首页 >> 行知录 classics >>国外 >> 亚洲腹地探险八年
详细内容

亚洲腹地探险八年

时间:2021-11-22     作者:[瑞典]斯文·赫定【转载】   阅读


图片2.jpg

考察路线示意图


1.jpg

徐炳昶(右一)、斯文·赫定、袁复礼在研究工作


2.jpg

驼队穿越荒漠


3.jpg

做气象考察


4.jpg

考察团的营地


5.jpg

制作独木舟


6.jpg

乌鲁木齐洋行街


7.jpg

泥泞路上


8.jpg

在孔雀河


9.jpg

在罗布泊



斯文赫定及其《亚洲腹地探险八年》


(代序)


杨镰



19世纪的最后10年,新疆南部的首府喀什噶尔聚集着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外交官、探险家、职业情报贩子、商人、旅行家和从不同角度对中国这个边远省份感到兴趣的人物。1894年炎热的初夏,在喀什噶尔的外国人当中最激动人心的话题就是:杜特雷依探险队在人烟稀少的青藏高原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特雷依·德·莱因斯是法国地理学家,于1890年前往新疆与西藏。但当他们于1893年9月3日离幵卡墙(即今且末),进入阿尔金山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关于他们下落的各种传闻在喀什噶尔不胫而走。当人们突然意识到:这不再是茶余饭后的谈助或渲染中国西部神秘、危险的佐料,而是攸关性命时,关于组织人力前往西部纵深处寻找(或说救援)杜特雷依的种种设想开始付诸实施。这时,正巧有一个因考察了波斯及俄领中亚而小有名气的年轻人路经喀什噶尔。开始,他只是认真听取关于杜特雷依探险队的各种传闻,但很快就作出决定:要在新疆停留下来,参与寻找那在青藏高原处女山中销声匿迹的探险队。——他就是年仅29岁的瑞典人斯文·赫定。

正是由于这个久已被人遗忘的插曲,才使斯文·赫定这个名字与中国西部:内蒙古、西藏、甘肃,特别是新疆,再也不曾分离。





1865年,斯文·赫定诞生于瑞典首都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家庭和早年经历并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与众不同的,是他对所处时代的独特感受。那正是为19世纪地理大发现的热浪吞没的时代。西方地理学界,也许可以说是整个知识界已向地图中的空白点宣战,征服极地的船队一支支驶出港湾,单枪匹马的无名之辈,因为测绘了一条热带雨林中的河流或标明某个处女峰的海拔高程,可以一夜间扬名天下。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科学探险小说早已打破国界,英国探险家利文斯顿、美国记者斯坦利笔下的非洲,像他们的探险活动一样广为人知,呼吸领略了这样的氛围,使斯文·赫定对未知世界有一种执著的迷恋。所以,当19岁时(中学刚毕业)获悉有机会到遥远的巴库作家庭教师,他就毫不犹疑地踏上了离乡之路。工作结束后,他以所有的薪金为路费。到波斯及中东进行了首次考察旅行。

1886年秋天,斯文·赫定进入大学学习。学习期间,曾师从于一些当时著名的学者,但对他影响最大的,首推柏林大学的地理学教授李希霍芬。

李希霍芬本人就是亚洲的探险家、旅行家,几乎走遍中国各行省,并到过台湾(1895年),著有3卷巨著《中国》。李希霍芬对新疆有着特殊的兴趣,附带提一下:今天家喻户晓的名词“丝绸之路”就是他首创的。

1890年4月,斯文·赫定再次踏上远赴中东的征途。作为瑞典王国外交使团的翻译,他圆满完成了任务,并在国王支持下,开始了他在亚洲的第2次探险旅行。这次他将横穿亚洲腹地。离开德黑兰就一直向东,进入俄国后,又继续向俄领中亚前进。1890年12月,他由俄国的鄂斯(又译为奥希)进入中国新疆省,经亮噶尔往前喀什噶尔。2月14日,抵达中亚名城喀什。喀什曾被浩罕汗国的冒险家阿古柏古据达十余年,1877年才为清军收复。喀什只是斯文·赫定中亚之行的极东折返站,尽管如此,短暂的喀什之行给他的一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除俄国领事彼得罗夫斯基和英国领事马继业(即格奥尔基·马嘎特尼),他还结识了英国军官、探险家荣赫鹏(即杨哈斯本)。时过30年,斯文·赫定在其《我的探险生涯》(又译为《亚洲腹地旅行记》)一书中,还真切地回忆起与荣赫鹏在喀什泰尼巴克花园中的初次会见;而荣赫鹏则指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具有科学探险家的全部素质,尽管荣赫鹏后来成为英国入侵西藏的谋主,但这一评价应该说是颇具穿透力的。

1891年1月初,斯文·赫定离开中国边境,返回瑞典。他在伊塞克湖东岸的小城祭扫了普尔热瓦尔斯基的坟墓。俄国军官普尔热瓦尔斯基是中亚探险的先行者之一,两年前(1888年)再次赴中国首途时死于此处。以后的实践证明:无论在对罗布泊历史位置的考证及对西藏的探察,斯文·赫定都比这位长眠于湖畔的听涛人走得更远。

1893年10月16日,斯文·赫定又一次离开故乡,前往亚洲。1894年2月进入帕米尔地区,并在慕士塔格山脚下住了一段时间,曾试登这个名副其实的“冰山之父”。同年5月1日,再抵喀什。当他决定留在中国西部,而不像上次那样勿勿离去时,杜特雷依事件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机。失踪一年的杜特雷依的助手格伦纳死里逃生,向公众揭示了杜特雷依及其探险队的命运。

进入阿尔金山之后,杜特雷依一路向西南方前进,在无人地带艰苦备尝,终于到达青海藏区,却遭到了灭顶之灾。一开始是达赖喇嘛传下谕旨,下令阻止杜特雷依前进一一他无意会见这些不速之客。他们无计可施,被困阻在长江江源地区,一天,在雨中,他们向一户藏民要求投宿,未被接纳,便命随行的哥萨克卫兵砸开院门,硬冲进民宅,次日清晨,杜特雷依发现两匹马被盗,于是便强夺了藏民两匹马充数,此行才走出不远,就被200余名愤怒的藏民追上。格伦纳曾力图用担架把腹部受伤的杜特雷依抬走,但藏民抓住了他,拖了7里,投入长江的激流。

为了怕遭到报复,格伦纳逃到玉树拉布寺藏匿,到次年夏季,才回到巴黎。法国政府及学术界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调査,结论是公正的:这一悲剧是由于探险队无视当地居民,才酿成惨祸,应自负全部责任。

至此,杜特雷依已不再需要寻找和救援。但斯文·赫定并没有改变他要留在新疆的决定,并于1895年2月17日他30岁生日前两天离开喀什,走向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其遭际很快就表明,这次需要救援的正是他自己。关于杜特雷依及其探险队的命运及功过,那只能是另一篇学术论文的题目,然而从此后40年间斯文·赫定在新疆、西藏的探险活动中,可以明显看出他从杜特雷依的遭遇中吸取了受用终生的经验和教训。他在漫长艰险的旅途中,必不可少的一条就是依靠当地群众,可以说,他一生中许多重要考察与发现都与其这一特点密切相关。

斯文·赫定这次由叶尔羌河横穿沙漠抵达和阗河(即今和田河)的探险被称为“死亡之旅”。他大概是中外探险家中唯一做这种在沙海中由东及西的踏察的。由于经验不足、条件恶劣,他几乎陈尸沙海,经过苦苦支撑才得救于正巧路经和阗河畔的一支骆驼队。《亚洲腹地旅行记》中有关此行的章节,是全书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段落之一。

1899年,斯文·赫定又在瑞典国王及诺贝尔的资助下,在新疆进行了第二次考察探险。1900年,由于一个偶然机遇,他发现了楼兰古城,使那幻影一样湮灭十几个世纪的古国复显于世。在此之前,他虽然也发现过丹丹乌里克(象牙房子,即塔克拉玛干古城)、喀拉墩等古遗址,但楼兰古城的发现,最终确立了他作为一个探险家的世界性声望,为近百年来的丝绸之路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此后的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是以寻找斯文·赫定的足迹来展开自己的探险活动的,他步斯文·赫定后尘,发掘了丹丹鸟里克、喀拉墩,他是手执赫定绘制的地图走进楼兰古城的。一般来说,斯文·赫定只是“发现者”,这是其考察探险的又一个特征。

1907年斯文·赫定第四次来华,他的主要目标是西藏。他比普尔热瓦尔斯基、杜特雷依都幸运。不知什么原因,拉萨简直使普尔热瓦尔斯基着了魔,他傾毕生精力,希望能进入西藏,但他从未能踏上拉萨的大地,瞻仰布达拉宫的姿容。斯文·赫定则不但在西藏作了考察,宥重要的地理发现,还成了班禅额尔德尼的座上客,为札什伦布寺所接纳。

此后,斯文·赫定转向中东和其他地方进行探险旅行,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是他一生事业的低谷。





斯文·赫定再次踏上中国的大地,已是1926年的冬天。他再次来华的初衷,是受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委托,为开辟欧亚航线(上海——柏林)作一次横贯中国内陆的考察。这次他不是单枪匹马前往中国,而是带来了一支由瑞典人、德国人及丹麦人组成的探险队。但考察还在筹备中,就受到北京学术界的一致反对。应该客观地说:斯文·赫定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五四”运动后形成的中国知识界所具有的现代意识、民族精神与科学、民主思想,忽略了辛亥革命十余年来中国社会的巨大进步。

经过近6个月的谈判,斯文·赫定终于与北京的中国学术团体协会就即将进行的考察达成了协议。协议的最重要部分是,本次考察由中瑞双方共同组成中瑞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并吸收了5名中国学者、4名中国学生(后来又增加了几名中国学者,由斯文·赫定及当时北京大学教务长、知名学者徐炳昶(旭生)分任中瑞双方的团长;考察团所采集、发掘的一切动植物标本、文物、矿物样品等等,都是中国的财产。

成立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及签订这样一个协议,可以看成中国学术界成熟并形成社会力量之一的标志。而对于斯文·赫定来说,一开始是一个让步或说是妥协,但其重要性是在此后长达8年的实际科学活动中才逐步显示出来的,正是基于协议的上述几条原则,才确保了这一规模空前的考察竟能在战乱频仍、哀鸿遍野、政权一再更迭的动荡背景下取得成功。这个协议可以说是中国现代科学史上的第一个平等条约。而鉴约的一方正是斯文·赫定,不是其他什么人,也绝不是纯属偶然。斯文·赫定不是完人,对他的评价也并不一致,但所有真正了解他一生的事业的人,对其下述特点是没有分歧的:他是向往中国古老文明的,是热爱中国的,“中国情结”在他一生中从未消退,正如当有人问他为什么终生不结婚时,他所回答的:“我已经和中国结了婚!”他在中国的活动,总体来说从事的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探险,并不负有其他使命,而科学探险是他那个时代一项有益于人类认识未知世界的、受到公众拥戴的行为。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一开始由汉莎航空公司提供大部分资助,但以后的考察实践证明,斯文·赫定成功地把它变成了一次真正的多学科的科学考察。可以说,斯文·赫定是中亚最后一位杰出的“古典”探险家,也是第一位使其探险活动与时代的、杜会的进步步调一致的现代中亚科学考察的组织者。

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组建伊始及协议签约之时,斯文·赫定就受到了外国中亚探险家的反对或劝告。他们或是指岀:如果签定这样的协议,今后其他人就不能再无视中国的利益,换句话说,将使个人的以“找宝”为唯一目的的探险退出中亚舞台;或是预言:中国学者根本不配参与考察活动。对此,斯文·赫定在其《长征记》(直译为《在征途上》)、《亚洲腹地探险八年》等著作中都作了有力的批驳。西北科学考察团的组建,使纯粹为美国博物馆搜集藏品的安德鲁斯探险队无法成行,使歩勒柯克后尘的德国中亚探险队(由德林克尔率领)双手空空地离去。而且,此后于1930年组建美国中亚考察团(安得鲁斯率领),1931年组建中法科学考察团(即雪铁龙汽车旅行团,由哈特和卜安率领)都不得不仿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之例,与中国签订了类似的协议。

当然,西北科学考察团的成功不仅在于签订这样一个协议,还在于怎样看待协议和能否信守协议。斯文·赫定不但在其许多著作中记述了他对与中国学术界合作的过程,还在其《亚洲腹地旅行记》的序言中特意指出:


我准备在另一篇专文中告诉世界各国读者,我们中外学者在西北科学考察中的活动。但我不能不在这里特意指出:我们与中国朋友的合作是最完美的,我们在一起情同手足地工作,没有丝毫嫉妒、龃龉或误会。我们没有介意国籍或民族,唯一目的是为国际的科学服务。

在这一方面,从前有些西方旅行家恶劣地违犯中国国民的感情,但这类事在我们中间绝无所闻。中国人在他们的国家内是在自己的家里,外国人只是客人,……由于他们(指某些西方旅行家)不应取的态度,其自身必食其果。就我个人所经历而言,我将永远不忘记这6年(序文写于1933年)的愉快时光,我能有这种殊荣去与新中国的一些最杰出的学者在野外及北平共事。我抱着友情与感谢,将终身记着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在《长征记》的序言中,斯文·赫定不但充分肯定了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工作,将其称为中外学术合作的成功范例,他还特别提到考察团中的3位中国发掘工庄永成、白万玉(附带提一下,30年后,白万玉曾出任明定陵发掘队的副队长,已是古器物修复专家)、靳士贵,他明知道他对他们的感谢“大概是达不到他们的跟前”。但他仍然特意向世界各国读者指出这一点。

与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成功相比,中法科学考察团则形成了相当大的反差。著名古生物学家杨钟健在其回忆录中对中法考察团作过具体的描述。杨钟健是该考察团中的8位中国学者之一,他称此行为“本质上互相都不信任”的“颇伤脑筋的旅行”。法国学者德日进虽也参加考察团,但“不算中人之一分子”,而法国团员除德日进,都不是真正的学者,“此辈法人,多在殖民地工作过,完全以殖民地主人的态度待人,当然引起中方人员反感,后来终有一次大分裂”。(《杨钟健回忆录》第71页)这次耗资颇巨的“科学考察”实质上是商业宣传的特殊形式,因而中国学者“有如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之感”。如果把斯文·赫定还给他所处的时代,就不能不承认,他是他那辈人当中正直的、能顺应历史潮流的杰出有识之士。

结束了马拉松式的谈判,中瑞双方从对手变成了同舟共济的同事。1927年5月9日,斯文·赫定与徐炳昶率领一支空前规模的现代化科学考察团离开北京,前往中国西北。

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野外工作一直坚持到1935年。1933年10月21日,斯文·赫定及几个瑞典、中国学者再次从北京启程,前往内蒙、新疆等地。此行是受当时南京中央政府铁道部委托,去勘测、考察修建一条横贯中国大陆的交通动眛的可行性。一般也把这次于1935年3〜4月间结束的汽车旅行考察归于西北科学考察团活动的序列,这次旅行肇源于北京的一次宴会。在宴会上,斯文·赫定结识了当时的外交部次长刘崇杰,并向刘崇杰陈述了対中国时局的忡忡忧心。那是1933年的夏天,当时外蒙古已独立,英国始终觊觎西藏,满洲(东三省)、热河为日本侵据,连内蒙古也成为日本势在必得的地区,一方面策动德王等蒙古王公搞“高度自治”。另一方面毫不掩饰地扩大其在内蒙的实力与影响。而古中国面积六分之一的新疆,自杨增新死后爆发了民族仇杀及内战,新疆处在特殊的危机中,中央政府面临着失去这一巨大疆域的危险。为此,斯文·赫定提出了优先考虑新疆问题,以稳住雪崩一样的局面的方略,其具体措施,首先是修筑并维护好内地联结新疆的公路干线,进一步铺设贯通亚洲腹地的铁路。把着眼点放在加强内地与新疆的联系上,这是自辛亥革命以来具有远见卓识、忧国忧民的中国政治家、学者一再予以强调的共识。正是岀于这个宏观的、符合中国根本利益的意愿,斯文·赫定和他的助手们像赴火的飞蛾,坚韧不拔地向处在战火荼毒中的新疆进发了,写下了扣人心弦的篇章。而这8年当中的经历、甘苦、成败得失,都忠实地记录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当中。

1987年12月2日,在中华全国科学技术协会主持下,中国的科学家们聚会于北京科学会堂,隆重纪念了中瑞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成立60周年,大会对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工作、成就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次考察被称为“流动大学”,是现代中国地质、地理、考古等众多学科在现代化进程中迈出的坚实的第一步。

1935年,结束了在中国的野外工作回到瑞典,斯文·赫定全力主持《中瑞科学考察报告》的结集、审订、出版事宜。该丛书多达55卷,从不同学科、不同角度,对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工作作了科学的总结,是中国现代科学史上的一宗重要的遗产。由于抗日故争及以后的国内战争,使斯文·赫定与中国学术界的交流时断时续,但他仍尽力为中国的文化遗产——如居延汉简、袁复礼教授的珍贵地质样品——不致为日本攫夺而奔走。去世前不久,他还致函中国著名地质学家黄汲清,请他打听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中国团员陈宗器(帕克陈)的安危。希望与战乱平定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新的学术联系,共同整理西北科学专察团的成果。1952年,他病逝于斯德哥尔摩寓所,享年87岁。

斯文·赫定的一生有着荣耀辉煌、享誉世界的时期,也经历过人生与事业的落潮或低谷;品味过在无人区濒临绝境、死神摩肩的绝望,也一再赢得鲜花、声望、红地毯的垂青。作为一个科学家、探险家,他是成功的,但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是关败的。总之,他的一生是有声有色的一生。一次在谈到探险家该具备什么素质时,他除了列举别的必要条件,还特意加上一句:应有“天使般的耐心”。说这话时他肯定没有想到,自己死后仍然在受耐心的“考验”,吋过40年,对他仍然缺乏一个公允的、客观的评价,他属于那种为数不多的盖棺而未能论定的杰出人物之一。





瑞典学者彼得·滕贝里曾这样评述斯文·赫定的一生:


当斯文·赫定于1952年11月26日差不多88岁去世时,人们不能不说他有着不同寻常的人生业绩;近乎无法理解的工作能力,独一无二的奋斗方向,明确的目的、力量和决心。斯文·赫定生前有各种头衔,画家、作家、地理学家、地图测绘家,两次世界大战中的亲德代言人和国内政治上颇有争议的人物。作为同时代最有名望和被人谈论最多的瑞典人,他所获得的荣誉也多得出奇;1905年被选为皇家科学院院士,1913年被选为瑞典文学院院士,被授予11个荣誉博士学位,数不清的地理学会和其他各类学会会员头衔。1902绎年他被封为责族,是最后一名获此殊荣的瑞典人,同时,他选择了意志和工作作为行动口号。他的生活哲学无法概括得再简练了。


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国家民族博物馆,笔者曾有幸徜徉在斯文·赫定的著作、个人藏书及其他遗物之间,笔者在其藏书中发现了一个精美的纸制文件夹,里面收集的是同时代人对他本人的批评甚至攻击,而且篇篇都曾被认真披阅过。相比之下,那多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荣誉证书等等,反倒不那么受主人的重视。这是否说明:斯文·赫定认为荣誉自不在话下,而批评则也是无法回避的?

我们之所以不想多谈他的政治态度,其根本点还在于,在我们看来,他从来不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而只是(仅仅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探险家。近百年来的丝绸之路热是与他的名字分不开的,在他那个时代,他所从事的工作无疑是最杰出的。在进一步改革开放的今天,在开发大西北的进程中,重新提起科学家、中亚探险家斯文·赫定,给他一个合乎历史发展的、客观的评价不但十分必要,也是无可回避的。

斯文·赫定身后留下了等身的著作,这些著作曾被译为包括中文在内的30余种文字;他还画有四五千幅速写、水粉画,这些绘画多数草就于漫长多阻的考察探险的行程中,是他那个时代的忠实记录,瑞典国家档案馆保存有他一生中的5万余封往来信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与中国有关的,仅与陈宗器的通信就多达110余封,而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全部笔记、资料、观测记录、地图还静静地站在档案馆如同林立的两米多高的轨道式书架上。这一笔如此丰富的遗产是前人留给中瑞两国人民的最好的馈赠!

斯文·赫定第一次考察新疆,著有《穿过亚洲》等著作;第二次考察新疆,出版了《1899〜1902年中亚科学考察成果》(共8卷),其中的《塔里木》、《罗布泊》等卷都是饮誉当时的名著;在第三次考察新疆及中国西部的8年中,则写了《长征记》、《皇城热河》、《丝绸之路》、《大马的逃亡》(中译为《马仲英逃亡记》)、《漂泊的湖》等书。而其《亚洲腹地探险八年》则是第三次考察中国西部的一个全景式的名著,该书出版于中国抗日战争时的1943年,所以不如《长征记》、《马仲英逃亡记》、《漂泊的湖》(台湾省于1955年出版了徐芸书的译本)等那样久为中国读者所熟悉,是因为还从未译成中文,也从未有专文评介。《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是卷帙浩繁的《中瑞科学考察报告》(全名为《斯文·赫定博士所率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报告集——中瑞联合考察团》)中的3卷,也是整个报告集的总序或导言。斯文·赫定的作品一向以文笔优美、生动,叙述准确,内涵丰富著称,而这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更是这个特点的集中的体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斯文·赫定所写的游记和他的探险活动本身具有大致相当的知名度。比如他专门为青少年撰写的《探险生涯》,在二三十年代是最有影响的普及读物,很快就译成一二十种文字,中国曾有李述礼、孙仲宽两个译本,而李述礼译本自1934年初版,到80年代,在大陆及台湾重印了数十次,仅上海书店1984年8月,一次就印了1.5万册。《马仲英逃亡记》于1987年译成中文出版,很快又译成维吾尔文出版,汉、维两种文本共印2.5万余册,在当前的同类著作中,其印数是相当大的。他的书在中国拥有广大读者,比如有一篇评论青年作家马原的文章就指岀:马原受到斯文·赫定的明显影响,而《亚洲腹地旅行记》是马原最爱读的书籍之一。

斯文·赫定的旅行记受到欢迎,当然首先取决于他的经历是独特的,笔下涉及的内容往往是独家的,你在别处是无法获悉的,另外,他也是颇具文学才能的人,其游记一向以文字形象、生动,充满人情味而著称,他写作态度是十分严谨、认真的,在坎坷旅途中不论条件多么恶劣,他总是坚持当天记下观感,甚至在骑骆驼的行程当中,他也能一边作地图测绘,一边写笔记,所以,他的游记多具有如身临其境的感受,并使读者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脉搏,仿佛正与他共同跋涉在漫漫长途中,其感染力与穿透力是一致公认的。而这些特点,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中表现得相当充分。

由于其经历的独特与富有传奇色彩,使《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成为描写1927〜1935年中国(主要是西部地区)无可替代的作品,书中许多形象具体的画面都是可贵的历史资料。

在这8年当中,斯文·赫定活动的地域跨度相当大,结识的人物品级相当杂。他笔下的人物上至当时中国的执政者如蒋介石、汪精卫,下至西部的流浪汉、乞丐。他曾为蒙古王公、班禅活佛、外蒙古难民团领袖、一般的喇嘛、额济纳及和静的土尔扈特王爷、被革出教门放逐到居延的藏族喇嘛、西部的土匪、罗布人和后裔、已成为“归化族”的白俄、仆役等许多人物留下了一幅幅准确、客观、栩栩如生的“画像”。在第三卷中,他写到与当时新疆形形色色的人物的交往,比如盛世才、马仲英、神秘的“李教授”、土耳其人凯末尔、“哈密虎”尧乐博斯、和加尼牙孜、土尔扈特最后一位领主满楚克札布、马虎山、苏联驻乌鲁木齐总领事阿布列索夫、两个来历不明的波兰人等等,无一不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尽管着墨不多,但马仲英的狂妄与天真、盛世才的阴鸷与权术、尧乐博斯的圆滑世故,都达到呼之欲出的地歩。斯文·赫定在吐鲁番曾多次见到了自称是“李教授”的神秘人物,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的伪装,并写道:李教授和他的4个学生“说他们想在新疆呆5年,研究地方语言文学,新疆的语言文学!”描写既有分寸又有洞察力,其实从一见面他就认定此人是负有不可告人目的的日本人,在吐鲁番结识的另一个奇人是马仲英身边的“范增”——凯末尔·卡雅阿凡提。这位“亚父”是土耳其人,在有些书中,他是相当神秘莫测的人,但斯文·赫定却在“生日宴会”一节(卷三第五章)中,捕捉到了凯末尔的乡愁,使他还原为一个一事无成,流落他乡的说客,其身上的外衣被无形中剥脱干净,在“焉耆的土尔扈特亲王”一节(卷三第八章)中,写到与满汗王的短暂会暗,由于满汗王的叔叔多布顿活佛与考察团早有交往,与斯文·赫定也有私交,所以赫定对满汗王很感兴趣。但他很快就觉察到:一、满汗王对其已故叔父有特殊的反感;二、满汗王“权力太有限了”,不是名副其实的封建领主。熟悉新疆现代史的人,当然都知道这是十分准确的概括。

特别应该指岀的是,斯文·赫定被拘于乌鲁木齐时,在一次运动会上见到了当时的新疆省政府副主席和加尼牙孜。在“运动会”一节(卷三第九章)中所写到的和加尼牙孜:其神态、为人,其处境及内心的矛盾,真把这个当年反政府的英雄,当时名义的“座上客”、实际的“阶下囚”的故作镇静与自持所掩盖的虚弱和高度紧张,原原本本地揭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斯文·赫定笔下,这位当年一呼百应,被很多人寄以厚望的人已经成为一具政治僵尸,他的彻底销声匿迹是指日可待了。

除了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描写也是相当成功,颇具吸引力的。

斯文·赫定两次来新疆:1928年与1934年,都是新疆现代史的重大转折时刻。当1928年考察团在乌鲁木齐时,发生了督军杨增新被刺事件。随着金树仁的上台,新疆现代史的相对稳定时期结束了,而陷入了连年的内战。当1934年斯文·赫定再次进入新疆时,正值马仲英与盛世才的战争达到关键时刻,即胜负将分的特定环境。斯文·赫定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中对其所经历的一切,都作了客观、忠实的记述。

通过斯文·赫定的描写,再现了“高度自治”前的内蒙古各界人物及山川风物,再现了大乱将起、危机四伏的乌鲁木齐政界,再现了觥筹交错掩盖下的明争暗斗,再现了马仲英建立“图兰”伊斯兰国梦想的破灭,再现了“四一二”政变后乌鲁木齐的恐怖与紧张,再现了河西走廊为马步芳家族古据后的种种社会问题一一这些不但都是可以取资的重要的历史记录,而且能够给人以形象化的、立体的感受。比如在“乌鲁木齐的欢乐与悲哀”一节(卷三第九章),以风俗画的笔法描写了乌鲁木齐的老官吏李溶在丧偶十余天后,立即续娶比他小30岁的寡妇为新娘,在喜剧的氛围中,又使人感受到乌鲁木齐市民那种对未来毫无把握的绝望心理。而关于乌鲁木齐1934年遇到地震的内容,则从另一个侧面渲染、烘托出盛世才统治下的首府的那种末日来临的隐忧。

总之,斯文·赫定以洞悉肺腑的目光审视着见到的每一个人;以探究本源的思考推敲着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而这一切都是以准确的、讲究分寸感的笔触传达给读者的。

前面我们已经指岀,《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是一部时间、空间跨度都相当大的作品,它之所以能给人浑然一体的阅读感受,首先是由一个执著的主人公——斯文·赫定本人——的遭逢际遇贯穿始终,其次是有认识中国西部、开发中国西部的宏大构想总领全书。

认识中国西北,正是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基本任务,而多达55卷的《中瑞科学考察报吿》则是其成果的具体反映。作为55卷的总序或导言,《亚洲腹地探险八年》则始终紧紧围绕着这一点来分派笔墨,展开篇幅。而且,全书并不仅限于这些,还恰到好处地把眼光引向开发中国西北这一古老而又常新的话题。本书第三卷对此所作的阐述、发挥尤为精辟。

斯文·赫定于1934年闯入战火方炽的新疆,就是为了勘测修建交通干线。在第三卷中,作者特意详尽地介绍了从蒙古进疆,及越过安西,穿越河西走廊等路段沿途的山川物态、道路好坏。比方对甘肃公路的描述,就给人留下了路途坎坷崎岖、交通梗阻不便的印象,而修建公路之议就更显见其迫切与必要,这样,当我们读到作者反对西北要隘纷设税卡,层层盘剥商旅的段落时,就对其立论主旨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在第三卷中,作者时隔30年重返罗布泊的章节是全书最有魅为的部分。作者刻画了孔雀河上的处女航、罗布泊新水域的迷人的风光,楼兰古老文明与河流湖泊的依存关系、从东向西走向罗布泊的艰苦困顿以及故地重游的新鲜感、怀旧情愫及只可意会的怅惘难言的迟暮之感。作为一个年近70的老人,作者分明有意指出岁月在流逝,而生活却从未停滞。以上这许多笔墨,都是作者的一个奇思妙想的反衬: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罗布泊荒原与沙漠复苏,看到死去的古老文明在当代重现光彩。在“结束了囚禁生活”这一节(卷三第六章)中,作者因意外地获得了去罗布泊的机会,便表明:


去罗布泊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出现了光辉的前景,在原计划中,我就曾向南京政府提过塔里木河下游及孔雀河的利用问题。引水入罗布沙漠,使2000年前的古楼兰城附近的村庄复活,把那里的冲积平原变成良田和花园,这情景在34年前——1900年3月28日我发现楼兰废墟时就曾梦想过。

在我给南京政府的备忘录中涉及到的另一个强烈吸引着我的问题是:让汽车公路经过楼兰,使这条古老的丝绸之路复苏,建立起中国内地与喀什噶尔之间的交通运输和联系纽带。


尽管这一梦想今天仍未成为现实,但我认为,它的确是彻底改变塔里木地区(主要是其东端)的生态环境的最有魄力、最具历史感的计划之一。

今天,内地与西北(主要指新疆)的交通已有极大的改观。与50年前相比,可以说是跨越了整整一个时代!今天到乌鲁木齐或喀什,有汽车、火车及飞机可供选择,而那条将横贯欧亚大陆的铁路,也已修至中国极西的阿拉山口。今天,当我们在坐汽车、坐火车或乘飞机前隹新疆的旅途中捧读《亚洲腹地探险八年》,除了会产生强烈的沧桑之感,也会一再为那个70岁老翁的预见性、执著精神、无畏气概所感染,使我们在理解与沟通中跨过半个世纪漫长的岁月。

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这部长达数十万字的三卷著作中,斯文·赫定对中国文明的向往,对中国西部的土地与人民的挚爱之情,也得到了相当集中的表述。

在1900年发现楼兰古城的探险行程中,斯文·赫定雇有一个当地的维吾尔族——“罗布人”向导奥尔得克(又译为于得克)。在一次宿营时,发现他们携带的唯一一把铁锹遗失在昨天的驻地,斯文·赫定派奥尔得克返回寻找。风尘仆仆的奥尔得克带回的,除宝贵的铁锹,还有几块木雕。就这样,震惊国际考古界的楼兰古城无意中被发现。时隔34年之后,当斯文·赫定再次来到罗布泊时,他与奥尔得克重逢了。在“孔雀河上的第一天”这一节(卷三第”。章)中,斯文·赫定以真挚又略带感伤的笔触,描写了那个坚信斯文·赫定许诺“一定还会回来”而等候了30多年的老人的形象:


船斜穿过河面,在骑士下马的地方靠岸。那老人从岸上滑到船上,他来到面前,眼含热泪拉着我的双手,艰苦的岁月在他的手上留下了厚厚的老茧。这真的是奥尔得克!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老朋友,时光的磨难留在了他的脸上。他很瘦,额头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胡子挂在尖尖的下巴上,看上去很衰弱。老人带着一顶羊皮镶边的破帽子,披着件已发白的破旧的维吾尔式短大衣,腰上扎条布带子,脚上那双破靴子告诉人们它曾穿行过了多少沙漠、草原和树丛。


在两位古稀老人深情的对视中,尽管几十年时光弹指而逝,他们又有很不相同的境况,但积淀在心头的思念却并无二致。这一节及下一节“蜿蜒的河”都是相当感人的篇章,“蜿蜒的河”中以轻淡的笔墨勾画了阿克苏甫村的风光,而作者表达岀的那种寂寞、肃穆、自尊又略显孤芳自赏的美感,在今天仍能使读者如同身临其境。这些篇什所具有的对西部土地与人民的情感,丝毫也没有因时光的流逝而消失。

在艰险长途中,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全体团员共同庆祝了中国当时的国庆——双十节。在《长征记》、《徐旭生西游日记》及本书中,对此都作了记述。与中法科学考察团的作为相比,这在当时的确是一种感情的流露。

一般来说,斯文·赫定的探险或考察并不是以“找宝”——攫取文物为出发点的,这也是他与其他探险家的不同之处。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中,他一再表示:不与各国古董商作交易。当他要率领汽车考察队出发时,“经常光临我们院子的古董商使已经相当紧张的空气更加炽热,他们不停地喊叫。我不会与他们做买卖,既不会也不可能与这些人达成任何交易”(卷二第十二章)。在路经吐鲁番时,见到为勒柯克等人劫掠后的千佛洞,他对此表示了明确无误的义愤(参见《长征记》第270页),从他路经敦煌时,对那些洞窟缺乏应有的兴趣看来,也可以反证出,他主要是以地理上的发现自负的,与伯希和、斯坦因、华尔纳等人虽同属19世纪、20世纪之交的西域探险家,但的确并不能一概而论之。有人曾指责斯文·赫定于1900年前后于库车的千佛洞劫走60骆驼的文物,那是毫无根据的。斯文·赫定一生从未到过库车及其附近,1900年没有,1927年〜1935年间也没有,1934年他想路经库车去喀什,但被马仲英部拘禁于库车以东几百公里的库尔勒,此后也未能再向西前进一步。

如同斯文·赫定的其他著作一样,本书的文笔相当生动,读过自额济纳到哈密的行程、库尔勒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老罗布泊复苏后的欣欣向荣的风光等段落,都会给读者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然,本书是写于近50年前的旧作,作者是去世已40年的历史人物,我们就此所作的评价,也只能以作者所处的那个时代为出发点。《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是认识西部,认识斯文·赫定的桥梁,它的客观,它的偏颇,它的价值,它的缺失,都成为我们评价其人其事的取资库存。

一般来说,斯文·赫定在行文中尽量回避对当时的人、事作主观判断,即便含有煲贬。也以隐而不露为特点,但也偶有例外之处。比方在评述杨增新被刺事件时,由于他对其继任者金树仁相当厌恶,而对曾代表杨增新接待过他们的樊耀南较有好感,便认为实际上樊耀南并非此事的主谋,而只是代人受过,这就与事实有出入。像这类地方还能举岀几处。

另外,面对单调的行程,斯文·赫定力图使其不刻板、单一,并尽力变换描写的角度,但其具体行文仍偶有重复之处,比方,他多次以画图来比拟田野风光,就给人笔力不济的感觉。

如前所述,作为中国西部的最后一位古典探险家,第一位现代探险家,斯文·赫定其人及其著述是不应、也不可能为历史遗忘的。我相信每一个读过《亚洲腹地探险八年》的人,都会赞同这一结论。



目录


斯文·赫定及其《亚洲腹地探险八年》(代序)


前言


第一卷


一、离开北京

从北京启程——从北京到包头——在包头


二、从包头到胡济图河

风暴——沿着昆都仑河行进——汉族农民的进军——河,比利时人的传教所——汉族人居住区的北部边界——绘制路线图


三、在胡济图河的日子

又到了几名队员——营地——考察百灵庙——明安扎萨克——6月中旬的气候——精减行李——买骆驼——暴风雨——雨——令人心焦的买驼人——周日娱乐——又到了42峰骆驼——营地内外的动物——那林的地形测量工作——分遣支队出发了——冯·考尔等人的北京之行——百灵庙的麦德尔节——黄文弼的工作——赫默尔的医疗工作——骆驼队——出发前骆驼挨了饿——推迟启程——从胡济图河出发——骆驼暴动——又招了几名驼工——赛拉特回来了


四、从胡济图河到三德庙

终于出发了——与世隔绝的快乐——古墓——汉人的税站与乡村——穿过六大股——羊肠子谷——越过大平原——与那林的队伍相会——在13号营地开会——再次分兵——踏上了盘陀路——老虎谷——遇上了驼队——三德庙——病倒在三德庙——寺院——黄河探险分队的报告——图别沁活佛


五、从三德庙到额济纳河 

最初的沙丘地带——图孔敏寺庙——越过阿拉善荒原——跨过汽车道——遇上了戈壁滩——一个随从迷了路——乌克托考赶上了拉尔生——盗驼贼——沙暴——灯井——奥郎图莱,友好的绿洲——抢劫驼队的事 ——阿尔先鄂博和它的康复泉——穿越沙山——布鲁松切——喀拉浩特一黑城——抵达额济纳河


六、在额济纳河的日子

重整行装——第一次短途考察——造船——又有两队出发了——篝火——秋寒——“双十节”——对毛目的考察——赴乌鲁木齐的信使——拉尔生的船造好了——乘船自松杜尔到索古淖尔——土尔扈特的王爷——土尔扈持王子来访——到达索古淖尔——横穿索古淖尔——向奥宾河进发——奥宾河——从噶顺淖尔回转松杜尔——赴哈密的头一支队伍出发了——额济纳河水位下降——我的冬居——生瑞恒式的冬居——马学尔回来了——北京的回音——邻居与访客——来访的俄国夫妇——土尔扈特人——我们的第一座气象台站——准备出发


七、从额济纳河到哈密

离开松杜尔——哈骆驼队——第一步——木林河——风暴之日——与那林的队伍相会——分手——第一场暴风雪——再次向西——艾肯河绿洲——补充给养——沙漠中的危急时日——察罕布嘎逊——大商队——蜿蜒穿行于山间——胆结石招致的麻烦——担架上的旅程——在谢别斯廷重整队伍——迟误在谢别斯廷——沙漠里的圣诞节——头一次从西边来的消息——马学尔回来了——从谢别斯廷登程——“拉尔生旅馆”——来自先遣分队的重要信件——华志的报告——米纶威的历险——哈士纶的信——郝德的报吿——头一次宿营新疆——乘车从庙儿沟到哈密


八、在哈密

接待——维吾尔族王爷——架鹰狩猎——晚宴——哈密城——左宗棠庙——回王玛札——货币——忙碌的赫默尔——蒙古随从回家了


九、从哈密到乌鲁木齐

进入天山——辟展——消逝了的文化遗迹——重要的地理情报——吐鲁番——再入天山——达坂城——乌鲁木齐到了


十、在乌鲁木齐的日子

与杨督军会面——杨将军的晚宴——另一次官方宴会——派出几支探险队——杨将军来访——有关航空问题的讨论——乌鲁木齐的外国人——赫默尔的工作——宴请杨将军——新出发一支小分队——航空计划天折了——吿别宴会——从乌鲁木齐启程


十一、回到斯德哥尔摩

从乌鲁木齐乘车到塔城——从塔城到斋桑泊——乘船从斋桑泊到鄂木斯克——家



第二卷


一、乌鲁木齐事件

考察团的情况——新疆的“国民党”——谋杀杨增新——谁是凶手


二、回到新疆

在瑞典筹款——塞米巴拉金斯克——从塞米巴拉金斯克到塔城——中苏边境


三、滞留塔城

安博特生病——赫默尔来了


四、穿过准噶尔

乌苏绿洲——玛纳斯绿洲


五、在乌鲁木齐

到达——狄德满回国——那林、哈士纶出发考察——初见金树仁——来自新疆—甘肃边界的谣言——赫默尔与安博特到来——新的阻挠——督军府赴宴——金树仁让步——郝德归来——韩普尔回国——袁教授的发现——宴请中国官员——瑞典政府的资助——恐怖的街巷——阿尔泰王子来访——人种考察受阻——贝格曼归来——迎接新的挑战——在乌鲁木齐的最后几天


六、从乌鲁木齐到北京

出发——从乌鲁木齐到塔城——在塔城——从塔城到谢尔基奥波尔——从谢尔基奥波尔去北京


七、在中国内地

在北京——理事会会议——为学生讲演——生病——访问南京——新的内战威胁——见蒋介石——南京政府给金树仁的电报——上海——杭州——柏利在北京加入考察困——再次生病——对考察团新的进攻


八、美国插曲

离开北京——在波士顿——来白新疆的坏消息——文森特·本狄克斯——回到瑞典——回到中国


九、在内蒙古旅行

从北京去内蒙古——戈壁组营地——游百灵庙——从百灵庙出发——搜寻喇嘛庙——沙尔莫仁寺——四子王府——达瓦公——喀布齐林寺——苏尼特王府——卡丹寺——班禅喇嘛蒙古之行——高尔察罕——阿尔班塔布涯寺——包罗多洛高音寺——多音——奈曼乌尔——张家口一库伦公路——艾庇喀尔喀——海马呼——去张家口——在张家口——米纶威到来——钱默满归来——郝德到来——离开张家口


十、北京六个月

来自野外团员的消息——庆祝生日——关干瑞典学者联谊会的设想——政治形势——拉尔生离开考察团——赫默尔出行——搬入中国式住宅——获得庙宇的新设想


十一、额济纳气象站记事

风云骤起——野骆驼——不安与担心——新的麻烦——狼——额济纳之夏——生瑞恒的奇异经历——生瑞恒、马叶谦归来——马叶谦惨死——生瑞恒大战土匪——钱默满东归——生瑞恒东归


十二、回到北京后的六个月

来自野外的团员的消息——莱辛教授——下一步计划——我的旅行计划——考察团经济现状——重要消息——准备西行——蒙杰尔与生瑞恒上路——暴雨——柏利的信——建造中的芝加哥喇嘛庙——迁入新居——北京城——黄文弼、丁道衡归来——北京易主——有关中国同事的故孝——蒙态尔、生瑞恒归来——西北科学考察团纪念邮票——丝绸之路复兴计划——一次理事会会议——赫默尔归来——归化北部的土匪——1930年的圣诞节——一月的暴风雪——郝德博士的新远征——离开北京去斯德哥尔摩


十三、1931年瑞典之行

寻求政府资助——来自中亚的坏消息——哈士纶到达斯德哥尔摩——霍涅尔罗布淖尔之行——贝歇尔营地遭劫——人种学采集品展览——获准进入新疆——去美国


十四、结東乐章

重返北京——猖狂的日本人——那林与柏利归来——日本军队进逼北京——一位老外交家——柏利回国——再次搬家——霍涅尔、陈宗器归来——日本人进攻的顶点——安博特失踪——考察团的财政情况——霍涅尔离去——阿尔涅博士的伊朗考察团——伦茨机长首次穿越亚洲飞行


十五、新疆内战起因


十六、筹备新的远征

至关重要的宴会——在南京——本次汽车考察的有关规定——回到北京——小卡尔王子在北京——汽车考察团的成员——最后的时刻



第三卷


一、汽车旅行绪言

离开北京——归化的不幸——在归化准备行装——政治局势——贝歇尔回来了——中亚汽车旅行的开始


二、从归化到额济纳

归化的隘口——沉闷的夜晚——阿拉西的营地——百灵庙——拜访德王——拜访班禅喇嘛——测绘地图——又一次踏上故道——重大事故——减员的队伍——停在温音乌苏——继续前进——拜访一个商队的驻地——北路的始端——香客们的队伍——雪音根库都克——生瑞恒赶上了我们——跨越铺满砾石的荒原


三、在额济纳河

1933年的圣诞节——索古淖尔湖——在巴列尔休整的日子——汽油——来自中国官方的消息——喀尔喀难民——拜访土尔扈特王——信使回来了——离开巴列尔——木林河


四、从额济纳到哈密

卡车“艾赛尔”的意外事故——通过黑戈壁——丹宾喇嘛的城堡——明水遗址——翻越北山——向雪山进发——新疆最东部的村庄——边防哨卡——地下运河—坎儿井——哈密——洗澡和晚餐——沙木胡苏特王宫废墟——我们的卫兵


五、从哈密到库尔勒

在吐鲁番——一些神秘的人——吐鲁番的上流社会——关于马仲英的谣传——生日宴会——离开吐鲁番——穿过觉罗塔格山——在阿尕依布拉峡谷——-燃烧的村庄——焉耆——渡过开都河——从焉者到库尔勒——到达库尔勒——航行计划


六、在战争的桎梏中

一个可怕的夜晚——跟随着乔格的足迹——乔格的历险记——返回轮台——返回库尔勒——试图逃离——遭到袭击——成了马仲英的俘虏——马司令需要汽车——空袭——高度紧张——匪徒洗劫库尔勒——处于胜负艰方之间——北军进驻——通过俄国人的审査——又成了囚徒——别克迭夫将军——沉闷的日子——司机们还活着——结束了囚禁生活——汽车回来了——乔格和艾菲的故事


七、乘独木舟去罗布泊

从库尔勒出发——尉犁——兵分两路——小舰队的装备——小舰队启程——孔雀河上的第一天——蜿蜒的河——黄色风暴——赛切克,会合处——继续分组前进——河的流量——来自塔里木的支流——激流——铁门关—河流分岔处——顺孔雀河而下——沙漠中指定的集合地点——汽车勘测计划——贝格曼的工作计划——继续前进——激流——在雅丹地区——三角洲的开端——暴风——房子的废墟——在三角洲的迷宫中——古老的墓地——单独的墓穴——古建筑遗址——又一个单独慕穴——进入迷宫——三角洲的最北端——罗布油的孤独——兵分几路——来到湖上——浅水湖中的第二天——新罗布泊——古墓群——要塞的废墟——楼兰古城——陈宗器徒步去楼兰——下降的水位——乘船航行的尾声——救援部队来了——再见,罗布泊——汽车穿过库鲁克塔格——返回70号大本营——赫默尔来了——向库尔勒进发——陈宗器在孔雀河的工作


八、向乌鲁木齐冲剌

沿着库鲁克塔格前进——又到了库尔勒——焉耆的土尔扈特亲王——从焉耆到乌鲁木齐——到达乌鲁木齐


九、在乌鲁木齐

盛督办的会见——老熟人——我们处境的改善——乌鲁木齐独特的局势——一封带来忧虑的信——意外的会见——一场暴风雨——赫默尔来了——返回乌鲁木齐——地震——老朋友赫默尔和贝格曼返回瑞典——困在乌鲁木齐——阴谋和诽谤——汽车回来了——考古文物带来的麻烦——乌鲁木齐的欢乐与悲哀——检査行李——运动会——生病——准备好启程


十、从乌鲁木齐至安西

哈密——跨越北山——安西


十一、从东面向罗布泊进发

安西一敦煌——敦煌——千佛洞——返回敦煌——准备去北山——向北进发——向西穿越北山——一帮土匪——骆驼井——嘎顺戈壁的沙丘——滞留在骆驼井——西行的新旅途——罗布盆地的东部边界——罗布泊——向东的归途


十二、沿丝绸之路前进

离开安西——1934年圣诞节——玉门——长城的西端——到达肃州——向南去髙台——甘州——沿长城前进——凉州——通过险峰地带——乌鞘岭山口——平番——沿着深陷的辙迹——兰州——真正的黄土高原——穿过强盗剪径的地区——穿过六盘山——旅行终点


十三、尾声

乘火车去南京——南京的敌友——汽车考察团的最后归宿——北京——回家


编校说明



前言


自1885年到1909年,我对亚洲进行了3次短途和3次长途的探险考察,24年里,我有12年半以上的时间生活在亚洲的大地上。在探险活动的间隙,我曾写过一些游记和有关神学成果的报告。

以往的这几次旅行,一次接着一次,中间没有多少时间休整。我在学校学习时间太短,因此,我对亚洲腹地的探险与其说是从事训练有素的科学家的工作,不如说是一个先行者的活动,在这一生中第三次进入亚洲腹地,进行那次空前规模的考察活动时,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将那些未知地区,特别是西藏地区,在时间许可的条件下,尽可能精确地绘出图来。在1893〜1897年,1899〜1902年和1904〜1909年的3次探险活动中,我都是参加进去的唯一的欧洲人,因此我个人要承担全部的科学观测和采集工作。然而,在1899〜1902年的那支探险队中,有4名来自西伯利亚的哥萨克卫兵;而在我所进行的穿越喜马拉雅山的那次旅行中,我的队员中还有一名来自印度的欧亚混血儿。他们都给了我极大的帮助,我的工作包括绘图,釆集岩石和植物样品,进行天文观测和气象调査,就有关地区的地理、物产、商业、道路及其他各类情况向当地居民进行了解,用气压表和高度表测量各处的海拔,以及摄影,画岀各地全景图、地貌、庙宇、人种等各种我所感兴趣的人物景物的速写。

在这几次孤身旅行中,时而有一种愿望攫住了我的心,而且愈益强烈,即有朝一日,我要率领一支大型的队伍到我已经探察过的地区以及中亚那些鲜为人知的地区进行探险。这支队伍要由来自不同科学分支的训练有素的科学家组成。

因此,当1926年我看到有可能找到财政资助,组成一支新的探险队时,我最终下定了决心,带上一些年轻的瑞典科学家与我一起去进行这项活动,他们能在亚洲内陆于各自不同的专业领域内进行科学考察工作。

我个人于1926年10月26日离开斯德哥尔摩,穿越西伯利亚到达北京,那里成为并一直是我们这次活动的总部,直到1935年4月15日我回到斯德哥尔摩,考察团最后解散。

1935年夏,考察团中的瑞典队员又聚集到我家,讨论有关考察成果的发表以及为此所要进行的收集整理工作等事情,我们准备向政府提出申请,希望能获得国家的某种形式上的许可,按照我们与由一些中国知识界人士组成并负责照看我们在北京的各项利益的委员会达成的协议,计划中有关古生物学的专题文章与著作以及史前期的考古学成果,必须在由中国编辑出版的《中国古生物学》月刊上发表,而其他能在斯德哥尔摩印行与发表的成果则要贯以这样一个总标题:“斯文·赫定博士所率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报告集——中瑞联合考察团。”这部集子计有55卷(册),它当然包括在《中国古生物学》月刊上发表的文章。同样,这些文章也在斯德哥尔摩印刷,并被编为一系列相关的集子出版。

笔者这部书冠以《亚洲腹地探险八年》的总标题,可以看作是整个系列文集的一个导言,也可以看作是对考察团的活动历程与组织结构的概览,还可以看作是我们在亚洲的心脏旅行、生活和工作大致状况的描述。从这几卷书里,人们能够看到考察团是如何诞生并怎样成为现实的,也可看到从1927年到1935年它所经历的巨大变化。

从这部“探险史”中,读者还将发现,整个探险活动自然地分成为三个阶段,或者严格地说,由于不同的目的、工作计划、财政资助情况及成员构成情况,我们必须分三部分来进行这项活动。

本书的头一部分主要描述的是探险活动的缘由。当时它的主要目的是在柏林和北京——上海之间建立一条航线。借完成这项技术任务之机,也进行一些科学考察工作,特别是在地质学、考古学、气象学、地形测量学、动物学、植物学和自然人类学等领域进行工作,这段时间计从1927年2月到1928年5月。财政资助由德国汉莎航空公司提供,成员包括德国的航空专家、瑞典和中国的科学家。

书的第二部分介绍了自1928年夏到1933年秋,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是具体的科学考察,其间更大部分的财政资助是由瑞典政府承担的,不过也有相当的部分是由德国汉莎航空公司、文森特·本狄克斯先生和芝加哥的阿尔伯特·阿布列顿先生及我本人承担的,这时队里大部分成员是瑞典人,间断地也有两个丹麦人、几个德国人和中国人加入进来。

第三部分主要写的是从1933年秋到1935年春所进行的汽车考察活动。这次活动的经费由中国政府提供,目的是进行调査,然后给南京政府提交一份有关在中国沿海与新疆省之间修建两条公路的报告,除去主要进行这项任务,我们也进行有关考古、动物学、植物学及地理学方面的研究,同时还进行地图绘制和气象调査,参加的成员都是瑞典人和中国人。

因此,读者们会看到本书的每一部分都独立成文。除我之外,只有艾利克·那林、沃尔克、贝格曼和达维德·赫默尔是考察团里从始至终一直参加工作的成员,所以我们4个是“老卫士”。或者说,是把这三部分行动合而为一了。本书第二部分的内容与第一和第三部分内容相比,无疑给人一种枯燥和不那么重要的印象,但实际上更重要的内容,我们所进行的全部科学工作中最为显赫的成果,即尚在计划中的55卷系列文集的大量材料都是来自本书第二部分所描述的那段时光。这部分内容将整个那段时间里所从事的各种不同的研究工作勾勒岀一个统一的框架。在本书的第一部分,只是自然地描述了旅行的过程以及我所亲身经历的事件。实际上,本书的第一和第二部分,我只是写了我所切身参与的事件,当然我也不可能跑遍每一小组活动的所有地区。他们分布在中亚的各个地区,独立地进行工作,相互之间经常没有联系。在第二部分所涉及的年代里,即1928年后半年,1929年、1930年、1931年、1932年,直到1933年秋季,我就像是一个联接渠道和巡回司令官,与瑞典和中国当局一起负责照管整个考察团及各个分队的利益。因此我经常过着一种极不固定的生活。“司令官”有时发现自己在欧洲,有时又在亚洲和美洲岀现,斯德哥尔摩、乌鲁木齐、北京、南京以及芝加哥是这一时期我最常去的地方,时而我航行在大西洋上,时而我又在太平洋上漂荡。但即便如此,我仍和各个探险分队保持着电报联系。

看起来本书第二部分的缺陷是忽略了一些具体的科学工作,但这会在书的第四和第五部分得到弥补。继这本《探险史》之后,我马上就要着手那两部分的工作,而且它与前三部分也是密切相连的。在后两部分,我将主要介绍两位很具科学素养的成员的主要旅行过程,以及他们各自具体的科学成果,同时也包括袁复礼教授和陈宗器(帕克陈)博士的个人简历。但是由于战争阻断了邮路,也许我不得不将这两部分的工作留待以后再做,在这同时,我也希望由这两位中国队员提供的著作和文章能被收进这个系列报告集中。总之,这几部分内容就构成了本书的全部。相信它能使那些大学、研究院、图书馆、地理学会以及那些负担不起购买共55卷册系列文集的个人和机构,能通过本书对这次探险的历史及它的科学成就有一个清晰的了解。

本书所依据的材料是相当综合的,书的前三章是我于1939年专为这本节所写,它的材料来自我当时的日记,从75页以后的描述,部分材料是源自我当时就这次旅行写给报界和新闻界的83封信,另一部分是源自我当时的家信;再就是取自在考察探险期间及那之后我发表的60多本通俗读物,有关1930年、1931年及1932年我在北京、斯德哥尔摩和芝加哥的活动的描述,绝大部分是根据我当时的日记和书信。

并非出于胆怯,但我发现若要将这所有材料全部看一遍,并从大量的不同的原始材料中筛选出哪些是对我们这次历史性活动最为有用的,对于我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太过沉重的工作。于是我写信给我最忠实的伙伴和朋友,沃尔克·贝格曼,并终于得到了他的帮助,正如我前面提到过的,他与我一样,自始至终参与了整个探险活动。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情况,他热爱亚洲腹地的那块地方,热爱它的荒僻和广袤的景观,热爱那里的各种语言以及在从未被人所知的地区的生活。对他从那些浩如烟海而又零乱不堪的材料中选出的内容,我给予了充分的信任,经过沃尔克·贝格曼做了大量艰辛而又费时的工作之后,人们可以更容易、更清楚地了解整个探险考察活动,没有他的帮助,这三部分内容就无法见天日,因为没有任何别的什么人,我们队里的人或不是我们队的人,能有他这样专业化的知识和审度眼光,去进行选择,并把最能代表我们这次庞大活动的基本特征的材料组合到一起,对于他所施予的无以估量的帮助和最真诚的合作,我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我最衷心的感谢。

即使这本《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是一本拼接镶嵌到一起的书,是由贝格曼从我先前的笔记和书籍中无数支离破碎的材料里选出精华,脱胎而成书的,然而我仍要感谢他,是他很多次提醒我应该注意到某些我忘记了或是错误理解了的细节,这使得这本书更加完整。他在书中还以注释的形式加上了一些额外的内容,这在书中都注上了他名字的字头字母,“F·B”。

本书由斯德哥尔摩的博纳特·布尔顿先生翻译成英文,译文极为精致和准确。

古斯塔夫·蒙杰尔博士既担任本书这三部分内容的责任编辑,同时他也是那部反映我们整个活动科学成果的系列文集的编辑。自1936年开始这项工作以来,基于他卓越的能力与精心,工作已进展得很顺利,任何一个没有从事过发行这样一部大型科学系列文集的人,是不可能设想到它所需要的耐心、勤奋以及编辑这部书所要求的有关技术细节的经验的。日复一日地与各位作者,与政府部门、科学院、出版商以及所有有关的机构和组织进行会面和谈话,商讨有关地图和插图的发排,以及成千上万件各类杂事,占去了主编大部分时间。我同样难以表达我对古斯塔夫·蒙杰尔的感激之情,他以极佳的工作方式,负责地、准确地完成了这项工作。

皇家科学院还组成了一个委员会,它的主席是科学院的秘书汉宁格·彼杰尔教授。委员会在出版工作及申请政府许可上给了我们有力的支持,同时它在政府与考察团之间构成了某种联系。

凡是读过我这本《亚洲腹地探险八年》,或翻阅过至今,即1942年12月12日已经出版了23卷的文集的人,一定不难理解我对那些在亚洲的土地上与我一起从事野外工作的同事,对那些帮助过我们研究与处理各种采集品和观察物的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们所具有的无尽感念。正是由于他们的奉献与功绩,才使这部系列著作能为人所知、所读。

对那些在北京天天与我们打交道的中国学者,我首先要提到刘复(即刘半农),在1927〜1935年间,他任负责照看我们利益的委员会主席,而他于1934年的英年早逝使我们深深地感到遗憾。我还要提到考察团里中国学者和学生的领袖徐炳昶教授,提到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圈里的3位,丁文江博士、翁文博士和胡适博士,他们代表着当代学术研究的很高水准,无疑是中国最有学问的人才。丁博士在1936年的意外天亡对中国,对科学界以及对我们都是一个难以弥补的损失。

此时,怀着一种深深的抑郁之情,我想起了两个欧洲人,即瑞典人焦耶·生瑞恒和波罗的海人瓦尔特·别克;想起了中国学生马叶谦;想起了蒙古族司机敦格拉及多名随从,他们为我们的探险队牺牲了生命。我们怀着无尽的感激怀念起他们及他们所做的工作——他们忠心耿耿直到生命的尽头。我还怀念着考察团里的蒙古随从,像墨林、孟都、赛拉特、赛尔齐和其他几个人。考察团的使命结束多年了,他们已相继作古。

自考察活动结束至今,唯一已不在世上的外国队员是马学尔,他于1935年死于在德国的一次飞行事故。他那似喷泉般不断涌岀的幽默话语和敏捷才思以及待人接物的热情好客,将永远在我们的脑海里留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印象。我的思绪又把我带到了一个年轻的俄国小伙子保尔·康斯坦丁诺维奇·沃洛特尼料夫身上,在新疆,他在考察团里担任过各种职务,据说他后来在那无休止的内战中死在阿克苏。

此刻,当我合上眼睛,一长列考察团里诚勇的亚洲人的形象又出现在面前——汉族人,蒙古人,维吾尔人,俄罗斯人,塔塔尔人,柯尔克孜人,藏族人,波斯人以及其他民族的人。出于同志式的友情,我是多么不愿意现在才使他们了解和感到,对他们的忠诚奉献和恪尽职守,我怀有一种多么深的感激和赞美之情。

同样还有种哀思不断袭上我的心头,这是对那些倒毙的骆驼0年复一年,那些牲灵驮载着沉重的负担跋涉千山万水,越过沙漠和草原——它们得不到任何报酬,最终却垮在了重物之下。

近年来,我巳经了解到,如果只带上几个随从,沿着不同的方向穿越大陆要比率领一支由5个民族的人组成的庞大驼队容易得多。我们当年总有那晦暗无望的境况要摆脱,总有那无可比拟的困难要克服。但今天,再回首那些繁忙紧张的年代,却发现当年的忧心与烦恼已被淡忘,而且渐渐地正从我们的脑海中消失。我们似乎难以记起肆虐的沙暴如何像大气的精灵,挥起冷酷的鞭子抽打着我们的面庞;难以记起飞旋的风雪如同疯狂的魔鬼绕着我们的帐篷打转。

岁月一天天逝去,摆脱掉对这万花筒般的庞杂纷繁的追忆,考察团里那令人愉快的时光愈发清楚明晰地进入了我的脑海。但见一群勇士兀立在辽远宏大,无边无际,与天地长存,似日月不朽的荒凉空寂的亚洲沙海上。寂寥无声的沙漠之夜,闪烁的星光下,从遥远的天边仿佛还隐隐传来一阵渐渐遁去的驼铃声。



斯文·赫定


1942年12月12日于

斯德哥尔摩



第一卷



一、离开北京



从北京启程


1927年5月8日的黎明,终于揭开了我们在北京最后一天的帷幕。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和瑞典队员在包头已经整整等候了6个星期之久,解脱的钟声在最后一刻鸣响时,我们与谈判对方之间持续两个多月的反复谈判终于达成协议。

一直到5月9日大约中午时分,我们才真正动身。西直门火车站坐落在城市的西北角,到车站送行的有我的几位欧洲和美国朋友,北京大学的几位教授及一些学生,另外,还有西北科学考察团理事会的成员。今天,这些曾经是谈判对手的中国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快与敌意,大家都带着良好的心情汇聚于此,献上他们最衷心的祝愿。列车起动之前还有个小插曲,它同时也可以被看作是典型的中国意识的体现和一个久远时代在今天的回应,理事会主席周肇祥上前一步,给包括两个瑞典人和10名中国人在内的每个探险队成员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用中文写着一首送别诗。这首热情洋溢的赞美诗的作者,两个月以来一直是一个最不近情理和最固执的敌手,在所有的地方,他都比任何人表现得更像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但是,当他诗人的才情得以宣泄的此刻,其内心的藩篱与隔阂就像一堆木桩,顷刻之间坍倒下来。他的“不朽之歌”就仿佛是此后我们的合作征途里所充溢着的那种亲情与合谐之音的一个序曲。



从北京到包头


火车载着我们驶过分布着村庄、田畴和丛丛杨柳树的华北冲积平原。远远望去,田间的小路上蠕动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小木轮车和成群的牛羊。更遥远的西山山脉,平日仅依稀可见的一点朦胧轮廓,现在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火车驶入南口的峡谷,我们才匆匆收回那最后的一瞥,火车一进入山谷,突然间,一场春天才见得到的暴雨裹挟着漫天的尘埃,铺天盖地而来,原来如此迷人的风景顿时模糊起来。山谷两侧长城的蜿蜓身姿也渐渐隐没了。像长龙一般的火车钻进了一条由灰尘和沙粒充填成的胡同。

这趟列车在中国政府允许我们进行这次考察时就已调拨给我们,但为租用它,我们不得不又支付了一大笔钱。

列车经过张家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个夜晚,加上第二天白天一整天,我们越过一个个村庄、一块块田野,一直向西行进。在我们的北边,燕山山脉耸然而起,接着,我们又看到著名的大青山。

在绥远省省会归化(即今呼和浩特),艾利克·那林①到车站来迎候我们,此时,他正在归化购置给养。

铁路沿着燕山山脉南麓向西沿伸,一眼望不到头。路南的平原却吸引着我们,使我们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凝视着黄河,不过,时隐时现的并不是湍急的河水,而只是一两个小水湾。列车到达包头时已是晩上。遥想30年前,我和几个瑞典人曾在这座小城里住过两天呐。



在包头


考察团的欧洲团员都到车站上来接我们。装银元的沉重木箱和其他行李都被卸到牛车上,由我们的人赶到包头城的南门,前往“大本营”。先到的团员已经租下14间房子、一间餐室和有三个灶的厨房。院子里,箱子堆成了山,里面装满从天津买来的罐头食品。在一个角落里,郝德②博士已建起一座气象观测站。拉尔生③买来的11峰壮硕的骆驼拴在一间小牲口栅里。由于探险队的命运被平白地悬置了两个月,拉尔生无法着手大批购买骆驼。况且,骆驼只能在内蒙古牧区买,一俟队伍在包头准备就绪,我们就准备先租些骆驼起程。大家都清楚,包头只是出发的基地,把旅途上需用的300峰骆驼都集中到这儿,实在是太冒险了。山西那位大名鼎鼎的阎锡山已经在包头城里驻扎了大量军队,街道上到处是当兵的。只要他们需要,就毫无顾忌地没收别人的骆驼。看来,从这个军事要地逃离得越远越好。

3月24日以来,先遣队员们一直焦急不安地在包头等待来自北京的决定。时间仿佛停滞不前了。当地的市政官员——特别是包头市市长——很够朋友,同意这些队员可以外出到最近的城市,但若走得再远,他们就不负责了。据说这一地区经常发生抢劫。

我们的第一顿晩餐,聚集了西北科学考察团的22名成员。借此机会我宣布:伟大的科学考察活动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光荣的时刻。让那些在北京的悲观的预言家们④看看,我们每个人,欧洲人和中国人确实能够合谐地生活和工作在一起,大家都在努力去实现同一个崇高的目标。

我们不得不在包头呆了9天,焦急地准备着出发。要雇的骆驼无法按计划在5月18日之前安排妥当。这期间,我们自己又都忙于那些没完没了的具体事务,比如添置必不可少的装备。就在这个时候,乔格·生瑞恒⑤作为拉尔生的助手,正式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他是一个瑞典传教士的儿子,出生于张家口,当时才23岁。他讲汉语就像讲瑞典语和英语一样流利。同时,他还能讲一点儿蒙古语和德语。他从生下来就一直生活在这中蒙交界的地区,对于我们的探险队来说,他真是一笔极有价值的财富,后来,他在我的考察队里服务了近7年。

我们不能虚度时光。所有的给养都被重新分装在400只箱子里,并打包捆好。旅途中,每天只需打开一只箱子,因此,每只箱子里都得装上分量大致相等的罐头,其中有汤料、鱼、烤牛肉、沙丁鱼、蔬菜,另外,还有香料、饼干、糖、茶以及咖啡等等。大米和面粉装在结实的口袋里,每个队员负责照料自己的物品,包括衣物、书籍、纸张、照相器材、仪器等等。木箱用油漆写上每个人的名字,这样,一到宿营地,大家就能很便捷地找到自巳的物品。

因为住地的院子太小,盛不下那么多的骆驼,于是我们在5月16日搬到了城外的一家小客店,那儿紧挨着城的西北门。客店的房子倒是足够多,甚至还有富余。因为大伙儿都宁愿支起蓝白条的蒙古帐篷,也不愿在客店老板给我们预备的黑暗又低矮的像个小洞似的房屋里睡觉。我们又用牛车把400多个箱子和大包袱驮出了城,帐篷、睡袋、枕头、毯子也装在了箱子里。差不多将近四分之三的东西都拉岀城之后,守城的警卫和关税部门把余下的行李扣在了城内。他们声称,我们得支付内陆关税,而北京的财政部门在这之前,已答应减免这笔税款。徐炳昶⑥教授和我与关税部门、包头市市长,最后甚至与驻军首脑据理力争,但无济于事。直到我们又交了400块银元后,剩下的行李才得以放行。徐教授和其他中国人对这种蛮横行径非常愤慨,他甚至想回北京去上诉,他们这么想是很自然的,一支在政府保护下、持有合法护照的探险队应该能不受骚扰地活动,起码在离首都如此之近的地方该有这种保证。但是,我知道上诉只会白浪费时间,所以我只能安慰这几位中国同伴,并提醒他们:包头将是我们停留的最后一个城市。我建议,还是写一份书面的上诉材料寄回北京,以达到控诉的目的。

————————

① 艾利克·那林(Eric Norin):西北科学考察团团员,地质学家。瑞典人。

② 郝德(Hande):西北科学考察团团员,气象学家。徳国人。

③ 拉尔生(Larskn);又译兰理训,西北科学考察团管理旅行事务的队长。瑞典人。

④ 所谓“悲观的预言家们”的预言,斯文·赫定曾具体描述道:当中瑞联合组建西北科学考察团巳成定局时,“有些欧洲人告诉我说,中国成员(指考察团中的中国团员)最多只能跟我走到尚通铁路的包头,从那儿他们就要转回北京。另有一些人认为,老式的中国人都是一些农民,他们只靠着自已家乡地里的收成活蓍,他们会对荒僻、贫瘠、干旱及沙漠中极度的孤独感到恐惧。但实际上没有一个中国人离开考察团的队伍,所有人都跟随我走进了沙漠。认为中国人害怕沙漠的欧洲人自己,从未迈出那苍白的文明世界一歩”。

⑤ 乔格·生瑞恒(Georg Soderbom):或译乔格·苏德布,拉尔生的助手。瑞典人。

⑥ 徐炳昶(1888〜1976),字旭生,当时任北京大学教务长,西北科学考察团团长之一。著有《徐旭生西游日记》,是关于西北科学考察团的重要资料。



二、从包头到胡济图河


那一天,骆驼商们终于报告说:骆驼已经备齐了。我们准备租用这些骆驼把探险队的所有行李带到包头以北150公里的地方。5月20日一早,他们便把骆驼赶到了小客店。大约500件行李已经捆好在院子里排成一溜。驼工们每次从驼群里拉出10峰骆驼,每两件行李结成一挂,放到骆驼背上的货架上。一切进行得又快又有条不紊。当地驻军首脑还给我们派了一支由30名士兵组成的卫队,他们骑着蒙古矮种马,背着卡宾枪或毛瑟枪。当拉尔生报吿说,一切就绪后,我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我注视着150峰骆驼分成几队,由驭手领着走了过去,队员们各自结成小组或两两结伴而行。士兵们骑行在队伍的两侧,队伍过了大约一半后我才动身。那些驮着昂贵而敏感的仪器的骆驼由专人特别照管,而且,那都是些非常老实的骆驼。还有4峰骆驼驮着8只装满银元的重木箱,每只箱子里装着3000块银元,另有19峰骆驼驮着38个氢气瓶,这也需要特别照看。

我转过身来。看了看不断伸长的队伍。终于出发了!向着亚洲心脏的伟大探险已经揭开了帷幕。

第一天行军的方向指向西北,沿着右侧的小山丘,队伍顺着一条公路朝前走。公路边孤零零地伸着一条有线电报线,通向帕齐布隆和五原。走了一会儿,队伍经过一个黄土垒墙的小村庄,但村子已成了废墟。冯玉祥的军队刚经过这里,而土匪们早已扫荡了这一带的村庄。悲惨的乡村百姓们忍受着极度的贫穷和灾难,时常可看到农民在田里赶着牛马犁地。他们的主要运输工具是有两个大轮子的木板车。车上大都装的是茅草。在包头,人们用这作燃料。另外,用来拉脚的就是小毛驴车了。

过了龚库都克村以后,队伍来到了阴山脚下。我们左侧出现了一条灌溉用的水渠,岸坡上架设着管道。灰色单调的原野上一片光秃,骆驼的蹄子荡起了一阵阵尘土,大约向西几公里,能看到一座庙宇的白色屋顶。我们停了下来,在一片空场外边的土墙圈里扎下了第一个营地。有专人负责把行李从骆驼背上卸下来,大伙儿各自忙着支自己的蓝色蒙古帐篷,以后,这将成为每天的日常工作。尽管这是第一次,但建营的速度却创造了整个旅行中最快的纪录。我自己倒宁愿把粗布睡袋放在地上睡,但有的队员却带着可加热的宿营床;不过后来他们也不得不扔掉了这些东西,因为带着过于沉重的家什行军是非常不便的。眼下还有6名队员没赶到。余下的帐篷不足16顶,而且还都是些双层顶、浅绿色的大个帐篷。



风暴


当天下午,我们目睹了一幕大自然的撼人景象。一场旋风从西北席卷而来,带起了浓厚的尘土和沙粒,眼前离得最近的帐篷在尘雾中也隐而不见了。风暴凶猛无比,刮倒了几座帐篷,篷顶与衬边被撕成了条,所有的人都忙着七手八脚地把地图、日记以及分量轻的物品扔进箱子,以防被吹走。风暴持续了几分钟后就惭渐停了下来,剩下的只是奇异的宁静。

夜幕降临了,驼工们把232峰骆驼牵到了行李旁边,它们整夜卧在那里,咀嚼着反刍的食物,准备着第二天早上的远行,骆驼不能在夜间放牧,黑暗中它们看不到哪有嫩草,这一夜,由两名欧洲队员和4名士兵放哨。士兵们还要求所有的人在夜间都不要离开营地,以防误伤。



沿着昆都仑河行进


第二天的行军使我们离西北方向上的山脉更近了。尽管眼下正值夏季,但夜里仍然很冷。凌晨5点时气温只有8.8℃。

走了没多远,道路又通向阴山和昆都仑河之间的小山谷。谷内有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植物开始变得茂盛起来。隐蔽处的缝隙里开着几朵野玫瑰和蓝色的鸢尾花。山谷逐渐扩展成了一片草场。

有的村子看上去已经废弃了,但即使在这儿,也有刚刚开垦过的土地。村子边上几株摇曳的柳树和野榆,给眼前的景色凭添了几分田园气息,再走几步,“基督”将军冯玉祥的队伍留下的吓人的器物——几块炮弹皮,一对飞机马达和两台破汽车残骸——赫然出现在眼前。显然,不管是多么偏远与荒僻的乡村,军阀混战的铁蹄也扫过了那里。

昆都仑河的山谷越发辽远和空阔起来。道路沿着山左麓向前延伸,小溪渐渐地聚成一个水潭,水草也更加丰茂。看惯了灰黄的土地、荒僻的村落和贫瘠的植被,乍看到这丰盛的草场真是无比的喜悦,第二个夜晚,我们的宿营地在五分子村。

5月22日一早,随行的卫队换了人。戴着红白袖章的30名士兵回转包头,另外20个带黄红袖章的士兵替换了他们,但枪剌上挑着的旗帜没变顔色。我们目前正在进入土匪出没最为频繁的地区。



汉族农民的进军


五分子村的四周环绕着小山,不远处那展开的平原实际上是两座山脉之间夹着的一片开阔的谷地。随处可见已经开垦或正在耕作着的土地。此地岀产燕麦、芥子和鸦片,几年前,这里还居住着蒙古游牧民,后来,他们以很低的价钱把这片牧场卖给了汉人。不幸的是,这块地主要被用来种植罂粟了——本应生产粮食的地里现在遍开着有毒的罂粟花。它们不仅摧垮了人的躯体,也毁灭了人的头脑。如今,几户蒙古族人仍居住在这片被汉族农民侵占了的土地上,但除非有某种压力迫使汉人南迁,否则这些蒙古人注定也会从这里消失掉。蒙古人根本不可能在神秘的农田耕种中与掌握了不可思议的技能的汉族农民竞争,他们也维持不住在这里的旧有地位。蒙古部落牧民们身为成吉思汗的后代,他们的祖先曾强大无比,但现在他们正在一点点地,但又确实无疑地被赶回了北方。1923年,在我乘汽车从张家口到库仑(即今乌兰巴托)的旅途中,我也曾注意到类似的现象。不过这次在五分子附近的田野上,我只看见了一个农民在赶着两头黑牛犁地。

队伍又出发了。可以看到在村庄之间跃动着的人流。一条条小渠在两行榆树的挟持下流向地里,我们顶着猛烈的西北风,行进在小山间的夹道之上。肉眼根本无法确定此时的行进方向。漫天的尘沙扑面而来,风速达到了毎秒18米,仅能看见的是两侧距离最近的山坡。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逶迤的驼队越拉越长,领头的几峰骆驼已消失在风沙之中,肆虐的“风魔”施转着由西北向东南横扫过这片灰黄的开阔地。如果此时在风口上行进,如不小心就可能被刮倒或从驼鞍上刮下来。下午6点,气温仍仅为12℃,我们是在鄂博店村宿的营。当夜,由6个士兵、4名中国学生和2名德国队员轮流放哨,一人值更一小时。听说这一带并不安全,特别是在风暴天气就更是如此。

鄂博店有个小煤矿,但煤质很差。5月23日我们离开村子后,村民们都肩扛粪筐尾随着我们,捡拾骆驼粪。

队伍仍向西北行进,进入到一条低矮山脊间的谷地。走着走着,山谷渐渐狭窄曲折起来。脚下的沙土地上满是晶莹的石子和花岗岩。

顺着山谷往高走有个小山口。山道的一边伴着一堵旧石墙,这是古长城外侧的前沿护墙。抬眼望去,山口上面耸立着一个小石冢——鄂博。过了山口后有人测量了一下,眼下的通路海拔高度为1,700米,它通向一个叫牛肠弯的小客店。山口这边的山谷被两侧的山体压挤得更为狭窄。3米高的石阶挡住了水土的流失。时常还能见到翻飞的野鸽子和松鸡,但在柳榆成行的平原极为普遍的喜鹊在这儿难得见到。蓦地,谷口宽了起来,乡野变得平坦和开阔,队伍终于离开了山地,来到了靠近雅加林河的一个村子,这个村的名字叫红瓦子公宗①。到晚上9点,大家都已进入了梦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凌晨4点了。



河窔,比利时人的传教所


黎明的乡村衬映着若近若远的地平线在朝晖中错落起伏。渐渐地,大地愈发平坦起来——到处是犁过的土地和愈显清晰的村庄。不远处的路边上出现了一个祭祀用的圣坛,里头还塑有一尊佛像,约两英尺高,眼前的这个村子就像一个城堡,四角筑有塔楼,汉语的村名叫河窔,蒙古人称其为卡究。经过一番犹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如临大敌地打开了村子的大门,我们被带入一条灰黄土墻夹持着的街道。没走几步,又来到又一座寨门前。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方塔,一个基督十字架顶在塔尖上,原来这是一座比利时天主教会的教堂,内有两个传教士,艾涅斯特·德尔廷斯和马尔廷·威尔穆连。他们都已做好了应付战争的准备,整日呆在房间里,以随时对付可能出现的进攻。他们说,我们来的这条路叫大谷,再往东,还有一条路通向土匪出没的危险地带,那条路叫小谷。他们讲了许多发生在这里及邻近地区的抢劫与凶杀事件,并说,他们已组织起一支常备的村民部队以保护自己及此地的居民。这支队伍还经常进行实弹射击练习枪法。费用部分由教会负担,部分由村民们自愿捐献。在1926年,河窔已被冯玉祥元帅的军队占领过,他们抢走了村民的800匹骤子和马及3000块银元,但是村民们保住了命。传教士们声称,大约有1000多土匪已经窜到了附近,最近的离这里只有8公里。近5年里,已经有7名比利时传教土遭到了绑架,其中两人被杀害,一人死于伤病,剩下的几个在土匪们加入了阎锡山的部队后才被放了回来。据说,我们的随行卫队士兵胳膊上的红黄袖章就表明,这些“士兵”曾属于一个抢劫团伙,他们的头子王英住在包头,他控制了从五原到河窔的整个地区。后来我们才知道,也是这个王英,曾询问过包头的驻军首领,是否对我们这支探险队加以保护。最终,带红黄袖章的抢劫团遵从了军方的命令。毋庸置疑,我们探险队在进军蒙古的路上显然会比在北京遇到多得多的困难。

河窔的教堂建于1905年,比利时教会势力于1860年逬入了中国的华北。在阿拉善,大约建有10多座教堂,40多名传教士分布在约5个教区内。河窔的成千上万的居民据说都是天主教徒,而且在附近的村庄里还有同样多的皈依者。

大约60年前,汉人开始定居于此地,从那时起,蒙古人开始北迁,不论在何处,只要有水灌溉,就有了鸦片种植业。这块造物主看似并不青睐的地区却成了种植粮食的乐土。几个月过去,当人们喜获丰收,新鲜牧场上的羊群也一个个膘肥体壮之时,土匪在这时来抢劫就要比初夏动手收获大得多。

24日夜里,我们就在靠近巴音布鲁克的草场上宿营了。这时离河窔并不远,海拔大约1600米。



汉族人居住区的北部边界


5月25日,我们路经汉族人开发者在这片土地上所达到的最北部。开垦过的土地越来越少,蒙古荒原出现在眼前。大地渐渐地起伏不平了。从一条小山脊的顶上望下去,眼前又有了一片广袤的平川,再往北则呈现出矮矮的小山。我们已来到了真正的蒙古大草原!向东望去,海市蜃楼中显现出一个大湖泊的幻影,几只仙鹤在湖边徘徊。拉尔生的利眼捕捉到一只奔跑的狼,尽管距离很远,他还是单腿跪地,举枪射击,有着一身黄色皮毛的狼中弹倒下了,有人步测了一下距离,到那儿大约有520米远。真是一次出色的射击。再往北看,苦列迭纳苏村的轮廓依稀可辨。队伍挨着亚不干河扎下了营。身边有条小溪几乎千涸了,内蒙古的东部和中部,最为常见的动物种类是黄羊。

5月26日一早,我们用钱打发走了身边的“抢劫”卫队。怀着一种解脱了的心情,大伙儿目送着这些带黄红袖章的骑兵消失在南方。我们继续向着那令人愉快的松软而又细碎的土地走去。伴随着我们的是两旁的丘陵与山脉。初夏的第一茬草已开始发芽,地面萌生出一片青葱的嫩绿。



绘制路线图


从包头出发后,我已把走过的路程全部绘制了下来。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做下去,直到新疆。完成这一工作用的是最为简单实用的工具,以前我在亚洲内陆旅行时也曾做过这项工作,工具不外是指南针、手表、拍纸簿和铅笔,指南针能使我掌握前进的方向,每当方向改变,我都作上新的标记。隔几分钟我就要画上一条新标记线。测量是以骆驼迈的步子为单位。在包头时,我曾测出了一个200米的基准长度,然后让骆驼在这之间来回走了几次,于是得到了骆驼步数的平均值,依此方式,我又测出骆驼走过这段距离所用的平均时间。因此,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数出在我用基准线已测出的平均时间里骆驼所走的步数,就能算出我们当时行军的速度。由全部旅程的速度平均值就能得到当天所走的距离。这种简单的方法我用了几年,算出的结果是相当令人满意的。

————————

① 红瓦子公宗,《长征记》译为“红瓦子公容”。《徐旭生西游日记》记作“红瓦地公宗”,《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1930)》记作“红瓦子公中”。当系蒙语的译音。这几章中的一些村落小河等的名称,尽量参照上述三书及有关资料确定一个译名,但有些则只能采取音译的办法。

② 河窔,即河窔滩,旧名察罕赤拉岭。即现在地图上标示的“合教”。



三、在胡济图河的日子


5月27日,队伍在胡济图河①边扎下了营,第二天,我们又沿着小河把帐篷和行李都向东移动了大约一小时的路程。这一营地编号为第8号营地。当拉尔生在附近购买骆驼的期间,它就是我们的大本营。租来的232峰骆驼和同来的驼工已经完成了工作,该回去了。探险队的帐篷在草地上排成了一长溜。拉尔生坚持让我们遵照蒙古人的习惯,把帐篷的门开向南。他说,如果我们把门开向别的方向,当地人会笑话我们的。但帐篷支好后,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南风,结果,唯一坚持把门朝南开的只剩下了他自己。而且,除去风的因素之外,营地正处在胡济图河的南岸,谁都想不受阻碍地一抬眼就能越过河流,眺望远方,尽管这条小河沟仅有几米宽,河水倒是又清又亮,小鱼游来游去,青蛙在苔藓上蹦跳,岸边丛生着茂密的青草。

营地正处在一片平坦的山谷中,四周环绕着小山,南边的山离着最近。山谷向北展开,渐渐扩成了平原。河沟另一侧的小坡上还堆着一个还愿用的鄂博。

驼队踩出的道路一直向西,直通向营地北边几公里开外的平原。到时候,我们也将沿这条路走下去。



又到了几名队员


探险队到达胡济图河的当天下午,李伯冷②和哈士纶③也赶到了这里。他们在张家口下的火车,然后穿过蒙古山脉的边界,到卡伦乌苏去牵安德鲁斯④探险队寄放在那里的65峰骆驼。之后,他们还拜访了苏尼特右翼旗的执政官员,著名的蒙古亲王徳王已经答应他们,可以随意摄影,于是他们抓住这一机会,为电影档案馆拍摄了许多饶有兴味的镜头。

没几天,那林、马学尔⑤华志⑥和生瑞恒也赶到这里。他们从归化城带来51峰骁驼,还驮来许多的必需品,最初,我们安排大家在一个叫百灵庙⑦的大寺院处汇合,但因为准备继续向西行进,而且队伍巳经到达寺院以西40公里的地方,所以我们派人分别给他们送了信,让他们到这里来聚齐。这样,8号营地在5月28日成了探险队三部分人马汇齐的地点。

新到的伙伴各自汇报了他们完成任务的情况,我在此就不赘述了。



营地


眼下,我们的队伍已汇齐了18名欧洲队员和10名中国队员,这也是整个旅行探险期间所有队员齐聚一处的唯一一次机会,而且不过才持续了几天。

我们这个小村社的21顶帐篷沿着胡济图河岸从西向东排开。最西边是拉尔生的帐篷,紧挨着是我的,一面瑞典国旗在门前的旗杆上飘扬;我的东邻是赫默尔⑧大夫,他也是自己一个帐篷,因为他得有个地方放药箱子处理患者,及存放各种动植物标本。只有当生瑞恒在大本营时,才临时与赫默尔大夫搭个伴儿;再往东是那林和贝格曼⑨的帐篷,挨着他们的一排帐篷住着德国队员;这排帐篷的东边是米纶威⑩的帐篷,里面堆着一个个装满银元的箱子使它显得更为独特。因为队里一下要买很多骆驼,价钱都很高,所以我们得尽快用温火来融化这些银元;再下一个帐篷里放着三四个结实的三角架,那是用来支电影摄影机和普通照相机用的,李伯冷住在这里,他的任务就是用那些感光胶片和大约20英里长的胶卷记录下我们的驼队穿越亚洲沙漠的情形。

长长的帐篷阵营的中间,立着一项淡绿色的大帐篷,那是我们的餐室,它比所有的帐篷都高,里面排着一张长桌子,每顿饭大伙儿就在里面用餐。早餐不定时,随时可用;午饭是下午1点。下午5点用午茶,晚餐在晚上8点。

紧挨着餐室的是伙房和汉族随从的帐篷,那是一顶白色的大帐篷,不过白得都已经发灰。它的东边是几顶中国队员住的蓝色帐篷;最东的,是中国学生住的大号蓝色帐篷。

在太阳底下,这一长串帐篷就像喜马拉雅山的蓝色山脉一般错落有致。缝在篷顶上的白色饰物在帐篷的尖脊两边奇怪地抽打飘动着,仿佛是提醒人们注意山峦前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熠熠闪光。但那绝不仅是些没有意义的装饰,实际上它们具有很深的含义。我帐篷顶上的装饰比别人都要多些,在帐篷长边一侧两个稍矮些的角上,缝着寿星的图案,它代表长寿。而在篷顶的中间,同样的图案又组成了一个有象征意味的圆圈。环绕着它的是5只张幵双翼正在飞翔的蝙蝠,它代表着福气。在帐篷顶脊略下边一点,也绣着一只蝙蝠,它的翅膀下,还飘浮着象征吉祥的云彩。

从这条帐篷街往外偏南一点,我们又搭了几顶帐篷,一个用来存放探空气球,晚上,它还是洗相片用的暗室,还有一顶是蒙古包,再就是郝德博士的帐篷,里面及外边的四周堆满着各种仪器箱。

郝德博士在帐篷外边立起了一根高高的杆子,杆顶的木笼里安着气象测量仪器。这东西就像个真正的圣物一样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了,以防被来自远方那些过分好奇的蒙古牧民们偷走。另外,我们还竖起了两根大约10米高的金属杆,上边装着无线电天线。通过天线的时标信号,可以确定居住地的准确海拔高度——只要下边的干电池还工作。

在这几顶帐篷和帐篷街之间,堆放着队里的给养箱子和行李。

当你站到南面的山坡上俯瞰我们的营地时,无疑会感到此情此景是多么的壮观和令人难忘。

我们在伙房的外边搭了一个真正的铁灶,炉子上的烟囱直指天空。只要生瑞恒一回到这儿,伙房的这摊事以及饭菜的安排等就都归他了,他不在时,随队的夫役们再接过去。赫默尔每天都要检查伙房,如果他发现有一条餐巾不千净,有一个盘子或茶杯没有好好洗,他都要对伙房里的人大发雷霆。不过没几天,这位精力充沛的大夫也认识到了这种检査的徒劳。事情只好就这么过去了,况且也没有人因此而生病。

蒙古驼工们住的大帐篷足可以容下22个人。他们在帐篷外面又修了一个非常轻巧的小火炉,火炉下边并排挖了3个小坑,坑与坑互相连通着。中间的灶眼用来烧水,两边的坑一个用来烧干粪,一个用作通烟道。

晩上,蒙古驼工的大帐篷里传出了歌声,歌声悠场地飘向天穹。

拉尔生在几位蒙古朋友的陪伴下,到附近和远些的地方,看看在哪儿能买到骆驼。他在蒙古已住了35年,比任何欧洲人都更了解这个地区和这里的人。他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骆驼,并能讨个合适的价钱与蒙古人做成这笔生意。

尽管探险队中的大多数人并不闲着,但队里的绅士先生们首先还是要锻炼自己的耐心。一有时间大家就出去打猎,这还能丰富我们的餐桌。

从包头到胡济图河的旅程,揭开了我们8年探险考察的帷幕。当时,探险队的主体还是一支统一的驼队,而以后,在我们从胡济图河继续向前走时,探险队被分成了几部分,直到抵达乌鲁木齐以前,就再没有聚集到一起过。



考察百灵庙


5月31日上午10点钟,那林、贝格曼与徐炳昶、丁道術⑪、黄文弼和龚元忠⑬一起,带着30峰骆驼,向东边约40公里外的百灵庙进发了。他们希望从那儿开始野外工作,并对那座大喇嘛庙进行一番考察,那林巳经着手进行地形测量,他想绘出从那里到大本营的地形图,到百灵庙以后,他们准备分成两到三个小组活动。

过了一天多,又有一个小组向寺院出发了,其中有赫默尔、李伯冷和哈士纶,他们准备拍些胶片,进行人体测量调査,同时搜集些动植物标本。在百灵庙,他们遇到了一位活佛,他邀请他们在7月中旬光临庙里的一个节日庆典。



明安扎萨克


我们营地所在的地区属内蒙古的一个小区,汉人称它作茂明安。当地的首领住在营地北边大约50华里的地方。探险队一到这里,他立即派了一名军官带着3个士兵来到营地,査看我们是些什么人,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他们已听到了山坡上的枪声,不过让他们高兴的是我们打死的只是3只狼。首领的代表告诉我们,可以做想做的一切事,但就是不要在土地上挖坑,因为这会伤害土地的灵气。他们还特别要求不要触动所有高起来的土坡,因为那上面都堆着鄂博。

笫二天,我让华志上校和袁笈礼⑭博士回访了那位首领。他们发现,那是一位很懂礼仪的蒙古老人,他缠住他们问个不停,想知道关于我们的一切。最后,他宣布要正式来拜访我们。

两天以后,头领派来了一位戴着大眼镜,身着绘有图案的深蓝色长袍的年迈官员,他内着深灰色礼服,随身带着枪。我们邀请他和他的卫队一起进烟、茶,然后,当我与他们坐在帐篷前的空地上闲谈时,有人给我们照了像。不过,亲王自己并没有按所允诺的来拜访我们。

茂明安西邻喀尔喀右翼旗,东接乌拉特旗,它们都属于乌兰察布盟。



6月中旬的气候


胡济图河的海拔高度是1,995米,属高原型气候。虽然此时已到6月中旬,但背阴处的气温还超不过27℃。有一天夜晚的最低气温降到了只有1℃,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又过了两天,气温居然降到了冰点以下(-2℃)。

但是在晴朗的白天,温度又高达38℃。在日头底下,人们更感到了阳光的灼热。有两名中国队员躺在一顶漂亮的大红太阳伞下躲避着太阳的曝晒,而我们其他人,包括黄种人和白种人,却乐于借此机会来个日光浴。清新干爽的山地空气使人感到这里的气候真是太理想了,简直就像个高原疗养院,不论什么地方也不会比这儿更有益于健康了。每天,只有上午11点到下午5点之间天气可称得上热。一旦太阳落山,天气马上就冷起来,在这高海拔地区,直射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仿佛更有威力,但实际上阳光在穿过密度更小,高度更低的大气时,大部分也还是被吸收了。平日,总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测量表明,风速超过了每秒20米。身在不断吹拂的清新凉爽的风中,大家也不抱怨中午的酷晒了。

有一天,草原上万物仿佛死一般沉寂,忽然,我的侍者铭走过来在我帐篷的四周泼了些水,使人马上就感到了异常的清爽。但我个人对热并无反感,在过去的岁月里,我早就冻够了,而且我更担心,一旦我们继续向前走,到海拔低的地区时,没准气候还会过于冷了呢。



精减行李


在我们队里有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即是否应将所带的40吨行李精减一些,使得它们更少更轻,拉尔生和我在亚洲生活过几十年,养成了简朴坚韧的习性,在我们看来,任何过重的奢侈物品都应扔掉。再燃起一堆夏日的大篝火烧掉那些椅子和长桌,要不然就一点点地把它们当劈柴烧饭。睡在地上的我们此时感受到一种不断增长的羞愧情绪出现在队里,因为身板儿弱的队员们还睡在床上呢,我坚持要扔掉这些东西!简而言之,一种不顾一切的欲望驱使我们想毁掉所有被认为可以不带的东西。探险队没必要拖着它们穿越蒙古高原——每天早上把它们架到骆驼背上,而晚上又得卸下来。遵照我的命令,行军床被送给了河窔的比利时传教士,摆到了他们的破屋里。我睡在地上,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我乐意与亚洲的大地相依相偎——无论何时,只要我伸开四肢,就能抚摸到她的面颊。



买骆驼


在购买骆驼那缓慢拖沓的日子里,拉尔生带着他的蒙古伙伴接触了各种各样的骆驼贩子和中间人,这些人都与外蒙古的富商们有来往,并能影响他们的生意,有的富商,一个人手里就有上千峰骆驼。

一天,队里的两个蒙古驼工跑回来告诉我,他们以每峰100块大洋的价钱买下了100峰第一流的骆驼,但必须先交钱给他们。时间很紧,你甚至无法搞清冒险与之打交道的是些什么人。

我们不得已点出了10000银元(至少合18000瑞典克朗)交给我们的代理人。这会儿,我们还没有瞧见那群骆驼的影儿呢。

大堆的银元都摆在大长桌子上门。1000块钱堆成一堆。饱经风霜的蒙古驼工站在边儿上,先点齐钱数,然后小心地将钱放入口袋里,最后再把一个个口袋放进木箱。第二天一早,他们由马森伯和米纶威护送去找卖骆驼的货主。

6月16日,第一批骆驼到了营地,一峰峰都强壮、高大、英俊。我在拉尔生的指点下非常满意地欣赏着这批骆驼,它们的驼峰肥硕而强健,圆塔样耸立着。骆驼刚刚褪下冬毛,裸露着光亮的肌肤。

如果只想买一批普通的骆驼,那么队伍早就可以出发了。但我决定,我们只要第一流的骆驼,因为它们不仅要跋涉2100公里一直走到乌鲁木齐,而且我们还要用它们进行新的、以后的探险,拉尔生自豪地想,我们这支驼队应成为记忆中到过亚洲内陆的最好队伍。



暴风雨


6月19日,一阵狂风把我惊醒。午饭以后,西天涌来的铅灰色云团逐渐压到了头上。接着,雨丝伴着狂暴的大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营地上。我们赶快叫起来每一个蒙古随从,用钉子把所有的帐篷钉牢,以抵御风的压力。我们估计,如风帆般鼓起的帐篷恐怕要被吹跑,但实际上,蒙古包排成一线的搭筑帐篷方式非常巧妙而有效地抗住了风的肆虐。然而,暴雨猛烈地敲打着帆布帐篷,细密的水雾透过布丝飘了下来,所有东西都打湿了,我不得不抓过一件长外套盖在书、地图和一堆新洗好的内衣上,一会儿暴雨又变成冰雹,铺天盖地砸了下来,雹子夹杂滚过头顶的雷声,使人仿佛置身于一场猛烈的轰炸之下。

风速达到了每秒17米,沙地上的温度一下从25℃降到了15.7℃。

6月21日,外出3个星期的那林和贝格曼从百灵庙回到了营地。他们一直在那座寺院附近及从那儿到营地之间的地带活动。那林把走过的地区绘成了一张1∶50000的地图,他还对这一地区的地质情况作了研究,贝格曼则发现了3个史前的遗迹,并带回一些古人类曾用过的燧石。




6月21日刚过午,天又幵始下雨,并一直不停歇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时,雨势更猛,天也异常的冷。不多会儿,天空又黑沉沉地密布阴云,雨却停了。像平时一样,风从西天卷了过来。营地这里的风速达到了每秒17米,而就在不远的一个小山嘴处,风速达到了每秒20米。气温只有13℃多一点,奇怪的是,我们感觉比冬天还冷得多。当太阳跌进闪烁着金光的万顷大海般的草原之前几分钟,风忽然停了,天空中闪现出星星。大家哆嗦着爬岀了栖身的巢穴。在暴风雨减弱之前,我一直蜷在帐篷里写东西打发时光。

雨季并没有像拉尔生所说的于6月10日以前到来。不过在郝德看来,这几场暴雨恐怕是季节风带来的第一批客人。

新买的骆驼已经褪尽了冬毛。夜里它们不挤靠在一起,驼工们分别给它们盖上帆布和毛毡御寒。然而,这么做在强风袭来时是很冒险的,除非骆驼已经习惯了。如果大风把毛毡吹起来飘向天际,就可能把骆驼惊得四处乱窜,这样,两名驼工不得不整宿都在寒冷的风雨中照看着驼群。



令人心焦的买驼人


此时,时间仿佛过得飞快。营地里没人闲逛——所有的入都在工作,每天都有新鲜事情发生。以后的行动计划已经制定出来,大伙儿同时又处在一种持续的紧张与焦虑中,我们在盼望从西北方向来的骆驼队。看来让几个蒙古人带着10000块银元去一个未知的地区的决定是不明智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听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我们禁不住害怕起来。

所有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夏季中期的一天,我收到了德尔廷斯教士从河窔带来的一封信,他说在比利时教堂以东地区,2000多名“红枪会”士兵与1000多名土匪进行了一次战斗,土匪们打胜了,打死了22个对方的人,“红枪会”又集合起来准备报仇。敌对的局势已经东移。



周日娱乐


6月26日是星期日,“四国之城”也照例迎来了这令人愉快的一天。一队装束奇怪的汉人路经我们营地,四五个男人带着3个妇女和6个穿得很脏的孩子,他们号称是一支巡回剧团,愿意给我们显示一下他们的艺术。但有的队员觉得没准儿他们是土匪派出的间谍。假如真是这样,他们倒成了名副其实的“演员”。既然整个中国都有他们的舞台,这些巡回演员为什么要跑到这远离大路的蒙古草原上来呢?也许是竞争太激烈,他们想,到这中蒙交界的地区给汉人移民和蒙古人演出也许是值得的。这些冒险家从不害怕土匪——他们不值得人家费心去抢,况且,即便是土匪也需要寻点开心。

这伙人在我们帐篷旁边扎下了营,用过茶饭以后,那几个妇女对身上的虱子展开了血淋淋的杀戮。赫默尔大夫认为,他们这种高尚的占领最好能与我们隔上一段安全距离,否则我们就要受到那些携带斑疹伤寒的小虫的威胁。于是,我让袁复礼先生去请求这伙人移到溪水的那边,这样,虱子就不至于钻到我们的帐篷里了。

在“马可·波罗街”——我们这样称呼它——前的空地中间,演员们搭起了露天舞台,又单划出了一小块儿空场,放上“乐队”的那对椅子。乐队由一个吹笛子的乐手和一个弹着一种弦乐器的乐手组成。

演员们都化好了妆,一共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扮演女性。他的脸天生的一副女相,戴着女人的假发和一种汉人妇女通常戴的装饰物,扮演男角色的演员在眼睛四周扑上白粉,又戴上一副假胡子。他们对扮演的角色都很熟悉,时而歌唱,时而哀鸣,时而嚎叫,嘴里吐出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戏词。伴奏的乐队奏出一种异常强烈的音响。我问徐炳昶和袁复礼二位先生是否能听得懂,他们说只能听懂个别词句,但它显然是关于一对恋人私通的故事。

整个戏里,两位演员互相对着舞来跳去,用手里的扇子敲打对方的额头——而且打得极响!——时而又用一对硬木头发出一种有节奏的“邦邦”声。他们还能演出一些杂技动作,像猫一样趴在一起,时常作些鬼脸,并发出一种类似印度人打仗时的呐喊,无疑,演员表现的是一些最轻浮的笑话,但他们的表演并非下流。哑剧式的一招一式令人捧腹大笑,在场的中国观众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戏演完了,演员和乐师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他们走后观众也散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营地里有了一次小小的娱乐。

当天,郝德记录到气温为32.2℃,这是大本营设在此地以后记录到的最高温度。那天晚上的气温是14.8℃,显得异乎寻常的平和温煦。一群褐色的小蜂环绕着我的油灯飞舞,据我估计,约有600多只,小蜂打成团在我的头上飞来撞去,直到气温降到只有2℃时,这些小东西不动了。于是我能够安静地写我的日记和信了。



又到了42峰骆驼


28日中午,我们正准备吃午饭,突然跑进来一个蒙古随从。他告诉拉尔生,一队骆驼正在接近营地。我们抓起望远镜走出帐篷。远远望去,我们派岀去买骆驼的蒙古人此时正骑在骆驼上,赶着驼群向营地走来。越过空旷的草场,他们越来越近了。就在骆驼群马上要进入营地时,它们突然害怕起来,掉转头,成一个弧形向北跑去,荡起了一阵尘云。两位骑手赶紧用力将它们圈回来,赶下了小溪。澄澈的溪水飞溅开来。拉尔生和我走过去审视着这群骆驼。看上去,新买来的42峰骆驼个个壮硕,精神抖擞。至此,营地里已经聚集了将近200峰骆驼。除去这些,我们还买了40峰,并也期待着它们尽快到来。



营地内外的动物


我们从西南方向几公里外离营地最近的一个汉人村庄里买了一只杂种狗。当地人正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哈密,因为它曾随着一支汉人驼队到过那遥远的城市。这是一只勇猛的狗,有一天夜里,我听到它凶猛地叫着冲过我的帐篷,声音渐渐消失在夜幕下的远方,第二天早上,我听说有3只狼曾偷偷接近中国队员的帐篷。等岗哨急急跑过去时,看到哈密追着3只狼,一直把它们赶到东边的小山上。还有一天夜里,它又把野狼从营地的羊圈边赶跑了。

我们还跟附近一个蒙古包里的老汉定好买他4只羊,第二天一早,老汉赶着羊来到营地时,却吓得浑身发抖。一只贪婪的大狼一直跟着他和他的羊。他手上没有武器,甚至连根棍子都没有。

就在营地附近,一群狼曾撕碎过一匹牝马,除了一堆骨头什么也没剩下。但是狼群的主要猎物一般不是牝马,而是羚羊,然而羚羊能够互相守护保卫自己,它们那飞奔的速度就是最好的防护手段。每当吃草时,它们总是将鼻子迎着风。

在这一地区,狼很少给人带来威胁。草场上猎取小动物很容易,对狼来说,这真是块乐土。

一天,两个汉人来到这里,卖给我们一头刚出生8天的羚羊,要了我们5块大洋,拉尔生警告我说,如果我收下这只羊,各地的牧人将会蜂拥而至,向我们出售小羚羊。但我还是冒险买下了它。我们给这小家伙喂些温热的牛奶,在各方面照顾它。还在我的帐篷外专给它支了一张松软的小床。我简直想不岀该怎么疼爱这小东西。如果我知道它的妈妈在哪儿,我一定将小家伙送回它身边。但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羚羊就像天上的云团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

每到这个时节,成群的羚羊幼子成了野狼极易获取的猎物。奇怪的是,出生没几天的小羚羊在相当短的时间里就能跟着它们的父辈一起飞跑。营地周围麋集着大量的短尾羚羊;它们经常溜到帐篷跟前一一但也为之付出了代价,特别是只要海德上校一在营地,他总能打几只漂亮、高贵的羚羊以饱口福。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顿顿饭我们都吃羚羊肉,最后都吃腻了。后来,我们干脆从蒙古牧民手里买了几只羊,这也给我们的营地带来了几许农家气息一一有几只母鸡咯咯叫着扑打着翅膀在营帐周围觅食,居家度日的小农气氛就更浓了。

队里的蒙古人专门给羚羊起了个名字叫“拉尔生的羊”。因为拉尔生总是很容易地就猎到几只。

买来的小羚羊很快变得听话了,成了一只非常有趣和招人喜爱的小东西。我们用带橡皮嘴的奶瓶喂它牛奶。它一边吸,一边踹腿蹦跳,看来抱着喂奶也不是个轻松事。为了喂它,我们的牲口圈里又添了一头蒙古山羊。有趣的是,那小乞儿自己就明白了这一切,它蹲下身去,香甜地吸起那只山羊的奶来。一天天地小羊明显地长大了,我们正式给它取名叫“迪凯”。为了便于行走,我们在营地前小溪的最窄处架了一座独木桥,这小家伙就在岸的两旁跳来跳去,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迪凯有一身亮闪闪的棕色皮毛,而胸腹部的毛却是白色的,短粗的小尾巴摇来摇去,小巧细嫩的脖子上顶着一个让人百看不厌的小脑袋;它那精巧的小鼻子一天到晚总动个不停,特别是饿了的时候就动得更厉害;一对耳朵又长又窄,棕褐色的大眼睛眨起来,既漂亮,又温柔。

我们的驼队里有一只训练有素的鹰,但它翅膀上的翎毛脱落了两只,因此飞不好了,每当夜幕降临之前,它就落在马学尔的帐篷顶上。马学尔是个动物爱好者。过一会儿,就见几道白色的条纹从帐篷顶上跳到篷顶的阴面去了。映衬在篷顶的白色鸟喙型饰物下,雄鹰兀立,饶有情趣。

我们营地的动物园里一般有骆驼、狗、母鸡和几匹雇来的马,应该说还要算上赫默尔放在一个大盒子里的倨傲漂亮的小跳鼠。赫默尔几乎已经把它彻底驯化了,在盒子的底部安有一个打开的笼子,里面垫着软棉絮。跳鼠每天自己拾掇睡床。这真是一种最惹人爱的小动物。它会将身体坐在两条相对粗大又强健发达的后腿上,用两只纤巧的前爪将蒲公英叶子扒进自己的嘴里,跳鼠的皮毛是灰棕色的,长着一对大大尖尖的耳朵和一双棕色的大眼睛,作为喜欢夜间活动的小动物,一俟太阳落山,它立刻活跃精神起来。闲暇时分,跳鼠就像大袋鼠一样用后腿跳着前进,身体几平直立起来。它的尾巴又长又硬,尾梢的白毛上还环绕着一圈黑毛,像带着个小环,硬硬的尾巴还能用来支撑身体。这个小生命似乎一点也不恐惧,对什么都有浓厚的兴趣。但它的食物挺特殊,绝不只是光吃青菜,营地的大夫忽发奇想,这小家伙也许应该有个伴,于是他从小溪里抓了只青蛙放到它的水碗里。第二天他发现,青蛙只剩下一个头了。另一件使得跳鼠在营地里不受宠爱的事,是它无情地吞食了两只它自己生在絮巢内的纤小、无助的幼婴。后来,我们又抓住了一只母跳鼠,并把它也放进了原来那只跳鼠的巢内。但在第一天夜里,这位新房客就被我们那残忍的宝贝屠杀了。为了惩罚这一野蛮行径,赫默尔把它从巢内揪了岀来,权将其充作实验用的动物贮存。

营地旁边最聒噪的动物该算是青蛙了。我们到这里的头几星期,静夜中到处可听到它们那爱之夜曲。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它们渐渐静了下来,聚拥到小溪的坡岸边。可怜的天性使得它们在雨后或营帐中的灯火一亮起来时,就总想钻到我们的帐篷里来。

同样,鸟类也进入了我们的生活。仙鹤看来更喜爱我们的营地,不仅时常可以见到,有时它们都跑到离帐篷不远的溪水边。鹰、鸢及各种各样的猛禽时常在营地的上空盘旋,突然间箭一般一头扎下来。啄食扔在地上的羚羊和绵羊的内脏。一只百灵鸟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筑起了一个巢,营地的大夫从巢里拿走了一枚鸟蛋当收藏品,但百灵很快又生了一个蛋。没多久,小百灵破壳而出了;每当有人弯腰接近它的巢时,它的小红嘴就一张一合,不断尖声叫起来。我们每天至少要来这里一次,以告慰我们自己,啊,这只小幼鸟没有受到伤害。同时我们还能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机灵起来。

几乎每天我们都能看到附近的一群羚羊,一天,郝德博士与另外两个人一起在小溪找了个宽敞地方洗澡,然后他们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像平时一样晒太阳,这时来了一群羚羊,它们好像很好奇。一点也不害怕,它们一定以为这些人已解除了武装。一头公羊打着响鼻窜跳着跑到离他们不到4码的地方站住了,几只精壮的小羚羊也不住地在一边蹦跳戏闹着。



那林的地形测量工作


那林近来正计划在地图上绘出一条比我们先前所画的要详尽得多的、通向额济纳的路线。依据原来的计划,准备照我过去的经验把实际的行军路线绘成一张简图。同时,那林和袁复礼在时间许可的条件下,再绘岀队伍走过的那些额外路线,而对它们的取舍往往决定于其所具有的地理和考古学上的重要性,如果按照这个计划,我们整个的路线图就不仅是一条线,而是在一条主线两边时而又分几条支线。

然而,那林希望对通向额济纳的整条路线进行三角测量。这样,我们就要不断地按照三角测量体系来绘图。角度的测量用经纬仪来完成,角的两边能测量10〜15英里的距离,整个三角系统的主轴沿着我们驼队的行军主线。三角测量的工作交给了海德上校。

按规定,我们向同行的中国同事们谈了这一绘图工作的主旨,得到了他们极大的理解,同时他们也很感兴趣。这样,那林就要带领一支小型驼队,独立于大队而独自行进。他的这支队伍大约保持在大队以北20公里的地方。中国队员建议,他们自己也组成一个测绘小组,并在大队以南10公里远的地方行进。

于是我们就以这种方式,分成3支大约平行的队伍向前移动。北边的小组由那林率领,中间的大队和南边的小组则由我和袁复礼分别负责。



分遭支队出发了


北边的小组在7月1日离开了营地。除去那林,组员还包括贝格曼,他主要从事考古工作;海德上校、马森伯及古生物学家丁道衡和挖掘工靳,还有一名厨师,两名夫役,蒙古随从和25峰骆驼。

这一小队的工作最为艰苦,因为角度测量需要的是最严密精确的工作。

袁复礼的小队在7月3日出发,队中还有考古学家黄文弼,地形测量员詹蕃勋,挖掘工白万玉和庄永成,一名厨师,两名夫役,两名蒙古随从和15峰骆驼,这支小队所进行的绘图工作也以海德已确定好的固定点为基点。

这两支小队都由一名蒙古联络员与大队保持经常的联系。水和草场仍然是决定我们安设营盘的两个主要因素。在其他方面,3支队伍彼此互相独立。但是,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在到达额济纳的途中应该汇合到一起。这个地点定在了三德庙。



冯·考尔等人的北京之行


6月6日,我分别派哈士纶和生瑞恒前往包头和归化,同时又派冯·考尔出发去北京和天津。他们要取回邮给我们的9,000块银元,同时他们也肩负着其他一些小使命——例如,取回一盒送去修理的精密计时仪,在天津,还要为我们的无线电及一些仪器设备买些零件,预计他们在6月25日返回,但到了6月25日及那以后的几天,我们并没得到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五六天过去了,大家开始着起急来,3个失踪的人成了营地里最常提及的话题。最后,拉尔生建议,派出营地里最出色的两名蒙古随从,带着我们给比利时医生开新的信到归化,去问一下我们的队员是否或什么时候离开的归化。如果他们还没离开那里,那么推迟的原因是什么。蒙古人骑乘两匹快马,要在3天内赶到归化,完成送信的任务后,休息一夜,再用3天的时间赶回来。

7月4日,他们启程赴归化。二人中一个叫萨兰格列勒(月光)的带着我们给开新医生的信,另一名叫塞拉特(晨星)的人则要带着我的信从归化奔赴北京,把它交给我的一位朋友,让他帮忙在北京或天津为我们找一台经纬仪。狂暴的风沙打坏了队里保存的那台仪器,现在,我们只剩下唯一的一台了。我要求塞拉特在20天内赶回来。

7月9日晚上,平素冷静内向的拉尔生一头冲进我的帐篷,挥着手大叫道:“他们回来了!带回了一支驼队!”千真万确,3位“溜号”的伙计一个不少地出现了。欢呼声响彻营地上空,归客成了当天的英雄。

他们报告说,尽管过程令人激动,但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完成了所有使命。

用了5天的时间,他们赶到了离此地230公里的归化。6月11日晚上进归化城时,他们注意到街上的铺子仍开着张,很多人在忙着缝制旗子——蓝底上的白色太阳周围有12个齿牙:这是国民党的旗帜。第二天一早,所有这些旗子已在各家的屋顶上飘扬。后来他们得知,同样的仪式也出现在萨拉齐和包头。当天上午,绥远的长官商震举行了一个大的招待会,会议议程中还包括挂上孙逸仙的画像。

当地的中国人占领了国际出口公司的建筑物,除了无法搬走那些房间外,他们什么都偷,然后又升起了南方的旗帜,并在那儿建起了他们的司令部。同时,基督救世军的驻地和瑞典传教士的小教堂也遭受了同样的掠夺。这些建筑被用作宣传孙逸仙“三大政策”的宣传中心。从广东来了六七十名鼓动家,预计还要有更多的人到来。

城里到处传着附近将有军队运动的消息。有人说,归化的头领已派军队进入张家口北部地区,并在大同与张家口之间集结了其他部队。驻扎在平铁川的穆克登的部队已经撤退至察哈尔和张家口。山西的军队开进了那里,在山西和直隶两省交界处的一个小站上,集中了大批的山西军队。穆克登的部队则集结在这一地区东部的两个车站及周围的乡村。来自吉林的两个师正在向张家口开来,准备与阎锡山的部队开战,阎现在已归入了国民党的势力,并与蒋介石、冯玉祥结了盟。

13日,冯·考尔离开归化赴北京和天津。他发现天津已经成了一座兵营。那里集中着美国、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军队,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山海关与长春之间的铁路。同时有迹象表明,英国人也准备占领天津与北京之间的铁路,在白人看来,事情已经很不妙。情况如此危险,生瑞恒和哈士纶决定,归化和包头的事情一办完,也立即启程去北京,以免被山西与直隶开战后的前线战事割断了联系。后来,他们在北京与冯·考尔汇合了,并商定如果战事一起,他们就先赶到张家口,然后再回营地。

北京仍很平静,但是众多的外国士兵集中在那里,城里的啤酒都喝光了,一些街道上,警察还经常拦住行人盘问。

他们于21日又回到了归化。7月2日,他们离开归化赶赴营地,我们终于看到他们安全地回到了家。

几天以后,我又派生瑞恒去那林的小队当驼队领队。在到额济纳的路上,他一直担任这一职务。



百灵庙的麦徳尔节


7月16日,赫默尔、哈士纶和李伯冷第二次去赶百灵庙庙会,回来后,赫默尔大夫生动地描述了一番他们在那个大喇嘛寺院里的所见所闻。

从中国传统的兔年6月份的第16天开始,是庆祝麦德尔节的日子。节日要持续3天,这正是当年公历的7月13、14和15日。

百灵庙的住持是齐林喇嘛。还有一位活佛叫竹尔罗斯喇嘛,这些大人物们以最大的热忱接待了这几位欧洲客人,把他们让进庙里的居室坐下。年轻的王子杜木罗·曼齐尔作为活佛的客人正好也在座。当地的首领达尔汉贝勒自然也出席了节日的庆祝活动;当然我们这几位旅行家到那儿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拜访了这位大人物。

寺庙在1913年曾被汉人的军队抢掠烧毁过,10年以后,这座寺院已经重建,修庙的钱是由袁世凯总统拨给的。新修的神像座台半是汉族风格,半是藏族风格。所用的木料是从库伦附近的神林中采伐来的。寺庙的藏书阁里,厚重的经书占满了大书架,不少还堆到厅堂、院子和廊道里。

1926年的10月,寺庙曾遭到大约1,000多名土匪和叛军士兵的袭击。但恰在那时,冯元帅的60名俄国红军哥萨克正驻扎在庙里。他们英勇地守卫在喇嘛寺院旁的道路上,打死了这群乌合之众里的很多人,其余的也吓得屁滚尿流而去,之后,俄国人像英雄一样在寺院里庆祝胜利——杀鸡宰羊。大家都衷心地感谢并宴请这些俄国人。喇嘛们也尽其所能以显示他们的感激之情,因为正是靠着俄国人的英勇抵抗,才拯救了这所圣殿。

麦德尔节的头一天是以竹尔罗斯喇嘛举行的盛大朝拜仪式开始的。他端坐于庙内的一个高台上,向无数的香客布施着祝福。所有来朝拜的人都带着各种礼品。大喇嘛用一本黄色封皮的书在每个拜谒者的头上触一下,表示他的赐福与神的保佑。来的人当中有一位是年仅7岁的堪布喇嘛,竹尔罗斯喇嘛把他抱过来挨着自己坐下,还不时地和他说上几句。这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幕,因为二人都是非同寻常的尊贵与特殊的人物。

通向院子的门廊里坐着一个乐队,乐器有大法号、大鼓和大。身份更高的显贵们沿着庙墙就坐,还有几位坐在外边的廊道上,几名妇女则在他们对面坐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这时,两个带面具着黄衣的喇嘛出现了,边舞边跳,他们身着带流苏边的上衣,后面跟着一个兴高采烈、装扮得像个小丑,被称作“白老汉”的人,据说,他是前两个黄衣假面人的父亲,老人打开了一卷羊皮纸书,开始朗诵一段麦德尔的教义。麦德尔是一位过路的佛或救星。这当儿,又过来了一队头戴黄帽的高僧,他们在院中自己的位置坐下,随身还携带着各种祭祀物品。紧跟着出现的是乐队的队伍,再后面就是在巨大伞盖下的大喇嘛,在他后面,一队士兵举着麦德尔的画像坐在一种敞顶的轿椅里进来了,另有些人举着麦德尔门徒的画像,这支队伍的后面又跟着一群头戴面具的人。队伍径直走出了寺庙的大门,来到外边的空场上。这里还供应茶和其他饮料。队伍围着圣庙转了一圈。在庙的两边,一边立着一个标示方向的牌位,队伍走到那儿就停下来稍歇一下。游行结束后,人们又涌进了寺院里,一群香客及所有的贵客们开始作祷告。

节日的最高潮是在7月14日,当天上午10点,大法号与铜钟等响器一起鸣叫,大螺角号的深沉召唤声震屋瓦。所有的信徒在院子里按等级与尊贵位序列成了队,鬼舞开始了。喇嘛们两人一对地走进了场,头上的面具画的是人骷髅、鹿和其他野兽——一切都是按藏民的习俗进行着,他们合着音乐的拍节边舞边跳,有几个舞者刚才就坐在廊道里,李伯冷被拥挤着看跳舞的大群人挤得透不过气来,不得不躲到矮柱旁边的一间拱形小屋里。在里面他好护住手里的照相机。一项令人惊奇的仪式构成了整个庆典中又一个重要部分:喇嘛们拿出一张三角形大纸,把它举到众人的头上,纸上的画代表世间的邪恶与罪愆。这时所有的人都排成队走到外边的空场上围成一个半圆。有人点起了火,并把大纸扔进了火里,负载着全部的黑暗与邪恶,纸着了。

还有个古怪的节目表现的是两个被鬼魅迷住心窍的男人,喇嘛用一种邪恶巫术吸干了他们的魂灵,看上去这两个人真是已灵魂出窍,他们的面孔肿胀发红,口眼垂斜,嘴吐白沬,整个人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颠狂状态,或者说是处于自身无法控制的宗教迷醉状态,十分令人恐惧。有人吿诉我的队员们别离他们太近,因为这两个人手里拿着长矛和短剑,正在没头没脑地朝四周乱扎,仿佛正与冥冥之中的对手决斗,同时他们还不住地用弓箭射着什么——不光向天上射,有时还平射,所以很有可能,射中并伤着哪位不幸的看客。这期间,他们还乱扔石头,有一块差点砸着站在屋顶上拍照的李伯冷。

7月15日庆典中的节目仍是一些舞蹈、地方戏、幽默的闹剧,以及头戴高帽的魔术师的表演。展示给虔诚的香客的还有一本本圣书。来客都披着哈达——一种很薄的长窄条布,它象征着尊贵的礼品、祭祀物和良好的祝愿,甚至小孩子也被带到圣书前献上手里的哈达。

时近中午,所有的活动都结束了,香客们散开去,踏上了归程。人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妇女的头饰、耳环、手镯和戒指上,镶嵌着沉甸甸的银器及珊瑚玛瑙等饰物。她们衣服上的黄、红、绿、蓝诸种颜色已经褪色,不过看上去仍然炫目。整个节日的宏大场面真令人难忘。

赫默尔、哈士纶和李伯冷受到了最友好的接待。为了他们的安全,当地头领们还专门为他们发布特殊的命令。他们在离开百灵庙之前,给寺庙施舍了50块银元,另外还赠送了一些小物件,比方闹钟、小刀,权作留给显贵们的礼品。在向竹尔罗斯喇嘛道别时,喇嘛问他们,将来能否把庙前拍的照片给他看看。他还应允给我们写一封介绍信,这在探险队向西行进的很长一段路途中都能起到一定作用。



黄文弼的工作


考察探险过程中,各位学者的工作将由他们自己写岀专著,在此,我不可能详细地专门逐一介绍。但我愿意就我在胡济图河营地所记述的中国考古学家黄文弼在营地附近地区所做的工作,略作评述。黄文弼不会讲外语,只得由徐炳昶教授充作我们之间的翻译。

从百灵庙往北又走上一天的路程,黄文弼与一名发掘工庄永成经过了一座废弃的古城遗址,它的历史大概能上溯到公元1350年,黄文弼带回来一大箱陶器残片和建筑物上的装怖物。他还希望再次到那座古城去工作,并绘出那座城市的街道和房屋示意图。

他告诉我们,那废弃的古城就是中国历史上的净州城,如今蒙古人称它为诺伦——寺庙。他开始是在百灵庙听说了这个地方,然后就径直前去,终于发现了它。

黄拿岀一块石片,擦去上面的积垢,显出刻着的字迹,这是元朝最后一位皇帝逊位前7年,即公元1361年的石刻。在同一地点,他还找到一些唐、宋等朝代的铜钱,这些钱元朝仍在使用。

7月16日,黄又回到营地,身后还跟着一支从另一个考古小队中分出来的小组。他向南朝着古长城走了大约40华里,并沿着长城两边各走了20华里。他说,有3处城墻是建在公元前4世纪和3世纪,当时是与秦代的长城连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长城。而现在剩下的只是大约两英尺高的圆土包了。他时而也见到一些烧过的残砖,但除此之外,城墙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用草绑缚着的木架子。它足有14英尺宽,在它的外侧,即稍徽往北一点,有一条护城的壕沟。

黄文弼手下的一个小组沿着古长城遗迹走到了位于百灵庙以南50华里的地方,它又一直向西延伸,直通向胡济图河以南的地带。后来我们在向额济纳行进的路上,曾穿越了这段长城。按照黄的说法,它与公元前4世纪时,燕、赵、秦诸国建造的城墙完全一致。

在一个小村子旁边,黄文弼又发现了一座汉代早期的城市遗址,留下的不是房屋与街道,而是清晰可辨的城墙,他们很容易就找到古城的西门。甲色庙的农民称这儿为“城窟略”。黄文弼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带有“之”字装饰花纹的砖石,他还带回来了几件样品。这个小小的古城坐落在阴山北麓的山脚下——再往北的一座山叫阳山。



赫默尔的医疗工作


营地的大夫时常要接待一些患者,其中绝大部分是蒙古随从,任何不适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但他们主要患的还是皮肤病和沙眼,每到这时,就要由拉尔生或哈士纶充当翻译。一天,拉尔生带着他手下的一名驼工进来,我听到他对赫默尔说:“这伙计把肚子烫了,别给他弄得太狠,我明天还要用他呢。”



骆驼队


终于,我们已买齐了所需的骆驼,现在就能讨论从大本营出发的确切日期了。加上那林和袁复礼带走的,探险队一共有骆驼289峰。我们总共买了292峰骆驼,死了两峰,还跑了1峰。所有骆驼的下颚旁都被烙了一个H型印迹,每峰骆驼的平均价格大约是88块大洋——如果考虑到这都是些上好的大牲畜,价钱还是很合理的。

就我所知,在当时,这是进入亚洲腹地最大的一支非商业性驼队,而且从各个方面看,它也是一支最大的科学探险考察队。



出发前骆驼挨了饿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买来的骆驼整天不干任何活计,只是放牧吃草,结果一峰峰长得膘肥体壮,实际上是有些太肥了。虽然我从未听说过马上要开始长途跋涉穿越沙漠的骆驼在出发前得散上3天,但事实上却非得这么做。驼工们把100峰最肥的骆驼拴在草地里呆了3天,每天只给它们一点点食物。

拉尔生私下告诉我说,他一整夜都没敢睡觉,糟糕的是,因为他惦记着骆驼群,蒙古驼工们也没睡好觉,这群骆驼整整7个星期什么活也没干,整天就是吃草长膘,一个个都变得精力充沛,难以驾驭。对脖子上被烙的那块印迹,骆驼都显得极不耐烦,并伺机骚动。再加上养得体态肥壮,背架和行李鞍子已很难合适地“安放”在骆驼背上,它们走起路来那摇摇晃晃的步态,使得行李放在上面也很难保持平衡。

我自己挑了一峰18岁口的老母骆驼骑乘,那真是个老实的家伙,你甚至用手拍它的额头都不会招来任何不友好的反应。要是谁敢对其他骆驼来这一手,它准会吐他一身口水,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一身一脸都是那黄绿色的沫子,就像是嚼过的醋栗汁,不过这道“菜”着实让人作呕。



推迟启程


我与拉尔生商量过后,决定7月20日为出发日期。从19日早晨开始,整个营地都在忙着打包,吃午饭时,我自己的行李已经捆完了。几个蒙古随从从天一亮就开始忙个不停,把行李鞍子放到上百峰精力旺盛但也最具危险性的骆驼的背上。

遗憾的是这时天上堆起了厚厚的乌云,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午饭刚过就下起了雨,我决没预料到队伍会被雨水阻隔在这里,前几天大伙儿还在抱怨天气干燥。脚下的土地里没有水分,那么夏日的草场将是一种什么样子呢?为了骆驼有个好牧场,我们一直在盼着下雨。但眼下愿望倒是实现了。尽管雨下得相当大,然而干燥的土地湿到人走上去能咯吱咯吱响的程度,毕竟还是过了一段时间。下午,雨下得更猛了。所有的大件行李、辎重及上千件小行李包都捆得结结实实地一堆堆放着,就等着往骆驼鞍子上放,麻烦的是面粉、糖和其他易腐烂食品恐怕得一团糟了。有人往大行李箱上苫上了帆布。

时间一点点过去,土壤里已浸透了水。每个小土坑里都积满了。人不论走到哪儿,脚下都发出吱吱的脚踩稀泥声。

成百峰骆驼坚忍地默默卧在湿地上,嘴里不断嚼着反刍的食物。拉尔生来报告说,20日出发已经不可能了,因为鞍子上的绳子和毛毡都让水浸透了。到了20日晚上,大家已经明白,就是22日以前也走不成,我们没有时间把鞍子上的行李晾干。除了表层好一点,内里都发霉了。



从胡济图河出发


7月22日的黎明终于降临了。刚过5点,拉尔生就叫醒了我。天才破晓,帐篷里仍然很黑,没有灯我几乎什么也干不了,我比平时更麻利地穿好衣服。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应被忘记。

营帐外传来忙乱的嘈杂声和大声喊出的口令声。拉尔生已经命令蒙古隨从们开始干活。沉重的行李刚往骆驼背上一放,就招惹得驼群愤怒地吼叫起来。营地上,各种语言喊出的口令在传来递去,人们能听出蒙古语、汉语、瑞典语、德语、丹麦语和英语的发问和回答。

早上5点45分,大家坐下来开始用早饭,这也是在胡济图河的最后一次团聚。拉尔生面沉似水,好像只想着出发。“都准备好了吗?”他问蒙古随从的头领墨林,后者看上去就像个印地安酋长,“是,行李都装好了。先带150峰骆驼走,剩下的98峰留在后面,防着有个什么急用。”

拉尔生来到队伍的最前边,他要步行带着第一梯队先走。米纶威率领另一梯队。这两支队伍里都再没有别的欧洲队员,拉尔生只带了11个蒙古随从——这么几个人管这么一大群骆驼确实显得人手太少了点。

我们准备用剩下的98峰骆驼把我们的营具运送到西面50华里以外的下一个宿营营地。这多是些最老实的骆驼——那些最好的骆驼大都是从安德鲁斯手里买的。

帐篷都拆了,床和其他器具也打好了捆。有人把骆驼牵过来准备驮运营具,营地的炊事器具也都捆好了包。我们一直耐心地等着,直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再走,在这同时,邦德博士放飞了第78只气球,它升到大约海拔8000多米后,消失在云端里。

一个蒙古随从给我骑乘的骆驼拴好缰绳,接着又开始上行李,我只好还坐在那儿等。南风猛烈地刮着,天空晴朗,太阳似乎在眨着眼。小溪的那一边,一群蒙古马正溜达着吃草。雷雨前的阴郁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温煦。



骆驼暴动


突然一声大喊从蒙古随从那边传了过来:“拉尔生的骆驼!”他们指着西北方向的草场,转瞬间,这群蒙古骑手们催动坐骑,如一阵旋风般疾驰着斜插了过去。他们要阻止那9峰骆驼向东逃窜。其中一峰背上还驮着行李,另外两峰也架着鞍子——剩下的几峰什么也没驮。

不难猜岀发生了什么事。这9峰骆驼惊了,挣脱缰绳窜了出来。往远看,只见又出现了一群起伏跃动的骆驼,我们分辨出大约有15峰以上的样子,正在天边的地平线尽处似一阵狂风般地向北刮去。更可怕的是,危机并不一定仅限于这几峰骆驼,而这已经占了整个驼队的六分之一。

此刻是8点20分。我仍在等待着拉尔生的消息。狄德满⑲博士和我登上了最近处的一个小山头,用望远镜向西扫去。两公里外,大约有50峰骆驼正在悠闲地吃着草,那是一个汉族客商的驼群。极目西望,可以看到一串小亮点(显然是已经甩掉了的行李包)和一条黑色的暗线,很可能正是我们的那帮畜生,在左边的西南方向上,有一峰白骆驼在驮着行李飞奔,紧跟在它后面的是一个骑骆驼的蒙古驼工。他很快就抓住了逃犯,赶着它向最近的集结地走过去。骆驼挣扎着不愿听命。赫默尔和狄德满赶快过去帮着那驼工卸下驼背上的行李,把它赶进营地。这时,先前看到的那9峰骆驼也从东边被抓了回来。那匹白骆驼的左胁下被行李箱子的边刮得血肉模糊。驮着行李当然不适于高速奔跑,如果它们老实走路,行李箱本不会碰到身体。回来的9峰骆驼中还有两峰也遭受了同样的厄运。

华志赶快察看了事故的现场,然后跑回来告诉我说:

“看来情况糟透了,行李包扔得到处都是,大概有100多峰骆驼逃跑了。”

“那么,拉尔生怎么说?”

“他说想喝上两桶水。他认为在新营地得重新组建骆驼队。”

华志骑的骆驼立在一群驮着大米的骆驼之间。突然,不知什么原因,又有一峰骆驼惊了起来,这家伙一头扎进驼群中间,暴跳着甩掉了身上的米袋子,就好像身上扎满了剌,接着它又闯进了还没完全拆光的营地,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骚乱。一转身,它又冲回骆驼群里。这股疯狂的劲头多少也传染了其他骆驼。好歹最后它算是披逮住了,驼工们把它牢牢地拴了起来。

赫默尔陪着我歩行去査看拉尔生遭遇的这次事故的现场。到他那儿大约有4公里远。

还离着很远,就能看到草场上到处乱扔着行李鞍子,有的乱堆成一团,有的还用绳子捆着(有一个蒙古式的鞍架,上面是用6块长方形的毯子包着行李,然后再紧紧地绑在两侧的木架子上,木架的两头又用绳子捆到一起)。这条路的远近各处都可见扔下的箱子、包袱、行李、帐篷杆、垫子和其他杂物,一切的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不过在新的宿营地,恐慌情绪已经减轻,我们忙着问候见到的所有人。

大约有50峰骆驼被用绳子穿过鼻子拴在这里,周围用一圈行李紧紧地围着它们。比较来看,行李倒还没散捆,但不少骆驼的身上都留有血痕,拉尔生走了过来,神情还是那么平和内向,不过你还是能看出他有点激动。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耶路撒冷、滑铁卢大灾难。终于他还是抑制住了感情,简单地说了句:

“我简直渴死了!”

“等一下,我们带来了水!”

同来的骆驼被招呼卧下去。有人卸下一个木桶放在地上,拉尔生扑上去猛饮起来。我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后来赫默尔和我也都跟着喝上了水,水真是美极了,在这干燥的夏日更给人这种感觉。

拉尔生叙述起事情的经过:一开始,他就注意到骆驼群有点骚动不安,看上去很紧张,望着天边的地平线不住地晃头,驼队走得很慢,时常要停下来看看行李安放得是否合适,三支梯队在行进中相互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离开营地大约5公里后,他的队伍已由三支变成了五支。他们齐头并进,慢慢地就挨得有些太近了,成时拉尔生发现,再想让骆驼保持平静已经很难,他立即决定就地扎营。但是,骚乱还是发生了,当时整个驼队正好处在一条小溪边的凹地上,考虑到如果下大雨,河水可能泛滥,拉尔生想让队伍再往前走一点。前方200米外的一块斜坡地就是块更好的宿营地。如果他们当时一直呆在凹地里,暴动也可能就不会发生了。但厄运到底摆脱不了,队伍尾部一个狡猾的家伙弄松了驮着的行李,突然窜进了前边的同伴堆里。

它跑得越来越快,背上的箱子颠得叮当作响。显然是受到了声音的惊吓,它更猛烈地窜跳着。离着它最近的几个家伙也跟着惊了,接着又传到整个驼群。这下可一片大乱了,如果受惊的驼群有规律地成队向西跑,驼工们还能追上去止住它们。但实际上驼群是绕着圈跑,绝大部分骆驼还边跑边跳,想把背上的行李甩掉,结果行李扔得到处都是,它们东冲西撞,强健的骆驼看上去就像是游动的火焰。时而传来刺耳的冲撞和撕裂声,就像建筑物倒塌——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无疑有被踏伤甚至伤胳膊断腿的危险。拉尔生立在那儿,一只手牵着自己那峰骆驼的缰绳,另一只手提着根蒙古驼鞭。那鞭子足有一码来长,粗得像根棍子,他不住地用鞭子狠命抽打着那些疯狂的骆驼的最敏感部位——鼻子,骆驼的鼻腔是软骨组织。这突然的一顿猛揍,抽得这群畜类安静了下来,不再乱跑了。它们只要一有窜跳的征兆,鼻子马上就会挨上一下打,拉尔生终于治住了大约20峰狂暴的骆驼。他想再多制服几峰,但突然又有一群狂奔的疯驼从眼前掠过,这下又剌激了右侧已经安静下来的骆驼。结果只剩下几峰还呆在他身边,其余的又逃之夭夭。米纶威战斗得更是勇猛,拉尔生很欣赏他表现出的力量与心计。但他唯一的错误就是贪心不足,想抢回大多数的骆驼。

结果150峰骆驼跑得只剩了13峰,余下的就像一阵风似地不见了。有个大家伙背上还驮着两口大箱子,足有220公斤重。箱子搭在它脊梁两边,看上去它像是只羚羊。拉尔生以前曾带着驮运羊毛的驼队在蒙古草原上走过,也曾遇到过骆驼骚动的情形,对付这类小麻烦他已很有经验。但他绝没想到会发生7月22日这么大的驼群暴动,所有的骆驼都发了疯。他嘴里不停地叨叨着:

“我会教训你们的,这帮无赖!我要让你们每天走80里地,驮上400斤的东西连走8天——这你们就没精神闹了!”

蒙古驼工一个个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只招来灾祸的元凶,这孽障此时正卧在那里,背上被加上了更多的重物,用这来调理它的脾性。至于其他骆驼,几个蒙古驼工向我担保说,灾难绝不是由于骆驼养得太肥、喂得太好、休息得太多带来的,也不是因为受惊的缘故,那不过是骆驼愿牺牲自己,以供奉营地附近的土地神灵的一种自然结果。我心里禁不住向他们求饶道,牺牲点儿别的什么值得奉献的东西都行,就别拿逃跑的骆驼和丢失的箱子作贡品。

李伯冷非常沮丧,怨自己当初没跟拉尔生一道走。对他来说,那种场面如果要拍成电影一定是天字第一号精采的,值得花上50倍的时间等这么一个镜头。接着他又自我安慰说,在登上前往噶顺淖尔之路后,还会有别的机会的,我也尽力劝慰他,并说,当时如果他真的处在暴乱的地狱之中,这会儿恐怕都成肉酱了,而且连摄影机也得被踏得粉碎。

我问拉尔生,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当然,”他说:“丢了两个装银元的箱子,大约有4,000块银元,现在正尽力寻找,但到目前还杳无踪迹。米纶威刚刚又出去找了,要是钱真丢了,我们怎么办?如果土匪或贼发现了这笔钱,咱们就再也甭想要回来了。4000块大洋对咱们来说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好了,听天由命吧,我也不能再派人去北京取钱了。”

傍晚7点,一个驼工带着15峰骆驼回到了营地,有几峰骆驼身上还驮着行李。“啊!”拉尔生高声叫道:“丢的钱箱找到了!”

我们就像是沉船上的水手正拼命地向岸边游,不管有个什么都要抓住。显然,我们又得在这儿至少呆上3到4天,情绪不稳的骆驼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静下来,而且,拉尔生也需要有更多的人才能重建一支大驼队。他想再雇10名汉人给队里的蒙古驼工当帮手。他已经派人到附近的村庄招人去了。



又招了几名驼工


24日,营地来了4个汉人,他们都是当地的农民,也照看过骆驼。想想时常要遭过路土匪的袭击,在这儿种田也不值当,所以他们很愿意干这份工作,这个工作对我们双方都是十分需要的,我也挺高兴的,新来的帮手每个月拿15块大洋,在我们队里干上一段时间。

3峰最不老实的骆驼整天都被拴着,也不给它们东西吃,还不时要吓唬它们一番。其中一个家伙是这次暴动的头子,4个壮健的蒙古汉子费了好大劲才治住了它,给它的鼻子穿了一根绳。这家伙就是不愿意卧下,于是几个伙计用一根绳子套住它的一条前腿,再把绳子从它的两个驼峰之间勒过去,然后几个人用全身的力气拉这根绳子,想让这野家伙弯腿跪在地上。终于,它跪了下去,但忽然又用后腿支着站了起来,还不住地尥着蹶子,窜跳着,吼叫着,看上去令人心悸。它一定是气坏了,时刻都可能发生不测。李伯冷这下可以拍下骆驼顽强战斗的雄姿了。

那天晚上,我们清点了一下骆驼的总数,发现失踪了3峰。其中有一峰还有希望找回来,另两峰可能是被打得太厉害了。但也许应该说打得才正合适,因为它们本来就彻底昏了头。



赛拉特回来了


7月27日,会讲汉话的、聪明的蒙古随从赛拉特从北京回来了,他不得不在北京呆了12天,等着我们在北京的代理人从天津的卡罗维兹公司为他买来蔡斯公司山的旅行用经纬仪。另外他又因为找不到精密计时钟也耽误了些时间。赛拉特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不快,他就像个白人一样,完成了交给他的使命。

————————

① 胡济图河,位于包头以北,距百灵庙约40公里。《长花记》译作呼皆尔亩河,又称“苏达河”。《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一1930)称其为亚母赛河。

② 李伯冷(Lieberenz):西北科学考察团的电影技师,曾拍摄了一部关于考察团在蒙新活动的电影。德国人。

③ 哈士纶(Haslund):西北科学考察团管理旅行事务的副队长。丹麦人。

④ 安德鲁斯(Anderews,1884〜1960):是美国探险家。自1916年起,安德鲁斯在中国西藏、外蒙及华北等地从事考古等活动,由于他的工作动机是为美国博物馆搜集藏品,因而受到中国学术界的抨击。

⑤ 马学尔(Marschall):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⑥ 华志(Walz):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⑦ 百灵庙:严格说来,百灵庙按蒙古语发音应是“贝勒庙”,即亲王庙。汉族人称其为百灵庙。但它也可能反过来是贝勒庙名称的来源,因为当地常可见到成干上万只百灵鸟,故尔得名。——原注

⑧ 赫默尔(hummel):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医生。瑞典人。

⑨ 贝格曼(Bergman):西北科学考察团的考古学家。瑞典人。以发现居延汉简和考察罗布泊而知名,

⑩ 米纶威(Muhulenweg):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会计,德国人。

⑪ 丁道衡:字仲良,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地质与古生物学家。以发现白云鄂博铁矿而著称。

⑫ 黄文弼(1893〜1966):字仲良,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考古学家。著有《罗布淖尔考古记》、《吐鲁番考古记》、《塔里木盆地考古记》、《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一1930)》等著述。

⑬ 龚元忠:字醒狮,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摄影师。

⑭ 袁复礼(1893〜1987):字希渊,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地质学家,以发现乌尔禾翼龙化石而著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曾长期担任地质学院教授。

⑮ 马森伯(Massenbach):西北科学考察团中敢播国航空人员,伯爵。

⑯ 唐蕃勋:字省耕,西北科孚考察团中的测量学家。

⑰ 冯·考尔(Von Kaull):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⑱ 穆克登:内蒙古地方武装的头目,后来曾任德王的骑兵七师师长。

⑲ 狄德满(Dettmann):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四、从胡济图河到三德庙



终于出发了


7月29日,拉尔生终于率领着驼队的主体部分(150峰骆驼)出发了。

7月30日,我们其余的人也离开了第9号营地,沿着驼队走的路向西行进①。

天色看上去很吓人。我把从离开包头以来一路上一直在使用的装备放到骆驼的驼峰之间。两个结实的小箱子里塞着行军床、毛毯和几块卷着的皮子,然后把箱子系成一挂行李,搭在骆驼的身上。有人在行李和驼峰之间塞上了厚厚的毯子、草垫,再加一件羊皮大衣,皮大衣的毛冲外翻着;我的帐篷也折叠起来牢牢地绑在后面的驼峰上。我盘腿坐在驼峰当间儿的凹陷处,一名蒙古驼工牵着牲口,用不着我费事拽着缰绳,只管画我的行军图了。

我通过测量骆驼的步速发现,它每跨一步约迈出1米,这一天它大约每小时走4695米,一天下来,我们大约走了24.6公里。

胡济图河以西的原野非常平坦,但平地上也横亘着道道犁沟,仿佛一道道长长的波浪。青青的新草星星点点,除去这几点嫩绿,黄土地上还稀落地长着些矮矮的、散发着甜味的艾蒿。

大约9点,天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白晃晃的雨帘遮住了视线中无尽的原野。

一小时以后,一条条洶壑都成了蜿蜒的银色小河,沟沟坑坑的水闪着亮光,骆驼蹄子踏得水花飞溅,地面都成了稀湿的黄泥潭,又粘又滑,令人胆战心惊,在这路上行走已很危险。骆驼左右摇晃,站立不稳,人坐在上面很难保持平衡,随时都可能从边上摔下来。

小水流从四周汇进了我屁股底下的小窝。我早就觉岀那已不是最干燥的地方,但直到听见积水的声响,看到水已溅出我的“窝儿”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正坐在一个难以想象的坐盆里,里面巳积了一半儿水了。

时近中午,雨就像一条白毯铺天盖地浇下来,我好像正透过一堵透明的墙幕,看到了西南方向上的小湖和西北方的一座小庙。

每见到路旁堆着死骆驼的骨头架子,我座下的骆驼都害怕得浑身战栗。路旁的骷髅并不少见。

道路的右边又出现了几顶蒙古包和牧人的牲口群。队伍时而还会惊起草丛中的野鸭子。

这场倾盆大雨浇得我浑身透湿,只剩下贴身放着的笔记本还勉强是干的,但再想一页页地掀开可不那么容易了,有的钢笔笔迹透到了纸页的背面,不过我作的笔记和画的图还能辨认出来,只是纸张都成了皱皱巴巴的。

终于,眼前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成德门②的10号营地,看得出那是拉尔生、米纶威和李伯冷的帐篷。大个子驼队队长笑着向我走来,手里还举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要给我披上。他问我身上是不是都湿了。“噢,不,还说什么呀,下来后再看吧。”我刚一抬起腿来,积水就像一股小瀑布,一下子灌到骆驼的脖子上。



与世隔绝的快乐


如果有谁知道自己不再受信件、报纸、电报的打扰,而且完全免除了访客和电话的光顾,那他确实能感受到某种快乐。能到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上几天,那才是真正的休息。此刻我们整天想的就是驼队里的事,比如工作的进展,道路两旁的地形地貌,再就是碰到的蒙古游牧民能引起点兴趣,眼下把我们与外界联结起来的只有从纳温发来的时标信号。能从欧洲文明中摆脱出来,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对我们来说真是太美了。伟大的东方大陆已经攫住了我们的心;她的美貌、温柔和朴实,引得我们离开了原来的世界。



古墓


7月31日一整天,大家用来晒淋湿了的东西。那天是星期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雨后的草原美丽宜人。附近的蒙古牧民纷纷来拜访我们,我们花了3块半大洋从他们那儿买了几只羊。

拉尔生对我说,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山脚下有几座古墓。黄文弼与徐炳昶教授听后非常感兴趣,有几名欧洲队员也相随着他们去看那些古墓。后来听说,当黄文弼用铁锹挖那墓地时,附近的蒙古人都跑来抱怨说,有汉人掘他们的土地,这会损伤地气。

墓地是用几条大方石和几块小些的石头筑成的,内有约10多座古墓,大的长8米,宽5米,小些的长6米,宽4米。最前面那个墓的外侧有几块长约1米的大石头,石头的边沿儿上插着不少长羽毛,形成一圈篱笆把墓地围了起来,圈里的石头却散乱地堆放着。这块地界上那一溜插着羽毛的石头大约是22块,每块石头间有几米的距离。

8月1日,我们把时钟往回拨了一小时③。

我们仍沿着前边大队所走的路线行进,很快进入到一群矮山包之间。8点以后,天气巴经很热,我不得不脱掉穿在外边的厚毛外套。8点半时,我们已追上了拉尔生的大队的队尾。离着他们大约还有100米时,突然又传来几声粗野的吼叫,驼群又四散窜开,左突右冲起来,行李也被甩到地下。好在闹了没多长时间,逃跑的家伙被两个骑手追了回来。

脚下的路更加起伏不平,往北看,兀现一块大黑石头的侧脸。地上长着茂密的矮蒿草,草叶全都朝前伸着。

路边出现了两个可怜的汉族农民,他们牵着峰骆驼,上面放着包袱。我们的队伍终于穿过了这片山地。闯入眼中的是西边和西南边开阔的坡地,两侧的小山缓缓地伸展开去。路右边很近的地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把山的一侧一劈两半,“这儿该有水了”,有个驼工念叨着。再往前走,队伍又跨过一条名叫察罕疙瘩的干沟,它大约有两米来深,10多米宽,沟里的青草非常茂盛。

20分钟后,我们又越过一条小河,河水向南流去,直抵黄河。当地的蒙古人管黄河叫哈屯河。这条小河沟名唤羊白石河。河左岸,堆着一些土砖坯,还有土坯砖垒的两个小棚和一个蒙古包。挨伴着这几个窝棚,拉尔生已经安下了营。



汉人的税站与乡村


在茂明安和东公旗之间设有一个税站。东来西往的驼队的每头骆驼都要交税,税站里有5个汉人,他们都是路局的雇员,附近还住着些蒙古游牧民。

从这里到黄河没有专门的路,人们往往随便找条可行的路走。

尽管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大,但此地冬天的降雪还是很少。最炎热的季节据说已经过了。大多数驼队一般都选择冬天旅行。从这儿再往西去,就有劫道的土匪了,但眼下,乡村里倒十分宁静。狼在此地并不常见,不过人们发现,北边的地带已经有狼,在这儿时常可见到羚羊,但见不到盘羊和野驴。

据徐炳昶教授说,当地的汉人农民每种一顷地,就要向绥远的当局交纳20块大洋,同时还要向当地的蒙古首领交纳一块大洋。这里的灌溉设施很差,土壤太干燥,几乎年年发生饥荒。而在包头和五原之间的黄河沿岸地区。情况就不一样了。那里有水浇地。此地的草长得倒很茂盛,有时高得都没过了吃草的马和骆驼。由这儿往南就是明安扎萨克,距离与到五原一样。眼下这里的粮价是两个月前的一倍。

东南方上住着些汉人,他们靠种植黑麦、小麦和豌豆等农作物度日。这些汉人离开了内地和原来的家庭,来到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带着皮毛、兽皮等东西回内地。他们的农业收成全取决于当年的降水量,灌漑在当地是想也不敢想的——这里几乎就没有水。

我们在这儿又雇用了两名夫役。

又跑了两峰骆驼。闲暇时,我们给一个蒙古人拍了电影。他手持一块羊的肩胛骨,自称能卜吉凶。他把羊骨头放到一个蒙古式的火盆里,里面点着火;一会儿,他把骨头取出来,察看上面的裂纹。拉尔生问他,逃跑的两峰骆驼还会不会回来,他说“会”。他甚至手指天空,说他知道什么时候骆驼会跑回来。

8月3日,驼群又不安起来。我和身边的随从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骆驼已经甩掉了背上的行李。等到我们过去时,惹祸的几个家伙已被治服,行李也重新绑好了。



穿过六大股


半小时后,队伍来到一个叫浩特库都克的汉人小村庄。除了前边的队伍,拉尔生已经让他的那部分人马停了下来。有几峰骆驼又把行李甩掉了,扔得一地。拉尔生命令蒙古随从给所有的骆驼重新固定行李,以防止出现更大的麻烦,最凶猛的那几个家伙本来已驮上了250公斤的大米或面粉(不是通常的180公斤),但它们没费什么劲就挣脱了行李的束缚,又逃跑了3峰骆驼,骑手们马上追了出去。大约用了两个小时才追上并抓获了这3个恶棍。

我仍然走在前边,不多时,队伍登上了一道小矮山脊。从山顶上往西和西南方看,几乎一望无垠。广阔的乡村田野顺着我们行进的方向起伏着铺撒开去,直达天边,看得人都有些目眩了。队伍正是要穿过那片平原。眼前,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天地空间,极目远眺,除了一些小山丘外,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了。

这段路程走起来更显得荒凉死寂,每当见到骑着骆驼的蒙古牧民和骑着马的武装汉人士兵,都成了队里的一件事。大家互致问候,并总是这么几句:

“从哪儿来?”

“到哪儿去啊——?”

以及“路上走好啊。”

不多时,我们又跨过了一条4米深的干河床,干河沟里只是在转弯处存着点积水。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汉人居住点,名字叫大石头,村里有两个农民正在盖一栋土坯房。

六大股④是这个地区的统称。这块土地上纵横着无数像小峡谷似的沟壑,一般有2米多深,两边都是陡立的土壁。大条的土湾终于变成了一条干河床向北伸去,出口在西边或西南边,就在这天然的创造物旁边,两个汉人正套着牛在耕那片处女地。



羊肠子谷


道路伴着干河床向前伸去,河床的底部野草丛生。河床北头直通到一座如刀劈般陡峭的小山下,这个干沟名叫羊肠子谷。谷底里,有一支汉人的小商队正在休息,他们的帐篷周围放着一溜行李包,里面装着骆驼毛、草垫子和草绳子。谷底还淌着一小股清流,沟边的野草生得又厚又密。队伍进得谷来,顺着路径几番跨过这条小溪。时而溪水聚缩成一个个死水坑,时而又几乎干掉了。山谷夹在两旁的小山当中,坡岸越来越陡,有的地方干脆如斧劈一般。

下午1点半,我们走到那个汉人的小定居点——用土墙围着的孤零零的小农庄。过了这个小庄子,穿行在两边黑暗、赤裸、陡峭的石壁之间,队伍又沿着蜿蜒的羊肠子谷向西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拐弯处,我们从右岸登上了边上的坡。

孟都(我贴身的蒙古随从)问我,要不要在这里过夜,但我听说到下一处水源地仅剩30华里了,随即决定继续向前走,此刻我的眼前没有别人,我必须自己决定在哪儿宿营。通常都是拉尔生在我们前边走,他停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宿营。他在决定宿营地时,总是考虑草场、水源、燃料及骆驼的状况等因素。但对我来说,相同的唯一因素就是每天的行程。如果行程短,我们在营地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工作。走得长了,则说明我们更接近额济纳河了。

空气愈发地温馨甜美,西风渐渐大了,骑在骆驼上令人心旷神怡。往西北看去,铅灰色的浓云罩住了山头,预示着雷雨要来了。在这之前,我们有可能赶到下一处水源地。3点半时,我们从北侧又越过一条25米宽的干河床,河的西面,田野又开阔起来,展现出一片大平原。自从离开成德门的10号营地后,队伍一直行进在小山丘地带,现在,终于要与它们告别了。往南看,狼山几乎已经从视线中消失。



越过大平原


差一刻钟5点时,雨随着猛烈的西北风浇了下来,队伍不得不停住了,又过了一会儿,在前边探路的蒙古随从玛泰喇嘛回来了,他从一个牧民那儿了解到,这儿离水源地已经不远。于是我们又向西偏西南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一直到玛泰指岀水源地,队伍才停了下来,在如注的大雨里,他和孟都支起我的帐篷,此刻,天上炸雷轰响,闪电熠熠。这天我们一共走了40.6公里。

营地位于亚特林顿河附近的一块大平原上,旁边有一个黑色的熔岩山包。现在,我们已把最后一个汉人的村庄甩到了身后。偶尔见到的只是几个蒙古包,它们一般都扎在大路旁。

拉尔生带着骆驼大队和辎重在我们东面30华里外过了夜。

从我们的营地向东北望去,可以看到三四公里以外土山脚下的布堪顿神庙,但庙实际上已经空了。

8月4日上午10点,我们又上了路。赫默尔每见到一朵野花,都要从骆驼上跳下来,采摘下来充实他的植物标本集。脚下的大地被繁茂生长着的又硬又高的野草覆盖着,荨麻也随处可见。队里的植物专家还发现了许多植物,像艾蒿、翠菊、牵牛花、鸢尾花、细香葱和其他不同种类的植物。

从北面的山坡上下来,我们又穿过一条干河沟。河沟大约有30米高,河沿很矮。大约有47头牛和两匹马正在岸边悠闲地吃着草,远处还有一大群马在草场上游荡。头戴草帽的牧人骑在马上,走过来向我们打着招呼问好。他说,此地名叫卡定盖尔,北面的山叫石头山。

前边的道路由17条平行的小径构成,小径之同夹着矮绿的小草。道路一天比一天好走,看来就是走汽车都没问题。

斑驳的阳光透过薄云撒在地上。一点风也没有。我只披了一件衬衫,身上尽可能地穿得少点。

抬眼往西北方向看,起伏的平原滚过天际,好像永无尽头,我们仿佛在海上航行。仅是在正南偏西远远的暗影里闪动着几座小山。虽然看似单调,但大家并不厌烦——景色无疑是美丽的,从驼背高处,饱餐这无边天地里的景色真是妙不可言。

下午1点半钟,我们跨过了一条宽约280米的干河床。昨夜的一场雨,使河里积了几个小湿潭。右边的草场上,几匹马在吃着草;近处的小山脚下有3个蒙古包。

眼前岀现了放牧的羊群,显然,我们已进入了牧区。15米宽的河床底部,昨夜下雨时水流湍急,但眼下已没多少水了,仅剩下一些湿泥,闪着水迹。河床底部的冲积土墙最高处大约有4米。田野从北边的山脚渐渐伸展开去,昨日的大雨将它冲刷一新,此时到处是泥沙堆积成的小三角洲和环状的小水坑,圆椎形的小土包几乎都被雨水荡平了。眼前这块土地上几乎很少有几处干的地皮。昨夜的那场雨一定非常大。



与那林的队伍相会


山脚下又出现了几个蒙古包,刚好在3点钟前,在道路的右侧,我们看到了那林那有4顶帐篷的营地。我刚从骆驼上跳下来,生瑞恒已冲过来迎接我们,跟着,海德、马森伯和贝格曼也跑了过来。那林带着他的测量表上山了。我们互相交换了工作记录,他们问了些有关那场骆驼大劫难的详情,希望从中获得点教益。我们也问起了昨天那场雨的情况,他们说,雨大极了,特别是下午5点到6点时,一秒钟里能有5次电闪雷鸣,他们从未经历过如北猛烈的雷雨,闪电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下来,雨就像是成盆的水在兜头浇下。用铁锹是无法挖个坑重新固定帐篷了,地面到处都是积水,附近的一口井也早已被砂石填满了。雨越发大了起来,到后来变成了核桃大的冰雹,个儿之大,使得人在野地里已极为危险。雹子敲打着油布,在帐篷四周堆出了一英尺高的冰坝。所有的人都挤在帐篷里,缩往雨布或毡毯下面。雨水浸透了一切,包括行军床。床支在地上,夜里,人睡在上面就像睡在蒸锅上,幸运的是今天是个好天,空气也很干燥。

孟都跟着我一起离开了那林的营地,这座营地扎在一个奇形怪状、色彩绚丽的熔岩山的山脚下。右侧的山谷里,闪岀一座白色的小庙,那是西勒廷若尔寺庙。右边的山坡继续蜿蜒前伸,而在左侧,就又是起伏的大平原了。远方,正南偏西处,显岀狼山起伏的山脉。我们右边的山脚下有3座蒙古包,远一点的平原上,又有个蒙古包孤零零地立在一边,另外四五个却点缀在另一边。大约10公里外,依稀可见一座小庙,那庙叫海卢坦。

野鸭开始归巢了。有个骑骆驼的汉族驼工追上我们,并交给我一张纸条,上写“新的灾难!哈士纶的75峰骆驼暴动——驮着钱箱,现在那林营地以东10华里,所有人已出发设法将它们圈回来,需要更多的帮助——赫默尔”。同时还有一张哈士纶的亲笔附言:“钱箱无恙。”真是幸运!

我们走到一片宽阔的凹地,沙地上长满了高高的灌木。小道曲折前伸,像是一条沙街。凹地一直延伸到海卢坦河。从远方又走过来一条宽宽的浅河床,里面还爬着两条蜿蜒的细流。我们一行人在7点半赶到了目的地,只见几个没脑子的驼工正设法让骆驼卧下来,好卸它们背上的行李,我赶快冲他们喊道:“再往前走,到河那边去,那边的岸比河床高上6到8米呢。”我可不想再来场雨把我们大家都冲走,一支汉人商队的两个蒙古包和一顶帐篷出现在河岸的远处。

奔赴乌鲁木齐的长征自一出发就碰到了一个最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即我们的行军速度不是由拉尔生和我决定的,这点小事完全取决于骆驼。如果它们想歇着,就甩掉行李然后逃跑。它们心里明白,这样一来,明天就该放假了,

向额济纳河进军的途中,13号营地是一个重要的据点,在整个探险过程中,这里是考察团员们的最后一个会聚地,根据从岀发以来到现在所积累的经验,我们准备拟出一个新的计划。现在是8月5日,我们可以对整个境况进行一番清晰的回顾。

天热了起来,夜间的最低气温为18℃。白天,背阴处的温度也达33℃。清晨,我们放飞的探空气球飞行高度达到了13,000米,瞬间升空为160米。

我派了一个蒙古随从去那林的营地,让他带着他的队伍到我们这里会合。



在13号营地开会


一整天,我们都在进行一个重要的会议。最初,会议在生瑞恒的帐篷里开了几个小时,住在这个帐篷里的还有那林和贝格曼。像我这样一个老制图匠,当看到海德绘制的那3张带有各种复杂的图形与角度系统的大地图时,内心充满了一种享受的愉悦。海德用在附近发现的每一个鄂博作固定参照点,因为鄂博在山坡预端构成一个尖点,用经纬仪能够清楚地测出它们的高度,即便是没有鄂博的山顶,通常也会有一个椎形的石堆,一般高约2米。海德只要找出两个经天文测量在大地测量网中确定了正确位置的点,就能据此建立起一个永久性的角度系统网络图。

然而,三角测量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我计算了一下,从7月1日开始迄今仍在进行的勘测工作,如果在去往噶顺淖尔的路上继续下去的话,将占去我们相当多的活动时间。我估算,大队驼队赶到那个湖要花上6个星期的时间,这样,我能给队里的地貌学家9个星朝从事他的工作。海德要用一个半月进行三角测量,直到到达巴音三德寺庙为止。经过仔细的讨论后,我们决定,海德此刻正在进行的工作直待他们到达大寺庙以后再停止。

大家在3个瑞典人的大帐篷里呆了几个小时,不断翻看着一张张的地图。争执,讨论,对照笔记不住用指北针测算着。我拿出了一路上绘制好的地图,郝德和狄德满则解决了那些天文测量点的含义问题,那林的地图不愧是一件杰作,他还用颜色标出了等高线和地质的状况。

于是,从巴音三德寺庙再往前走,我们将以比较简单的方式进行地形测量工作,那林带着他的队伍则要用3个星期的时间完成从寺庙到湖边的行程。为了防止限制得太死,他有权延长一点时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额济纳河等待他们到来,在那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下午,我又与郝德、狄德满、韩普尔⑤、那林和拉尔生开了个会,主要是商量在各站点的人员分配,特别是在额济纳河,因为队伍很快就要到达那里了,那林说,他不能缺少海德和马森伯在绘制各类详图上的得力帮助。他求我把这两个人派给他,时间越长越好。最初设想让海德留在额济纳站负责那里的工作,现在我们必须另外找一个合适的人,这恐怕得在钱默满⑥和马学尔之间选一个。

会上还作出决定,由徐教授写信给袁复礼,召他到这里参加讨论在去往噶顺淖尔的途中他要做的工作,以及到了湖区以后的工作安排。他此时离我们并不远。

贝格曼在到这里的路上已发现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史前遗迹,他还找到了不少小的物件:箭龈、匕首、抓扒用具、钻孔器具、锄片及各种钝器,他把这些拿给我一一看过了。

眼下营地所处的位置,在汉代显然是一个小小的人口聚集地,也许是个城堡,或许是大道上的一个驿站。现在剩下了不少残砖碎瓦,黄文弼和庄永成还挖出了一个小砖台,它是用成百块砖依一定角度圍成的。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汉代的钱币,队里的中国人对他们的发现非常感兴趣,同时又在几处进行了挖掘了

终于,我命令拉尔生带着他的队伍和那些暴烈的骆驼可以在第二天早上开始登程了。他们出发时,我已经起床了,就在帐篷外目送着他们远去,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华志、李伯冷和米纶威。

那林、海德、贝格曼、马森伯和韩曾状又找出一条新的基准线对三角测M的结果进行核査。借助三角测蟻法,对,条实际长度为2504米的线路逬行测虻的结果是2491米,也就是说,误是仅是13米,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不过对这个能引起很大兴奋的测塹結果,几位测址专家们的心里早已处之坦然了。

S月S日下午沔点,钱默满和马学尔带着他们那支有12峰骆驼的队伍赶到了营庖。看上去,他们俩及随彳了的学生刘衍淮都很精神,那只小玲羊,在絮着干草的空箱子里跟着也走了这么远的距离,它的脸还是粉扑扑的,一点也看不岀长途跋涉后的艰辛,

1小时后,袁复礼一个人骑着骆驼也到了/接着,我与他和徐烟槌又开了一个会。袁対他已取得的考察结果非常满意,他还让我着广几张他精心绘制的地图,其精致程度完全可与耶林和海德的地图相匹敌。



再次分兵


从13号营地岀发,队伍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那林、海徳,员格曼、马森伯和了道衡还继续T他们的工作,他们准备用较慢的行逬速度随后而行,袁复礼则加快他的工作逬程,在7周,至多9周的时间内赶到额济纳河,应黄文弼和挖掘工庄永成日己的要求,队里同意他们在此地再呆3到4天,继续进行采掘工作,其他的人则由我率领接着西进。

直到8月9口上午8点,我们才从13号营地岀发,那林、袁复礼和黄文弼各自带的人就分别落在了我们的后边。岀发以后,大队快速通过了两个赧山脊之间的一条长坡。在我们的西侧,有几条侵蚀河的干河床,它们是从右边的草原深处逶迤延伸过来的。在出口处,只见两边的上墙笔”洞峡谷边上的峭壁。在道路的北边,先是出现了一座名唤因吉尔的小庙,接着,两座蒙古包又被我们甩到了身后。到处都能看到成群的骆驼在吃草,西天的尽处,已现出了深深的山影。路边上,一个老人身只影单地站在那里,手里转着法轮。蓦地,左侧的道边孤零零地立起一座陡直的山’看上去像个石棺,山的平顶上也堆着鄂博,它就是孔浩尔鄂博。

在上一个营地的附近'到处长满了野洋葱,特别在那场雨后,田野里到处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刺鼻气味。骆驼很喜欢这种植物,在饱餐了野洋葱后,它们衅出的难闻”。体比平时就更加令人无法忍受n

在贡考林河的一条溪水边,队伍停了下来小憩片刻。但见清亮的小溪里疵水淙淙。

10日清晨,一阵雨声把我们惊醒。原野已换成了另外一种景色,草原上到处冒出一丛丛半球形植物,直径约有半米大小。正是这些多剌的小灌木的根须,攫住了脚下的土壤和沙子,并滋发出这希奇古怪的节状植物。

路旁又出现了死髒驼的骷髅和头盖骨。这真像里程碑,标岀了穿越亚洲内陆的驼队的前进之路、生命之路和死亡之路。

和远处又是一个鄂博,旁边还有个蒙古包和一顶帐篷,西南方的不远处,白色的道西林寺庙从平地中钻了出来。在它后面,一座山峰突兀而起,它是我们所见到的最陡峭的山峰。

我们又经过関顶汉人的帐篷和一个打绳子作坊,里面的人正在忙碌地干活。队伍在这儿停了一会儿。听说他们也是一支商队,3个月前从西宁出来,带着上好的藏区羊马赶赴包头。从这里,经过南边的贡考鄂博,就有一条路直通包头。再往右走,就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再没有一座山会挡住你的视线了。路边的一座小山坡上,一群马正悠闲地吃着草飞牲口都有经验了,坡顶上有风,在上面可免受马蝇子的袭扰。

我们在哈萨图扎下了营,

忽然,晚风中飘来了叮咚作响的驼铃声,富有乐感和节奏的音调愈来愈近,令人心醉神迷的美妙旋律仿佛有股魔力,吸引着我们大家来到了路边。只见几个赤脚的驼工牵着一群骆驼走了过来,轮廓越来越大,月光下,就像是黑色的大魔影在晃动,看得岀,是有两支驼队在结伴而行。其中一一支队伍由札萨克图汗来,那是外蒙古一个新兴的商业中心,与库伦和乌里靠苏台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他们在路上已走了26天,领头的人抱怨说,他们不得不为运的这点东西(绵羊和由羊的毛皮)掏了1购0块大洋的买路钱。当时,外蒙古正遭牛瘟和干旱的打击,据说这是对库伦的胡图克图活佛两年前死后至今没有继承人的报应,现在他们正奔百灵庙去,到了那里后再看看是否能去归化,当然路上不能再冒遭劫的凤险。

另一支驼队来自古城(新疆奇台一骆驼的主人也跟着队伍一起旅行,他坐在一藕骆驼拉的篷车里。惨白的月光下,他这套仪仗看上去更显得古怪。篷车轮子吱扭作响,夹在默默的驼队里行进,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夜里那支驼队已在谷里我们稍下边一点的地方扎下了营。车上的老人听说我们队里有大夫,天一亮*他就让4个人用一个临时绑成的担架把他抬到了我们这儿。他的膝盖肿得厉害,从牙龈上看是坏血病的症状。赫默尔大夫赶快给他进行了治疗,完事后,随从又把他抬了回去,继续向归化赶路。

一过8点,天就又热了起来,天空非常晴朗。一阵阵宜人的凉风在帮我们抵御那灼人的阳光炙烤后背,我们的队伍又跨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山顶的最高处还是堆着鄂博,尽管从胡济图河到额济纳河的行程里,这里是海拔最高的一处地方,但大家几乎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这道山脊两侧的坡地非常平缓。



踏上了盘陀路


到了坡底下,路分成为两条。右手的路叫“小路*,是一条驼队走的老路,直通外蒙古的乌里雅苏台;我们则顺着左手的路走,它稍许向南偏了一点,被称作盘陀路。

穿过山下的平原,我们来到了莫古奇克的隘道峡谷,田野里的干河床都聚到了这里,又窄又短的山谷中,小溪边长满了野草,即便有点水,也早流干了,此地的山坡非常陡峭,直插谷底”

队伍在草地上扎下了营,看来骆驼都很兴奋,它们四散开大嚼起来,谷边的山峰像一堵堵黑墙包围着它们。就在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一支去凉州(即今甘肃武威)的商队也从这里路过。 ,

在莫古奇克,我们发现这里与东大公的住地离得很近了,为表示对他的友好,我派人把我和徐炳昶的名片给他送去了,从任何方面讲,这位统治者都不是因为对外人的热情好客而闻名,他从公元19Q0年起就统治着这块地方,正是他的辖区内,斯杰贝格(一位瑞典裔美国人)、瑞典住蒙古使团的工作人员希尔达和克拉拉一安杰尔逊姐妹及伦德小姐被谋杀了,当然,这样的事也许是在义和团头领的命令下干的。就在前一年,米德列杜克曾没收了4辆满载弹药的亩国汽车3马玉祥那时正在这个地区以南的地方打仗,他派了一支两百人的部队要来接收这些汽车,但据说那些士兵的运气糟透了,

离开了小峡谷,我们又走上开阔的平原。现在的行进方向是朝着西宙,往西北看去,辽远的天际现出磅宾寺庙的屋顶,以前那里有900多名喇嘛,还养着几千峰骆驼,但眼F,那儿只剩£0来个僧人,生活非常贫困,他们抱怨时运不济和持续不断的干旱“不过,前不久倒刚刚下过场雨。



老虎谷


不多时,队伍又走入了山地,来到一条叫老虎谷的河咨。这儿真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砾石,沙滩上一派孤寂和荒蛮,山谷间的小道一直通到老虎山前的一块较开鬧的空地上,一听到入声,约10来只羚羊窜出来轻巧敏捷地跑走了,跨上花岗岩的山脊,站在山顶上,我们不禁被眼前另一番无边无涯的全景式画面震慑了,图景在眼前不断地铺展开来,极目西望,天空与大地仿佛在一片雾霭中融合为了一体。

哈士纶轻巧优雅地骑着他那匹纤瘦的骆驼跑了下去。我这位丹麦朋友真是无处不在。拉尔生率领大队的辎重队伍在正常行进,哈士纶就负责我们这部分人。蒙古驼工们都很喜欢他了他在他们中间生活过大约4年,了解他们的爱好和习俗。

找到了杜别津的确切位置以后,他又跑了回来,于是,我们就在这“方井卬之地扎下了营。



遇上了驼队


8月13日,东风劲吹。爾也从东面漫了上来,大概是从海边刮过来的吧。伸向南边的连绵山脉在地图上标的是哈拉纳林乌拉,汉人称它为狼由,它一直通到黄河河套的北边,

达乌兰有一口供路人解海用的井,山头的平坦处又立着个巨大的石头鄂博,供祭祀神灵用,那博也许还是这口井的保护神,保佑着井里清水不断。

一个年轻的蒙古小伙子身着青布袍,骑在一匹雪白的骆驼上走了过来,人和骆驼显得是那么精神,坐在驼峰间的他,就像是长在了骆驼背上,轻松惬意地随着骆驼起伏,在赤裸的灰黄色原野上,这身影构成了多么美妙的一幅画。他言谈举止得体,对我们也十分友好。我劝他加入我的驼队,但他不干,他很自豪,好像是个王子。突然冒出来的蒙古小伙子瞬忽间又消失不见了,一人一骑,就好像从大地上飞掠而过一样。

视线里又出现了一支驼队,越来越近,形状不断增大。那有5个汉人赶着10峰骆驼,毫无疑问驮的是鸦片,两支驼队相遇了,我们彼此用充满了好奇的目光审视着对方。这种相遇又总是一次交换,通常是互致问候的话语。都好吗?——从哪儿来啊?——从甘肃——上哪儿去啊?——去归化。没时间多问什么,就这么走了过去。沙漠中的碰面就如同大海中航行的船只越过波涛在互致问候。

死骆驼的骷髅到处可见,大家也熟视无睹了,两个多小时的路途中就看到了10具,它们几乎都是去年冬天和春天倒毙在这儿的。它们抵御不住恶劣的气候:寒冷、酷暑、暴雨和狂风的肆虐,终于倒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大地里。如果这样周而复始地持续上数十年,这条路将铺满死骆驼的骨头架子,这象征着瀚海中的灾难,然而,无数的骷髅已被无边的黄沙吞噬了,千百年来,只有沙漠依然如敖,但沙海之舟仍一代又一代,生生不已,老的一代走完了他们的路,倒下了,留给后人的只剩阳光下路边那累累的白骨。

再往前,队伍路过一个“买卖V汉人商队的交易货栈),帐篷外的草垛下堆积着粮食,一支来自宁夏和王爷府的运鸦片的驼队正在休息。他们一天要走上。0华里,分早晩两次走。为了保证长途跋涉的顺利完成,他们必须照看好骆驼,喂好它们。驼队里的成员带着歩枪和毛瑟枪,他们靠自己的力量能抵御劫匪的袭击、

在草井,有两个汉人正在用一个大石头槽子给约70峰骆驼饮水,两人提着帆布桶给石槽子里灌满了水c

我们继续赶路,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有7个蒙古包的小村子。一过了这个村子,就看到了拉尔生的驼队。此地名叫喀拉吐罗贡,严格说来,为了与其他无数的“黑石头”区别开,它的名字应叫“达勉一喀拉吐罗贡”。像以往一样,营地里一片欢呼,出色的驼队队长跑了过来,一会儿工夫,午茶端了上来,

深夜,3声左轮枪声把我惊醒,跟着,又一阵战栗的尖叫声从驼群那边传了过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劫匪袭击”!但后来没什么声音了,很快我又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上,我听说昨天夜里从附近小村子里跑来一条狗溜进了马学尔的帐篷,把羚革迪凯碗里的牛奶喝光了。通凯吓得逃了出去,后面还跟着村子里的?条狗紧追着,那群狗后面又跟着“哈密”和“约尔达西哩\马学尔也赶快冲了出去救他的宝贝儿迪凯。这小羚羊一头扎进了骆驼群里,它吓坏了。马学尔自己说,按规矩他先冲着狗群喊了3声,后来才开的枪,但并没伤着一条狗。枪响之后,一切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14日早晨8点,我们放飞'了第100号气球,不过这次放飞没能创下新的高度纪录。

道路从两座不规则的山坡中间穿过,然后越过一片开爾地,最后来到一个曲折的峡谷里,谷两边又都是立陡得近乎垂直的墙体。谷里婉艇着一条小沟,名唤撤干河,洶的一边有座墓地,穿过河床,队伍经过墓地又转向一条支谷,这条谷直通外边的开阔地带,6个小时以后,我们赶到了下一个夜间宿营地。

大家在伙房旁边的一块草垫子上进的晚餐,我们刚刚盘腿坐下来,迪凯一下子蹒到摆好的盘子利菜中间,歸于正踏在一碟豆子上。我不禁叹了一口气,骆驼可完全不是这样子。

每天在不同的地方搭起我那四面透风的居所,不光是从书本上,而是切身实地地去研究、去体味这脚下的大地,我想象不出有别的什么事能比这更世人高兴的了。一天的劳作结束之后,夜晚带给人的总是抚慰和轻松。

我们继续向西走,穿越过横亘眷干涸沟壑和依傍着座座荒山的光秃的原野。道路右边的土坡下边有一条沟,那也是一条通道,从这里可以看到北边那广爾的荒野。我不禁想起了旧金山海边的金门,从那里出去,你就进入了浩浩无垠的太平洋了0而这里是沙漠、瀚海、大戈壁,北望那广袤和荒寂的空间,层层暗影中不尽起伏的层峦叠嶂就像是大海里的波涛。



三德庙


8月16日,远远向西南方望去,丁片巨大的白色建筑闪现出来,那就是著名的喇嚥寺院三德庙,据说它是归化到噶顺淖尔的中间站。

在寺庙以东,一条干河沟旁边的9个蒙古包里还住着几个商人。过了这个*买卖”后再往前走不多远'拉尔生已经在一块小高地上扎下了营。我们一到那里,新的帐篷又出现了,

刚过下午3点,风又渐渐大了起来,细沙透过帆布,钻入了帐篷里'给所有的东西蒙上了一层尘埃,床、垫子、箱子和大小盒子都盖着一层黄沙,洗脸水~下成了泥汤。人们无法辨清周围的一切,除了旋转的灰尘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最近的帐篷也从视界里消失了“风速达到了每秒24米,气温仪为23C。据郝德认为,大风能一直延伸到地面以上5000米的高空。

从包头到这里’我们已走了473.7公里,离额济纳河还有420公里的路程。听说三德庙那儿有个税站,过往驼队里的每峰骆驼要交5块大洋,但到了那儿并没人提交税的事,我们也没交一分钱,有人建议我们,在西行的路上要注意别太靠北走,不然就可能落入蒙古共和国收税人的手里,他们离这儿最近的税站就在这一营地北边120华里处。

我们得在三德庙呆上两天,休整一下并放放骆驼,我们还把留给那林和袁复礼的分队的箱子挑了出来。这个地方挺不错,从汉族商人手里能买到蜡烛,火柴和其他一些小物品,当地的海拔高度在1700米以上,夜里气温降到了6C,气候很让人满意中

风暴过后,第二天只能用来搞搞卫生,要把所有行李都敲打一遍,再拿出去吹吹风。拉尔生、马学尔和喑士纶负责照管行李。在9号营地加入队伍的4名汉人夫役已经离队了,我们又招了两个人。

8月20日,黄文弼小队赶了上来’他们在海卢坦河的13号营地多呆了4天,挖掘出70件青铜器物,绝大多数是箭镰,还有170余件铁器和20余块骨头以及一些汉代的钱币。他说,我们走后,贝格曼又发现了一些完好的石器时代的居住遗址,另外还有大量的人造石制工具。

从三館庙旁的商人口里得知,从这里走两天就能到黄河河套。我简单地计算了一番后决定,为了制图,去看一下这条大河的河弯也是值得的。21日早晨,我辻拉尔生组织一支轻便的小驼队,同时我还交给韩普尔和钱默满一个任务以及另外一些使命,让他们带上中国学生刘衍淮®和马叶谦⑨作随行翻译,先奔往离此最近的一个比利时教团住地去了解点情况,同时将这次行军的路线图也画出来。这支小分队在8月21日下午出发了。

郝德与我一样,他也盼着将设在噶顺淖尔的1号气象台站越早建成越好,他要求带着他的小组和仪器与拉尔生一起走,他们准备22日出发。现在,我们的队伍缺了郝德、狄德满、冯·考尔和李宪之⑩,人是更少了。另外,黄文弼也要求与拉尔生一道先走。



病倒在三徳庙


在三德庙,我病了好几天。我的胆结石又犯了,不得不让赫默尔大夫诊治,他给我用了吗啡和其他一些好药,并要求我好好卧床休息几天,床上还要铺上床单“这个奢侈品自从我离开包头以后就再没享用过。

大狗“哈密”在我帐篷里的草垫上卧着,一只爪子在与寺庙里的狗打架时被咬了,它也成了赫默尔大夫的病号。尽管它很不乐意,但爪子还是被用绷带包上了一哈密”和我真像是一对同病相怜的老狗。

寺庙里的一位高僧曾来我这里表示慰问,另一位充满同情心的正派人也受到了我的衷心欢迎,徐教授每天3次来看我,他非常和蔼,有时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只剩我一个人时,躺在床上,我有时就读点东西,其中有别利奥特的优秀散文,还是在北京时他亲自送我的:《秦(约则葛毕)与古伯察拉萨记行队另外我还读一点轻松的读物,像诺丹格利的《航行中的船》。今年早春时,这位可爱的挪威小伙子曾在北京拜访过我。正是从这本书里,我看到了那些金子般的文字:“并且你们都懂,很多事情要比仅仅作一个雄性伟大一千倍。但是,一个雄性绝不意味着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无畏的、胸襟博大的人绝不会再去诅咒那且经承受了过多的世界一

我们又吸收了一个年轻的喇嘛入队。他活干得漂亮,而且还很心甘情愿。他的脸上透着机警和善良,那神气不管是在蒙古人还是在一般外人的脸上都是很少见的,年轻的喇嘛有良好的风度,



寺院


8月26日,我决定把营地移到寺院也上去。因为庙里的僧侣们一再乞求我们不要把帐篷支在高过圣庙的山坡顶上,而应该扎在低处的沙谷里。

北面的寺庙城景色非常壮丽,斜坡上,50个造形奇特的建筑和居室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圆圈。

徐教授、哈士纶和我与随行的蒙古人赛拉特和孟都一起去寺庙回访那位曾来拜访过我的喇嘛,但正赶上他出去到附近的游牧点主持一个祭祀仪式,于是我们被引到寺院长老的面前。那是'一位小老头,圆圆的脑袋,一脸皱纹,盘腿坐在他那陈设讲究的小屋里上屋里四周的墻上绘着用金粉和油彩描过的一队神像。对我们的致意老人并没答话,只是显出很吃惊和局促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很想赶快摆脱我们。大家看了这小老头丿一眼后,就赶快退了岀来。

来到外边,我们接着朝山坡上那宏大的寺庙建筑走去。庙前矗立着一排漂亮的祭坛,最头上的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祭坛。有个喇嘛来到庙门口,点燃了门前铜香炉里的香,然后他退回到房间右手铺着的毡毯上了他面前的一张红漆桌子上放着经卷,他以一种极富乐感的声音大声朗诵着经文,伴随着诵经声,还不住敲着放在膝盖上的铜镣,另一只手还用鼓锤一上一下地敲打着一面手鼓;鼓锤的形状就像天鹅的长脖子,头上还顶着个圆球:间或他还要敲一下放在桌上的一个小钟。然而,这些家什原本不过与其他在仪式上才用的东西一起胡乱地扔着,很可能这些正在进行的仪式是因为我们不受欢迎的来访惹怒了神灵,所以赶紧要抚慰它们一下。

庙中长方形大殿的殿顶用4根红漆大柱子支撑着,每根柱子之间,挂着4幅非常美丽的唐卡,即一种宗教图画‘殿内两边墙上的红隔扇内也装饰着绘画,后墙的隔架里摆放着圣物和几尊放在镶着玻璃窗的小神龛里的佛像。屋子的中间,立着一尊苏布嘎的模拟塑像,供桌上放着几只铜碗和供品,在这前面,大殿的正中心,悬挂着垂下来的布华盖a

我们顺着白墙之间狭窄的通路转肴,然后沿着山坡一侧一条天然的小路穿过了一个院落和一块空场一就如同在西藏的寺院里常见到的格局一样。虽然庙里有一些屋顶建筑、装饰、木刻和绘画是汉族式的,但整个建筑的风格还是藏式的。巴音三德寺庙就坐落在眼前的山坡上,如同在画里一样。山脚下有一茶狭窄的山谷,当地人从谷底的一口井里用一个大帆布舀子取水,打上水后再把它倒入木槽里。我们g入溜达着从几匹马的身边走过去,只见一个来自青海湖、身着青布袍的蒙古人疋在给他的一只猴子和一峰弗驼饮水。在温暖的橘红色落日辉映下,眼前的一切构成了一幅多么美丽恬淡的图景啊!突然,北部天边又涌上来一团钳灰色的云,一场暴雨要到了!

一群喇嘛又来拜访我们,他们在我们的帐篷周围好奇地转着圈看,身上穿的红布长袍已肮脏不堪,每个人都赤露着古铜色的胳膊*他们四处环视着,对所见到的一切都充满了惊奇。我们养的那几条狗现在整天干的就是监视过路的牧人、香客和寺院里的狗,迪凯到了晚上也得加锁了,它已养成了好斗的小脾气,只要有狗打架,它就得冲出去慶个热闹。



黄河探险分队的报告


8月25日晚上,韩普尔、銭默满、刘衍淮和马叶谦在完成了对%。黄河河谷的考察后回来了,他们带回了最好的西瓜,数量之多,骆驼都快驮不动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大白菜、甜菜、土豆、老玉米、小萝下等蔬菜。对于身在蒙古高原腹地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太丰盛了。从此地到三道桥的直线距离是5709公里,那里有一个比利时的天主教堂,住在那儿的是传教士彼得·希拉列*罗兹。下面是他们这支小队的简要活动过程。

8月21日,两个带国人率领着这支小队向着正南及东南方向逬发。从北望岀去。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景物,不过是些陵小的山丘和横穿于上的条谷。他们走的道路渐渐通入一条沟谷,里面还有个蒙古人的驿站,站里的人出来盘问了他们的去向,那一带的土质全是沙子,到处都能看到十几米高的沙丘。路边还有些已废弃的老房子,显然是由于沙漠的侵蚀,原来住在里面的人也搬正了。

沟谷尽头的两侧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他们在那扎下了营。旁边有条小溪,溪边还有个蒙古包和一顶帐篷。

第二天,他们继续向东南方向的出口行进,原来的沟谷则向南延伸了。通向出口的路要翻过一座沙丘,丘顶上也立有鄂博(大巴泰鄂博),上面还有个木刻藏文碑。从北侧翻这个山丘则很陡,它的南面却平缓多了大家倒宁愿让它们掉个个儿,谷里也不是没有一点浪漫的美景,光秃的石头像是要关住谷口的大门,上面的野草和一些奇持的树盖上了沟谷。再在前走,沟又转而向东。小队来到一座大沙丘跟前,沙丘东边的坡度大约是350在东边山脚下,他们居然发现从沙子里渗出了泉水。这个沙丘大约有30米高。

峡谷蜿蜒曲折,颇为狭窄,蜷卧在险峻的岩壁之间,右边的山岩髙约250米。这峡谷一直向着黄河平原伸展过去,两侧的山岩上还经常能瞥见古时的城堡和城墙,峡谷的最底部窄得只容得下一条小溪,队伍走在上面一哗晔”地溅起了水。谷口朝向东南,在它的南边还能看到一截石头城墙,约有半米高*0米长。从狼山脚下向黄河河谷眺望,壮观的景色真是一览无余,

他们继续朝东走,越过了山脚下一块扇形的冲积盆地,再翻过一座沙径,队伍最后来到了宿营的地点。沙丘到这里已快消失了,田野上见得着各种植物,再往南,就走到了沙庄的边缘地带。二条小沟里恰好没有水,跨过这条沟,他们把营盘扎在了一个叫沙音淖尔的地方,那有3幢新建的农舍,远处也有几栋类似的房屋。农夫们种植小麦、谷子、大麻、黄瓜、土豆、甜瓜、豌豆、白菜及和谷狷玉米。为获得在这里耕种的权利,每个居民必须向当地的蒙古政疳和绥远当局交纳税金。

那一带,常见的动物有羚羊、野兔、野鸡、鹅鹄、狐狸和狼,兀鹰天鹅、野鸭及野鹅等飞禽也很常见,当然家养的牲畜主要就是骆驼、驴、绵羊和山羊了

按照当地的规律,头一场霜有可能在9月8日以前就下来了,一般认为,8月24日就标志着夏季的结束。一年里,9月和10月是这里最美的季节。1月裕,三道桥的温度可能会下降二三十度,但冬季里,雪倒很少有。沙暴多从3月份开始,从西往东刮过来。冬天,河里的冰足有两米厚。春天,随着山洪下来,冰才开化。下田干活一般是从4月的四五日两天开始,活千到10月份就差不多完了,7月末或8月初,雨季来临,但此地的降水并不多。6月份通常的降水量是M毫米,7月份达到喝毫米。有时也会出现雾天,但也不是所有地区都起雾,每年的12月到第二年的3月,黄河也封冻了。所以,4月却日月,对当地人来说就到了航行期,他们用羊皮筏子运货物,方式是往皮口袋里充上气或塞上羊毛,每个筏子上能够支3顶帐篷呢。在黄河的几条小支叉里很容易就能抓到鱼,有时还能抓到乌龟。 一

汉人商队经常把营盘扎在山脚下,旁边挨着水渠。借助水力,可以运输面粉:谷物、煤等物品,并用它们从蒙古人那儿换来皮货和羊毛。

韩普尔和钱默满带领着那支小队跨过了最大的一条引水渠。水由西南流向东北,渠有15米宽上6米深。水的流速是每秒上5米。这条渠一直伸到靠近山根儿处,那有一条200年前的黄河故道,多少年来,黄河河床越来趙向南移,汉人迁居此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这个先前的蒙古人聚居地里,蒙古人与汉人之比成了1!1000

8月23日,小分队继续东行'他们不得不绕过几条引水的河渠,虽然有的渠也就1米来宽,半米多深,岸高约三十几厘米。越往前走,居民点和人也越多,有个地方居然出现了神气的砖房,房顶上飘着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那里的灌溉渠有3米宽,走过那儿,沙丘地就真正变成长满野草的土地了,道路右侧的远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约10米高的沙丘带,在它的东头有一座寺院,叫穆提林庙,它已有如0年的历史,里面住着130个喇嘛。过了寺庙以后,队伍必须要穿越一条15米宽的河汶——杨家河子。河上有条摆渡船'过河时要借着一条横贯河面的绳子拽着船走。小分队的骆驼用了一个半小时的繇间才过完河,最大的麻烦就是得想办法把这些。骆驼一峰峰地引逗到摆渡船上*

河的那边就是三道桥村子了,村里有400多居民,还有一排住着100多士兵的营房。大多数士兵过去都当过土匪,他们的买儿叫王英'在包头时我就听说过此人,据说他住在五原o

这条小河也是从西南流向东北,人们说它有180华里长,住在此地的一户姓杨的人家修这条河已经修了好几代了,所以这条河也因他家而得名。30多年前他们就开始挖这条河,到1917年终于完工。杨家人现住在南边30华里以外的一个叫杨魁的村子,

比利时传教士住在三道桥东面,住地用3米高的围墙围着,墙上还修有了望塔’墙上有射击孔,大门是加固过的,整个住宅像是座城堡。在这座已建成四载的住宅里,同去的队员们受到了彼得*希拉列·罗兹传教士友好的接待,当晚,大家就在那儿留宿了,

从城堡可以看到村子东北面的一瘗小城,它叫上八塘1城里大约有70皿多居民,还有驻军营房以及比利时传教团的住所。在中国的这一地区,共有13个比利时传教士的居住点,从城堡这里到黄河边的距离是90华里。

8月匆日,小分队踏上了归程,第一天他们沿着来时的原路往回走,然后再顺以前的路向西,经过了纳尔寺庙。他们绕过了狼山山脚,并清楚地辨出了古黄河故道,当然它已不明显了*队伍再一次磨过一片高地后,又转向正北偏西方向钻入了一条峡谷,当夜,他们就在谷底的小溪边宿了营。

最后一天,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北行,这条峡谷名叫布东莫图,在谷里时常还会遇到沙丘。终于,一个高约40米的沙丘的一部分·封死了山谷,驼队翩这个沙丘用了差不多40分钟。过了这座沙丘,剩下的路程不过就是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赶了o

我决定在三德庙再多停两天,还有许多事要做。除了每天记日记外,我还画了几张当地人的速写。赫默尔用哈士纶当翻译,也给喇嘛做了10例人体测量学检査和血液检査,



图别沁活佛


在大寺院旁营地的最后一天,再没有喇嘛来拜访我。他们的上司已经禁止喇嘛们再与那些测量了他们的身体并抽走了他们几滴应的人有任何接触,这一来,我们的大夫和哈士纶正好有机会去拜见一位高僧,他被尊奉为是佛的化身,别人称他图别沁活佛。他从札什伦布寺来,在东行的路上作为客人在三德庙住了4天。他本人是班禅额尔德尼的表兄,班禅额尔徳尼的父亲是他母亲的兄长。这对兄弟降生在同一年,眼下正值45岁。

活佛极为客气地接待了我的使者,还允许他们给他拍照,最后他还送我一袋精,他说他想回访我,但要等到夜幕四合,寺庙中所有喇嘛都回到自己房里去以后他才能来。

果然,到晚上9点他来了。我和他谈起了班禅额尔德厄、他的寺庙及他到北京的瓶行,不久前我刖在北京见过他,图别沁活佛也回忆起我对札什伦布寺的访问,他还记得我曾住在昆一库苏克花园,

有人打开了留声机,1f迩闻名的民歌、歌剧和进行曲响彻屋宇,尊贵的客人们脸上放着光,现出一种贪婪的神态。我不得不把整个剧目放完。但我无法准确地描绘出那些身着红袍、光头裸臂的客人作为音乐的听众到底成了一种什么样子,在听到亨德尔的《广板》里圣徒们的合唱以及类似的严肃曲调时,他们大笑了起来。显然,这是他们对F机械能夏制出入声的一种震惊的反应厂一个老喇嘛还1上孜孜丁拯救扑向他身边正忡着火苗的蜡烛的飞蛾和小虫。在,位尊贵的圣徒身边,是不能让生灵遭此涂炭的。

接近子夜,图别沁活佛站迎身传辞。看上去他対今晚的用怂很满意。第二天早上,他差人来送给我一副藏式的小银饰。

8月291、我们终于能够启程了一庙里的喇嘛们出*一1送着我们离开这里,心里在默默地祖我们一路K安匸

————————

① 以后多少天里,我们走的这条路与一年前欧文·拉铁摩尔先生所走的路完全一样。他在《通向新疆的沙漠之路》这本书里,对这条路曾作过生动的描绘。我们也准备沿这条路走,因为他走的通向鲍洛孙契的整条路就在额济纳河的东面。——原注

② 成德门:西北科学考察团的第10号营地,《长征记》译为“陈达门”,此从《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1930)》的译法、

③ 把时钟拨冋一小时,是因为趙过了一个时区。

④ 六大股:《徐旭生西游日记》译为“六搭股”,并说与“二搭股”、“四搭股”等都是因曾有人在此合股作生意而起的地名。该书在双行夹注中说,“六搭股”是蒙语地名,意为五棵树。此处暂从《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1930)》,译为“六大股”。

⑤ 韩普尔(Hempel):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⑥ 钱默满(Zimmerman):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德国航空人员。

⑦ “哈密”、“约尔达西”都是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狗的名宇。

⑧ 刘衍淮:字春舫,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气象学生之一。

⑨ 马叶谦:字益古,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气象学生之一。

⑩ 李宪之:字达三,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气象学生之一。现为北京大学地球物理系教授。



五、从三德庙到额济纳河



最初的沙丘地带


离开三德庙的头几天,我们的路线偏向南边,以避开位于三瓣庙西边的沙漠。这片沙漠里分布着的那点水源不够这支大驼队用的。尽管如此,朝南走仍把我们带进了连绵的沙丘。大地上,时而星星点点地有几簇野草,时而光秃秃1无所见。沙丘形状千姿百态,有的看似盾牌,有的恰如弯月,还有的则像金字塔或海豚的脊背。这里的地貌便我清楚地回忆起塔里木那沙海与草滩之间的过渡地带a

驼队的前方,我们看到了喀拉纳林山低低的黑山梁。在两座沙丘之间,我们忽然瞅见了一片平缓的低地和上面的小考布林湖,经过非常短暂的日行军后,队伍又在这里安下营寨准备过夜。这儿有两个池塘,其中一个的水是甜的,另一个水里则含减,

自这次探险旅行启程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碰到沙丘,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地貌。营地的周围净是高而陡立、几乎寸草不生的沙包,钱默满挑了两个沙丘测下了高度,它们分别高1205米和18米。

第二天,队伍又一头扎进了一条狭窄的荒丘带。走着走着,突然,眼前的景致为之一变——沙丘变成了野草丛生的平坦原野。平地的右侧立有一个高高的沙丘,矮小的绿色灌木掩藏在蜿挺的金色沙丘脊下顽强地生长着。

队伍一次次穿过沙丘带的伽翼,道路时高时低,人走在上面,一会儿没了进去,会儿又冒了出来。终于,道旁出现了小岩石棵露层,这大概是个水晶石形成带。

当天的宿营地选在塔林库夏特,有人在营地旁找到了点干粪和打火石。

8月术的最后一天恰好是吟士纶的29岁生日。一大早,马学尔和赫默尔就冲进他的帐篷唱起了歌,祝他生日快乐;但也仅此而已,庆贺生日的余下节目就又是向图孔敏河的杜军。这条路要越过砾石、荒沙和艾草铺地的旷野,还经过了乌林库夏特,在那儿,我们遇到了几个从五原来的商人以及他们的3顶帐篷。再往前走就到了叉路口,左边通向王爷府,最后进藏;我们走的是右边这条路,它是通向新疆的盘陀路。在典路口,一支来自百灵庙以东的撒拉穆林寺庙的蒙古香客的驼队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巳经到过昆布姆,从那儿带回了一些经书。

考察队经过一个小山庄的凸嘴后继续向南,路边的顎博标出这里是乌拉特东大公与阿拉善的分界。

道路又向西摆过去,它的左边,高高的沙带界限分明,但它右边的沙丘却渐新隐去了,

气候凉爽宜人,驼群昂首向西,显得比平日还精神,南望高高的沙堆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就像是一座座金山,队伍正沿着两个几乎干涸了的小翔的湖岸走,它们被称作察罕迭列苏淖尔,即白草湖。又一支从王爷府来的运粮食的驼队与我们相遇了,大概都是些急于回家的归客,那些蒙古人一个个兴高采烈,还不住地与孟都开着玩笑,

巴音毛道,路边终于出现了一所土房子,一支长途跋涉去古城子(即新疆奇台)的汉人驼队正在这里打尖。土屋的周围,稀稀落落地生长着百十棵野榆树。



图孔敏寺庙


眼前岀现了图孔敏寺庙的白色屋顶,寺庙建在一块稜綾的梯地的顶部,我们把营地正好扎在了它的脚下。尽管这庙很小,可不但干净,维护得也好。此地也设有税站,过往商队需为每峰骆驼交2角8分钱。不过,交税的事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据说,1926年一年里,有不少于12000峰的骆驼经过这里,但内战和土匪的蜂起,今年以来,此地的交通已大为荒疏了,西行的商队一般都带着茶叶、布匹以及殖民地的产品等物,而东去的商队驶得多是动物皮毛、草编制品、葡萄干和其他干果等。



越过阿拉善荒原


9月2日,我们的队伍走在位居两座较低的山脉之间的一条平缓的山梁上。从上面远望西边,景色一览无余,从高处望去,大地表面仿佛横上了一条条不同颜色的长飘带。黄色的,那是沙丘带扌紫灰色的,看来是砾石层;突然间涌现出来星星点点的草丛,又使色带闪现出绿影。大地的基调不断重复变幻着,愈发朦朦胧胧,直至地平线的尽头消逝在苍茫之中。这当儿,你的眼前仿佛又显现出无边的大海的幻相。

原野总在变化,景色常在更新,忽而,我们又置身在长满了茂密的、深绿色梭梭树丛的丘顶上。蒙古人管这类时常长得像树―样高的灌木叫甲權或扎格,但它还被赋予了另一个高贵的名字,莫多涅昆,即树王’与其他树木不一样,它的技干在火中燃烧时不会发出爆烈声,称其为王的另一条理由是它们几乎不冒烟。

队伍在扎格库都克(或称梭梭井)休息了一会儿。井里的水清凉有甜,这是一口在非常疏松的沙土地上掘出来的井。为了防止坍塌,井口处还用扳弯的粗树枝加固了一下,远远看去,就见地平面上突出了一个牢固的环圈。过往商队的牲口同样也是在一个大木槽子里饮水。

我们的驼队在丛生的梭梭树中迷了路,等我追上大队时,正看见不少蒙古随从在满地寻找着前人走过的足印。不一会儿,我们又回到了右侧的大路上,长长的辎重队伍跟着这几个蒙古人在沙丘与草丛当中穿行,不时还能听到他们的歌声。看上去他们是那么一本正经而又庄严肃穆,如同坚韧的松柏树,队伍一直走到西尼乌苏才扌一'住了营。

拉尔生一直带着供应驼队走在前面。我们总是很容易就找到他选好的营址,比如在察罕特列苏,穿过了阴霾密布的荒野,整整走了一天,终于还是在他那儿打的尖。

第二天,踏着坑洼不便的道路,队伍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一支奇异的汉人驼队,他们大约有技个人,还包括妇女和孩子。他们来自甘肃的镇番〈即今民勤),随身带着12峰骆驼。据他们说,原本希望在镇番能有好运气,但后来发现,那里的所有可垦地都已被开垦,现在,他们只能带着一些手使的家什回后套的老家,据说那是在黄河北岸。他们的驼队由一个小男孩在前面领着走,妇女们挤坐在行李包上,怀抱着吃奶的孩子,看上去褴褛、肮脏、贫困不堪,那些当家的男人则跟着整驼徒步行走。

很难想象,即便是月球表面能会比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更荒凉,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有立陡的峭崖,干燥的土地和星星落落的几点衰萎、枯焦的败草,

29号营地选在一口井旁,井里的水尚可饮用,井旁的草场也很贫弱,我们把所有的行李都卸了下来,并给骆驼背上的擦伤敷上了药膏,有一峰骆驼的状态已经很差,只好喂它些面粉和黄油,并让它空着背走几天。

突然,一阵强烈的旋风猛地卷过这片荒漠,撕扯着我帐篷的一边,由于风力之劲,不到一秒钟,固定帐篷的11根铁棍全部被连根拔起,帐篷布也一下飞了起来,我本人、我的坐凳和*写字台”都被刮倒了,裹在了帆布里。帐篷里的床上恰好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有200张我日记的复写散页,就在我刚来得及从帆布堆里爬出来,只听得一阵窸窣的纸响,眼看风吹得那摩活页像漫天的飞雪一样飘散在我的呼叫声中,所有的人都冲了出来,疯跑着在风中抓抢这些纸片。有几张纸被吹到低洼处的草棵子里。工夫不大,队里的各位欧洲人、中国人、蒙古人一个个相跟着回来了,手里攥着糅皱的纸片,有个蒙古随从说。他看见有张纸就像“一只白色的鸟”一样飞过了近处的一个小山坡,跑到南边去了。刘衍淮为了追一形纸跑了好几里路“最后经过点验发现,仅丢了两页。把这些纸张重新归类整理也是件趣事,我问我的伙计们,是否愿意我再出版一套新的《飘飞的纸张》,但没人响应,

9月5日,天气晴和,四周的田野平坦而荒凉。不知名姓的汉族游民用白石头在路边摆了几个图形,大意是表示这是来自直隶省的问候。显然,游子们感到思乡了。

当天,队伍在亚加林乌苏宿的营,那有一幢汉人的小土屋,屋外有个小院和一个小干草蝶。房子的主人料另外7个男人同住在这里,看上去,他颇是志得意满。小屋的外间地上堆着不少袋面粉,房间一角挂着两扇羊肉。里间屋是住室,有一盘大炕,屋里的小火炉上茶壶正呼呼作响。一面墙上挂着4幅山水画,另一面墙上我欣喜地发现挂着一幅中国的水墨画《马的马头拧向一边,两条腿轻佻地举在半空,画里描写的是个传说,它告诉人们,这是一匹马的“神骏的英姿”。

徐教授问一个商人,他是否感觉不到生活在这荒野中的艰难和辛苦,商人带着一种哲人的微笑回答道:“人总得干点什么才能把豺狼挡在外边:也许,他通过卖面粉等物品给过路的客商或居'住在阿拉善的荒蛮之地的蒙古人,就能很容易地赚到钱。从这儿到王爷府(有人干脆叫它衙门口)大约还有7天的路,到外蒙古要走4天。

营地旁边的一条干沟里,诳零零地长着一棵野榆树,茂密地树冠堂堂皇皇,与那无垠大海一般绵延南去的荒原恰成鲜明的对比,它也正是不屈的生命在那令人难以想象的荒原上顽强苦斗的绝好写照,不过,眼前的景色也正因为它的荒凉广大而更添壮丽。所有的人都被那类极了的日落霞光惊呆了,只见阳光透过云层,束束光练,条条光带及团团云彩的光影在不住地变幻,无时无刻不显示出那超凡脱俗的美。野榆树的叶片上也洒满了金色落0的余晖,明天早上,它们又会沐浴在东升旭日的翔煦阳光里。渐渐地,西天尽处,微现的一许辉光播曳了兀下,终于消失在地平线里。这时,东方的长空仿佛披上了一件紫灰色的睡袍,夜幕就要降临了。但在云层的上端,正在隐去的太阳映射出的一线玫瑰色的毫光,仍恋恋地不忍离去。

山间的小路通往西北方,我胯下的骆驼已经乏力,得让它放松一下了。我换上了另一峰骆驼,这家伙脾气倒不小,由于要把它和别的伙伴分开,就更是气哼哼的。

队伍走上一条山脊,从这儿放眼望去,人们真好像置身于汹涌的海上。一座座如刀削斧凿过的小山岩,更使地表显得扑溯迷离,凸兀而起的石块经风吹日晒,呈现岀红、紫和灰绿色。间或能看到几棵树,西南方向约10华里外,坐落着一座名唤撒赞的寺庙,据说这是阿拉善地区8座最大的寺院之一,这其中也包括图孔敏寺庙。

再往前走,脚下的土地泛出红色,小山则转成了砖红和桃红色,地面光秃秃一片,偶尔能见到一两簇干枯或将死的野草丛,凹凸起伏的地貌逐渐显得宽阔起来,道勃淖尔就坐落在这片平原上,有个汉族商人在那儿建了房子,有意思的是他还在房顶上又加修了个圆顶包房,看上去不伦不类。

下一个水源地在乌兰吐罗该,也叫红头。牛血色的石堆环绕着一口井,我们在井旁扎下了营。拉尔生把9峰劳累过度的骆驼留在了道朝淖尔,还留了个蒙古随从照管。后来,哈士纶换走了其中的4峰,剩下那5峰就由后面那林的队伍到时再带走。

从西边又走来一支驼队,队里约有160峰强健的骆驼,一路走着,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商人们运的是羊毛和鸦片,其中有两峰骆驼驮着一对筐笼样的东西,外表看上去完全成了个骆驼


着一条干溪,道旁出现了一座废弃了的小屋,以前是几个汉人住在这里'此时住在这里的是几个蒙古人。郝德博士在这儿扔掉了一个空氢气筒。偶尔,你能见到几株野榆树在没有溪水的干沟里顽强地活着。路在一棵树下转而向右,时而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茂密的树冠投下的阴影真让人高兴。清凉美妙的微风徐徐而来,风吹叶响如此爽人,听上去就如同甘泉瀑布一泻而下,又像是来自远方的祝愿,遗德的是这宜人的一刻转瞬消失了,在酷日的炙烤下,我们还得往前赶路,

队伍终于摆脱了山谷,向左一拐,进入旁边一条流失河的河床,河床的出口处又立着座鄂博B山脚下的平原已披上了绿装,近百峰骆驼悠悠地在草原上徜祥,大概那有一支正打尖的商队,山脊的另一侧有一条真正的死亡之谷,直通前边的平原。单在那条谷里的一个地方,就躺着10峰骆驼的骷髒。

日复一日,队伍不断地向西,就像一队小虫爬行在无尽的沙海中,眼前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看不到地表水,看不到生命,只是偶尔有条蜥蜴爬过,队伍停在了一个叫萨拉库卢斯(即黄芦苇)的地方,如果不是那口井的周围堆着些石头作标志,你几乎很难发现井口那个小窟窿。令人心悸的是,石头是用一个骆驼的头骨支起来的,还有几块石头正卡在洞开的下颌骨上,看上去既可笑,又野蛮和残忍。

当天的最高气温是3008C,在此之前。夜间最低度为505C和9。。由于强烈的隔离效应,便人感到四周热得就像个大火炉。大家都在心中计算着到天黑的时间,夜晚总能带给人轻松和凉意”假如我们再提早两个月走这条路,那又该是个什么情形呢?



遇上了戈壁滩


太阳快落山以前,一个年轻的俄国小伙子亚历山大*谢尔盖耶夫钻进了我的帐篷。他6月6号离开的乌鲁木齐,跟着归化城里东干运输公司一支400峰骆驼的商队走到了这儿。他们到了额济纳河后,同行的4个运输公司的人决定强行军向归化进发,并问谢尔盖耶夫是否还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走。俄国小伙子吿诉我,他们每天骑行十八九个小时,只睡2到4小时,他骑的骆驼每分钟大约走120步,相比之下,我的骆驼每分钟只走80〜84步。听上去几乎今人难以置信,他们从额济纳河走到这儿只用了4天,每天至少要走150华里。谢尔盖耶夫在乌鲁木齐已住了两年,在张家口住了4年,这次是准备取道天津去澳大利亚,他有个兄弟住在那儿,小伙于是个铁匠,没上过什么学,对他正在穿越的这片土地几乎谈不岀什么明确的印象,但当一谈起在新疆首府的生活时,他又眉飞色舞起来,还希望我们也到那儿看看。正说着,猛然一下他又像个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冲我们道别。“问乌鲁木齐的姑娘们好、当他的驼队飞一般掠去时他在骆驼上喊着。简直就像是一阵风,你简直弄不清从哪儿刮来,又刮向何处,瞬间就从眼前卷了过去,

9月8日,天空覆盖着浓云,南风劲吹,这可非比寻常,道路的左側岀现了一条矮小的山脉’队伍穿过了一个两侧各有一座鄂博的山口,又进入了荒丘地带,沙海一下子闯入了眼帘。如果是在冬季,面对着强劲风雪,夜条路一定得被封死,不过。路旁时而矗立着的锥形路标石总是给旅人以恩惠,不知是先行的过客还是神灵留下了这些标志。

忽然,我们发现路当中倒卧着一峰拉尔生驼队里的骆驼,它已经死了。像平常一样,四肢平伸,头向后仰着,直触到前面的驼峰。

看来是刚死不久,体态还没有变,可怜的牲口大概一天前才断”。捎只秃鹫正在它的头顶盘旋,队里的狗向着秃鹫扑去,那几只贪婪的鹫不紧不慢地飞开了。我座下的骆驼见到自己的同伴倒在那儿,不禁也胆怯起来,但我只能对它投去哀伤的一瞥。它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队里的一员,它不过是用尽了自己的力,却没能走得更远。

突然从道旁窜岀了3只羚羊,向北跑去。队里的狗叫了几声,渐渐又沉寂下来。脚下到处是黄沙,满眼是数不尽的沙丘。沙丘左右长着几棵梭梭树,正因为此,我们营地旁的一口盐井就叫喀拉扎格,意思是黑梭梭树,

风打了个转又向西刮去,并渐渐加大起来,很快就发展成一场头号的沙暴。在飞沙和尘暴中看去,聚集于此的驼队的各路人马就像是一群群幽灵,仿佛人都卷在了一盘泥汤里,有时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帐篷里很快又蒙上了一层细沙,人的眼睛与耳朵里,内衣里面,口袋里,食物上全是沙子”到了晚上,我衣服的所有口袋里都灌满了沙子,甚至队里的狗和羚羊迪凯也在帐篷里找地方藏身。

时近傍晩,风小了些,尽管在这种大风天,白天的气温也到了2708Q



一个随从迷了路


附近的地界还算是有点草。晚上清点骆驼,发现又走失了一峰“于是,我们马上派两名蒙古驼工加一名汉人随从出发去寻找。不多时,那两个蒙古人找到了那峰骆驼,但那个汉人却没回来。没人注意到这件事,他可能夜里就回来了,然后不声不响地钻到他住的魚落里。

到了9日早上,他仍没有回来。我们估计他一定是在黑夜中迷了路,睡在露天了,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回来。快到中午,他仍没有岀现,看来值得担心了。在这大沙漠里如果没人帮忙,一个彝不清四周地形和典型地貌的人注定要迷路,他面临着渴死的危险,同我们1样,汉人在阿拉善也形同陌路。

哈士纶和蒙古驼工的头儿巴图带着水出发了。又过了几个小时。我们正准备再住一宿,大约在下午4点2G分左右,两个拢人的带着那汉人回来了。他已经绕着我们的'营地转游了一整夜加一白天,但就是没找到营地。从他在沙地上留下的足迹可以很明显地看岀,他曾几次倒在地上,并绝望地用手里的棍子敲打着地面。当哈士纶他们最后发现他时,他正躺在一座沙丘上抽泣着。

尽管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决定先与孟都向乌克托考井进发,那儿离此地只有20华里。驼队随后跟我们来,这样我们先点起火堆可以给他们指路。。



乌克托豪


我们走过一片光秃秃的沙地,一只乌鸦立在一块黑色的山石上呱呱哀鸣,西北方上,排列着一串巨大的石山,4个陡立的尖顶就像是君王的王冠,主宰着周围的一切,据说它名叫苏贡开堪。石头周围寸草不生,人在这里就好像是月球上的访客。在上帝抛弃的、地球上这块令人绝望的洪荒之地一顶着巨风和飞尘前进,真让人难以忍受。

到达目的地我才发现,那口井的四周几乎寸草不生。接近子夜,我们才听到远处的人声。夜半时分,队伍终于扎下了营,工夫不大,一切又都归于沉寂,人和骆驼都静静地睡去了,大地上一片撤寥,只有月亮眨着眼,忽闪着银白色的光亮凝视着戈壁沙漠之中这最为荒僻的一一角,

第二天早上,我一钻出帐篷,凡乎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色与我昨天夜里在月光下所看到的是出自同一块地。夜里,你感到两边高耸的山脉离我们行进的道路有很长一段距离,但现在看去,除了那巨大的“四个尖''以外,飞山脉”不过是一些相当矮的小丘,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谷地。月光就如同黑夜本身一样使人上当,当所有的颜色都隐去后,远近距离是很难估计出来的。当然,我们的营地还是扎在梭梭灌丛和流沙之间。立陡高耸的沙丘堆积在玄武岩山石的周围,有些山石的部分已被沙子盖住了,岩石的缝晾处都灌满了细腻的黄沙。山坡是一块浅绿色的、易碎而且已经损坏了的陶土板岩,它向西南倾斜25、外层的主要部分仍锐利地凸现在岩边,体现着它本来的轮廓。坡地的整个风貌是山岩与沙丘以及活的和死的梭梭树相混杂的一幅稀奇古怪的图景,不过这周围的情形又迥然不同了,营地扎在沙地上,人睡在沙子上很是惬意,何况这儿还有着充足的水源。

我还是与孟都先岀发了。天阴沉沉的,感觉不出平日的燥热,穿过两座盖满黄沙的玄武岩曲峦之间一条狭窄的山谷,在每个山口处又有用干木头堆的鄂博。眼前除了矮山、沙丘和梭梭外,别无他物,梭梭长到约5米高“我俩翻过横在谷中的一条沙丘,刚走到沙丘那边,我的骆驼突然绊倒了,头朝前摔了下去,不过我倒没摔着,荒原中的景色仍是不断地变化着,但与走在大草原上可不一样,在那儿,就是走上几天也不会感到枯燥单调,而眼下,有的路段简直就是赤地千里,有的路段上有几株美丽的梭梭树和程柳,给荒原上増添了几分生机。撒拉库鲁迪井已被我俩甩在了身后,我们现在走到了一条藏水的死水沟里。



赶上了拉尔生


为了赶到拉尔生的营地,我们必须穿过沙丘的迷宫,翻过那些,

让人心烦的沙山。我们发现,在不少小洼地里,芦苇生长得相当茂密,

前队营地终于出现在我俩的视界里,它坐落在一片风景如画的黄沙地中。拉尔生和郝德跑着迎了岀来,一边城一边择着帽子。他们看到我从沙丘中钻了出来,简直惊得目瞪口呆,显然他们没料到我能来得这么快。

从三禳庙来这里的一路上,拉尔生他们已经休息了5天,可我们连一天也没休息,几匹疲乏的骆驼拖住了他们的行进速度,昨天中午12点钟时他们才赶到这儿,并准备晚上继续赶路;后来,一个汉人夫役却在这儿掘岀了一口井,水势还很盛,于是他们决定先呆在这里,也让骆驼饱餐一顿丰盛的苇子,

拉尔生队里的骆驼已倒下了11峰,他只得又花240块钱买了4峰,另外他还想再从驼队中淘汰掉15峰。不过,那些骆驼还能驮东西,也许在玛泰喇嘛的照看下,它们能慢慢地跟在队伍后面走。另外,拉尔生还需要增加一个驼工,正好我手下的人多了几个,于是就把一名年老的汉人分给了他,蒙古随从唤那汉人叫“奥包根炒,就是“老头儿”。他是在三徳庙加入我们队伍的,我在那儿已先付给了他18块钱,从他手里买了件皮袄和几件别的衣服。在宿营地,他一般是干些杂务*每天早上他最先起床,拾点柴禾,给伙房生上火。这老伙计第二天就准备随拉尔生一道走了。

我也想让牲口歇歇乏,放放牧,就决定在这个营地停一天。为了确定经度,我们又竖起了无线电杆,赫默尔更是急着去调査附近的沙漠植物群,13天了,我们天天行军,没停下过,现在也都需要休息、睡觉上



盗驼贼


第二天凌晨5点半钟,拉尔生正准备出发,忽然发现“老头儿”不见了。他们赶快派人出去找,大声地呼喊他,但没有回音”算了,算了,他一定跟平时一样,找柴禾去了一我们想着。这么一支大驼队不能因为一个人就不行动,于是拉尔生他们还是出发了。

孟都忽然发现,拉尔生昨天专门给我选的一峰当坐骑的骆驼丢了。哈士纶赶快又清点了一遍驼群,发现又少了两峰。消息震惊了整个营地,没一个人见到这老头儿,也没人知道他在哪儿,只有徐教授的随从王殿臣记起来,凌晨两点多钟时他醒了,听到有人在拉伙房边上的行李箱子'他在帐篷中问了一声是谁,老头儿回答说是他丘在生炉子。因为这正是老头儿每天的分内事,王殿臣也没觉得奇産,转身就又睡了,

我们马上检査了一下给养箱子,吴厨师报吿说,一袋大米,一袋面粉加上不少茶叶和糖被输走了,他自己也被偷了5块钱;后来又发现还丢了一副鞍子。很显然,贼带着队里最出色的两峰骆驼,驮着偷走的那些东西,大约在凌晨两三点钟时逃跑了。

真相大白!哈士纶立即带上巴图、孟都、赛拉特和玛泰喇嘛等几个蒙古人岀发去追那逃犯,

在蒙古高原上,偷骆驼的贼通常被视为最坏的恶棍,要憲栽棍一打死或被枪毙,对这些人不能有一点怜悯。一想到我手下的这伙人真追上那无赖并把他打死,我就很害怕,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在我们探险队里留下血的记忆'但同时,对那个家伙的邪恶行径我也深恶痛维,觉得他应该受到制栽。

在两天内找到两峰已幽了不下200里路的骆驼可不是件容易事,但经过一番费劲地搜索,他们终于发现,那人的踪迹是去往南面一座髙高的荒沙丘上。刚刮过一阵大风,足迹巳经模糊不清了。赛拉特和玛泰喇嘛先留在后面,但哈士纶和那几个人怀疑那流氓一定是向我们前一座营地逃窜,然后从那儿再向东跑,所以他们决定继续追赶。〜直到榜晩他们才回来,不过一无所获。

那天傍晚,应该说与我们从未谋面的最为壮美的景色在这儿与探险队邂逅了。天空很暗,南面、西面和北面的天上彤云密布;云隙间,一道道闪电接踵而至,几乎每秒钟里就有几次,你简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闪电一起,映得大地如同白昼,万物都被照亮,使人目眩神迷,如醉如痴,电火直刺苍穹,仿佛要将一切撕成碎片,但你却听不到一点雷声。人们似乎感到,云端之上有万座巨大的火山在爆发,我坐在帐外的瓢泼大雨里,欣赏着荒凉沙丘之中的雨景。“那个无赖一定在夜幕中逃了,”我想广大暴雨会抹去他的足迹

但是,到了12号早上,孟都喘着粗气一头闯了逬来,大叫道;“他们来了广“谁?”我追问着。“赛拉特祁玛泰1还带着那个贼和偷走的骆驼产

赛拉特和玛泰喇嘛一人牵着一头骆驼,偷东西的无赖走在中间,脖子上拴着绳子,绳子两头分别拽在两个蒙古人手里。贼的手在背后捆蓍,他垂着脑袋,一脸丧”。,就像是在走上断头台——也许他正是这么想的,

赛拉特和玛泰喇嘛把贼和一个大箱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因为他们担心,一旦有机会,这个贼还会逃跑。他们还给他戴上了一副铁制的脚镣,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幵,

抓住贼以后,两个蒙古好汉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将那流氓偷走的面粉、大米、干果以及其他东西在大风中撒向了沙丘。装粮食的口袋被他们撕成了布条,连偷走的一柄勺子也被砸成了碎片——没人再愿意吃或用被输过的东西。

我与徐教授商量了~下,就把这案子交由他全权处理。现在我已经找回了那两峰骆驼,至于那个贼,已丝毫引不起我的兴趣。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不要在来的这条路上被释放,那样他很可能又去偷那林和袁复礼的骆驼。徐教授认为,法律和公理都应发挥出它们的作用,如果这么让他走就太错了;应将他交给额济纳的毛目县司法部门的代表,他肯定会在那儿被判坐牢。于是就这样定了,我们继续带着这家伙走,在途中将他监视起来,实际上,我们一到额济纳河就把他放了,不过是在将他带离营地很远以后才放开他,经过了大约30小时以上的追踪,赛拉特和玛泰一回来就睡了一大觉,他们醒来后,我把他们召到我的帐篷,听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那真是惊心动魄,不过要在这里复述,就又是一篇长文了。



沙暴


时近中午,一场沙暴旋转着由西北席卷而来,尘沙呼啸畫抽打着荒漠,风速达到了每秒9Q米。灰黄的沙雾兜地而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昏乱。无数细小的沙粒不断地轰击着帐篷的帆布顶,精细的沙尘透过帆布的经纬丝落了进来,就如同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帐篷里很快又蒙上了一层细沙。傍晚,当沙暴减缓下来后,再看我帐篷里,唯一还能认得岀来的物件就剩下用来作桌子和椅子的大箱子了。床已成了一堆不伦不类的凸出物,暴露在外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让沙子埋上了,我不得不小心地把它们挖出来。床垫子上的沙尘大约有3*5厘米厚。

沙暴之后的当夜,气温降到广5大家切实地感觉出了寒冷,从测高仪的读数得知,此地的海拔高度为1此7米。

被盗的骆驼和追它们回来的那两个蒙古汉子,在一口气向东南方向扎下去200华里再返回来后,一个个都累极了。两个蒙古人不得不在35号营地多休息一天。队里现有的79峰骆驼在两座山丘之间夹着的狭谷里那片青翠、茂盛的苇子地上整日大嚼着,流连忘返。这凡的地下水都快浸到地表了。

9月14日,我们又出发了。先是向西北,然后再拐一个锯齿形的急弯,这条路后来通向一座盖满了荒沙的山脊。队伍穿过一座座沙丘,经过稀落散布着的几株程柳,登上了一座小土岭的峰项,只见上面也有个鄂博。从高处北望,一眼看不到尽头,天边那淡蓝色的地平线形成了一条非常平缓的曲线,向南看,泛着金波的沙海绵绵延长,也是一眼望不到头。

上到高原以后,脚下的地貌时常变化。我们时而行进在长有槎柳的沙丘之中,时而又穿行在矮岭之间,时而则跋渉于沙砾堆上,有时,脚下的大地完完全全是寸草不生。瞧,眼前的一条山谷断开了柢輝的荒丘,从山嘴处向北望去,沙海的景色真是壮观极了。

队伍仍在向北走,跨过一条微微倾斜的谷底,眼前又是一片无垠的平原。

终于到了温音乌苏井(又叫牛水儿四周全是无尽的沙漠,这里的草场非常贫瘠,奇怪的是水倒异乎寻常的好,

我们决定让玛泰喇嘛同一个汉人留下照看拉尔生那15峰累坏了的骆驼,后来又给他们加了我队里的一峰。我让他俩带着这些牲口跟在后面慢慢走,不论见到哪儿有好的草场都停下来歇歇,我预计他们将在大队到达额济纳河10天或两星期后才能赶到那里。



灯井


9月15日天刚过午,行进中的队伍又撞上了另一条沙丘带,这些沙丘都很高,住上爬非常困难。我们不得不经常改变方向,蛇行前进'尽可能避开最羅走的路。桎柳和梭梭树到处可见,有些长得有5米高。它们那清新的、深绿色的叶片在这无边的黄沙中给人带来了希望。也有不少梭梭树已经死了,枯干蜷缩的枝丫扔得到处都是。有的还被用来作了“路标”,堆得像个火炬。

队伍在登金库都克扎下了营,它也是在这片沙漠中见到的第一口井。从水面上量起,到地面大约是一04米,井里水深为一4米。营地周围仍然环绕着沙丘。我爬到一个沙丘的顶上商朝北坐下,画T一M速写。无尽的荒凉和深远的广袤看上去是如此博大“沙地本是灰黄色的,间或泛出几点红来$但北边的“海”却是蓝黑色的,波光闪烁着直达无边的地平线尽处,虽然大地是~片无望的寂寥和贫穷,但人们所能想象出的最为壮观宏大的景色,却也莫过如此了吧!它充满了挑战与自豪的气概。它那刚硬呆板的外表就好像是在以一种轻蔑的自傲注视着我们这群匆匆而过的小生灵;瞧,他们居然敢闯入这充满杀”。、令人悚然的蛮荒之地。我们只能怀着一种敬畏的尊崇。凝视着沙漠的无穷与辽远»

第二天的任务仍是继续向西。我们越过一一片坚硬、充满盐碱的荒原,它直通南面那一片光秃的沙山。锥形和海豚脊背般起伏的沙丘又渐渐缓降为光滑平舒的沙地了。

在登金库都克西边一点,路边出现了一座大的营地,帐篷前堆着不少大包裹,成双成对地捆在一起,排成了一长溜。在行李旁边,大约有200峰骆驼。这是一支从古城子来的汉人驼队,他们正在去归化的路上O

几天以来,景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南边是逐浙升高的流沙,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平缓沙漠。

脚下的路就像一条细细的纱线一样,把新疆与内地恰到好处地连在了一起。路两旁有数不清的骆驼蹄印,路窄得简宣成了一条小径,叮咚作响的驼铃就如同一支古老的歌子,回荡在这条小路上。驼工们也不住地哼唱着,沉重而有节奏的骆驼蹄声好像是在为他们伴奏般总是这样,倒毙在路边的骆驼尸骨就是这条路上的“里程碑”!



奥郎图莱,友好的绿洲


大约两个小时里,我们一直瞄着西边天际那两道深深的短线行进。渐渐地,能看岀那是两处绿树丛,我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无边的沙海中居然有树。是沙漠中的幻像还是人在梦里?我们终于看清了,右边大约有50棵树,左边是一个约有150棵树的树林。于是营地就选在右边树从旁一处通风、阴凉的地界上,这个小绿洲名叫奥郎图莱(白杨林子},这儿还有几口水井。树木都是些胡杨,当年的新枝上长着许多窄窄的刀状叶片,老枝上的叶子都是心形的、叶边上有很多小锯齿中两片林子界限分明,真成了一个沙漠中的绿洲飞所有的树都很老了,找不到一棵稍微年轻些的树。看来,这些可爱的植物竟无法繁衍它们的后代,凡是在旅途中的骆驼,是不会将哪怕是些微的嫩枝留下的。林中的大部分树木是如此傲岸、壮伟和英俊,只有几株显出了苍老与枯萎。有几棵树的上半节树干已被削去,但底下却又发岀了新技,有一两棵死树的树干在风暴的摧残下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仿佛是战死的勇士。活着的树里,最高的约有18到对米。

杨树林子间长着苇子,人在旁边散步,看着贪婪的骆驼在大嚼着;心里也愉快起来。这儿真是骆驼的乐园。

但最令人心旷神怡的,莫过于听树叶在风中的吟唱了,戈壁沙海中的旅人在这迷人的旋律声中完全陶醉了,我好像是听到了来自瑞典的森林里的涛声’听到了家里亲人们的祝福颂詳,

有几个喇嘛和化缘的僧人来拜访我们,他们已经在骆驼背上颓沛流离了5年,他们的老家是外蒙古的土谢图汗。他们刚从北京回来,在那儿,他们朝拜了班禅额尔德尼,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每当碰到庙宇,他们总要住上几个星期或几个月,这一路上就靠乞讨为生。当然,我们也绐了他们些布施。

在林间的空场上,队员们用死树干和树枝燃起了J大堆篝火,有人打开了留声机,那熟悉的进行曲、咏叹调和歌曲,又回荡在这清凉之夜的篝火上空。星星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窥视着我们、从林子的树枝丫间了我们看到月亮已升起在沙丘之上”突然,耳边传来了一曲新的旋律,古老的音调比留声机中放的任何一首曲子还要悠远。只见1支庞大的商队正从西边走来,骆驼项下的铃铛就像是不同音的琴键,整个驼队就如同一架配合协调的管风琴,奏出的曲调听上去令人心驰神往。



抢劫驼队的事


赛拉特来到火堆旁吿诉我说,这支驼队里大约有100峰骆驼、30个商人和20个随从,他们是从哈密去额济纳河,但在噶顺淖尔以西大约6天路程的地段被劫匪袭击了。匪徒抢走了他们块大洋和所有的羊皮大衣。他们总算藏起了100来块钱'但这点钱也已经花完了。土匪们对他们随身带的杂物、皮毛、千果等不感兴趣,这当中还有一件喜剧式的插曲:商人中只有一位身上带着枪,但他们在路过一座寺庙时,僧人劝他不要用武器伤人,于是那把枪就被留在了庙里。结果,那4个土匪吓唬住了这50个汉子,而且随心所欲地折腾他们也容易多了。

哈士纶花了8块钱,从他们那儿买了两只羊,在下午启程之前,大家最后又美餐了一顿羊肉。这奢侈的食品从我们的食谱上已消失了很长时间。

9月17日,队伍穿越长着程柳和梭梭树的贫瘠沙地,跨过了荒芜的平原和一条满是咸水的小溪了沙漠中,时而也能见到茂盛的野草 丛丛的就像是小鸟,但有时它们又形成了规则的树篱—在这大漠之地那是极为罕见的一种景致’有草的地方就能见到正在放牧的山羊和绵羊群。



阿尔先鄂博和它的康复泉


*了

队伍走到一个用泥巴和树杈巧妙搭接起来的鄂博旁,它的外形就像个尖塔,周围悬挂着串在柴把和树枝上的各种祭祀品,它的东边脚下有1堵矮墙,约有1米高,遮蔽着一眼水晶般透明的天赐甘泉,沁人的泉水似乎是甜的。水大约不到3米深,有人说,这泉水对人的身体有益处,蒙古人可能用它作药泉,阿尔先①鄂博的名字也说明了这一点。丰饶的泉水清清地淌着,形成一条潺潺的小水流,但转眼它就又消失在沙漠中了。我禁不住美美地灌了4杯子泉水,你根本不用担心水不干净。很长时间以来,这是我所喝过的最美的水了。从阿拉善到这里的路上,几乎所有的井里的水都或多或少地有那么点咸味。

极目北望,遍远的天边浮现岀矮矮的山脉。路左侧,沙山突兀而起了像座金山。探险队又与一个牵着8峰骆驼的蒙古人擦肩而过,他的骆驼上驮的都是羊毛。沙地上经常可见到梭梭树,枯死的树干与粗大的树枝乱扔在地上,上面缠绕着很多软枝和须丫,那模样使人想起了中国的龙。

再往前走不远,队伍已走在长满了丰饶的野草和苇子的土地上了,这里流淌着不少泉流。有时、泉水汇成了圆圆的小池塘,长满苇子的小岛坐落其中,不多远处,又见到了小水泡子和涝洼地。这儿真是旅途中驻驼的再生Z地啊1

前边沙地里一些高高的槎柳丛中长出了几棵树,景象煞是好看。路边,几匹白马正在吃草〈月里的小虫和蚊子真让人讨厌,小飞虫尤其招惹得骆驼烦躁不安。

撒拉布伦是一个蒙古牧人居住的小篷包式村庄的名字。旁边有一条泉水引出的小溪,被用一堵四方的墙围着,供人洗澡用节在另外一条小溪里,马可以花那儿洗澡,还可以大饮一番,解解暑”。。臥伍在沅。變井边孔营过夜,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9月18日,我们仍行进在丰饶的草场上——从这里往西很远的大片地界都称为高依岑格尔。附近的一条泉水形成了一个环状的水库,中间有一个苇子构成的小岛,上面的苇子长得足有两峰骆驼高。

据说,路左边巨大的沙丘带伸展向南,在15天的路程里见不到一点水,但这沙丘边缘的水资源倒是相当丰富,我们又路过了两株孤零零的树以及另一处还愿的标志——察汗鄂博。

队伍继续穿行于长着灌木丛的沙丘间,奥罗干井周围用的是一些死梭梭树的茎干作标志,我们最后决定把营寨安在两座长长的沙丘间的一块还能找到点草枝作柴禾的地段上。

队伍在这个营地(41号营地)停了一天,好让骆驼在苇子地里吃个够。这天,树阴下的气温是28T,帐篷里则热得人直出汗。

营地南边有一大片开阔茂密的梭梭树林,一直延伸到沙山的边上——它简直像一块上好的大地毯。



穿越沙山


直到9月21日下午,我们才又踏上了路程。路旁的灌木丛有的高达三四米,和树一般高,但最终,它们还是渐浙地消失了。队伍进入了高高的、极为荒凉的沙丘之中。这里偶尔能见到些奇异的灌本,有的干构里甚至还长着苇丛。荒僻、曲折的路基本上是在沙丘间起伏、盘绕。北边的几座沙丘大得惊人,但也几乎寸草不生。灼热的阳光好像能把沙地烤着了。

当天的宿营地是在一个叫撒拉扎格(黄梭梭)的小地方。

第二天后半天,队伍又开始向43号营地进发,我们还是在长着梭梭的沙丘中穿行。走着走着,发现路边立着一对木头做的圆锥形路标,它使人觉得好像来到了界门。脚下的道路变得越发疲软起,来,令人心悸的黄沙仿佛要把一切都吸到地里去。路旁总是高耸着巨大、光秃的沙山,两山之间,往往夹着一条松软的谷地,或者是长着灌木丛的低矮的长沙丘。有的地方,灌木有树那么高,这时人就像是穿过一座公园,

右侧的沙山更是让人难忘。远处的沙丘一个个是那么相像,看上去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忽而,我们又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沙丘底下,金色的阳光疋铺撒在它的顶端。一阵悅耳的就铃声由远而近,一队骆驼的勇影在阳光的郷映下清晰地显现出来,数一数,大约有丽峰。最前面的骚驼背上,坐着一个穿着讲究的商人,与往常一样,我们互致间候,互相询冋着彼此的情况。他的驼队里有100峰骆驼和卯位同行,均来自古城子。有的人坐在驼背上的担筐里,透过披着的帷布窥视着我们。跟在后面的一串骆驼,每峰都挂着一个沉重的带铃舌的大铃铛和一个小铜镣。

到达苏宾布鲁克营地以前,我们还穿过了另一条高高的沙丘带。在靠近营地的一个泉水旁,有一个20平方米大门。厘米深的小池塘,池塘旁边有人在放牧,我们从他那儿又买了一只绵羊和一只山羊。

9月23日,队伍翻过几座长着槎柳的沙丘,向西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一整天里,满眼所见的景致几乎全都一样。宿营地最后选在了苏芨扎格井,在这儿又遇到一队过路的驼队,他们也从古城子来,看来,秋天是驼队逐货的繁忙季节。

再往前走,路面坚硬而平整,上面覆盖着一些小的圆沙丘。后来,我们又跨过一条和当难走的流沙带。骆驼一会儿要奋力爬上陡峭的斜坡,一会儿又可能陷进或滑向沙丘的另一侧。人坐在驼背上摇来滚去,不得不尽力保持着平衡。

队任终于又踏上了平地“眼前不时可见到散长着的几株白杨,左侧的山顶上立有一座鄂博。

我们在平川的一个井旁扎下了营。



布鲁松切


就在营地的背后,耸起了一块大约35米高的荒芜高地,第二天一早,几名队员就去那儿看高地顶端的一座塔。据黄文弼估算,这个遗址大约能上溯到汉朝。他们在那儿逐找到一些锅的残片和使用过火的痕迹。它名叫布鲁松切(灰塔)——这一路之上在斯第勒尔的地图上有名的几处地方之一。在他的地图上塔被拼写为布鲁逊齐O

道路从稀稀落落的几株半黄不干的树木当中穿过,一直向西北偏西方向伸去。下一个宿营地是在苏堪库都克井“那儿的水喝着直令人作呕,闻上去有股硫化氫的味道。

26日一天,我们又翻过两座低矮的沙脊。大地几乎一片光秃,在这条路上,仅能见到两条窄窄的、长着桎柳的沙带。

当天在营地里,我们把队伍分成了几个小组,以前我曾经到过这儿,知道离喀拉浩特不远了。那是一座建于日世纪的小城,1909年科兹洛夫®发现了它。队里的所有成员都想去看看这座小城,于是只能分成几个小组,或步行,或骑骆驼,踏上通往遗址的路。

27号,我们又翻过几条狭窄、坚硬的山脊。山两侧的坡都很陡,不过这些坡脊只比平川地高出几米。在头一条坡脊下,长着些可爱的白杨和棧柳;而高坡上则荒芜一片,只剩下一些精细的砾石。我们注意到,在这一路上有3座古烽燧。



喀拉浩特——黒城


从第二个高坡的顶端,可以隐约看到5公里外正北偏西方向处喀拉浩特的围墙。不过,当我们站到喀拉浩特城的墙头,遥望西方和南方那壮观撼人的荒漠景色之前,首先得跨越眼前这如波涛般起伏的地面和一块长满了美丽的圆锥状桎柳的地带。清真寺的小小建筑没有修西南角楼,我们把营地就扎在了离它不远的地方。

我登上城墙,即兴画了几幅西北角上的古塔〈或称窸堵波)、西墙中间的门楼和前面提起的清真寺的小建筑物上的圆顶子的速写。相对来说,城墙上的扶垛并没损坏多少。城西墻和东墙有门。整个城墙显出一种不怎么规则的方形。队里的学生步测了一下它的四边,最后得出结论:南墙长为425米,西墙长为357米,北墙长为445米,东墙长为405米笔城里面各种建筑与房屋的痕迹已不明显。城内外骞积着疵沙,一直堆到了城墙的顶端。在西门里侧,矗立着一座孤立的沙丘,强劲的西风600余年来一直扫荡着门前的空场。

更详细地描绘这座小城应该是考古学家的事了。科兹洛夫在他的著作《死亡之城喀拉浩特》中,A·斯坦因在其著作《亚洲的心脏》(1nn上了mostAs1a)及兰宿顿,瓦涅尔在《遥远的中国之路》(T日一上一ong了oad1nC日1na)中都描述过这座小城。毋庸置疑,它就是马可,波罗笔下的亦集乃城,在汉语里它的名字叫额济纳’蒙语则称其为埃岑或埃辛格尔。这个地方现在被冠以喀拉浩特,即“黑城”。但据说它还被称为巴图强沁,即“将军城”。

两点钟左右,我们离开了那里*道路仍通向西北,很快就把我们引入了一条由巨大的圆锥状灌木丛形成的胡同里。类似的植物规则地延伸着,路在这中间婉蜓折行,人们宛若通过一条回廊或峡谷。两旁的径柳数不胜数,有的生机勃勃,也有的已经死去^脚下踏着的时而是轻粘土层,上面被风吹出了一道道垄沟;时而又是坚硬的砾石层了,在两座圆沙丘之间,长着几株清新的白杨树,圆锥形的树顶与喀拉浩特城里“清真寺”的圆顶一模一样。树大约有8〜10米高,有些槎柳也长到了6〜7米高,简直和树一样,

大地变得更为开阔,圆顶形植物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常年不断的大风使粘土质的地面形成了一条条沟槽,这里颇有些像罗布泊沙漠,只是沟槽要浅一些。我们又路过一处古建筑遗址,它可能是喀拉浩特的外围护堡,

从那座毁掉了的小城走出没多远,队伍在一片平川上扎下了第48号营地。这里的地面坚硬平迫,无数的死树枝树干随处可见,这使我又想起了古罗布泊和楼兰周围的沙漠,但它们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在那里,人们可以发现,不少已枯死的树木俨然立在地上,而喀拉浩特西北的这些死树则已成了倒卧在地的枯干了了

一只黄色的竭子从大夫和哈士纶的帐篷缝里爬了出来,我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蝎子,赶快把它抓住收藏了起来。



抵达额济纳河


9月28日是伟大的一天,我们到了额济纳河的河边。

道路仍在高高的、半球状顶的植物丛中向着正北偏西延伸,路的左边又出现了一尷房屋的遗迹和两所尖塔。再往前走不远,在路右侧又有S个相同的东西。队伍在形状奇特的山丘间曲折穿行,不一会儿就转了几次弯。错综复杂的山丘地直通到被僅柳的根须连结起来的沙漠与土地的接壤处。多年的风沙在它们的身上侵蚀出道道的沟痕。山丘的圆顶至少也要部分归结于风的作用,

有一所尖塔看上去保护得相当好,从那儿向西北方向望去,一幅激动人心的图景使我们睁大了眼睛:额济纳河的白杨林!瞬息间,队伍已行进在高大的白杨树林中了,树叶已泛出了秋色。一条干涸的河床里,一群羊法在吃草。林子愈加浓密起来。

从树木的健隙间,突然清晰地闪岀一泓清水,那是一条河!开始它不过是条很浅的小支溟,宽不过10米——但一到树林这儿,就看到河的主干了,巴图跑了过来,领着大家涉水过河,他骑行在最前边引路,后面紧跟着的是孟都,我走在最后,面对宽阔的水流,驼群有点踌躇不前,但巴图的坐骑已来回走了两次,一点'儿也没显出害怕:相反,那家伙看来是很喜欢在河里洗洗澡。所有这些骆驼恐怕生来还没见过如此之大的水流,它们一“峰峰相跟着在头驼的率领下往前挪,用前蹄小心地试探着河底,河中的泥水飞溅了起来,河心的最深处大约有1米*河宽为212歩。拉尔生在河的西岸正冲我们大声地喊着,挥着他的帽子。岸边的空地上,一根约7米高的杆顶飘扬着瑞典国旗+河边设了一个存放行李的大帐篷和一顶随从住的帐篷:再稍远一点,在树林的旁边,就是大队的营帐,

整个营地真可称得上是我们这一路上最使人喜爱、真正田园诗般的营寨,大自然突然赐给了我们乞求得到的一切。树林,草地,一人多高的芦苇,随处可见的干柴禾,经年已久的死树干,再加上一条宽宽的长流不息的河水淌过这童话般的居所,我难以描述到这里以后大家的喜悦和兴奋心情。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将是探险队的总部。整个旅行的第一大步已经跨出,当然,我们还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

① 阿不先;指清澈、甘甜的泉水,住往也借指牧民心目中能治百病的神泉“

② 科兹洛夫(Koz一ov);俄国考古学家、探险家,以获取喀拉浩特的珍贵文物而知名于时。

③ 按贖以后贝格曼绘制的草图,这些数字显然过于小了,而唯有东面城墙的数字又太大了一点几。一作者注



六、在额济纳河的日子


拉尔生比我们早5天到达额济纳河,并在松杜尔扎下营盘,虽然秋天已翩然而至,树叶也开始变黄,但夏季似乎仍流连忘返捎月末,这里的气候让人觉得比胡济图河的8月底还热,这恐怕主要是由于海拔高度已从159§米降到了900米的缘故。

大家每天都能在爵里洗洗澡,甚至我们的小羚羊迪凯也毫不畏惧地在河里游着。自从它出生以来,还从没见到过这样大的河呢!队里的狗更是一个劲儿往水里钻。

与此同时,在那林和袁复礼的队伍抵达新大本营之前,我们又讨论了几项可行的短途考察计划。



重整行装


拉尔生、马学尔、米纶威加上几个蒙古随从眼下要做的工作是重新安排和调整装着所有给养的大行李包。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奔往哈密的途中,只带上现有行李的一半'在这条路上行进,用不着带比实际所需的还要多的给养用品,在新疆,只要想要,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很容易地填满我们的行囊——吃惯了单调的锡纸包'装食品后,新鲜果菜更为受人欢迎,

现有的给养被分成了几组,我们把为第一个气象台站准备的、至少够用一年的食品放到了一边,把赴哈密途中大队人马要消耗的食品放到另一堆上;第三堆食品是大本营在这一个月里要用的,几个会做木匠活的蒙古随从把装给养的箱子又改小了一点,然后,再用旧铁丝把这些新箱子捆绑固定好。最后。再把所有的给养重新放入箱于里并登记在册。

拉尔生用每只4M块的价钱买了几只绵羊,花20块大洋买了头牛。他又打了几只野鸡、松鸡和野鸭子,这一来,队里的菜单该发生令人高兴的变化了,他还和两个蒙古随从从河里抓了些鱼,可谁知赫默尔大夫却把鱼拿走,放到酒精里保存了起来,



第一次短途考察


正北方向大约30公里处住着一位土尔扈特①的王爷,我们必须赢得他的友谊与信任——这不仅是因为建气象站的缘故,也是为了在探险队走后留在此地的骆驼能被允许放牧。于是,我们派了一位信使,拿着徐炳昶教授和我的名片去晋见王爷,说我们想去拜会他。他也送回了他的名片,并回答说,欢迎我们在任何我们认为方便的时候光临他的舍下。这期间,赫默尔和哈士纶也装备好一支驼队,准备去噶顺淖尔和索古淖尔,他们的最终目标是额济纳湖。因此,他们成了队里首批见到那令我们向往已久的湖泊的队员,我们早就计划将第一个气象站建在那里门。月1日牛后,他们准备出发了,年轻的大夫与我的丹麦朋友飞身跃上了租来的小燈马,在他们之前,赛拉特已经带着4峰驮着行装的骆驼先走了。他们一行人要离开大本营10无左右。

我总想画几幅这条河流下游的速写,一直画到索古淖尔湖。我知道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画她西边的姊妹湖——噶顺淖尔了。完或这项工作就需要一条船,于是拉尔生计划为我造一条。他操着浓重的方言轻轻地说道;“船几天内就能造好了然而,头一回尝试却完全失败了。不过,我们的蒙古工匠贡布终于还是凿出了一条既能漂着走,又能载人的容器,

睫月3日,拉尔生已将”船”准备好。它是由两条结实的交叉板条将两个独木划子平行固定在一起,划子上面铺着一块板,那是从一块箱板上弄下来的。但试验表明,在这样浅的河里,这船太重了些了而在湖里的开阔水面上,它也同样有危险。务变的气候恐怕极易使独木划子里灌满水。



又有两队出发了


顶月4日,考古学家黄文弼出发去瞩顺淖尔及这个翔的西南地区,进行一次为期25天的考察,他希望能在那丸发现居延城,在《汉书》上曾提到过这座城。

3月5日,韩普尔与钱默满出发,沿着河流向东北进行一次短途旅行。我们已经得知,河左岸的小土屋是一个汉族商人建的,现在的主人是土尔扈特的王爷。看来,用它作一号台站的贮藏室倒很适合。也正因为此,台站就应建在那里。但很快我们又发现,那房子并不适于放东西,于是我们又计划对湖区一带进行一次新的考察,看看是否能发现更好的建站点,它当然应该比原来设想的松杜尔115的地点更适于建站。

每一项短期考察和计划的制定都需要开很长时间的会,你必须记住,探险队就如同一台高度错综复杂的机器,各项准备都必须进行得尽可能地聪明、有效与完备。



篝火


每天晚餐一过,拉尔生就燃起一大堆火,蒙古随从们拾来些死树的枝千当柴禾,在树林旁边,有人用毡垫摆了个半圆圈,大家坐在上面,真是舒眼极了。

秋天已经到了,夜晚渐渐冷了起来。拉尔生的火堆变得越来越受欢迎,那儿成了露天俱乐部的中心。除去那些忙着要进行夜间观测或监昕来自纳温的时标信号的人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那里。我们这些游子围坐在火堆旁,举行过多次会议,在那儿作出第二天的行动布置。日常的工作不那么紧张了,大家可以趴在自己的帐篷里读读书’写写信或记记日记般来说,留声机总是响着,狄德满时而还弹上几曲曼陀林。贝格曼一到这里,我们时常还和着他的吉他唱唱歌。蒙古随从们组成了一支小乐队,包括一管笛子,一件弦乐器和一位歌手,0/而,他们还为大伙演出些相当动人的歌曲,曲子充满了亚洲情调。如逢节日,或在为某位要离营出外考察的队员举行的告别晚会上,在迷人的营火的辉光映照下,大家总还互致些贺词。

不论以后命运在我们的记忆中留下何种印迹了对于额济纳河河边那宜人而又轻松的夜晚,那在火光插曳中度过的时光,我们总是怀有一种喜悦温馨的回忆。

孟都负责给我的帐篷里生上火。每当我从篝火边回来坐到“写字台“前时,他已经预备好了一演盆燃着的木炭,这以后,他又不断的抽空从篝火边拿回一些新炭给我的盆里续上。



秋寒


10月7日清晨,我忽然发现盆里的水面结了一层冰殖。这时,人也感到了寒冷,不想从帐篷里钻出来。孟都那一铲铲炭火成了最受欢迎的宝物。

显然,。秋天已跨入到了一个新阶段。树叶愈发黄了起来,有的已经脱落,黄叶覆盖着帐篷周围的地面’脚踩上去倒很舒服,它就像一张大地毯一样装饰着我们的营地,望着树枝上残剩的和地面月铺撒的金色的树叶,真让人感到愉悦。”

气温下降,我们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冬衣都从箱子里取了出来,并把夏装收了进去,入夜,野鹅鸣叫着穿过宽阔的河面向南飞去。



“双+节”


W月W日(双十),队里的中国人为中华民国建国16周年举行了庆祝活动。徐教授和几个学生在篝火旁发表了演说’庆祝活动还包括诗朗诵、音乐、各种体育活动以及一些更有趣的节目,如在腿上套着袋子赛跑等。全体欧洲队员、中国队员和蒙古随从们都参加了活动,这一天是节日,晩饭的菜谱也与往日不同。



对毛目的考察


清点给养清单使我们发现,队里的大米、糖、面粉及蜡烛都听剩不多了,在向哈密的长途行军开始之前必须加以补充,能搞到这些物品的最近的地方是个叫毛目的小镇,蒙古人叫它毛城,它位于额济纳河右岸223公里外,松杜尔以南偏西的地方。于是,在10月3日,马学尔、刘衍淮和马叶谦带肴一名汉族驼工和7峰骆驼出发去毛目,购买各种生活必需品,同时,他们还要取回験教授和其他中国队员正在盼望的来自北京的邮件,我同样也怀着某种忐忑的心情期待着这些来信,在胡济图河时我曾写信给北京的委员会,向他们提了一些重要的建议,徐教授也在上面签了他的名,对此,我们当然都期待着答复。'

我和徐教授准备在毛冃的邮局再联合发出一封倍,它对考察队的未来也是很重要的。在对它的内容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推敲和评审之后,由徐教授执笔写成这封倍,然后,我又辻他用法文翻译了一份“

为了确证时额济纳河站的保护事直,我们又给W肃省瞥军写了封信,告诉他我们此行的目的及有关在额济纳河建站的泄件细情形,“我们久仰您是一位科学与艺术的仁慈的卫士,我们确信,您绝不会对我们的计划失去理解与同情的兴趣“我们怀着非常感激的心情希望您能命令地方当局及札萨克当局,让他们对我们的台站。给予特殊的保护一一”云云。”

最后,我们又起草了一封信,寄给新疆的宓权人物杨增新,西先简单介绍了一F考察队在科学上的目的及我们到额济纳河来的目的,然后吿诉他,我们的目标是先到哈密,然后到吐偉番和乌魯木木、“在哈密,我们希望建立一个气象观测站,我们深知您总是对

1M科学事业给予最强有力的支持。我们确信,您同样也会对我们的行动怀有同情与兴趣'我们将以非常喜悦的心情,接到您已经指示在我们'行进沿途前地方当局给我们以帮助和保护的通知。一俟考察队抵达乌鲁木齐,我们将马上去拜见您,以期得以聆听您的明论。我们以为,给您先写这封信以取得联系是十分必要的;



赴乌鲁木齐的信使


不幸的是,队里的旅费已日见其少。在到哈密之前,我们需要各种充足的给养补充,但到那儿之后,我们则需要更多的钱*我在乌鲁木齐已存有相当一笔钱,眼下就需要派人去先取出一些送到哈密,这样,在考察队从那儿赴乌鲁木齐的途中才不致为资金短缺发愁。

对所有人同样重要而又挠头的问题是那些难以对付的邮件,无疑,它们在乌鲁木齐已堆了几个月。队伍至少在一个月时间内就能赶到哈密,如果大家在哈密能收到邮件,能看到圣诞卡,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于是,我命令华志作为队里的信使于10月15日出发去乌啓木齐,他愉快又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一困难的使命,这位巴伐利亚小伙子是个出色的登山家和运动员,在他身上完美地凸现出凝聚为一体的力量与能力,他是那种仿佛眼前不存在任何困难,愿意披肝沥胆去冒野外之风险的人,

按直线距离,额济纳河到哈密为660公里,从哈密到乌鲁木齐为550公里,因此,当华志再回到哈密时,他走过的路程将不少于17W公里。然而,实际上,由于道路的曲折蜿蜒,他的实际行程当在2000公里以上。

华志一行除他之外,仅还有蒙古人才奇和一个在喀拉札格附近沙溪中捡到的汉族男孩。

如果他以每天30到40公里的速度行逬,40天国可以到达乌鲁木齐。这样算起来,他应在11月25日到达那里。在乌鲁木齐,用5天时间做完要做的事足够了;然后,他再用15天走回哈密,这样,他将于12月15日基本与我们是同时到达那里。因此,至少按我们估算,他可以这样行事,但实际上还会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料的事在这期间发生。

10月15日早晨7点,所有的人都起来了。洗漱完毕、大家去送别队里的信使。华志的8蜂骆驼个个膘肥体壮,背上驮着几件小行李,立在那里,也都作好了出发的准备。其中一峰白色的骆驼,从这次旅行一开始就跟随着我们,还有几峰骆驼是新买来的,还没有在沙漠中进行过艰苦的跋涉。不过,所有骆驼看上去都很精神,

一阵热烈的道别后,3个人带着他们的小驼队消失在村中的白杨和程柳之后。



拉尔生的船造好了


在马学尔和华志各自带着我们的信件出发以后,我也相应地摆脱了不少事务性的工作,现在能将注意力转到规划中的对湖区的航行上来了,于是,当华志刚~开始他的长途跋涉,成立即也回过身来去看拉尔生造的那只漂亮的船,它在岸边的干地上已放了好几天。我与哈士纶还进行了一次试航,那真是一次摇晃不稳的航行。船身还是太重,吃水太深,我们不得不把甲板卸下去。独木舟的槽深大约有圆木头的一半。

拉尔生又赶快重新赶制新船,白天干了一天,夜里仍在火堆旁借着亮光干,他把燃着的炭火架到独木干的底部烧烤一下,这样再将树干拘成空壳就容易多了。第二天,他又整整干了一天,脚下的120

绿草毯上到处都扔的是碎木屑和木块。我已将这个月的17日定为启程的日子,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因为河水的水位已开始下降。

新造好的独木舟最宽部分有45厘米,在水线上面一点的宽度为30厘米,两只独木舟相距35厘米,拉尔生用两块很结实的木板将它们交叉固定在一起。他还在两只木舟头部的空隙部分铺上了一块箱板作盖,它也是我写字和绘图用的桌子,在木舟的中部、里侧水线以上的地方又固定了一块木板,我坐在那上面,两条腿正好分放在两个独木舟里飞休息时又可以把脚悬在水面上摇晃。哈士纶担任水手,他坐在另一块固定好的交叉板上,手里拿着桨,我们在16日那天用这条新船又进行了一次试航,这回发现拉尔生的这件杰作要比上次那条船好多了,它更适宜在水里航行。

由于小船里已不能再放任何其他行李,于是拉尔生自己带着一支小驼队沿河的左岸与我们同行,在行进间保持与我同步,同时,他还负责确定宿营地点,徐教授带着李宪之也跟着他一同走,他俩也想去看看湖区,同时,韩普尔和钱默满也率领一支小驼队向湖区进发,他们去测绘额济纳河下游西侧支流的情况,那条小河名叫奥宾格尔。他们在返程中,又听说那条河后来一直向东流去了。



乘紐自松杜尔到索古淖尔


17日那天我们动身时,随手带的只是几件最基本的东西,绘图板、指北针、手表、钢笔、望远镜等。哈士纶因为要在水上行船,甚至把其他衣服也交给别人带着,他只穿着一件毛织紧身衫和一条浴用内裤,

*我们把船推下了水,借着水流,颇为惬意地向着额济纳河下游漂去。两岸那金色的小树林,茂密的槎柳丛,铺展开的草场和芦苇覆盖的大地以及时隐时现的赤裸的沙丘从眼前掠过。沙丘渐渐显出了被风暴侵蚀成的刀劈斧凿般的陡崖,船行不久,我11看出可供航行的河道证顺着刮蚀成的立陡状的壁崖穿行,哈无纶操纵若雎以驾驭的小筏子,有时离河岸已靠得很近了。

水流经常从河的一侧流向另,侧,迫也我们的船先斜向划过河面后再向前走/一般来说,漂过一段路后我们就要渐浙地限制一下航速,因为水下隐藏着很多危险的浅滩,小筏子时不时就会蹭到水下的沙滩上在原地打转,每到这时,哈士纶就得跳到水生圆着水是,直到探点儿时他再登上筏子。、

我端坐在自己的观察桌旁绘制河流情况的草图,做这些工作必须要头脑冷静,与一般的河道一样,额济纳河河道弯曲,几乎很难在一个角度上保持1分钟的航行,这迫使我时刻盯着手里的指北针和手表,一刻不停地将它描绘下来’同时,我还要以闪电般的速度将那些必要的内容和观察情形记上几笔1时而我还得测一下水的流速,计算出航程。

小船有两次经过一种长长的小岛子涮过3点,我们来到了额济纳河的分支点,从这儿看去,两条支流大小一样,左边的就是奥宾河,它最后汇入了嘎顺淖尔;右边的支流叫东太河,它流入了素古淖尔。据说,东大河比它的啊邻要窄而深一装,我决淀先航测它。

船漂入了东大河,河的左岸边的不远处聚集肴一群野鹅。它们转过头来聖着我们,突然振翅而起,向着南面飞去了。当野鹅飞过我们的头顶时,你英至可以听到它们翅膀的扇动声。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身上的羽毛熠熠闪光,

越彳上前行,东大河变得愈发窄了起来,不过弯子已少得多了,対哈”。纶来说,保持舵行的任务相对减轻了些,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用手里的桨掌着舵。免去了经常蹒水,他也有了空闲的时间让身上的衣服下一巳我侑的航行速度快得多了。有时,在河流的急转弯处,水流冲着我们的小船向岸边撞去,我就得赶快用手里的长竿撑住河岸。

河水更深了,河道约有上5米宽,像是一条大渠,河床了全都没进水面。左岸陡直地伸下水去,而右岸的坡则要缓得多。訶的两边都长着茂密的树林。我们从这儿上了岸,一宿也没吃饭。

临时营地附近的河水又深又窄,离河上0米开外,几乎已看不出有河,似乎它已消失在绿林之中*

无风的夏夜凉爽宜人,景色让人迷醉,我的心恋恋于这夜色美景中,忽而,河岸苇丛里的野鸭野鹅冲向空中,野鸡躲藏在桎柳丛后面的窝里,偷偷地窥视着我们。一只秃鹫在河面上盘旋。河岸右边的树林带间或被几个沙丘阻断了。左岸的土地要平缓得多,一肩高的野草和苇子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面。眼前有时还闪过吃草的牛群、马群和骆驼群。

月18日一清早,一阵狂风吹过树林,叶片像暴风雪一样飘了下来。天空彤云密布,空气中飞'扬的沙尘弥漫,秋天的气候除了令人生厌岂有他哉?

我们在水中又漂流了两个小时。只要一搁浅哈士纶就要跳下河去摆弄小船,他坐在后面的船板上,冷得牙齿不住“得得”打战。我们只好又靠了岸,点起一堆火,休息了河分钟。

中午12点,小船驶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美丽迷人之处。也许我有些夸张,但它如此让我欣说,恐怕是因为刚刚在世界上最大的荒漠地区族行了几个月的缘故。如果东大河这条小河沟是在印度或瑞典,也许我就不会被打动得这么深切了。但是此刻我们对眼前这田园诗般的景色永远也不会厌倦,就仿佛是被这蜿蜒的小河驮载着驶入了一个大牧场和一片诱人的丛林之中。

眼前的河流宽不过12或15米,大约20多分钟的航程中,水流几乎是笔直地向北冲去。此处的河流更像是一条爾渠,两边的堤岸陡立,高约2米半,不少植物的根茎攀附生长在上面。高耸的土堤有时悬峙于水面之上,岸两边伟岸的白杨树林密密层层,时不时,两岸123树梢的枝条搭接起来,在河的上方形成一道拱门,我们仿佛滑入了T条顶上镶嵌着金色马赛克砖的隧道,橙黄色的暗影看上去美极了,间或有几缕阳光透入了这天造地设的顶蓬,船又缓慢无声地驶入了一片更美的树林之中,这里的景色更使人有一种兴奋得禁不住击节称叹的冲动,我俩想遍了瑞典和丹麦语中所有最富有表现力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胜景。哈士纶只是偶尔地用桨点一下水,保持着小船顺着河岸漂流,多数时候,我们就随流而下,河左岸茂密的树林和高高的堤岸形成了一道无法穿透的保护屏障,人在这安谧的通道中漂流,一点也感受不到大风的肆虐。

午饭时分,大约1点左右,迷人的树林终于到了尽头,河流一下子展宽开来,过后,却又变得与以前一样千回百转。也许我俩是这条河上的第一批航行者,除非西汉王朝的将军们在跟匈奴作战时曾借额济纳河运送过物资和给养,但我们并不知道,编年史上也没有对这里的记载。

终于,太阳落山了,夜幕笼罩着新的宿营地。我俩坐在火堆旁谈笑着。两行野鹅又从头顶上飞过。尽管看不见,但我们仍听到了它们的鸣叫声。看来,野鹅一般都在夜里飞行一就像奔赴古城的汉人舵队,也正是基于同一原因——为了白天能休息、吃食。

第二天,我们发现河水下降了几厘米,河岸两侧,偶尔有几峰吃草的骆驼在一块块草场上徜徉。几头牛立在那里,傻呆呆地盯着我们;突娛一群马冲了出来,在灌木丛间转着圆圈狂跑着,荡起一阵烟尘。更令人震惊的是,居然有3峰骆驼趴在河边饮水。

河道的宽度不断变化着。有时大约有70米宽,而有的窄弯处,也就有10米宽。

突然,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树林到了尽头,几株怪里怪”。的白杨树权当了湖区的前哨,程柳也变得稀落起来。河的两岸,铺满野草和芦苇的平原绵延开去。在东大河与奥宾河之间,孤零零地冒出来一块野草丛生的高地,土尔扈特的王爷就在那儿建起了他的宅邸和衙门,离王爷的住处不远,有一座叫达吉林公帕的小庙。我们将营地扎在了高地下面的岸边“

庙里3个活泼可爱的小伙计、小师傅看到我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们确实也有几分害羞,就像是驯服的小松鼠在我们的帐篷间奔来跑去,赫默尔和哈士纶为进行植物学考察曾到过这里,并与小师傅们混得挺熟,看到他们又认出了哈士纶,熟悉地拽着他的胳轉叫他4海思龙”。真让我们高兴,



土尔扈特的王苓


20日早上,我们派玛泰喇嘛去土尔扈特王爷的衙门,问他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中午12点时,我们那位信使还没有带回答复。据说,这王爷又老又睹又聋,整天躺在床上,从未接待过客人,但他有个45岁的儿子,掌管着父亲及整个部落的事物。他当然能起床走动,两个星期前还接见过赫默尔和哈士纶。

中午刚过,玛泰喇嘛回来了。带回了王爷的一个很怪的答复。他说,当天他无法接见我们,按照他们的历法,这天是当月的25日,这个日子不宜于接待来访者。无论我们在哪里,他将于28日或29日派一个信使来营地,告诉我们哪一天去拜访他合适,我们认为,这一答复几乎完全是侮辱性的。他一定这么认为并天以后也可能我们已走到离他住地很远的地方,但那时我们却还得回转了来,而那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拜见他;但就在我们扎营于他的家门口时,他却拒绝见我们。徐教授认为,一个辖制着97座帐篷屋的小头领,其官阶绝不高于任何一命中国小城市里的行政长官,在我们这么一支大探险队的领导来到他的地界后,这么个小王爷完全有义务友好地接待我们。但从另一方面说,你也几乎无法期望这位王爷能搞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类人,政治官员、间谍还是白人土匪?

拉尔生认为,我们一到这里,这个王爷肯定马上派了一位信使去肃州(即酒泉)报吿汉族的执政官员(这也是离他最近的上司了*并询问该如何对待我们。徐教授也同意他的看法。此刻,王爷正在等待指示,在这同时他不得不给我们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假如事情正像我们所估计的,这位王爷更应受到称赞而不是责备,因为这说明他十分关心着自己这块领地。也许这还是个政治问题呢,据信,半数以下的土尔扈特人都同情外蒙古的共和政权,并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宣布加入那个政权,然而'徐教授不相信会有这种可能,他指出,如果这真成为事实,壬务本人首先会失去他的头衔和尊贵地位,他无疑是保守的,井忠实于中国。他不希望失去一点点手中的权势。

当然,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当13名武器装备精良的欧洲人和7名中国人突然像一群蝗虫一样带领着2W峰骆驼猛扑到那平静安祥的领地时,他当然有成百条理由去产生怀疑,这种事事先是很难预料到的*你必须记住,中国正处在战争时期一我们的突然到来意味着什么呢?在我们到来之前,许多听上去让人害怕的谣言已传播开来,而且被那些蒙古族和汉族商人们夸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有人说,一支军队正在路上行进,他们有庞大无比的驼队,帐篷可够建一座城的,还带有一座武器库。更为逼真的是,说先到的这些人是先头部队,为了在河边古地盘;几天以后就要古大片的土地。显然,所有这一系列行动都是军事行动。王爷当然有理由小心一点了。

我们决定好好考虑一下,慎重地处理这件事。我们要以非常友好的态度告诉王爷我们此行及到这里来的目的,吿诉他我们想在他的领地建一座气象台站“徐教授将这些记了下来,写成了一封带和缓的标题和客气友善的开场白的信,其内容如下,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拜会您,我们极为遗憾地得知这一天对您是不合适的,我们也没能亲自面见于您,我们考126

察团是在中国政府和学术团体联合会的保护之下,正在穿过山西北部、甘肃和新疆进行科学考察。我们的另一个目的是要在额济纳附近、哈密、乌鲁木齐及其他几处地区建立气象台站,以便在几年内对降雨、风暴和温度等进行观测。

“现在我们已到达额济纳河的左岸,并已建立了我们的站点,因此,我们认为有责任拜访阁下及您的属下,以向您解释我们此行的全部目的,并热切盼望能得到您对台站将加以保护的承诺,由于我们的孝察团是一个科学研究组织,所有成员都是有学问、有教养的学者。从政治上说,我们不属于任何党派,台站的功能也是纯科学性的。无论如何我们绝不想使我们自己带有任何政治色彩。斯文·赫定博士是班禅活佛20多年的好朋友,经常在西藏旅行,考察他的疆土,并且他能领受到活佛殿下最友善好客的接待。在此之前,赫定博士已在北京凡次拜见了活佛殴下,并告知他要访何他的几片疆土。活怫殿下已从各方面对这一计划给予了恩准。

“徐炳昶教授素来对黄教怀有深深的敬意。至于台站中的工作人员,我们可以保证,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不敢藐视本地各种传统与习俗,也不会对寺庙、神塔和鄂博等造成任何损坏。

“现在我们希望说明的是,我们期待着您的接见,如果这次会面难以安排,请允许我们借此机会通知您,本月底或下月初,我们将启程继续踏上向新疆的旅途。

“如果我们——斯文·赫定和徐炳昶,对一考察团负全责——这次没能见到您,我们团里的3名成员将有幸留在这里,他们将随时准备拜访您,以避免产生误会,另外,到达这里的考察团的所有成员都持有中国外交部和教育部颁发的护照及证件,如果您认为必要,我们请求您派遣一位官员来进行验证检査了

这封信仍由玛泰喇嘛送去,时间不长,他带着一位秘书和一位官员回转了来,玛泰涮嘛说,王爷倒是有个翻译,但是却没人能读得僮汉文。于是,聪明的蒙古小伙子赛拉特就将文件翻成蒙文交给127

了两位代表,由他们带了回去。这一天,我们就留在这里等着了王爷的秘书再来时至少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客气。他捎来了主人的口信,说欢迎我们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自由地干我们想干的一切事,但如果我们要冒险乘船进湖,那可一定要小心,因为湖水很深。



土尔扈特王子来访


从我们到这儿以后,河水已下降了5厘米。夜间,温度降到了0050C。在早晨清冽的小风中,映衬着蔚蓝色的天空和闪着金光的草甸子,我们的瑞典国旗在营帐外迎风飘扬“土尔扈特王爷的儿子终于来拜访我们了,他送给我一条浅蓝色的哈达和他父亲的一张红色名片,上面的名字和头衔是郡王达齐,此地以额济纳的名称封给了老土尔扈特。

王爷的儿子是额济纳的真正统治者。他身材高大健壮,有一个和善而富有吸引力的外表,举止谦和、文雅,进过茶后,大家又互相客套了一番。如果我们真是急于见到老王爷,他说,那也会受到欢迎,但老王爷病了,只有最亲信的几个下属和两个侍者才能见到他。我们表示绝不想去打扰他,不过是想向他致以我们的祝幕与尊敬。

他希望我们将前一天写的那封信再翻译一遍,并又重申道:我们有完全的自由从事我们自巳的工作,气象台站也可以按我们所需要的时间设在这里a

他问道,是否可以为我们效劳?是的,我们说,如果能为我们雇一辆牛车我们将很感激。我们准备将小船从素古淖尔拉到噶顺淖尔,然后再钻逬树林中,李伯冷准备拍电影,他答应为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我诚恳地向他表示,为留在这里过冬的骆驼古用他的草场而想给他些回报,并请求他告诉我到底需要些什么外国器物,我会通过台站的留守人员带给他,他立即答道,很喜欢有一副质量上好的双筒望远镜(顺便说一句,蒙古人非常喜欢这种玩意儿儿



到达索古淖尔


一俟土尔扈特的王子离开,我们赶快又上了船。不到半小时,船就漂到了东大河的分叉点了左边的河洶滲成了一片沼泽,有人警告过我们对待它要特别小心;右边的河汉变得非常之窄,九曲回肠,上面还有个小瀑布。它大约也就3米宽,小瀑布有1米高。两边的堤岸陡立,高约2米或2米半。我们离开了小船,跳汶小瀑布,然后继续沿着狭窄弯曲的河道前行。有些地方的小激流使得小船飞也似地下漂,我俩不得不费尽气力使疯狂的小船不至于偏航,湍流溅起的水花打上了木船,使它在原地打起了转,并渐渐沉重起来,一会儿工夫水就要灌满独木舟了。好在哈士纶终于淘干了船館,船又向前漂去,

左边的一条小支流汇入了我们正漂流的小河沟以后,它斯渐变宽起来,从12米增到了20米。岸边的梢被渐渐稀疏了。终于,田野完全光秃了,辽远的大地只剩下干涸的龟裂开来的泥巴滩。

船行了大约3个小时以后,我们靠岸休息了一会儿。渐渐地,土地走到了尽头,河流也分成了几条小水沟。最后,田野被抛在了身后,索古淖尔闪着波光出现在眼前。不过真正要抚摸到那蓝色的湖水却还要走上很长的路。~个小三角洲的外侧横亘着一条泥坎,这儿的水深大约只有5厘米。哈士纶不得不跳下船去摸索着往前走,突然,他一下子陷进了粘稠、乌黑的泥潭里,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我俩把船拖到了西北方向一块坚硬些的地面上,拉尔生和孟都在129

那儿挖出了一条深些的河道,使我们的船能过得去。后来李伯冷也加入进来,他刚刚从主营地过来。



横穿索古淖尔


0月22日清晨,天晴朗极了,空气清新凛冽。哈士纶又把我抱上了船,因为船无法贴近岸边,我俩身上只带了极轻的几件东西。独木舟里放着一个装满了干面包的蛋糕盒子,烤面包的手艺还是我们的厨师在瑞典公使馆学会的,盒子里还有两块巧克力。另一边的木舟里放着香烟、急救用品和一瓶科湼克酒,大夫给我们这个是防止我们去喝湖里的咸水。另外我们还装了一大暖瓶茶水。湖看上去很小,我估计可以很容易地划到东岸,然后还有时间再用两个小时划到湖北岸的包罗鄂博,拉尔生的营地就设在那儿。

哈士纶只穿着一件毛衣,一件猎装和一条游泳裤,甚至鞋袜也没穿。我穿着平日旅行用的便服,但没穿更多的厚衣服,最后,我俩又带上了一条骆驼鞍背上的木杆和我的一条手杖,以备起风时可用来作船帆的桁桅。

水深大约为33厘米时,我们的小船漂了起来。哈士纶不住地用桨划着,一旦有小风吹过,我就赶快升起已准备好的船帆。所谓般帆,不过是我的一件皮背心。根据岸边的地貌可测出我们的航行角度为北偏东80、越往前走,湖底便逐渐显出深黑色,因为河中的泥巴冲不到这里,清亮的湖水大约有一35米深。空气更加清新,随着湖水愈显澄澈深邃,但见成群的水鸟、鸳鸯、荻鸥和白鸥、天鹅及一队红嘴的小鸟在水上翩翩翱翔、嬉戏。水浅处,无数的水禽聚集着。有些还不住地从我们船上飞过,又忽然一头扎了下来出水波上掠过,一但我们接近正在游动的鹅群,它们又忽喇瑞地振翅飞向了空中勺索古淖尔并不深,我手里的撑篙长2053米,除去湖中心的深度

为土9米,在其他地方用这根杆子都能触到湖底,我在杆子的尽头绑上了“个小白盘,把它伸到水下102米处还能看得到。湖底的泥相当坚硬。

湖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波涛撞击着木舟。不一会儿,我的脚就没进了水里,我赶紧使劲用舀子往外洵水。哈士纶用船桨把那些大个儿的浪峰拍碎,以减轻它的冲击力。不过你有时简直来不及把水淘出去。我开始怀疑这淘水的速度能否比水泼进来的速度快。如果风力再加大,我们恐怕就要葬身湖底了。好在一切还顺利,湖深也降到一米甚至不到1米,必要时我们随时可以靠上岸了然而,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改变了方向,向东划去,这样船是顺风走,舀水更容易些。

下午4点1建左右,我们到了湖东岸附近的浅水区,大约离岸边有况米,哈士纶再次背上我向岸边走。这一天,我们大约航行了15〜16公里。

接着,哈士纶又往岸上搬东西,我在岸上捡了些树枝作柴禾。在大风中点火可要费点劲,不过忽地’风还是吹起了一股浓烟,我们赶快往上扔树枝子,太阳已经落山了,点火成了最要紧的事,假如没有烟火作引导,我们几乎无法找到回“营地”的路。

除了在湖水上涨时被波浪冲出的几道壇子,岸上平坦得像块一大地板,水中的盐碱给地面涂上了一条条白道。一些死苇子秆和打了卷的水藻又开成了长长一溜灰褐色的、柔软的菖莆草滩,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割下点儿来当柴禾,

岸边有数不清的狼脚印,有的看上去还相当新鲜。看来狠刖刚到这儿喝过水。

我俩坐在火堆旁,开始算计着应把柴禾分成几堆供夜里用,到凌晨时,天会很冷,觉是睡不成的,我再没有多余的衣服,而哈士纶几乎就没穿什么衣服。我们只能尽可能舒服地坐在火堆边,谈着今后的沙海征程。谁也不愿意罗嗦无聊地说个没完,但天哪!谁又愿意冻死呢!

就在这同时,拉尔生已觉出我们外出的时间太役了。为防万他派了个蒙古随从绕着湖找我们。他带亲了睡袋、毛毯、哈士纶的衣裳、拉尔生在张家口为我做的鞋子扁一听罐头鱼,我们这才从饥寒交迫中解脱出来。

第二天早餐以后,小船又启航了,按照正北偏西7CT的航向直奔包罗鄂博下边拉尔生的营地,那也是湖区附近的制高点。整个航程中哈士纶不得不一直在划桨,今天没有风来帮我们的忙了。

不同的是在这个大浅水湖里,我们所走的这条北部航线却比别处要深得多,测到的最大水深为4012米。如果说在我们这两天的航线之外还有哪处水域的水更深的话,那最多也超不过这里几厘W一

隐隐约约我们已看得见新营地的帐篷了,草滩上的骆驼星星点点,渐渐地,我俩又看到了飘扬的旗虬两点钟刚过,我们终于赶到了营地,这趟航行大约用了3个小时,第二条试测航线长约1一5公里,

蒙古人对湖区、对河流和船只都怀有某种深深的憎恶,他们对我的航行也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发疯。徐教授和李宪之一早就开始了他们环索古淖尔的旅符,由于距离太远,我们没能发现他们。

从王爷那里订的牛车终于及时地送到了。赶车的是一个干巴巴的土尔扈特小老头,他随身还带着5只黑狗。然而,由于路坎坷不平,有的地方又是松软的沙地,车从这里无法向西奔奥宾河,他只能再去西南几公里外的一个地方等着,从那儿,再把船绑到他的牛车上驮着走。

经过了两天难忘的航育*这天晚上我睡得香极了。索古淖尔,亚洲内陆的一个新湖泊又被征服了。尽管它已狠出名,但我佶甘在我们之前还没人在索古淖尔上泛过舟。



向奥宾河进发


10月24日一早,天上成千上万只飞鸟把我惊醒了,拉尔生跑出去张望,天空太暗了,无法用枪瞄准,太阳升起来了,拉尔生提着两只沙松鸡进来了,后来,李伯冷至少又打了一打这种鸟,那鸟的肉真是嫩极了。李伯冷那枪法也真是神了。沙松鸡一般爱在湖边成群地飞,一只跟着一只,每只间隔一小段距离。据说它们离开旱地到湖边或河边来是为了喝水,

我们一行人骑行了大约10公里,来到了奥宾河的一个急转弯处,只见梯状的河堤露出水面约有6019米,沙质的岸坡斜着直达河底,角度大概是35\

除去拉尔生,所有的人在喝了索古淖尔的碱水后肚子里都不大舒服,现在我们多么渴望喝上一口清凉的河水啊。瞧这伙人喝起水来那副样子了一茶杯接着一茶杯,河水仿佛真有种神奇的力量,能治愈那碱水带来的不适,它立即就产生了效力,我也感觉好多了。



奥宾河


中午两点,气温达到了2808一C,真是标准的夏季气候。奥宾河的野鸭子和野鹅多得很。河左岸长着白扬和程柳。附近还有几座高高的沙丘,有些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就像在东边的姊妹河一样,我们仍顺流下漂'。但这条河只有很短的一段能行船,漂了1小时15分钟后,我们来到一处地方,只见一条小支流通向右恻。左边,河流也由主干变成了好多条小洶,并在两边积成了水洼子,

我俩还是沿着变细了的河流向前漂,河水分注进几条细细的小汉里,最终消失在一片苇塘中”我俩只好从这儿转往回走。如果继续沿着某条小沟往前蹭,船就漂不起来了,而且到那时再沿着来路往回返就更难,沼泽地承受不住人的重量。哈士纶用绳子把船拖回了营地。晩上,坐在火堆边,我吿诉他,明天早上起来后再到湖的东南岸,去査实一下是否可以用牛车把船运到那边。

10月25日一大早他就动身了,和现沁一起往西北方向走了约7公里,一直走到一行沙丘的边缘。从那儿,他又向正北偏西位。的方向走了两公里,这已是他能走得到的最远处了。我脚边的这片湖水与索古淖尔一般蓝,只是稍浅一些。湖里有成群的水鸟,其中包括天鹅和水鸥——与它的妹妹湖和那些小河汉一样,噶顺淖尔的特点之一也是冰里有鱼。看来用牛车将船运到湖东岸是不可能了,因为车轮会陷到泥里。

一位住在土尔扈特部落最北端的蒙古老人陪着哈士纶进行了这次侦察,他吿诉哈士纶,21年前,有个土尔扈特人曾从冰上穿过这个湖。从他们所到的地点看,在冬天,用半天时间就可以房过湖去,而且在一天里还有时间继续向西走,如果绕湖带着驼队走,大约要用3〜连天的时间,据老人宣称、现在住在湖南岸的土尔扈特人从没到北岸去过,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是他们在那儿无事可做。

他还说,有3条干河垃通向奥宾河以西的湖里,这3条干河是开列廷河(墨河)、木林河(宽河)和撒拉托拉河(黄杨河”3月汾时,湖东岸眼下是旱地的大部分土地都要被河水淹没。由于到处是湿洼地,从哪个方向接近湖边都很困难,但在冬季的几个月里,到达湖边就很容易了。老人声称,谁要是喝了喝顺淖尔的水就一定会死!就在湖的西面一点,有两条通北的大路,一条是从肃州到乌里雅苏台的,另一条由肃州通库伦。在肃州与乌兰钦契之间的地界内,两条路合而为一了从穆连开始才又分成为两条路。

冬季,宽阔的湖面上,积雪通常有一个手掌厚。每年嘎顺淖尔都要封冻,但老人不知道湖里的冰到底有多厚。同样,河面上的冰冻得也很结实,可是冰层下面仍有活水暗流。开春以后,特别是3月,通常是风暴天'但即便在冬季,大风暴的天气也不少见,不过老人知道,噶顺淖尔的冬天比蒙古共和国的冬天要暖和弟了。

有时强劲的西北风吹动着湖水涌向东南,淹没了露出水面的一些小三角洲。他认为,我们的营地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地界上,如果涨水,我们有可能被四面围住。他正想杷他自己的包房往南移,所以急着要赶回家去。



从嚐顺淖尔回转松杜尔


10月26日,我们从嘴顺淖尔拔营起寨,踏上了往松杜尔的回程。起先,队伍沿着奥宾河的东岸走,然后在一个湾漫处拐了个急弯。又经过了一座大的木鄂博,进入了一片树林,在这儿看到一堆用干树枝作成的母羊和母骆驼的造型像,队伍在浓密的桎柳丛中寻找着路径,直向土尔扈特王爷领地的西边插去。

我们终于在河边头一次看见了一条冰层的窄边。再住前走就告别了树林地带,其实,有时林中除去灌木丛及稍微开阔的小草坪上的死树,就别无他物了。靠近土尔扈特地界附近,除了放牧的骆驼和马群以外,居然还能见到窜跳的猴子。我们一行人又一次跨过一片宽阔的黑砾石带,通常它离河边总是有一段距离。

小队涉水淌过了奥宾河。终于,主营地附近的大沙丘闯入了我们的眼帘”转眼间,我们就又回到了大队当中,

最让我髙兴的是又见到了那林、贝格曼、海德、马森伯、星瑞恒和丁道衡。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们了,他们是在10月四日顺利到达这里的。

北边的这支队伍确实人人都很有成果。他们只丢失了1峰骆驼,却买了3峰,他们带着来的这一2峰骆驼个个精神饱满,仿佛马上又可以投入长途行军,

他们也听说了许多有关大驼队的耸人听闻的谣言。有的甚至说我们这支军队正在进军額济纳河,要去征服土尔扈特人。还有的说我们已经侵入了喀拉浩特,并在那发现了大量的黄金;当我们要撤离时,有大群土匪聚集在墙外准备打我们的劫等等。

冬天已经很明显地被人感觉到了,所有队员都登上了大毡靴,那是一种用蒙古毡子缝制的厚实的鞋。大家还带上了皮帽子,穿上了暖和的厚衣服。晚上,每个人在回到自已帐篷去时都带上一锹已燃着的炭火,

令人担心的是袁复礼他们现在到了哪里?他和整个南线驼队已经完全消失了,显然,他们选择了一条比事先计地好的更靠南的新路。

我们从了解这一带地形的驼队头领和当地蒙古人那里得知,从东面到额济纳河地区有6条路;①最北边的路,横穿外蒙古长条地带,直通噶顺淖尔北侧,②经过王爷府宅附近的额济纳河三角洲的一条路;③我们一直在走着的大瓯商队所走的路}④营地以南15华里外一条河边上的路,⑤从镇番到毛目的路》⑥甘肃和新疆之间的主要邮路,除去这些,当地还有几条前往阿拉善的小路,但我们不可能知道袁复礼他们到底选择的是娜一条。



赴哈密的头一支队伍出发了


郝德博士建议,第一支赴哈密的驼队应于10月釘日岀发,取道沙漠中可能走得过去的最短捷径赶到那里,以便安排2号气象台站的建站事宜“因此,他珑该带领一队人在大队到达哈密之前3星期就先赶到。他这支队伍走的算是中路,因为我准备走更靠南边的一条路,而那林一贝格曼一行人则更靠北走。哈士纶将作为郝徳的驼队队长先期岀发,韩普尔随这支队伍担往标图工作。

他们在10月31日率领着一支由財峰骆驼组成的装备轻便的人马出发了。除了前边提到的人,同时动身的还有狄德满、冯·考尔和李宪之。随队的驼工是一个蒙古人和一个汉人。



额济纳河水位下降


如月的最后几天和11月的头几天里,河水明显地减少了。当然,一部分河水已经成了冰;但结冰并不足以解释水已从所测到的最高水位下降了达33M厘米。当地的人说,附近和住在它上游的农民每屈都往水里填土。使得到冬天能冻起一条冰坝,完成这项工作以后,他们说,11月中旬就会岀现一条新的高悬河“两岸的土台看上去既怪异又新奇。那时,冲刷着岸堤的主河道则变成了一个注满死水的长池子。剩下的水流向了干河床里,而且只剩下了一条条小细流,蜿蜒消失于无数的泥坎之后。



我的冬居


一天,拉尔生拿来了一顶蒙古包,让我大吃了一惊。这是他从。个土尔扈特人那定购来的。包房很小,但很新,面上都很细致。包面用白色的毡:子制成,里面的毡子是灰色的。门帘染成了红色。包房的中心有一个小火炉,它是同行的一个蒙古汉子用一'个空煤油筒做的。炉子上还安着家用烟筒,从包顶的一个洞里伸了出去。这个小洞还能透进外面的阳光。

就在冬天刚刚开始露出它的身形,我已怀着一种极为满意的心爐住进了这温暖的小屋。



生瑞恒式的冬居


就在我的蒙古包送来的同时,另一个居所也造好了,而且它立刻就变得很受欢迎。这可以说是帐篷与地窖的结合。生瑞恒准备在里面过冬了。他在一片黄杨林中选了一块能避开西北风肆虐的地方,挖了一个1米深的方形坑,在坑上面又支起一张大帐篷。在离篷坑出口最远的一侧,他垒了一个土台供睡觉用,就像是汉人常睡的炕。坑的中心放着燃着的火盆0



马学尔回来了


11月3日一过午,马学尔就突然在营地出现了,与平时一样,他还是那么平稳冷静,一只手还牵着他的骆驼,嘴里却问道:“能给我弄点吃的吗?”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去给他准备饭,别的人则”。嘴八舌地把一大堆问题抛向了他。

从这里到毛目的距离是223公里。他带着两个学生用9天走完了这段路,然后又用了8天走回程。随行的6峰骆驼死去了一峰。他们在走出大约130公里后,树林到了尽头,在最后25公里时,他们沿河岸见到了许多居民点、院落和耕过的田畴。小城毛目位于额济纳河右岸'周围有一条大约200米长的墙围着,城西城南各有一个门。城里大约住着龄。多汉人,但只有3家小店铺,整个这一地区约有千来户人居住*

愉快的小镇主人非常热情地把我们的使者迎进了他们的住处”与主人相伴的是一种斯巴达人式的简朴,因为他们都是冯玉祥的部下。

面粉、搪、蔬菜、土豆、羊皮大衣及其他我们需要的东西他们都已从一个汉族商人那儿为我们买好,那商人还同意以便宜的价钱租给我们10峰骆驼作为到松杜尔的脚力,



北京的回音


北京的回信终于来了,这为的是答复我和徐教授写给北京的委员会的信中所提出的要求与申请,他们这封信与8月6日发出的信中全部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我在那封信里曾要求委员会允许一名瑞典语言学家和一名天文学家在乌鲁木齐加入我们的考察团,这两人在4月26日的协议中没有被包括在内。

同样,我提议建立5座永久气象台站而不是协议里写的4座,这也获得了批准。于是,原定建在卡墙(即今且末)的气象台就被分成了两座,一一座设在卡尔克里克《媾羌,即今若羌),另一座设在和園河(即今和田河)。



邻居与访客


离我们营地最近的一位芳邻是一户蒙古人,他们的包房在我们的南边。每天’那包房的女主人,一位精神矍蘇的小老太太都提着一桶牛奶给我送来。她的名字叫玛涅嘎。

其他一些从附近或是更远些的地方来的蒙古人也经常来拜访我们。来自外蒙古的一位化缘的喇嘛告诉我们说,他已在这片树林里住了下来,并准备呆上一段时间,他说,他与另一个喇嘛一起从库伦走到了西藏,但已没有力量再去继续他的远满了。他还曾到过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和霍城(即霍尔果斯八

在王爷的属地以南45华里,靠近奥宾河的地方,住着一位藏族活佛。他在额济纳河已呆了48年。他住的包房很大,有一部分造得像个庙宇,每天,他都豊走出帐篷,在一个特定的祈祷时间用螺号吹起一支低低的曲子。他为什么在亚洲内陆的角角落落中偏选中了额济纳河三角洲作为他的归宿之所,这还是个秘密②。



来访的俄国夫妇


营地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访客,俄国人谢姆科夫。他在这一带旅行,曾一直走到了嘎顺淖尔的西北。他的目的是为库伦的博物馆搜集当地的动物。他已经听说我们的驼队在松杜尔扎下了营,并很,欢迎各地的来访者。此时,他与年轻的夫人和一个蒙古随从将他们的营地设在了河流下游一点的地方。。我邀请他们夫妇来我们这儿共进午餐。

这对俄国夫妇非常招人喜爱,他们像是从外部世界给我们带来了祝福,谢姆科夫说得一口流利的德语,但主妇只能讲俄请和少量几句蒙古语。他们穿着黑色的、扎着腰带的蒙古羊皮大衣,带着大皮帽子,在我们的营地里显得很引人注目,但那位夫人看来对突然从沙漠深处来到一大堆白人中间还有点不知所措。

那林马上要率领一支驼队沿北边走,他向谢姆科夫问了有关那条路线的情况。这对俄国夫妇刚从那条路上过来。

由于谢姆科夫马上要直接茴库伦,我们每个人都写了家信托他带走。他将在12月1日抵达那里。他答应为我们发这些信,最后,约有15封信交到了他手里。



土尔扈特人


居住在额济纳乡间的蒙古人都具有土尔扈特人的血统。在控的年,曾有一本名为《蒙古游牧志》的书岀版,那本书的作者张穆并没能完成著述,全书最后是由何秋滩完稿的电在那本书里专有一卷描述的就是各个蒙古部落的世系。徐炳昶教授热情地为我专门軻译了其中一小章专论土尔扈特人的内容。我注意到,里面不少的膚容我已经从欧洲几个最著名的汉学家的著作中读到过。

土尔扈特部落的始祖名叫翁罕。最终还是中国的史书记述了土尔扈特部落的一支,是如何来到了额济纳河,史书有着《旧约全书》式的详尽和枯燥,列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家族谱系,宣记到第一个到这条河来定居的子孙;于是后人们才得知,我罕的第10代后裔和鄂尔勒克的儿子书库尔岱青又有好几个儿子,其中的第四子纳木策凌的儿子叫纳札尔玛穆特,在1704年,纳扎尔玛穆特的丿一子阿喇布珠尔穿过准噶尔的地界赴西藏,拜谒了达赖喇嘛并与活佛谈了话,显然他还乞求能得到活佛的资助,当时,准噶尔的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正与土尔扈特部落长阿玉奇交恶,阿喇布珠尔是阿玉奇的堂兄,无法假道他的地界回家,于是他来到了甘肃境内的肃州地界;在那里,他派出一名信使去晋见清朝皇帝,声称他愿终身侍奉'当朝天子,这样大清皇帝赐给了他苏干淖尔(色尔腾海)地区,它包括一个湖及它周围的地区。这正坐落在肃州的西南。

1716年,阿喇布珠尔要求加入皇上的军队飞溝清皇帝有一项长期不变的政策,就是尽最大可能地牢固地格蒙古人与中国联结在一起,阿喇布珠尔的请求自然得到了恩准,之后,皇上又命他率领部落里的500名男丁向西进行探查,寻我格孜湖,这个湖位于罗布泊外200华里左右(准确地说,格孜一或说嘎契湖位于罗布泊东南400华里处)。

阿喇布珠尔带领着他的部落在湖边安下了营,他最终客死在那里。清朝皇帝给了他固山贝子的封号。他的儿子兼继承人在他死后只身去了北京,向皇上述职,并在那儿得到了多勒贝勒的封号。

1721年,一种充满敌意的情绪弥漫在格孜湖边的土尔扈特人中。几个首领带着军队去攻打准嘎尔人,有这些邻居,阿喇布珠尔的儿子丹衷不再感到安全了,他希望拿他的旧牧场换来个新的,于是他写信给甘肃和陕西的总督査郎阿。总督给他和他的部落在南山分了几块地方,即阿拉克、阿尔泰和台布西*这个坚忍的游牧部落又迁徙到了那里,看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块能永久属于他们自己的疆土了。

他们在南山并没呆多久,因为皇上很快又安排他们定居于额。济纳河下游至湖区边缘的地带。因此,在1729年,丹衷多勒贝勒成了头一个定居在额济纳河流域的土尔扈特人首领,当我们到这里时,他们已在这块沿河和湖区地带居住近200年了。

早年间,在中国版图内的所有蒙古人都是皇上的臣民,自从1911年共和制实行以后,这个关系自动解体了。住在额济纳河的土尔扈特人约有97户,目前受甘肃省行政长官的辖制,尽管土尔扈特的王爷在某些情况下也可直接给北京的政府写呈文,

土尔扈特居住的额济纳河地区东起库尔尼,南到毛目的疆界和合黎山,其西部地界直至沙漠中消失,而北部边界则是阿塔斯此

以上主要介紹了老土尔扈特人。他们的后代现今主要定居于额济纳河沿岸及前面提到过的新疆的一部分地区,而新土尔扈特人则定居于科布务的南面利西南面,



我们的第一座气象台站


考察团在松杜尔的整个时间里,每天的工作就是建设第一座永久气象台站,建成后由钱默满、生瑞恒和马叶谦负责这里的工作”。

出于友情,我留给钱默满3件极为珍贵而又实用的东西:我的忠诚的旅行伴旅和宠物“哈密”,如果不是它的一只前爪扭伤,无法再隨我们西行的话,我是绝不会和它分开的'一台第一流的相机和相当多的胶片芨炊事帐篷,从包头来的这一路上,它通常是绐大家带来欢乐的场所。

一段时间里,钱默满就准备住在这宽敞的大帐篷中。在帐篷的南边又挖了一口井,大约有205米深,里面水深约的厘米。气象观测站被用一圈篱笆围了起来,总长度约有弗米。装着仪器的气象百叶箱与在胡济图河用的差不多,但这次我们是用一张韧皮纤维垫子罩着它,将它保护了起来。从外形看上去,它真像个金字塔;另外,它还能使人想起非洲黑人住的窝棚。一根8米高的杆子上装着风信标。在河岸边上,我们还装了一个水温表。人站在岸边的一块凸出处就可以读出水温表上的数字。

按照气象测量,计划,每天测量3次,共测量、记录20个数据(分别在了点”4点、点)。而且,最重要的观测每小时都要进行1次,有的甚至每負分钟就要进行上次,不过有的测量仪器,像沸点测高仪,每3天才用1次。

我们在树林边上又支起了4顶蒙古包,一顶是钱默满住的,一顶给马叶谦,一一顶给留下的汉人随从,还有一顶住着墨林和其他蒙古腰驼工。

由于队里的财政状况极为窘迫,所以我们给他们崔于不多的几百块钱,就算是台站的费用。另外还有一小笔钱是留给袁复礼带的后续队伍;向时我们还决定,一俟大队到达哈密了哈士纶,这个最岀色的驼队领袖,就要立即回程也。公里赶到额济纳河,给一号台站的人送来钱和邮件。。

留下的这3个人按照计划要在这里呆一整年,他们有时会感到时光像迟缓的流水,日复一日,蹒跚不去,虽然在这期间每个人都会轮到当班,他们要照管仪器,并有足够多的事要做,而且这小“社团”总能找出成堆的、必须完成的工作。这里的环境在我们折走过的蒙古高原上最具田原风味。宽阔的河岸边树木护持,就像是公园里的景色,笔者在本书的下一卷里,将专门用一部分章节讲述一下留在额济纳河的队员奇异的历险经历。



准备出发


我们将U月8日定为从额济纳河岀发的日子湾地里的人都在忙着捆行李和拆营帐。在紧张的工作间瞭,又有些主尔扈特人来拜访我们,我们也向他们打听了一下黑戈壁滩南边那条我们准备走的路的情况。他们说,在安西和哈密之间要注意加强保卫,防备着土匪,那一带至少有100多个土匪经常出没。

11月7日也是个吿别日,气象学生崔鹤峰带着两个汉人,两个蒙古人和8峰骆驼,离开了探险队,踏上了去包头的回程。

————————

① 土尔扈特:系西蒙古(厄鲁特蒙古)的一个古老的部落。、

② 在3位住在肃州的英国使团人员埃万格林、弗兰切斯卡·弗列契、米尔標特*卡布列写的g沙漠日记》这本书中,专门有一段写的是这位活佛,讲了他在走到额济纳河之后,如何被当地一位姑娘迷住了,并最终娶她为妻,由于这场婚姻,他被所隶属的西藏僧侣阶层逐出了西藏,于是他就留在了额济纳河,并成为这里的一位圣人。一原注



”。、从额济纳河到哈密



离开松杜尔


11月8日,队伍踏上了本次考察的第二大段征程,在冬天的大风沙里穿越戈壁大漠中最可怕的一段路。也正是我们将要踏上的戈壁把额济纳河与新疆分隔开来,第一天,我们不准备走太长的路,暂且算作一次初级的试行军,为的是让队里的蒙古族驼工能借机査看一下骆驼背上的行李,是否都捆绑、装载合适了。我们准备午饭后上路,这也是本次探险旅行中最后一次有机会聚集在白杨



哈骆驼队


我的哈骆驼队大约还有127峰馨驼,给气象站留下了@4峰,另有81峰分散在野外的各支小分队里。从胡济图河出发的这一路上,我们共损失了28峰骆驼’

那林、贝格曼和马学尔还准备在这里再呆一天,在第二天他们将沿更專北的一条路前进,与前一阶段一样,在赴哈密的行程中考察团仍分为3支。

第一梯队由以下成员构成:拉尔生、赫默尔、海德、马森伯、李伯冷、米纶威、徐炳昶、黄文弼、丁道衡、刘衍淮及我本人。这支队伍里看19名蒙古人和汉人负责照看骆驼,队里还有一个厨子3个侍从和一名考古挖掘工。我们这支队伍里一共有37个人,带的全部给养够用40天的o

拉尔生保证所有的骆驼都能走到哈密。在我们当中现在没人知道以后的沙漠行程是多么的艰苦和困难。



第一步


终于离开了於杜尔营地,这里的一切都给我们留下了愉快的记忆,队伍先厥河上行,然后再转向西南。走了不多时,我们就在一片白栃林边上那块光秃的沙砾地上扎了营。这里是第50号营地。

同一天,一支带有80峰骆驼的汉人商队也离开了额济纳河。他们从归化来,去古城。商队贩的有衣服、茶叶、杂货、香烟等货物卬在以后的旅途中,他们一直走在我们前边一点,并与我们相遇了好兀次。他们的头儿曾要求让他们也加入我们的队伍,因为我们手里有枪,也能悝护他倡免遭土匪的袭击。但我们没有答应,路上仪有的几口井里的水是不够这么多骆驼同时用的。

11月9日,额济纳河的树林消失在我们的身后+队伍跨过了一溜古烽燧遗址,经贝格曼后来考证,那是汉代的遗迹。再继续往前走,我们踏上了一片坚硬的、覆盖着黑砂砾的土地,这块地上只长着几株奇异的树丛。一条干河沟里竖着几株枯萎的白杨,显然它就是纳林河,脚下的小路穿过一条沙丘带和几株饱经风霜的白杨扌过去一点,在一行沙丘边上,我们扎住了营,队里的猎手跟着又岀发去寻我猎物了。我的包房仅用17分钟就支好了,我每天的工作包括画两幅速写图,计算一天的行程及方向,记日记,为新闻界写文章,另外还要挤出些时间学点蒙语,以后这也成了我每天必作的功课,队里的大铁炉手留在了松杜尔,饭只能在火堆上烧。我们吃的是瑞典式干面包片而不是面包。有个团子已为我们焙制了大量的干面包片,每人每天能分到7片。巧克力也实行了配给,但其他食品没有限制。



木林河


11月100;队伍穿过了宽约180米的木林河河谷,谷底有两处了地方泛着点潮印,其余的地方都干得要命。河左岸有口井,旁边还有一泓清水,水面已结上了冰。河两岸的树木比在松杜尔时要稀疏得多,笔直的白扬树壬成了这里最有特征的景物。

就在我们营地的旁边,有一个土尔扈特人的蒙古包群,据说约有⑰户人住在这条河边。我们又雇了一个名叫简昌的土尔扈特人作向导,直到下一个有井的地方。此地名唤图莱布鲁克%土尔扈特向导说,在木林河的小树林里还能见到狼、狐狸、野猫及羚羊,但见不到山猫。他常到这儿来打这些野兽,然后把兽皮卖给汉族商人。一张狼皮能卖上10〜12块钱,到春季和夏初时节,河里涨满了水;特别是在开春化冻时,人就无法过河了。等到夏天,连续几场雨下过,河里的水又再次涨了上来。最后,他还告诉我们,都德一暗士纶的驼队从这里过去以后,沿着一般过往客商走的路(南路)奔了哈密。我们原来也准备跟着他们走,但向导建议我们走北边一点的一条路,我们听从了他的建议一走这一步从地形地貌上看是一条好路,但对这支驼队却是灾难性的。

11月11日,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北,跨过了其他几条小径。再往前走,又穿过只块长着小灌木和矮树丛的草地,矮树和灌木的根茎使周围的土被抓拢成一个个锥形的小包。我们时常还可以看到有松鸡跑过,羚羊的足迹也随处可见’

经过了2407公里的行军后,我们将营地扎在了离沙拉贺鲁孙拿不远的地方,地名叫达克沙拉贺魯孙,意思是“黄芦苇地”,营地就设在一片干梭梭灌丛里,看来,黄芦苇地这个名字用在这里并不太合适。连结库沦和肃州的道路从这块荒野上穿了过去。据说,尽管有人曾在这儿试着跑过汽车,但这块地从未被用作汽车路。倒是。这里还竖着几块木头板做的路标牌,上面用墨笔画着两边的方向指示。其实,在这坚硬、光秃的平坦大地上*人几乎可以开着汽车到处跑,筑路者唯一要干的就是钉上几块指示方向的牌子。

正在我们脚下的这块蒙古高原的西部原野恐怕可算得上是”无人区”——它不属于蒙古共和国管辖,也没有游牧民一至少在我们走向新疆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而中国政府在这里连一个很小的货栈也没设置,不过在有的地方,却能看到荒芜了的罂粟花破。简昌所说的这条路,大约已有人走了两年了,来往于归化和古城之间的汉人商队常从这走,以避开内路上设在额济纳河前面一点的税站。从53号营地出发以来*我们已沿喝顺淖尔的西部边缘印北走了如华里m绵延的深色山脊向北伸去,这山叫托斯图,其中的一座山峰上矗立着巴尔嘴本地的札萨克鄂博。每年都有人在这里摆中供奉,以慰当地的神灵’西北方向上,一条低矮些的山带名叫“黛狐狸山”。据说那山里黑狐狸和其他种类的狐狸很多,在这一带的山里,还有一群野骆驼经常出没,有时它们从这儿要一直游逛到噶顺淖尔。今年更特殊,它们有两次跑到了木林河,那群骆驼大约有10峰0简昌和其他几个人都看见过这些腿快而又胆小的不速之客,它们跑起来迅若疾风,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癡间又滚过了沙海上土尔扈特人从不捕杀这些野骆驼,他们怕因此触犯了神灵;只有蒙古共和国的人经常猎捕它们。

我们的土尔扈特向导还说起过一座名叫察罕博格达的高山,它位于西北方向约8天的路程以外,那里的山谷植物茂盛,还有野熊出没。

11月N日,队伍继续向西北偏西方向进发,将噶顺淖尔甩在了后,尽管天气晴朗,但西风劲吹。前一天夜里的气温是9。。沙漠的地貌除去粗砺的为子外就是精细的砾石”踩上去软乎乎的。道路一般倒很光滑,遍地碎石,地面的起伏用肉眼很难看得出来,然而,你还是能从骆驼步态的变化上感觉出来。忽而,有几峰骆驼从驼队的长列中隐没不见了,忽而,它们又从另一,块高起来的沙丘上冒了出来。描画这种地貌倒是很简单,用尺字打上线就行了。在这条线以上就是青蓝色的苍穹扌它下面则是深灰、间或有几簇紫色的沙海——最色无非就是这些,绝对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了一——除去可能显出的几点灰黄的草丛,当天夜里,营地仍旧扎在了一口井旁。



风暴之日


晩上,西北风继续加大,一直刮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9点,遮云蔽日的大沙暴铺天盖地而来。拉尔生冲进我的包房,喊道一快出来,看西边,沙暴像堵黑墉卷了过来厂’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确实是一幅撼人、实际上是恐怖的景象,整个天空已被飞扬的沙尘遮挡严实。

连续几天的风暴天气足以使行进中的驼队身遭厄运,于是我们决定在54号营地呆上一段儿,至少这里有水,当然,牧场是不敢想了。

不容否认,这是我们所见到过的最大的风暴,估计它的风力达到了每秒3Q米。我们似乎要被困在这里,冻结在这里*轰击着帐篷的不仅是沙尘,还有直径约两毫米的精砾石,石子就像是扫射一样打在我的毡篷上。大风中,蒙古包好像要散架了,一条又一条的衬'板从篷顶上掉了下来,我还是像平日一样工作,为新闻社写福子。'同样,拉尔生帐篷里的居民也并没闲得无趣,赫默尔正在拚命地教米纶威和马森伯打桥牌。时常,号叫的狂风声中又传来几声笑语。晚養在拉尔生的帐篷里用,所有的食品上都撒上了一层尘粒。

11月14日一宿风暴未停,包括最结实的蒙古驼工在内,所有的人都呆在“房内”。

就好像扫帚从这荒凉的原野上扫过,尘沙如同一柄轻轻的、打着旋的扫帚头挟风裹雾掠过地面。在尘雾中,人们有种不安全感,看上去就好像整个大地都在运动。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大家不得不蒙着脸,无数颗小沙粒狠狠地抽打在人的皮肤上。



与那林的队伍相会


第二天夜里,气温降到了一7笔,沙暴稍许小了些,但早晨的风仍很大。我们继续向正北偏西方向行进,不一会儿赶上了一支小驼队。我们在躲避沙暴时在营地已看到过他们点起的火光。让我们又惊又喜的是这是那林的队伍,队里还有贝格曼和马学尔,他们走的。是一条直路,所以横穿到我们这条路上/于是我们让他们和我们同走一段路,然后我们再选择更靠北的一条路走,而他们则向南穿过一片不知名的原野,这样,我们能从两个不同方向测量并标定把我们分开的山系,蒙古人称这山脉为“蓝铁山”——库库图姆廷乌拉。之后,我们再合并为一队继续穿越那坚硬的旷野,尽管路上偶尔长着些矮树丛,但大多时候则是赤地千里。间或我们能看到些土台子,这是古时候的嘎顺淖尔遗迹,不过那时候它要大多了,黑狐狸山在我们的左后方消失了。由于幻想的效果,它的西山坡就像是一串盘旋于地平线上的深色项链。

队伍向正北偏西*的方向前进了3006公里后,在一片绝对荒僻的地带扎下了营,这里没有水、牧场和燃料,但好在队里还有6鑽前面曾提到过的食物。

日月16日一早起来,大家洗不上脸,所有的水都要省下来供饮用。同样,我们也享受不到炭火盆,否则每天晚上和早展它都会伴随着我们,但现在没有燃料。然而,没有一个人对在一1bC的条件下洗不上脸感到遗憾。

队伍继续向北,穿过荒凉的沙漠。天上几乎没有风,道路如同一条闪亮的带子,蜿蜓于深灰色的大地上。队里的蒙古人边走边谈笑,唱歌,吹口哨。有这些愉快的人和我们在一起真是件快事。在正北偏东一点,黛色山峦的轮廓闪现出来,它是托斯图山的一部分。在这条路上倒很少见到死骆驼骨架,给人的印象是这部分地区并不特别有生气,同样,蒙古人用来供奉神灵的锥形石堆也很少见。最终,它们全部消失了。从这也可以看岀,我们正行进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另一方面,人们更注意到偶尔出報的、用小石头垒成的尖培形路标石,这是过路的驼队留下的标记”。

一又过主了一天,路还是继续往北。我们奇在为什么'艺还不折向西,按照这个方向,我竹只会离哈密越来越远。

—阵寒冷的西北风吹过我们的队伍,沔焉人缩成一团。在这种大风天想打开地图看看就更难。我们的手马上就冻木了,想将它暧过来再拘地图可要慢得多。

小路伸到山间,时而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流失河。队伍终于又来到了一块平坦些的开阔地上,扎下了营。盐碱地上有一口深井,名叫谢别斯廷。这一天的行程很短。



分手


我们又跟那林、贝格曼和马学尔热烈地道了别,当然也没忘了小羚羊迪凯,这也是我在这里见到它的最后一眼。我们这伙人仍向西北行进,那林的队伍则向了西,在我们的右边,连绵的山眛属于托斯图的一部分。左边还龛黑狐狸山系,前一天我们才从那儿跨过来。这里的植物与别处一样,也是枯萎、刺硬、低矮,一副可怜相,这样的草场即便是对最老实的骆驼也是不人道的。我们只能从随身带的木箱子掏出些木屑给骆驼当饲料。在经过一片沙野中的一条梭梭壇时,队伍被绊住了。灌木丛有一部分还泛着绿,骆驼被引得跑上去大咁起来,我们只好在这里又扎下了营。



第一场暴风雪


11月19日一早,小片的白雪已积在了骆驼的足印窝里,积在了所有的凹地上,积在了灌木和土包的背风处。狂暴的西北风夹带着晶莹的小雪粒扑面而来。

西伯利亚的寨流突然造汚,风冷得刺骨。如果有谁敢到外面呆一下,马上他就又得冲回帐篷里,把火捅旺,暧和身子。帐篷外面,大风怒吼着、咆哮着。蒙古包在风中格格作响,仿佛是在呻吟,迎风的一面看上去要散架了。在上一场风暴里,我是用一个大箱子紧紧地压住帐篷的帆布。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小沙丘开始一点点形成了*尘沙如细雨般落满了我的笔记本。

中午,雪停了,但风更大,到下午两点,它终于发展成一场飓风。所有的人都窝在“房内”,也许整个营地都会在一瞬间被席卷一空。

在白天,气温头一次降到了QC以下。最近48小时里,气压已下降了大约26毫米水银柱,虽然海拔高度并没有变。

大约在3点钟,隨从们住的帐篷被风撕成了潞片,飘散到空中。大家都听到了帆布撕裂的声响,那座帐篷是没救了,几个随从赶快搬进了赫默尔的帐篷里,大夫自己搬进了李伯冷的“房屋”。徐教授手下的贴身随从老王则不得不与他的主人挤到一个帐篷里苦熬时光。

夜暮降临时,带着两峰骆驼去谢别斯廷井取水的蒙古驼工回来了。如果雪能在地面上积存住,我们本不必害怕缺水,但风暴把积雪吹得无影无踪了,这样,我们又得像以往处于这种境地时一样,禁止苒用水洗漱。没人知道我们距下一口井到底还有多远,

风暴终于减弱了,U月20日的早晨,天气晴和。我们不得不把从安德逊那儿得来的一峰骆驼丢在了这里,它已不再进食,也站不起来了,

队伍走进一条通向西北的谷地,两座沙丘挡住了去路。沙丘上生着程柳。在一条侧谷里,海德有幸打到一只盘羊;他还击伤了另1只,那羊先是倒下了,但接着又窜了起来逃跑了。有人把那只死盘羊放到了轮背上,在下一个营地,我们又能一两天有'肉吃了。山坡上,几只沙鸡在咕咕叫着,眼前的景色如诗如画,但见狭长的谷地迤通穿行于陡峭、暗淡的山涧之中。人站在质顶上,整个嘎顺淖尔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我们的猎手突然发现了一个硕大的公盘羊头盖骨。



再次向西


穿过山地以后,队伍又来到一片开阔地上。周围很远的距离以外,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山丘环绕。59号菖地设在两座沙丘之间,这里有泉水,还有口井,柴禾多得是,但牧场还是很可怜,到处是些木本植物,干巴巴的,也没什么营养价值。

第二天,我们首先越过一片覆满了桎柳和梭梭,甚至还有几株白杨備的沙丘地,但这些植物早已枯萎、干燥,冻得梆梆硬。在这块地上我们至少找到了4口井。过了这里,大地变成了坚硬的砾石带,远处的景色也大为不同,东北方向约两天的路程以外,能隐约见到平缓的山地。沿着这条路往前走,黑褐色的山脊绵绵不断——不管往哪儿看,进入视野的都是同样的荒凉与孤寂。

11月彩日,我们的行程变得更短了,在不定何时才能碰到下一口井之前,不能走得太远,脚下的路上到处是野驴的足印,有两处显然是有野骆驼在那儿盘桓过。到了下午,天又下起了雪,但大地只是被覆盖了_部分。

23日,东边的太阳从一大块云边上探出了头,预示着今天的天气晴朗温暖。往北望去,又是无尽的大平原,探险队好像是用自己的脚在实测地球确实是个球体'西北方向上,两天的路程以外,连绵的山脊起伏在地平线的尽处,并被抹上了一层极淡的篮色。如果你转而向左,目光越过眼前的平原,所看到的还是同样的景色。到处都生着梭梭树,有的还很高,但牧场还是那么贫瘠可怜。”

队伍又向西朝着山地进发了,很快就看到二条山脊出现在我们的右侧,与道路平行向前。嶙峋的山带绵绵不断,我们走了约馮。公里后,又在一块荒沙地上扎下了营。在这里能找到的柴禾。最好的就是些干草根。

我们每天的行程相对来说短了许多方天来,大约只走了侦。公里,这部分原因也是由于天越来越短,

第二天起床以后,天阴沉沉的,光线昏暗,充满尘沙的野外,能见度并不好。我们走的这一路见到了3座以前的大驼队留下的旧营地,这很容易从那一长溜白印迹上分辨岀来,那是骆驼卧在沙子地上留下的*只要把上面的沙砾石扫开,这些印迹就显了出来。另外,成堆的骆驼粪也使营地的痕迹更为明显。路还是夹在两山之间,路边又有一峰垂死的骆驼卧在那里,它仍然睁着眼,在最后看着从它面前经过的驼队,好在它不是我们队里的。

从下一座山岭的顶部西望,又是一派新景色。在这方向上,大地渐渐倾斜下去,这当然令我们高兴,因为骆驼更容易通过了了两个蒙古驼工停在一峰不愿再动的骆驼旁等着,有骑手到前面队伍去叫人来帮忙把这峰骆驼背上的箱子搬掉一些。我们右侧的山带终于走到了尽头,北边又呈现出一望无际的荒原。天气要是好一点,人能在西北方向看到新的山脉。一般来说,我们总是盘桓于矮山带*之间浅浅的砾石滩地里,时常还要越过些干河床。盛水季节时,将很难确定它们的流向。

自从离开木林河以后,还没见到过一个人,把走过的这片土地称作“寂静之地”是再合适不过了。

每天,一般在走上4个小时以后,我通常要问孟都鄭拉尔生还在走吗?是不是扎营了?能看到牧场吗?”回答经常是一拉尔生在三四里地以外,还能看得见”或“拉尔生已扎营了,不过没发现牧场”。有时,我会对骆驼也冒出一种内疚,我天天就像是坐在轿椅上,而它们要驮着沉重的负担走过千山万水,每天还要饿肚子。然而终于在我们前面几公里外能看到些许闪着金色光芒的地带了,盖都说那儿是草场,太棒了,太棒了,骆驼终于有吃的了,又走了一会儿,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在风中拂动着芦苇和野草的不同地貌,在这里还能见到几小丛白杨林和桎柳。



艾肯河绿洲


越过一条两米深的干流失河床,队伍又走过一块像小宝石般的地界,它周围约5米长,四面砌着矮小的泥护墙。有汉人曾在这儿种过罂粟,但现在已荒芜了。一条潺潺的小溪从一口泉眼流出,水边上又冻上了蓝色的冰磧。

营地就扎在一块老地界上。骆驼都放出去吃草。我们得在此地休整几天,这个叫艾肯河的地方是我们离开木林河后遇到的第一个绿洲o经过在寸草不生的沙海中跋涉,这里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人间天堂。 。

11月25曰一早,海德又打到1只瞪拎。到天傍晚时,他打了”已不下3只了。海德是探险队里最出色的猎手,至少夜以后几天,我们不再缺肉吃。李伯冷也打了3只斑鸠,这种漂亮的鸟有着淡紧加棕褐色的羽毛,头和羽梢上有几条黑纹道,红嘴,爪子也泛着红。他还打了几只沙松鸡和野鸡,夜晚,常有野驴来此地喝水,它们来此的路径通向好几个不同的方向。在这两天的路上,我们看到过野骆驼,狼和盘羊的足迹。

绿洲是在~条由西南流向东北的河边形成的。前边一支大型的汉人驼队将两峰骆驼和一匹马丢在了这里,3只脖子上拴着羚铛的狗在旁边转游着,一旦那些牲口一死就奔过去撕吃它们的肉:



补充给养


我们到达艾肯河的时候,队员俏的给养还足够到哈密前路上用的,但队里的蒙古驼工们却没有剰下多少粮食。面粉仅够用4天多的了。于是需要派人先去买面粉一或从前边的大商队手里购买,或到大石头村去买,这村子坐落在新疆的边境上,这个任务交给了懂蒙语的米纶威,他带上蒙古人班钦和一个汉人老张,沿着奔哈密的路马上出发,去为大家购买食品。他们骑着3峰最好的乘坐骆驼,还带上了一峰驮物骆驼,我给了他们如。块钱,徐教授又从他自己的私人资金中拿了200块添上。米纶威还要买一些豆子给队里最弱的骆驼作加餐用。他可以自己根据情况决定在回程时是雇佣,还是购买骆驼运送货物。大家谁都不知道大石头村的准确位置,也不知道那里的货源情况到底如何,我们甚至没把握准能在那里买到必需的食品,然而,按照一种非常模糊的说法,米纶威应该在一个星期内到达那里;与此同时,我们再向西行进,希望在两个星期内和他们汇合。

在艾肯河停留的第二天夜里,气温下降到上J海德又打'到两只瞪羚,马森伯打到了一只,李伯冷的猎物是只兔子,

有很多小黄鼠在我们的帐篷内外奔来窜去,赫默尔和李伯冷帐篷里'的灯只要一亮,它们就都聚拢到那儿,享用着桌子上剩的巧克力。

骆驼则像是些饕饗之徒,眼见得吃得肥壮起来。

丁道衡认为,此地的石头是由石灰岩和绿岩构成的。

小绿洲上也有几股泉水。奁它们的附近,有几间用树枝、泥巴和芦苇搭就的小棚子。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过客建起了这些小屋,可能他们选中这块绿洲种植鸦片,但人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丟弃了这块土地,也许他们已成了土匪的牺牲品,也许他们自己就是土匪,选择这里哲作藏身之所。

11月28日,行进的头半小时,道路凹凸不平。软软的黄泥地,封冻的或尚在流淌的溪流,程柳熟和野草地,一一从眼前滑过,终于又有一峰骆驼倒下了。队伍穿过一条通向西北,形状突兀的河床后,又进入了通常那种砾石地,干河沟的西侧,稀稿落落地长着凡丛野草,道路又向西南伸去“但见正南偏西方向,耸起了察罕博格达的黑顶。

路上突然岀现了一条铭文,这是有人在黑砾石路面上刻出来的,每个字有2米大,这些字迹划痕下的土层,似乎使字闪出了光。徐教授为我们翻译道:“只要我们拧成一股劲,老天爷就会帮我们的忙。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但为了躲开大道上的税站,我们必须还往前走/

就像在这一路上所常见到的一样,道路近旁的一丛丛蒿草中,汇积着白色的羊毛。每有驼队走过,驮着的羊毛包捆被带刺的草丛刮破,羊毛就露了出来。这表明,这条荒僻的路上也曾运输过最重要的商品。忽然,路边钻出了4只新出生不久的小狗崽,三四天前,一支大型的汉人商队把它们扔在了这又冷又硬的石滩地上。



沙漠中的危怠时日


队伍在一条干河沟里扎下了营。两侧陡峭的、高约1米的流失土台倒能抵挡一阵寒冷的东南风。所有的人都冻得要死,赶快挤到火堆旁边取暧。

这一天的行程里,又有两峰骆驼被扔在了路上,还有一峰勉强挪到了营地。我们开始担心,到底能有几峰骆驼可以坚持到哈密,从哪方面说,我们正走着的这条商路也是异常冷酷的。一路过来的15个宿营地中,只有一个还算像样。不断倒下的骆驼已使我们认识到,从这天起,我们的境况已很危急了。

第二天,队伍仍沿着通向西南的道路穿行在两座山峰之间。不一会儿,又转向南,进入一条宽约40米的谷地。渐渐地,谷地越来越窄,并愈加曲折,先向西南,然后再向南,最后来到了一块稍微开阔点的空地,周围环绕着低無的黑色山包。谷地里相当贫瘠,只稀稀落落地长着几丛荆棘,有几块地上还积着雪。河床子里有口井,釦厘米探。水是甜水,表面上结着冰。我们选这里作了宿营地,比起别处,这儿还算好的。

劲吹的西风迫使我们在这里停留下来,11月30日一早,荆棘丛上挂上了白霜。队里杀了一峰骆驼,蒙古驼工和带来的狗都需要肉吃。

12月1日夜里的最低气温降到了一240厂C,往北看,黑色的山影愈发明显*绵延的山脉闯入了眼帘,南边不远处也有一条矮小的山脊,细小的溪沟愈发狭窄。这里的河床都很浅,深不过十几二十厘米,宽约一两米;但它们相距很近,每分钟里大约要迈过9条’这种地形使得骆驼走起来上下起伏,也更耗费体力。又一峰骆驼掉了队,远处,约有16头野驴突然闯入了视界,但我们的猎手们这回却落了空。在道路中间,我们发现了一封米纶威留下的信,用石头拼成的一个“2”字表明,这是他的第二封信。信很短,内容是说一切都好。 、。。

夜里又下起了雪,精京的雪粒顺着篷顶的烟道钻进帐篷里。

12月2日早晨,地上的雪约有2厘米厚'然而,晴朗的天空中升起了太阳,地上晶莹的小水珠闪着光,就像是颗顆宝石。拉尔生很害怕来暴风雪,他建议,下一个营地应选在南边山里的背风谷地里,

深色的骆驼站立在洁白的雪地上,大多数的身上也披上了银装,远远看去,驼队排成一行慢慢地在雪野中跋涉,比以往更具一种苍凉而又激越的情调'远方,北面和西面的山峦以及近处南边的山峰通体皆白,如同莹玉。初升的朝阳照在山上,精妙瑰丽的色彩给山峰披上了盛装,如鬼斧神工,也使那山更显婷婷玉立。队伍仍向着西南行进,雪踩在骆驼宽大的蹄掌下,发岀悦耳的声响,

路上又岀现了一峰被丢下的骆驼,它想跟着我们,同样也盯着我们看,好像很吃惊为什么我们不帮它一把。也许它会想我们还不是最后一拨人,还有许多人走在我们的后面并最终会注意到它。所有这些被丢下的骆驼的形象折磨着我,拉尔生和蒙古驼工们都不会带上它们,最后再杀死它们,每当我问起来时,他们总是说虽然草场并不丰饶,但被丢下的骆驼可能最后会找到草地并恢复体力,之后,它也许会被某支过路的商队带上走。对这解释我并不相信,当一峰骆驼站不起来时,它已经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人们唯一所希望的,就是在它从那种诧异和期待中摆脱出来之前,就不要再在那里苟延。无望地注视着雪野上惨白的月光,

我们在一个山嘴处的雪地上扎下了营,由于隨从们忘了在上一口井处把那6只大木桶灌满,现在所有的人都得用勺子、盘子和各种舀子去收集雪,放在火上化了用。

M月3日,队伍仍向西南行进,经过我们宿营的山嘴进入了一条山谷。这条山谷很窄,夹挤在板岩和红砂岩构造的山石之间。走了没多久,又进入了一条大山谷,看来我们已经穿过了南侧距我们最近的一条山脉,并将它甩在了队伍的右侧。再往前走,队伍来到了谷口,它横通向北边。谷口有一条干河床,我们就穿行在它的湾底。就在这里,前边走过的汉人商队已挖岀了一口井,一见到井,队里的大部分人赶快忙着去饮手里牵着的骆驼。井水水面距地表约25厘米,水深超过了10厘米,虽然水一被吸干很快又能渗满,但如此大的一支队伍要是都喝够了也得等上一段时间。这口井边长着几株白杨,从这里往东南望去,又是无尽的原野。

那天,我们刚走岀不远就看到了米纶威的第三封信。在信中他只是说,他还没和汉人大商队取得联系。瞧,这里,井边的一株杨树上又挂着他的第四封信,日期上标着11月27日,他说他们已经赶上了汉人驼队的队尾。他们得知到大石头村还有5天的路程,路也很好走,但他们从汉人商队那儿没买到面粉和茶叶了

我们的68号营地扎在了这条长谷的谷口,一停下来,队里的几个猎手又出发了,但这次他们没打到什么,他们甚至没能找到任何新鲜的野兽足迹。



察罕布嘎逊


12月4日,队伍向西北又进入了一条弯曲逶迤、像迷宫似的山谷。陵途中,时而前边一条山岭横过,封住了山谷,这样我们不得不走旁表的另一条谷地。然而,眼前的原野终于又宽阔起来。远处,两山之间又有了一处新的绿洲。走到那一看,几条泉溪旁长着几株白杨、桎柳,还有苇子地。我们在一片小白杨林旁扎下营。泉溪里的水拥着冰凌向前伸去,约有200来米长,在山谷的北侧有一条陡直的坡,坡下又有一条纵向的山谷由东向西,那里的地势要比我们的营地低多了,营地所在的这块地方因为有泉水,所以谢姆科夫称它为察罕布嘎逊。在我们到这里以前,曾见到一条由西南方向通过来的路和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合为了一处。这条路联结着肃州和乌里雅苏台。从我们的山间营地,可看到它像银白色的带子伸向北方,直达那不为人知的沙漠。

队任在这里休整了两天,此地的景色很吸引人。谷地缩在两山之间,茂密的黄苇子地和嵌着黑边的冰凌上空伸展着多节的闩杨树的几条枯枝。北面的景色真使人迷醉f无尽的原野伸向天边,泛着暗色的光影,使人想起了大海——過远的地平线处,仍能隐约看到两边的山脉伸展出去绵绵而至天边的黑影,这更加强了那无尽的大海的幻想,我们觉得人好像是站在海边。在这亚洲大陆的心脏地带,倒仿佛是来到了加利福尼亚的兰奇海岸。

夜间气温降到T,凌晨两点半时我醒来了,听到狗狂吠着向南冲去。从洵叫的间隙,我又浙到远处传来了驼队的鈴铛声。在団荒原深处,见到另一支驼队就意味着与外界又有了联系。我希望听到来自中国沿海省份的消息,我也盘算着这支夜行的商队能卖给我们点什么。他们把营、盘设在了我们南边一点。大约一个来小时里我都没有睡着,驼铃不断声地充斥于我的耳朵,一响接一声,响彻在察罕布嘎逊的夜空。



大商队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们发现,这支驼队大约有1200峰骆驼和9。多个人。他们从归化来,去巴里坤和古城,去这两个地方,在较长一段都要行进在谭往哈密的路上。这支大商队约代表不同的晩家公司,其中最有名的是归化的一家大公司泰清号的驼队*这些公司联合起来,用租来的骆驼运送货物。骆驼的主人大约有7家,租1峰要花150一200块钱。他们运的主要是布匹、茶叶、香烟和日用杂品,这以前,他们的队里只有3个人走过这条路。驼队中还有几名回民,据说他们是比汉人还要精明的商人,从额济纳河岀来到这儿,他们共走了18天,而我们走这段路用了弗天。这些近游的客商很吝惜休息时间,暴风雪都没能迫使他们停下,他们打算用一个月时间赶到古城。他们从归化出发的日子是月2日。

他们一旦最终到达目的地,通常就把骆驼放养在牧场上直到秋天,到那时他们再带上新的货物踏上归程。不过,有时他们在休息两个月后就又启程回返了。在这两个月里,只要给骆驼喂些精饲料,它们就能肥壮起来。

这支就队中还有几匹马。下雨时,他灯用一些薄薄的白色毡垫盖上货物。赫默尔和徐教授买了几块这种垫子铺在帐篷里面,确实,他们的帐篷比以前要暖和多了。

在汉人驼队的一座帐篷里,我们受到了这些夫役们非常友好的接待,只见四五个人正坐在那里聊天,嘴里叼着大长烟袋;还有6个人蜷缩在羊皮垫子上睡觉,那姿势更是千奇百怪。他们鼾声如雷,时而从羊皮褥子深处还传来几声奇异的怪响。几个人把我们迎到帐篷横头的主位坐下,地下铺着几个毡垫供人坐,在帐篷杆的旁边,立着'一对矮小的木箱,它的边上,一个铁盆圈里正燃着一堆火,火上坐着一把壶,另外有几把茶壶也在火边上烧着,里面的水已开了。中间的大水壶里正煮着面条子,那是一种条状的、用面制成的食品。中国人声音很大地吞喝着这种面条汤,那几个睡觉的也被叫起来吃饭;他们吃的还有烙饼,那是一种面包似的食品。在他们的食谱上还有一种吃食是牛肉,这都是在额济纳买的。我们这些客人也被奉上了热茶。这些普通的汉族商人通凿给人的印象是风趣、友好、招人喜爱,他们对待客人总是一样的热情、客气,他们边聊边笑,自得其乐;从没有人见过他们忧愁郁闷的样子,但是他们说,他们=个月赚的钱还不足5块,还要没日没夜地跋涉于这亚洲的荒漠之中。白天,他们有许多苦力活要干,因此他们只能在夜里走路·吃完饭,他们又叼起了大长烟袋,点着了火。他们在尽最大的力气回答着我们所问的所有问题,一个人讲时,另~个在旁边还不时地纠正着4

这支大驼队真是壮观,比我们的队伍要大上侦倍,光驼工数就是我们的4倍。队里的一切都做得那么准确守时,井井有条,各种各样的工作在他们好像边聊边轻松地就干了。终于,他们的队伍又一支支踏上了征程,消失在西边的天际。f切都进行得是那么有条不紊,这支大驼队组织得堪称典范。看得出来,回民们的活干得更漂亮,管理一支驼队就应该这样管法,看着他们,对我们也是个启发。当他们的一长串骆驼卧在地上时,嘴里就嚼上了豆子,这就是为什么它们一个个都挺壮实精神的原因,虽然他们从百灵庙到这里已经过了53天的跋涉。

我们在89号营地休整了两天后,人和牲口的状况都大有好转,当然这要得益于劳累的摆脱,海徳和李伯冷又出去打猎,回来时一人扛着一只瞪羚,一只兔子和儿只鹏鸠。但是,靠打猎来补充肉食却维持不了几天,看来有必要为蒙古汉于们的贮食袋再杀掉一峰已垮掉的骆驼。



蜿蜓穿行于山间


12月7日一早’队伍又向西北进发了。没走多远,就见一峰骆驼在路边,不愿起来跟我们往前再走一步“它以一种同样凄惋的眼光訂着我们,歪斜地撑着两条前腿在路边卧着。

道路又进入了一条山谷,它又横穿过一条山脉,这山眛两天前我们曾穿越过。山岭绵亘不绝,眼前的景色使人感到某种莫名的壮美。刚刚走过的山脉又落在了队伍的左侧,再往前,队伍又逬入了一条令入厌烦的、迷宫似的山道中。我们越过一条流失河沟,两侧的红砂岩壁好像在提醒人们,这里似乎应该有个想象中的城堡遗迹。又有一峰骆驼走不动了,拉尔生只好丢下它,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央,倒下的第三个牺牲者的躯体,几乎将路堵死一幸运的是它不是我们队里的。汉人驼队把它丢在了这里听天由命。

南边跋黑的山岭上,向北伸出去一块巨大、陡立的石岬,仿佛要封住西行的道路。就在队伍到那儿之前,我们发现,大家巳置身于一条随山谷突然而至的、弯曲的流失河谷的边上,河谷冲南大张着它黑洞洞的入口,就在这谷口处的河床上,曾长着茂实的苇丛,下过不久前它刚被烧掉,如今成了片黑灰地。火没有烧到谷地上边—点的苇丛,就这也足够成千峰骆驼食用的了,那支汉人的大商队已在这里扎下了营,我们就住他们下边一点住了下来。这块地方名叫撒拉库鲁逊(黄苇子地九一条溪水从厚实的冰块间流淌到这里,泉水涔涔不断。

海德几天来天天保证我们有新鲜肉吃,他在附近又打到两只硕大的雉性瞪瓣,我们还从大商队的几个汉人那儿买了点小米和糖。'

12月8日,道路又向南和西南方向转去。原本茂密的植被突然不见了。我们发现,队伍正沿着一条奇异陡峭的山谷行进。光秃的地面上覆盖着沙砾石,谷两边墙一般陡峭的黑与头直插天际。眼前的景色即撼人心魄又令人悚然。人走在这死亡之谷里就像是穿彳于在两行巨大的黑棺材之中。在这死谷之间,几条小侧谷倒给人一种简洁、荒蛮、浪漫的情调“,

西风带着寒”。直透骨髓。我只剩下手在活动,在标画着地图,但两分钟后手就冻木了,还得伸到皮袄里暧过来。

队伍穿过了一个由两座小山包天然形成的门道之后,当晚的营地设在了一块既无水源、又无草地,甚至柴禾都很少见的荒野上,洗脸又得禁止了。厨房的用水已降到了最牴程度,喂狗也得用洗盘子水,但它们还是狂饮不止,甚至地上时而见到的几处残雪它们也要用爪子扒扒吃掉。

晚上,我站在寒风里。观赏着那支汉人商队的庞大队伍,这已是第二次路经我们的营地了。后来我才认识到,我多少有点低估了寒风和暗夜的威力,这一宿我浑身疼痛,无法休息。

到天快亮时我才睡着,当孟都像平时一样端着火盆进到我的帐篷把我吵醒时,拉尔生和其他人已经出发了,只有海德留下来等着我和孟都。我以为身上的这点不舒服只是暂时的,就没对大夫说。但早饭我一点也没动。



胆结石招致的麻烦


骆驼已经备好了,刺骨凛洌的西风劲吹,直达人的每一根神经,前边的道路两侧寸草不生——甚至连最有生命力的芨芨草丛也见不到,恐怕月球上也不会比这里更荒凉了,我摇晃着爬上骆驼背,这下更是一点遮挡也没有地暴露在寒风中了,我唯一渴望的就是下一个营地和大夫的出现,好在这里离有泉水的宿营点只有M公里,营地的泉边也结上了冰,草场还说得过去,先到的人已在帐篷间燃上了火堆。我身上暖和了一点后,大夫给我进行了一番检査。并立即就作出了诊断:胆结石复发1他要求我明天必须保持安静,好好休息。験教授也支持他的意见,让我躺在床上别动,直到病好起来,反抗显然是徒劳的。我个人觉得身体并没有坏到无法继续工作了,我希望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照管驼队的事,特别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刻。骆驼已都很疲乏,给养也快用完了,但至少在这72号营地《布尔根布鲁克)休息一天不会有什么不好,此地的水草情况比别处要好一些。因此,成立即躺到床上,像个在人怀抱里的婴儿一样由别人照管。

休息日(12月10日)这天,一支来自安西的蒙古驼队也到了这里,他们运谷子和面粉去札萨克图汗,两天前,他们曾见过那林的队伍。他们说,今天,那林的人马要在谢别斯廷泉扎营,那儿是在南迄离我们这儿约3天的路程以外。那林队里的骆驼行进速度挺快,而且可能他们的状况也不错。这消息让我松了一口气,一段时间来,我一直为他们担着心,他们正在穿越从未有人走过的地带,蒙167

古驼队从安西走到这里用了13天,在到家以前还有6天的路程*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在那林、贝格曼和马学尔离开谢别斯廷以前,我们能赶到那里吗?或者说,我们这两支队伍所走的路会在那个泉水地交汇吗?

天亮之前,又一支从安西来的驼队到了这里。带队的是汉人,运面粉去外蒙古的一些地方。他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任天,还要再走天才能到达目的地。显然,在布尔根布鲁克,我们走的这条路和另几条由安西到北部草原的路相汇了。

几天来,所有队员本都应该步行前进,但中国队员们将这一不便承担了起来,他们也没有任何怨言,骆驼越来越瘦,最后,每天要有一峰倒下起不来了。对我们来说,必须节省着使用这些骆驼,坐骑也得用来驮东西,队里的蒙古人不习惯于走路,于是他们还骑着骆驼,再有就是我,像过去一样,坐在高高的驼背上”

12月11日早上8点半,队伍又出发了。大夫走在我的身旁。天阴沉沉的,空气凝重。越过了一片稍许开阔些的原野后,队伍又走入了一群小山之间。周围的石关都像是花岗岩和辉绿岩。一会儿,又见到路边有一峰骨瘦如柴的骆驼,孤寂地死在了那里。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大夫命令我们停下来。有人赶快点起了火堆,在柔软的沙地上,我蜷编在〜块羊皮褥子上,此时,我体内胆管处疼得厉害,大夫给我注射了一针吗啡和咖啡因,这能使我减轻点疼痛。队伍在火边足足呆了两个小时,当我再次爬起来准备循着前人的足迹继续走时,还能否稳坐在那高高所、摇晃个不停的峰顶上,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我从未这样渴望抵达宿营地。又走了2006公里,整个路途我还是标画了出来。

终于,我们能看到远处营火的炊烟了,不一会儿,营地到了。我的帐篷已经支好。我一头倒在了床上,就像是进了野战医院。

当晚,赫默尔住在我的帐篷里?以备需要时好照顾我*尤其令我感动的是,他一直担心我的身体,几乎一夜没有睡觉,我也是如此。

12月12日。跟以往〜样,我又跟在驼队后面岀发了,驼队已在早上4点启程,在我们的左侧有些小山包,西北方向的山峰则多得多了。我们不知不觉地越过了起伏的山地,来到了一块平坦的山岭上,从这儿向西南望去,大片的荒原上山丘点点,拱着圆圆的脊背。队伍走到一块长着楼柳的荒野上又停了下来,并生起了火。

离着74号营地约2公里开外,阳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向着我们急速地跑过来一个是拉尔生,一个是那林带到那林还安全,精神也不错,真是让人太高兴了。值得高兴的还有贝格曼和马学尔已在谢别斯廷泉(准确地说塁那林一谢别斯廷泉)扎了营,大约在西南方向50华里以外。

那林在我这儿杲了一个晩上,此地没有饮水,草场也很贫瘠,所以眼下的问题是怎样把我这病钵运到谢别斯廷泉。那儿的饮水、牧场和柴禾都要丰富得多,同时,队里照大夫命令我这个病人要卧床两星期。另一个不可抗拒的命令是和'不准我再骑骆驼,因为驼背上的晃动明显使我胆里的结石不得安定。

不让走路又不准骑骆驼,在这荒凉世界上我又如何到得了谢别斯廷呢?当然这里没有车,也不可能找得到。而且,由于此地缺水,迫使我这支队伍无论如何明天一早就要向谢别斯廷泉进发。徐教授提议用帐篷杆和空板箱的板了造一个雪橇式的东西,可以用骆驼或人拉着走。但拉尔生声弥,这么个玩意儿在砾石地上走不了两公里就得散架。他个人的意见是造个架子床,让4个蒙古驼工坐在4峰老实的骆驼上抬着走。我告诉他,我一点也不想爬到这种“飞行机器*上躺着,人在4峰骆驼之间随时都有可能被挤扁可尽管架子床不一定被扯散架,但受惊的骆驼可能随时会四散窜开。、



担架上的旅程


第二天早上9点半队伍又岀发了。他们将一副帐篷里用的铁床的两边绑上了帐篷杆,床上垫着几床褥子,还有我的睡袋。裹在大毛皮里的我躺在担架上,身体上边还压着大羊皮袄,加上其他铺的垫的,这个加了工的担架至少和我本人一样沉,每个挑夫的肩上大约要扛如公斤“

头一组抬我的是海德、赫默尔、那林和马森伯。他们尽量保持步伐稳健、平缓,我躺在上边,担架微晃的节奏挺让人舒服。如果我现在的情形不是这样非同寻常又令人兴奋,我很快就能摇晃着睡去。队里一共安排了两组人抬我,7分钟一换。我的怀表就放在手边上*只要7分钟一到,我赶快喊他们停下来换人。人在担架上,我还是像通常一样在拍纸簿上作着笔记,

道路两旁又是无尽的原野,时而耸起几座他矮的山峰和圆圆的山包。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桎柳和野草丛,大地看来倒很平展,

一个月以来,在我们的行进途中,能看到的就是那广囊无垠的地壳的起伏。荒凉的沙海里人们找不到一处蜗居之所,周围也看不到一点有人的迹象,见不到一个游牧部落。这与到额济纳河的一路上是多么的不同啊!在那里我们先见到的是居民的村落,然后是游牧民的帐篷,而眼下,除了我们自己和身边的骆驼,就再见不到有生命的活物了。队里的牲畜在这荒蛮之地累到了极点,沙漠无法提供给它们足够的食物补充。如果它们都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就都得陷于绝境。目前,笼罩在驼队中的这种紧张不安日甚一日,不难发现,我们正在步入一场危机之中,

又过了半小时,落日的映照下一队骑手在沙海上投下了长长的身影,景象生动清新。我们认出这是一队从谢别斯廷出来接我们的蒙古人和汉人随从’我们将队伍停了下来。来人跳下骆驼,其中4个人立刻跑过来把担架接了过去。他们是生力军,抬担架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他们的步子并不大,但是在半跑,只见两旁的山包从眼前滑过的速度也快多了。但他们的跑速并不匀——我好像是在多浪的大海里航行。

太阳终于落山了,黄昏降临大地。我们希望在夜幕笼罩之前赶到谢别斯廷泉。天气很凉,寒冷直透我的皮衣,终于,我们看到了前边闪烁的火光。我们最先赶到的是那林、贝格曼和马学尔的帐篷群,虽然拉尔生已在300米外建好了我们的营寨,但我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停下了。我已经站立不起来,力气全耗尽了。有人在这里现给我支帐篷成的担架被放到另一个帐篷里,大夫跟着进来轻柔地给我盖上被,从夜幕下那持续的寒冷中进到温暖的帐篷里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啊!就这样,在这种奇特的场景中,我们终于捱到了花号营地,这也是整个旅途中对我来说最为命运攸关的一地,



在谢别斯廷重整队伍


我生病以前曾有过这种想法,即让拉尔生加上几个蒙古驼工带着队里的全部重行李留在谢别斯廷,而整个队伍则带着随身必需的行李和给养以及所有U3峰骆驼向大石头进发。到达那里以后,将骆驼留给一个当地的汉族商人,让他用豆子或燕麦喂喂这些牲口。另外队里再留下几个蒙古驼工一起腭料那些骆驼。其他的人用租来的骆驼组成一支新的驼队重回谢别斯廷,去接回拉尔生和他的蒙古随从'并取走留下的行李。这以后,或用租来的骆驼,或用已休整过的我们自己的骆驼,由我和所有队员包括随从一起,经由塔石布拉克再向哈密进发。我们希望在圣诞节时赶到那里。

但是,考虑到我的病情,这个计划要做些改变。于是,赫默尔和我也留在了谢别斯廷。大夫绝对禁止我再骑骆驼,他命令我必须卧床休息两星期,在这两星期里,继续向西进发的其他队员则要设法'找到一辆骤子或马拉的小车,这样我才能躺着,一路上不冒任何风险地到达哈密。

拉尔生考虑,因为可能遭到土匪的袭击,把所有的重行李部丢在谢别斯廷有些太冒险了'他建议还是带上这些行李。骆驼也不要卸藪,他们可以晚上行军,白天放牧。我很痛快地就批准了他的建议,我从来也不希望将任何有价值的行季乱扔,因为你很难保证以后还能将它们取走。

大概是冥冥之中上帝的安排,我们和那林的行进路线正好在谢别斯廷泉相汇中由于他们那条路比我们这边这条要直一些*等于他们先于我们两天出发和抵达,我们差一点就与他们失之交臂了。

在12月M日的会上,那林建议,他与贝格曼和赫默尔大夫陪着我一起留下来,有一个额外的理由是,这将使他有机会对谢别斯廷附近感兴趣的地区从不同角度进行一番综合的地形测量学和地质学考察观测;而且,他和贝格曼还要忙于做很多笔记和绘图工作。不用说,不论是赫默尔还是我,看到那林和贝格曼的帐篷出现在我们包房的旁边,又壮大了留在谢别斯廷的队伍,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从包头启程以来,大家彼此相见的机会太少了。终于,他们可以和我们更客地呆在一起——天晓得到底能呆多长时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特别是与徐教授商议以后,我拟出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1. 拉尔生率领大队及几乎全部行李向大石头村进发,同行的去宀 w心说上冲一一a1?址舶叫田检*711容u夂nf了。田%1s向,他们同时有权按照他们认为最适宜的办法行事,

2. 马学尔和刘衍淮带着挖掘工斬士贵和一个驼工,顺通哈密的路向西急行军,一旦碰到别的驼队,立即为运输留在谢别斯廷的行李租些骆驼,并购买食品给养;如有可能,租用或购买一辆马车带3匹霽子,这是为了我。马学尔和刘術淮也从那林那儿借了7峰骆驼。他们还要尽快地回返。马学尔带走了那林手里的全部现款,我们留在谢别斯廷的人只剩7块钱了。

3. 刘衍淮与马学尔同时回返这里,然后再为绘制行军图进行第二次西行F因为头一次强行军是在夜里,无法画图。

4. 哈士纶将在塔石布拉克村迎接我们,那村子位于哈密以东约侦。公里处;他将给我们带来钱款和邮件。

大多数队员那天夜里都睡得很晚。剩下的全部给养被分成了3份,我们留下来的人领了自己那一份。在最后一刻,赫默尔没忘了把大留声机抓过来。别的队员在去哈密的路上几乎难有机会听它,但在这里,只要它一转起来,就会给我们留下的人带来很大的乐趣。

夜晚,准备离开的队员们都到我帐篷里来道别,我衷心祝愿他们每个人都平安,希望他们尽快找到我们盼望着的骆驼、车子和食品给养。

隽月15日凌晨5点1刻,驼队在暮色苍茫中启程了1小时后,马学尔的队伍也岀发了。最后,早晨7点钟时,徐教授与黄文弼带着随从老王也离开了营地,所有的纽带都切断了,无法排遣的沉寂笼罩着我们。现在,这里还剩下4个瑞典人,两个蒙古人(孟都和一个从阿拉善来的喇嘛),那林队里的3个汉人,厨师王、夫役张和驼工王。不算坐骑,在我生病期间,我们至少得有25峰驻驼才能重新踏上旅程'但眼下只剩下那林队里的8峰及拉尔生留给我们的4峰累垮了的骆驼。显然,我们被无限期地钉在了这里。除非其他几支队伍给我们带回来新的驮货物的生力军*我们是一动也动不了了,



迟误在谢别斯廷


营地设在一片空场上。北边,远处有一串黑色的山峦,中间夹着几条小峡谷。一座小山包上,瑞典国旗在迎风飘扬。远处的瞪羚、野骆驼和野驴也能看到那旗子——我们也只与野兽为邻,即便如此,在附近却绝少看到野骆驼和野驴的身影。从立着旗子的山坡上向南望去,又是一幅一望无际的风景画面。起伏的原野和平缓的山脊交汇在1起,参差有致0

忽然,来了6峰野骆驼到泉边的冰层上找水喝。当贝格曼和那林匍匐着靠近它们准备开枪时,这几个家伙飞也似地向北跑去。好在贝格曼最后还是打到了一只美丽的瞪羚。

16日傍晚,耳边又传来了远处的驼铃声。一会儿*一支汉人驼队在我们东边一点扎下了营。

12月17日,猛烈的西北风刮了一天。那林去汉人驼队那儿买了50斤面粉M0斤小米,一块砖茶和两包哈德门牌香烟~共花了14块钱,这点救急钱还是贝格曼从一个箱于里找到了他个人散日块钱加上才够的。现在我们的财产只剩下一角钱了。可谁知后来贝格曼又在一个箱子底儿上发现了3块钱,于是大伙儿妒忌地称他为*资本家”。

那支驼队是从肃州来,到乌里雅苏台去卖过面粉,此时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想用17天赶到肃州,当天下午,他们又动身向南走了。

忽然,那支商队里的部分人又从南边返了回来,他们这次也没带行李。他们说,想让我们派两个人陪他们再向北走两天,路上给他们当当护卫,以防土匪的袭击。当然,我们只能拒绝了这一要求。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连我们自己也正缺人呢。

19日和20日,沙漠上又起了大风暴。坏天气多延迟一天,就意味着我们在这儿要多呆一两天。

米纶威现在走到郦儿了呢?他走了有20天了,他的消失真令人心焦。

风暴肆虐了一整夜,到M月21日早晨稍稍小了些,但下午却又大了起来。那林试着带着他的观察桌进行野外作业,但桌子在大风中播晃不止,他只好打消了这念头又钻到帐篷里来了。

贝格曼仍能保持鲜肉供应,几乎每天他都能打到一只或几只瞪羚。这些兽肉要是挂上一个星期,或者用肥油炸一下再吃,那味道就更美了。

我现在已起得来床,每天穿好衣服呆在贝格曼和那林的帐篷里。他们正重新收拾我的帐篷。

一天天过去了。每到傍晚,大伙儿就呆呆地注视着西边的天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沙漠里的圣謔节


圣涎之夜终于降临了“一大早,面对着眼前的第一批圣涎来客,大家全惊呆了。母狗“斯那庇”在一捆黑包袱堆上下了一窝小狗,一个挤一个,一共7只。真是个有心计的母亲,事情竟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引得我们呆呆地站在那儿看了好一阵子。

两天前,赫默尔就忙着准备这特殊的、值得庆祝的圣诞夜了,今天,他更是竭尽全力忙这件事。他一个人在厨房帐篷里又烘、又烤、又炸;接着又重新摆放“桌椅”。不断地往我的帐篷里运进运出着什么。等天黑下来后,我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帐篷了:温暧舒适的客厅里沿墙摆着一圈坐椅,放在中间的一张圣诞桌上铺着床单,上面雅致地摆放着盘子、酒杯和一个自造的带分杈的蜡烛台,这就权当圣诞树了。整个帐篷里洋溢着节日的情调一坐椅0不过是把睡袋折起来,上面盖上块毛毯。四周的墙上用垫子和浅蓝色的哈达装饰着。最靠近门处,两面从顶上垂下的瑞典国旗把屋里与门口隔开了,

在这间半圆形的屋里,你就好像是来到了一条小船的尾部客厅。节日的”。风中,一切都被装点了起来,给我留下的强烈印象是,这真不愧是旅途中的圣薩庆典。大夫拟好的菜单更是在此时此地对大伙儿的一种非常特殊的待遇。

节日是以一道瑞典式的自助餐②开始的,大夫真是尽我们所有来做这道菜。遗憾的是我们没有瑞典式脆面包,从探险队离开北京后我们就再没吃过:当然,也没有传统的圣诞火腿。下一道菜是戈壁上的清炖肉汤,后面跟着是羚羊脊肉加青豆和腌酸黄瓜。甜食有取自天山冰川的冰加蛋糕,我们风卷残云般吃掉了这些肉、乳酪及饼干,然后幵始喝起咖啡和大夫的科涅克酒。

我们聊起了家中的亲人,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开始想,他们的圣涎是怎么过的呢?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呢?当然,我们深信,他们一定也在想着我们。

留声机响了起来,今天听来,比平日独具节日气息。当最后一支曲子(哈里,劳躍尔的《向着路的尽头》)响起来时,已经是午夜3点了。

我们在沙漠中就这样度过了圣诞。

26日晚上,从东北方向又传来了叮咚的驼铃声。一队蒙古人赶着他们的牲口在泉边扎下了营。他们从乌里雅苏台来,正回安西去运面粉,随行的几百峰骆驼现在都是空鞍。我们能不能租上几峰,也好驮着行李奔哈密呢?可他们说要9赤块钱作租金,我们拿不岀来,只好作罢。好在用那仅剩的3块钱还能从他们那儿买40斤面粉。第二天早上,那支驼队消失在南方。我们又一次感到自己像是被放逐的水手,眼望着可能救我们一命的航船消失在天边。

1928年伴随着一场新的风暴来到了戈壁大沙漠”。1月3日倒是个晴朗的好天。向西北偏西一点望去,哈尔里克山最东侧的山峰是那样令人目眩的清晰和瑰丽,就如同一些陡直的金字塔。山峰的海拔约4300米高,位定谢别斯廷约河0公里犧们支上了大的旅有望远镜,久久地盯着那些壮美的庞然大物,这天山山脉最东头的一支,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觉得,在蒙古高原上还从未见过如此的美景呢。

厨师来说,燕麦、糖、盐、胡椒、咖啡和青豆都吃完了,明天,他只能烤最后一次面包,吃完这次,我们就仅剩一小部分大米。



头一次从西边来的消息


1月4日,孟都把我喊醒,他说一两个骑骆驼的人从西边快到这儿了广我们神了出去,将望远镜支在树有旗帜的高岗上,这回看清了,骑骆驼跑过来的是蒙古人。他何使劲地抽打着座下的骆驼,终于,我们认出了那是布克和索宁吉庇齐,望着他们饱经风霜的面孔和身上褴褛的羊皮袄、看上去他们连同骆驼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人从大石头村到这儿已走了5天,他们带来了50斤面粉和几封来自我们同伴的令人激动的信,一封是马学尔写来的,他已听说韩普尔一哈士纶一行及米纶威到了哈密,并还有人看见华志在军队的护卫下踏上了去乌鲁木齐的路。

接着是海第写来的从谢别斯廷到大石头沿途的情况报吿,

第一天'他打到飞只瞪羚,还看见了一峰野骆驼,12月”日:没有水,西风呼啸小两峰骆驼死了38日;暴风雪,前进距离很短f无水。19日:猛烈的暴风雪。杀死了一峰骆驼充饥必。日;风力还在加大,队伍仍未出发。21日:狂虐的暴风雪。无法岀发,22日:冻死了两峰骆驼,其他所有骆驼都非常虚弱。拉尔生决定留下全部行李,由两个蒙古随从看管,其他人带上全部骆驼和最基本的必需品继续上路33日;带峰勢驼出发,两峰死在路上。无水,但有积雪”4日:猛烈的暴雪,仅前进了3公里;无水。250:风暴;又有两峰骆驼倒下。蒙古驼工已在吃最后一口面,以后,他们只能靠骆鲍肉充饥了06日:大风;一峰骆驼倒毙,另一峰被杀了吃肉。”日:又一峰骆驼倒在路边驱8日,见到了4间蒙古包房,这是自离开额济纳河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牧民,买了面粉、糖和5只羊日:到达大石头。又死了一峰骆驼,

他们希望在7天内赶到哈密,并派岀这两个蒙古驼工来到我们这里。

最后是拉尔生的一封信,他说已将营地扎在了谢别斯廷以西160里的地方,4天的暴风雪已耗尽了骆驼的体力,他只能留下来调养它们。

我们终于得到了这第一批消息——尽管不是外界的,但至少它来自我们的队员,并使我们了解到他们所经历的艰难困苦。



马学尔回来了


我们4今瑞典人困在谢别斯廷泉已24天了。虽然帐篷里又响起了最美妙的据律,但我们却开始感到孤独,渴望着发生点什么事。5日晚上,我们4个人都坐在我帐篷中的写字台旁。火堆里时而爆响两声,除此之外,一片沉寂——再就是风呼啸着在帐篷边上打着转章突然,有人敲门!随从们进来时从不敲门,总是径直而入。狗也没叫尸是马学尔尸我肯定地喊叫起来广是,是马学尔!”他用纯正的瑞典语回答道,跟着又加了一句有什么喝的吗,伙计们?”

我怀疑马学尔以前是否曾这样热烈地被人迎接过,我们一拥而上,懊翊地建十1看他的后背,然后一把将他扔到屋角梅予和皮大衣堆上,往他的喉咙里好灌了一顿酒,他已经浑身透心凉,孟都已把火捅得没法再旺了。这期间,马学尔以他那惯常的冷静,回答着向他抛去的成堆的问题。

他的经历是这样的;经过了一场艰苦的急行军后,我在一个叫庙尔沟的小村停了下来。村子坐落在一片旷野的中间,村子里一群喧闹的士兵使我觉得就好像是海尔德比兰来到了匈奴的军营中B我和他们一起说笑饮酒,很快就和他们成了朋友,他们帮我租了25峰骆驼,帮我购买食品,还帮我用木头做了个轿椅,然后,我就尽快往回赶一一”。走了7天,但由于碰上了暴风雪,我不得不在一个山谷里躺了3天多。我简直要冻死了。前天,我与拉尔生一起呆了一宿,在他那儿吃了一顿羊肉后就又出发了。原来我以为今天赶不到这儿了,我们一英里一英里地挪,有时骑骆驼,有时步行,以保证能不停歇地走。

我们真不知怎样感谢马学尔,他在那样困难的情况下完成了使命。中国学生刘衍淮作他的翻译。但如果他本人没掌握那种恰到好处的幽默和领懵汉语与蒙古语的能力,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取得成功。

最后,马学尔以一种平淡的口吻提到了考察队面临的某些困难,但无疑,一旦我到达哈密,这些困难菴能被克服。恶毒的谣言正围绕着我的队伍,说我们是一支侵略军的先头部队,这支部队的罪恶目的是进军新疆。那里的军队已经动员起来,东行的驼队已被禁止出省,以断绝沙漠里的我们购买食品给养的可能,除了已经发到哈密的200封信,我们欧洲队员的所有邮件已被送到北京接受审査丿艮明显,我们成了某些具有很深疑惧心理的人的目标,而且目前已出现了不安悲观征兆。一旦我们到达哈密,很可能被迫再沿原路返回,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允许我们跨过边界进入新疆——我们这雄伟规划的最终目的地。

轻松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在狂暴的西北风和一12C的严寒下,我们打起行李包,把轿椅架在长长的辕杆上,上面盖着雨布,里面铺上毡子,这样会软和一点;

一可恶的严冬的暴风雪1到了1月了日我们仍无法启程:在刺入骨髓的寒风中,骆驼驮着这么多重物根本无法上路。 '



从谢别斯廷登锂


1月8日,风暴小了一些。太阳刚刚露头,那林的队伍就已经作好了准备,他那群骆驼里有5峰闹着不想走,把背上的行李甩到了地上,不过其他的倒还老实。他们耽误了一小会儿,终于消失在西南方向,又过了一时,我们剩下的人也相继跟着出发了,只留下谢别斯廷还孤零零地呆在大沙漠里。就在这里,贝格曼打了不下21只羚羊。我们的“圣诞树”留在了曾飘扬过国旗的那座小山上,他们还用石头把它牢牢地固定了一下。圣诞夜降生的小宝贝,除了有3只我们不得已杀掉以外,剩下的几只都舒服地卧在一个用毡子垫好的大盒子里,并被放到一峰骆驼的背上和我们二块儿走,母狗斯那庇不住地叫着跑前跑后,在骆驼群里寻找着它的孩子。赫默尔把我周身裹得也像个吃奶的孩子,我被塞到轿椅上的褥垫和皮袄堆里,因为我正在恢复,所以他们特别小心照料我。两峰骆驼一前一后驮看我,轿椅的长杆的两头分别搭在两个用结实的绳子挽成的圆环里,那绳子套在骆驼的舵峰中间。孟都骑着前边那峰骆驼,带着这套奇特的装备向前走。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旅行过,不过我记得倒是坐过麝子驮的轿椅。骆驼迈着稳健而又懒散的步子向前挪,人在中间上下颠簸,好不惬意;骆驼~登高,人就跟着往上移去。这回绘制路线图的任务交给了那林,他在地下步行,计着自己的歩数。头一天,我们走了30华里。

大戈壁所赐予人们的就是它那无垠的砂砾石地,再往西走还是如此“地上有时稀稀落落地长着几株草丛,偶尔还能见到梭梭和程柳等植物。走了约20华里后,我们路过一处叫乌兰布拉克的泉水,在它旁边的芦苇地里,我们发现了几只瞪羚和鹏鸠,这一天,队伍走了45华里。

1月K日夜里,气温下降蔔一2607C。天亮时,外边刺骨的冷o

队伍在两列跋黑、低矮的沉积岩和集块岩山脊之间向西南穿行。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多,在草棵的背风面形成一堆堆白色的尖形物,朝向东北。在一些坑建的地方,积雪有的达2英尺涂。骆驼打着滑走不稳。我那奇形怪状的运载工具与“车辕”磨擦发出咕吱吱的响声,渐渐地,脚下的路几乎全是积雪了,踩上去直响,

盘尔生的一峰骆驼就死在路边,身躯几乎快被积雪埋没了,贝格曼的坐骑刚出发就倒下起不来了,而与学京那峰忠实的伙伴在晚上就快要到营地边上时也终于耗尽了体力,这一天的行程是50华里。此地海拔为1400米,营地附近没有水源,但我们可以融雪作水。柴禾极少,骆驼只能啃点艾草充饥,

幸好1月11日这天我们走的路不长*超不过8公里,因为又割起了大风,天也奇冷。冰磧闪着光,就像涂上了一层银漆“松散的积雪在地上打着旋儿飞舞。太阳在一早露了一面,惨白惨白的,很快又藏到了云层后面。我们心想,又会有一场暴风雪要来吗?眼前的事实是,要么我们在天黑时赶到“拉尔生旅馆”,要么在荒野中被雪埋掉。路上的能见度很差,狂风尖啸着扑打我那摇*床”,风吹宥雨布不住敲打着椅子的木腿。在一个小山梁上,风更猛了,骆驼几乎顶不住。狂风吹起地上的积雪,就像掀起了J面墙幕,茅草丛的背风面,流动的雪堆积着,就像是一条条白海豚的脊背,有时,甚至孟都都从我的眼前消失了。赫默尔和马学尔在旋转的风雪中时隐时现,他们都在歩行,骑在骆驼上实在太冷了,



“拉尔生旅馆”


翻过一座小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美景:“拉尔生旅馆”,大沙漠里的小客店!我优秀的驼队队长穿着他那件大红羊皮袄跑过来迎接我们广欢迎诸位,并祝新年好了'他高兴地喊着。营地上已搭好了一个放行李的小棚屋,门口还有一个防风门廊能挡住吹起的积雪。屋子里面约有203米长,201米宽,四面墙上挂着骆驼毛毡,屋顶上也用几根棍子支着毛毡。方形的烟囱底下,一个铁盆里燃着火。茶壶里的水正日下日下作响,烤羊肉在盘子里发出滋滋声。我们一共5个瑞典人,一个德国人和赛拉特及玛泰劍嘛两个蒙古人,各找地方围着火盆坐了下来,刚到的人已是饥寒交迫,当然毫不客气地猛吃起来。

4天的暴风雪使得我们的大部队也曾在此遭受。沉船之难”。也正是从这里出发,大部队又带着102峰骆驼踏上了去哈密的征程,其中有30峰骆驼驮着人和一些必不可少的行李“如支队伍由海德与徐炳昶负责,大约有上百件箱子留给了拉尔生和他手下的两个蒙古人照料,再就是还有4峰耗尽了气力的骆驼和3条半野半家的'中国狗。狗的脖子上挂着铃铛,那是为了吓號过分胆大的野狼,但糟糕的是它们也吓跑了盘羊和胆小的野驴,有时那些猎物已跑到了很近的射程之内。

“那么拉尔生,圣诞节你们是怎么过的T”

“棒极了,只是我忘了记天数'所以我不知道哪天是圣诞夜疽'12日,我们与拉尔生道荆,继续向西,从两列乌黑光秃的山岭之间一头扎进了那厚厚的积雪路上。在我们身后,耸起了察罕托罗贡的圆锥形山头,前方是一条叫不出名的山脉,3座突出的崖顶直扑眼帘。偏西方向上,哈尔里克山脉像一堵黑色的墙,峰顶的积雪终年不化,队伍慢慢地向前蠕动着,脚下的晶石砂砾路一盖上雪,踩上去更是咯吱吱响。

不好,我的轿椅突然沉重地向左翻去!由于不断地磨擦,有个环套的绳子已经快散了。侥幸的是骆驼倒没有给吓得窜逃出去。我只是被突然震了一下,但整个状况还算好。麻烦很快过去了,大家又上了路。西天的太阳已经落山。



来自先遺分队的車姜信件


还离着挺远一段距离,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幅不同寻常的场景:一群正在吃草的骆驼旁边,一道烟柱从山脚下的一顶帐篷上腾起。这是一一支商队,还是我们自己的人?待我们走过去,蒙古人西兰盖勒尔和3个雇来的汉人冲到我的轿椅旁向我间候。派他们出来是为给拉尔生送50峰骆驼去,这意料不到的相会让他们很高兴,这表示,离目的地只剩下22公里了。

西兰盖勒尔递给我一捆信件,这些信都来自前边的队员,其中有最决定命运的消息。我们已经处在中国地方政治势力边界之间,难道会被他们碾成碎片吗?我们会失去一切吗?

下面是第一支到达新疆边界的队伍写来的信的简要内容。



华志的报告


11月25日,华志大哈密写来了这份报告:他和他的两个随从经过夜间行军,穿过了额济纳河与新疆之间的大沙漠“沙漠上通常找不到路,也没有水,有一峰骆驼死了,还有一峰留在了靠近哈密的一个小村子里11月U日,他到达新疆边界时,20个骑骆驼的边防士兵包围了他,他们将手中的枪刺架到了他眼前,以给他们自己那敬畏的心理增添点胆气。尽管他竭立申辩和抗议,还是被投入大牢呆了6天。与此同时,一名军官带着两队骑兵赶到了这里。其中有4名掌旗手和4名号手。

终于,他被允许在士兵即护卫下去哈密,他们从哈尔里克山脚下抄了一条近道,这条路要话过冰雪地带,骆驼很难在上面行走。~天夜里,3个步兵和1个骑兵滑到一条深洶里面,还好,没受什么伤,他们于11月21日到达哈密,华志”。个人已走了733公里。

在哈密,他被带到一间屋子里,门口有两名军宫和弗名士兵把守。第二天,旅长刘将军營来到这里,上上下下地将他检査了一遍,

”我必须尽,决赶到乌鲁木齐去执行一项重要使命,况且我有允许持有武器的证件,华志向他解释道,

“你必须呆在这里,直到我接到乌鲁木齐的命令:将军回答

于是华志上校被解除了武装,全部行李都被检査了一遍,所有的包都打幵了,他们特别仔细检査看有没有金银和膊片,其中有一个是李伯冷的箱子,里面装着电影胶片,因为没有钥匙,士兵们就将它砸开了,但他们并没有毁坏任何东西。有个姓陈的年轻邮政人员会说英语,由他充任翻译,一天天过去了,华志和刘将军之间的关系渐渐融洽起来,后来,将军允许他在11月挤日出发,前往省会,国不能骑马了而是坐在一辆车上由一队瞄兵护送。



米纶威的历险


米纶威在报吿中说,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历经了重重艰险,一直向南,经过了韩普尔一郝德一哈士纶的营地门2月9日,他们途经一座暧弃的古遗迹,旁边有一群奇特的人。同行的老张说,这些人是有武装的士兵,但班钦还有点怀疑。这群人的头领虚张声势地举着枪,要看米纶威的护照。

“让我们先看看你的鄭米纶威反驳道。

“我没有什么护照,这是我长官的名片了

“好吧,这是我的护照和持有武器许可证一

“如果你还想往西走,就必须把武器交给我们,否则你就得掉头,沿原路回去

这时,那群人已经上了马,并包围了他们,

'我们要进新疆,我们不想停在此地了

“好极了,但你们必须先把枪交出来产

一切进行完毕之后、这伙人带着米纶威他们又向西开拔了,一直到晚上才扎了营。米纶威问他们,是否还有别的欧洲人已经过了这个地区,那个头领答道、是的,先是一个人,后来又有5个人,他们眼下都被逮捕了了

第二天,他们又沿着通哈密的道路走了一程,然后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米纶威和他的同伴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这些士兵并没有穿着合适的军装,看上去更像是一群暴徒。

那天晚上,他们在靠近泉水的一处窑洞前的暗处停了下来。这群人的大头目好像就住在这里,不过他并没有在家。他已经去通往安西路上的星星峡,告诉那里的人此地发生的情况,虽然米纶威不得不跟着他们走,但他固执地拒绝去任何别的地方,除非去哈密。于是这伙人说,由他们送一封信给他们的长官,在他回来之前,米纶威及两个随从得作为囚犯被关在窑洞里,并允许他们在窑洞前支一顶帐篷s

在窑洞里,米纶威只看到些骆驼戰子,因此,他怀疑这些神秘的主人是一伙劫匪,班钦一再坚持认为他们已经落入了土匪的手里,但君张则保证那些人是些真正的士兵。那天夜里米纶威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看见班钦跪在那里,嘴里喋喋不休地祈祷着,问他出了什么事,蒙古人说,他们已落入了一伙土匪的手里,很快就要丧命那个派出去找长官的人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说明去找人不过是个遮人耳目的花招。这伙匪徒只希望能诱骗米纶威和他的随从深入到沙漠之中,然后在那里抢了他们,再把他们杀掉,这样做冒的风险要小得多。

第二天,士兵带着几一个俘虏又出发了。天快黑时,押他们的那伙人也前行了几步,到前边选地点扎营起伙,只有骑在骆驼上的小头领跟着我们的人一起走。米纶威突然非常强烈地想趁此机会逃跑,但得把小头领手里的枪夺过来,就在这时,袤张突然让他们注意看道路右边岀现的一支驼队。

“我想知道那是谁的驼队,”米纶威对那个小头领说道广它也许是我们的一支队伍疽'那家伙并没有反对,他径直向着驼队的方向轻快地奔了过去。老张仍跟在那伙士兵后面朝前走,但米纶威和班钦留在了后边。

“机会来了,'他对蒙古人说广他们是土匪,咱们今儿夜里非得逃走,要么此时,要么就别想跑了。黑夜是咱俩的朋友/自们赶快向北跑,然后再掉头往西去一

“咱们别带骆驼”,班钦建议说广不燃他们会发现脚印,再说反正翳驼在山里走也不方便建

“那么好,就把骆驼扔在这儿。如果那伙人真是土匪,就会把这些牲口偷走——如果他们是士兵,咱们还能再要回来一

班笃随身带着一块猪肉,这楚他们在路上的唯一食品了。米纶威把口崟里的钱拿岀了一半,大约有350块银元,这也是他能方便地带着走的最大数目了。另一半仍装在口袋里,放在骆驼背上,牲口留在那儿继续吃草,他们两人步行上了路,很怏就发现来到了一条山谷之中。脚下是松软的浮土和沙子,班钦脱掉了羊皮袄,拖在身后擦抹掉留在地上的脚印。

他们两人不停歇地走了半宿,最后累得一头倒在地上,不得不停下来休息J会丿2但他们不敢点火,怕会给可能来的追兵指路,这天,他们走到凌晨4点,直到累得快垮了才停下来休息。二人就着一口泉边的冰水分吃了那块肉。又走了一段路以后,他们找了个地方,在上午11点到下,午1点间睡了个觉。等他们从梦中醒来时,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天太冷,他们只得爬起来继续赶路。第二天,他们发现了一处忧质的水源,但食物已没有了。两人点起一小堆火暖和一阵,然后又接着在荒野上逃窜12月12日,他们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凌晨时分,忽然听到了一条小溪的流水声。他们在岸边又点起了一堆火,然后再把沙子撒到燃烧的我上,这就成了一架暧和些的床可供睡觉。过了约两个小时,班钦叫醒了主人,说:“今天我们该得救了,我听到了鸡叫;

两人立即出发,没多时就来到一所普通的房子跟前,里面住着位汉族老汉。在那儿,他们才算吃了顿饭,还喝了荼。他们从老汉那儿还买了些面粉、肉和一头驴。当天下午,二人又踏上了去哈密的大道,

走了1小时,他们碰到两个蒙古族士兵。问了他们一大堆问题后,那两个兵骑着马飞也似地跑走了门。分钟后,又带着一队兵赶了回来,他们的长官又重新详详细细地检査盘问了他们一遍,随后将米纶威和班钦带到一个院子里。这儿有好几顶蒙古包,还有很多士兵和马匹。指挥官住在一所土房里,此时几个人正坐在炕上聊着天。他们已经听说两个外国囚犯逃跑了,显然,眼前抓住的正是这两个,不过明天,他们的骆驼就会被送回到他们手里。然而在M日和15日,传说更多的不是骆驼,当时到处有谣言说,有一支欧洲人的大驼队正在向这里进军;那年秋末,约1200人已在额济纳河驻扎,搭了%顶帐篷。指挥官此时最想弄清楚我们是否是冯玉祥的部队,因为我们的到来,整个新磯东部已经被动员起来了。

到16日,米纶威对那个军官说广如果明天我还得不到发还的骆驼,你们又不愿借给我两匹马的话,我们就要步行去哈密了这一187来,他们终于得到了马匹,在一个叫一棵树的小村子,两人又遇到了华志的蒙古随从才奇门8日,他们继续向哈密前进,到那儿以后,刘将军再次仔细地检査了他们一遍驱2日,老张带着两峰骆驼也赶到了。

米纶威赶快张罗着为大队购买各种急需用品,他以极大的干劲和技巧完成了这项工作。



哈士纶的信


,'哈士纶身为韩普尔和郝德的驼队领队,他的信是12月18日在哈密写的。在一个叫庙儿沟的村子,他的队伍成了蒙古人和维吾尔人的军队的俘虏。驼队被解除了武装,还被关了11天。他们的行程路线也穿过了沙漠,但队里24峰骆驼只死了3峰,这表明,哈士纶是一个多么出色的驼队领队。在哈密,对他们的不友好更是明显不过。他本想赶快东归来接我们,但没得到准许。



郝德的报吿


下一份是郝德博士的详细报吿,讲了他们从M月31日到11月27日期间,穿越黑戈壁,当到达庙儿沟后被扣压及严密看管起来的经历Q2月3日,他们看到了一支约鶉。多人的骑兵,后来这支队伍又进一步得到了加强。第二天,他们接到了新疆督军杨增新的一封信。说他不希望考察探险队进新疆。他已经电告北京,他不想在他的省里见到这支队伍。

于是,韩普尔、郝德和哈士纶(队里还有冯·考尔、狄德满和李宪之)用英文起草了一份致杨督军的电文:


我们今无得知,作为斯文·赫定博士所率科学考察团妁成员,没有得到阁下进入新疆的允许,而且您还要求我们回转北京。作为对您的回复,我们希望阁下明察,我们此时再转回头去穿越大沙海是无法实现的,因为:考察团离开北京时并没有带上足够的冬装被服,我们本打算在新疆得到补充;另外,整个旅程比我们预想的长得多,考察团里所有给养和其余装备用品都已耗尽,在目前我们已无法回转北京,考察团的所有经费现在乌鲁木齐,或当我们到达乌鲁木齐后会从北京寄到那里。在沙漠里,考察团里的很多骆驼死亡,活着的也已疲惫不堪,它们已无法在沙漠地带再走上哪怕是几天的行程。听说我们已被人怀競是共产主义分子,我们坚决否认这一谣言,并想提醒杨将军阁下一个事实:瑞典和德国驻北京的公使馆已向张作寐元帅阁下保证,我们当中没有人想卷入任何政治活动,也没有一个人是共产党员。我们恳求阁下考虑以上实情,并允许我们继续向哈密前进。借此机会谨向阁下致以深深的敬意。

12月6日,队伍的头儿韩普尔上校接到了杨督军友好的回信。他允许整个考察团的全部人员继续向哈密进发,但要遵守下列3个条件:没收武器,检査行李及把所有随从和骆驼留在边界地区,

M月9日,队伍启程赴哈密日天后到达那座城市。一到那里,他们立即上交了全部武器;行李也受到了详细的检查,直到这个月底,他们才接到我们从北京汇往乌鲁木齐银行的一部分钱款12月29日,他们分乘3辆车向乌鲁木齐进发。

我们几个人仔细地看完了这3封信,花了几个小时议论目前这种严峻的状况“让人恼火的是从5月到9月,我们的所有信件都被送到北京检査,因为在乌鲁木齐没人懂瑞典语(这些重要的倍件直到1928年3月才送到我们手里兀

然而,很显然,对方对我们持有的那种敌対态度现在已开始转变“例如,马学尔到边界时,曾受到当地军队的很好接待。他们赶着帮他造好轿椅,给他提供了骆驼和食品给养。马学尔一路上与当地人也处得很好,与他们同吃、同喝,还一道开玩笑,使人感到他已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们,从不喝斥他们去为他干某件事。

我的队伍又继续西行了,气温已降到一2一7T日眼前的景色单调灰暗,哈尔里克山脉占满了视野门3日一天,我们共走72305公里,14日走了11公里,

马上就要与新骚边界上的巡逻队相通了。我们开始向西南走,以便能赶到在斯坦因的地图上标在明水和巴里坤之间的那条路上。很快,我们就跨过了那条路。在路边,我们又发现了50头野驴。好一幅美妙的图景!这一天我们走了25公里。

16日,天开始下雪木转眼间大地一片银白。雪花打着旋钻进了我的轿椅,不一会儿,我身上就一片白了1月17日是个大晴天,晶莹的雪野映现出一派冬日的风貌。西去的旷原一望无际。

哈尔里克山平日那姓紫嫣红的山坡现在已是漫坡皆白,看上去离着我们愈发近了。18日早上,山脉处在我们正北偏西220的位覺上,过路的车队留下的辙印里积满了雪,澈印表明,以前这里曾有人走过。路边隆起的一个个小土包成了路标。



头一次宿营新疆


1月19日,我们那漫长孤寂的行程终于告一段落。队伍来到一条3米深的流失干河旁边,只见西边一块突岀的山岬边上,有一块长满柳树和伦巴弟白杨的绿洲’我们顺着小溪走出了山谷,很快又经过一座小庙,庙就在我们左侧。路边那黑黑的山包上建有一个回旗人的墓地,上面修有锥形和尖顶的护墙。环绕墙四周长着不少野M和艾蒿丛,旁边还有几间黄泥小屋,队伍挨着一小片柳林扎下了孔这一天的行程是33华里。此地的汉族名字就是庙儿沟,马学尔隹这里时的那如。名士兵已不在了,现在这里只住着几个汉族农民和3个维吾尔族人,一位72岁的维吾尔族老汉柯达也尔是附近一个名叫塔尔的村子的头领,现在租给拉尔生驮行李的骆驼有一半都是他的。他也听说我们是一支有2000人的军队。能在这里听到维吾尔语真让我高兴,我已有19年没用过这种语言了。

这里买一只羊要5块钱,30只鹏鸠要了我们4块钱,我们还买了些细面馒头、鸡蛋、洋葱和白菜。经过两个月零10天的沙漠跋涉,我们终于好像又回到文明的土地上了。

傍晚,拉尔生带着50峰骆驼也赶到这里。入夜,从西边又传来了驼铃声。那是一支有1如。峰骆驼和25顶帐躍的大驼队,正在去往包头的路途中。看得出,交通禁运令已经解除了。

我们在圣墓卡杰牙谷斯的庇荫下呆了一天,一位姓张的军官来拜访我们,他带着一队人员负责监视我们的行汙。他告诉我们说,袁复礼和他的队伍一个星期前经过这里,他们已消失了很长时间,这令人高兴的消息使我们松了一大口气。

骆驼的主人现在想要回他们的宝贝儿了,这样我们被迫乘车继续我们的行程,但姓张的军官解释说,汉人的新年快到了,一切191

带轮子的工具已被征用。后来他们还是派了一名叫才的蒙古军官来到我的营帐,转眼间他给我们“变”岀了一辆车和4匹马。拉尔生仍被允许继续扈用租来的骆驼。那天晚上,他带着大件行李先出发了。我们把步枪和手祇交给了那两个军官,这些家什及我们仔细点数过的子弹都被放到一个行李袋里封好,跟着队伍一起走。



乘车从庙儿沟到哈密


此时,我们正在进行一种新的旅行方式。赫默尔、贝格曼和我坐在才那宽敞的车上,车下边是两个大轮子,赫默尔把蒙古包里的毯子、睡袋还有於袍都拿来铺垫好,几个人尽可能舒服惬意地躺在车厢里。一匹马架着车辕,另夕下3匹拉着绳套走在前边。驭手并不用缰绳,只是用嘴喊着些*喔喔”、“吁吁”的口令,牲口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偶尔才甩几下鞭子,就是有牲口想窜岀去也办不到。大平原浩浩荡荡铺展开去,车走在上面非常的稳。

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巨大的哈尔里克山耸立在我们的右侧,西边,又伸出了它的一个新分支,巴里坤塔格山。南面的平原一望无际,脚下的路在荒原上蜿蜒伸展而去。

车子路经一座占了望塔,在这儿,我们看到了塔石布拉克和哈密之间的电报线路。当晚,我们在一个叫碱泉子④的泉水旁宿了营,另一支汉人驼队也正在那儿休息。太阳落山时,他们启程向东而去。应尔生带着雇来的骆驼又超过了我们。

眼前又是绵亘无垠的沙海,几乎寸草不生。蜿蜒其上的又硬又黑的道路看上去像一条又宽又亮的带子,我们在一个叫黄芦岗的村子再次停下来。道路在这里终于与从安西到哈密的大商路汇合T。

1月23日是汉入的旧历新年,那天早上,所有的随从及黄芦岗的最老的住户们都来给我们拜年致贺。临着大街的货店木柱子上挂着常见的红晃子,但店门都关了。

在村子边上,我们见到了拉尔生的营地和几个蒙古人的包房,他们原来走在我们的前边。西南方向不远处,我们那些从3支队伍汇到一起的骆驼正在安闲地吃着草,剩下的还有138峰。

————————

① 图莱布鲁克:大意是长满白杨树的地方。一原注

② 按原文直译,应为“三明治的桌子”,实指由肉丸子、马哈鱼、鸡鸭和各种泡菜布为一桌的~种菜肴,就餐者可随便取食。

③ 刘旅长名叫刘希曾,字绳三,甘肃晋宁人。当时是杨增新瀝驻哈密的最高军事长官*

④ 賊泉子'+原文为C日Ttngc日f11antz上上长征记》将其译为“新庄子”,新庄子又名王家新庄子,是哈密近郊的一个开垦点,位于黄芦岗与哈密之间,离哈密相当近了,此时赫定尚未抵达黄芦岗“听以这里未从《长征记》,暂译为碱泉子,



八、在哈密



接待


从庙儿沟东边,我们已经越过了甘肃与新疆的边界,此时,我们正向着这幅员广阔的省份的第一座城市进发。路上,我们又遇到了一队满身征尘的骑兵,领头的是一位肥胖而有权威的伯克,他骑在马上行进在我们的车旁,和我们谈着哈密的情况。一转眼,车子驶上了一条古道,两旁的柳树支支丫丫,路两边夹着沟渠,又一忽儿,我们进入到一一条灰黑色土墙相夹的胡同里,接着,跨过了一座带有雕栏的小桥。车子滚过两个中国式的城门洞,很快来到当地驻军的司令衙门。在外院,旅长刘将军的卫队在等着我们。我们被带到一所几乎空无装饰的接待室里。几个军官,当地行政长官和有权势的尧乐博斯①营长等都在此相候,

趁着送茶的工夫,刘将军出来了。他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同身带着长期吸食鸦片烟的特征,英语翻译仍是那位姓陈的邮政人员”。他是个友好而又客气的小个子。刘问了我们几个有关旅途及所遇到的困难、我们走的路、损失的骆驼、我的病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向乌鲁木齐进发,他回答说,我们f了么时候想走都可以走。我希望当局能允许那林和贝格曼直接进罗布泊,但刘说很遗憾,只有督军杨将军才能对此作岀决定,但他说可以立即就此事发J封电报请示,他告诉我,他刚了解我以前的行程所及,并向我保证说,我会发现在新五旅行要比以前安全得家

'接着*他又说起了杨将军允许我们在新疆旅行的3个条件,即交出武器,行李接受检査,留下队里的蒙古雇工,他对此很感歉意,并解释说,过去3年来,这个省已宣布处于战争状态。我向刘陈述说,我们考察团里的裁古雇工无论如何必须被送回家去,因为他们不懂此地的语言,瞩如同外国人在这里一样。我们的行李已被卸下放在了衙门的院里。

隔着不远就是派给我们住的房子,在那里见到了我们所有的同伴。有几个兵站在门房外,算是哨兵吧,据说他们是来保卫我们的。如果没有两个持枪卫兵的护卫,考察团中的任何人也不准在城里溜达。

徐教學告诉我说,有不少对考察团的误解是由于北京的一个同学写给认里的气象学生李宪之的一封倒霉的、或说是恶作剧式的信引起的。信里写道:“我祝愿你成为这200名武装驼队成员中的一员;也许他只是想说我们的人很多,有很好的武器装备,可以抵御袭击。然而,这封信被乌鲁木齐当局发现了,结果所有的信件,包括考察团里中国人和欧洲人的信件都被送到北京接受检査。在调査了这件事以后,检査官员可能已通知新疆当局,我们的信件里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从8月到11月的信件,于是被压在了乌鲁木齐,现在才被送到哈密。这天傍晚,邮局的陈先生给我送来约200封我盼望已久的信。

第二天一大早,已经能感觉出我们的境况好多了。确实,我们还是像囚犯一样被看着,但他们对我们的处境和要求已加以考虑了。这时,一封从肃州拍来的电报又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忧虑,它是留在额济纳负责气象站事宜的3个人中那个中国学生马叶谦打来的:“1号气象站已被甘肃当局封存,我们被命令离开甘肃。钱没有了一

徐教授给肃州的行政和军事当局发了封电报,又分别写了很长的信。我又赶快给正在坐等情况发展的留守队员汇去了一笔款子。

6个月的分别之后,我在这里头一次见到袁复礼教授。他在这期间,从图孔敏寺庙地区到甘肃的镇番地区进行了大胆的而又成果丰富的沙漠旅行考察。他从西北进入的额济纳河,在那里,他曾去看过气象站,在镇番以外的沙漠地带,他发现了3座古城遗址。跟着他走的队员和骆驼都很安全,状态也不错,他们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小代价完成了这段行程。

呆在哈密的这段时间,我们与当局的关系稳步地得到了改善,当着刘将军的面,主要的行李都被解开进行了检査。当检查到我的—只箱子时,一幅有张作霖亲笔签名的他本人的大幅照片被拿了出来,显然,这给刘将军一个很深的印象,

当局命令一支一天后就要出发奔归化的汉人驼队带着我们队里21个蒙古人返回他们在察哈尔的家乡。这支驼队有许多骆驼没有驮着行李。除了要带上应在张家口付给驼队的脚钱,我们给每个蒙古人分了90块钱,还有足够的面粉、茶、羊肉,还绐他们每人带上两峰租来的骆驼,另外又让他们给钱默满和他的同伴带了500块钱。但是,启程的时间被推迟了,因为驼队里有30峰骆驼被军队征去跑12天运输。不经过这种征用,任何商队也不准东行,但在当局的帮助下,我们的境况倒越发好了起来,

我又给杨将军发了封电报,吿诉他考察团的最后一部分人马也已到了哈密,感谢他的热情好客及对我们的特别关注,并表示我很高兴能很快见到他本人。我同时还请求他允许那林和贝格曼能直接去罗布泊,他在答复中说,欢迎我t一到新疆来,至于准许探险队去罗布泊考察的事,要等我们到乌鲁木齐后再解决。显然,在作岀任何决定之前,督军本人要亲眼见见我们。



维吾尔族王爷


当徐教授和我出门拜访别人时,总有6个穿着羊皮袄的士兵护送。我们沿着尘土满街的胡同小巷向前走,经过院墙、树木和沟渠,来到了维吾尔族王爷居住的宫殿,那是一幢回汉混合风格的建筑物,周围环绕着高高的土墙。一走进去,迎面有一个宽大的厅房,里面铺着地種,摆着桌子和几溜铺着红垫子的椅子,四面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招貼,可以看出来,那是天堂和长生不死的象征。这都是已故的皇太后(慈禧)赐给王爷的,他曾4次去过北京,

我们刚刚被迎入一间小会客厅里,王爷就进来了,他彬彬有礼地向我们致意。王爷名叫沙木胡苏特,汉人称他为沙亲王。他是个70来岁的小胖老头,红润的肤色,和善的眼睛,鹰钩鼻,留着〜把雪白的胡子,他身着汉人服饰。自从康熙十六年(1677),他们家族的王朝就以哈密为首府。他的权力现今则是象征性的而没有实际意义。严格来说,汉人已不再听从他的畛咐了。同样,在鲁克沁,他的女婿驻节在那儿;在库车,也有类似的“影子王爷”。据说他征税比汉人收的要重,因此,就是在那些伊斯兰教的信奉者中他也已不太受欢迎了。

谈话一开始,他就问起了在柏林的冯,勒柯克斌教授,追忆他在吐鲁番地区和新疆其他古老的佛教中心的划时代的探险一当然,我太熟悉勒柯克了!他是我的最好的朋友一我答道。于是王爷开始说起他对本世纪初那几年的一些追忆,那时勒柯克也曾到过哈密。王爷还让我给勒柯克带回他的问候,

实际上,他对地图上瑞典的位置是极为模糊的一你的国家离伊斯坦布尔有多远?”——“乘火车要4天了——”噢,你们是土耳其的邻国产一他曾经花了3个月才走到北京。他还问了我们一些穿197

越亚洲腹地旅廳当中的事,并表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用8个月才走到这儿,而商队一般只用3个月时间。我解释说我们还要工作,进行一些观测和采集;我也问他,为什么人们都怕我们,怀疑我们有什么恶毒的打算。他答道:

“当这么多装备精良的欧洲人来到我们的疆土,毫不奇怪,人们会怀疑那是一支敌人军队的先头部队,中国正在打内战,我们必须小心,旦我们并不怕你们,特別是我们听说,你们国王的儿子在北京已为你说了话,并把你外绍给政府。然而,我们搞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不是那支真正的考察团的人,也许是另一伙人呢?不过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了

我们与王爷道了别,又去拜访下一位,他就是刘将军。他已邀请我们全体队员去他那儿赴晩宴。席间,他这外乡人和沙木胡苏特亲王就权充主人。宴会将在尧乐博斯的住所举行,那也是哈密城里唯一宽敞合适的房子,而且,那还是仅有的一处王爷能去吃饭、而又不必害怕送上来的饭菜里滴上了烤猪肉的油的去处。

最后,我们又拜访了行政长官阿道醴成将军,然后又去了邮局的陈先生那儿。

刘将军在我返回时,送我一张从库车带来的漂亮的豹皮。作为回报,我们也送他一件礼物,那是团里最大的一架带三角架的望远镜,这便得他非常高兴。



架鹰狩猎


一天,哈密王爷邀请我们去参加一次架鹰狩猎”于是,队里的几名猎手也参加了狩猎队。他们对那天的所见所陶非常满意——那天的猎物袋里一共有3只野兔。猎鹰的活动通常在秋天进行,用几只鸽子或其他别的什么鸟在一强伸开的网底下作诱饵,于是老鹰就f头扎入了这张诱网里,缠在了里面,直到最后被逮住。这以后,猎人们要用两个星期训练它,教它栖在一个羽毛护套里,脑袋上带个鹰罩;还教它逮狐狸和野兔,待进到山里时,它就又被恢复了自由。下一个秋天到来后,人们再抓新的鹰了不过有时候,已经服过役的鹰这次又被迷感得一头撞迸了网里,



晩宴


1月30日。晚宴定在尧乐博斯的家中进行。尧乐博斯即“老虎王爷”。他是沙亲王的得力助手,与汉人当局的关系也很好。对我们,他的作用更大。他帮助我们处理各种事物,负责照料我们的骆驼,为我们筹办食品给养和去乌鲁木齐的车辆,一句话,我们的一切都仰仗他的帮忙,不用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报酬的,但那是另一回事。他的住所是维吾尔风格的,窗户上镶着复杂精美的窗棍。四周有一圈游廊,一条宽大的楼梯直通上面。

我们到这儿时,受到了军乐队和持枪士兵的列队迎接。主人们都等在楼上的~间大屋子里,其中两位先带我们绕着房间转着看了一圈。尽管是冬天,小花园里的玫瑰仍在盛开。几株天竺葵和夹竹桃更给小院增添了无尽的色彩。从游廊上望街道,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回城以及城墙环绕着的汉城城池,向北望去,可见矗立着天山那令人自眩的皑皑害峰。

这顿汉式的晚宴就摆在大厅里的3张圆桌上。

上的菜有鲨鱼翅、竹笋'海鲜及其他美味食品,这都是从中国沿海省份运送到此地的“王爷一个劲地劝我们喝些烫好的中国白酒,作为《古兰经》的忠实信徒,他自己不喝酒,但他坚持说,人越能多喝些酒,就越能感到愉悦’

晚宴是成功的一这是一顿奇异的、丰富多采的宴会,自始至终洋溢着一种古老的情调。

第二天晚间,我们又举行了答谢宴会。从各方面看,它都是预先计划好的,只是前一天的主人,现在成了客人,而客人又成了主人了这次晚宴与另一次宴请不同,在那次宴会上,我们的客人是38岁的蒙古王爷,曙喇沙尔(即焉耆)土尔扈特部落的名布顿活佛(事实上,他的侄子是嘻喇沙尔土尔扈持部落的王爷,但活佛目前行使王爷的职权,那个15岁的年轻人满楚克札布以后再正式行使实权儿多布顿活佛还是一支部队的司令。他的部队已抵达新疆东部边界地区驻防,以使本省不受侵略军的攻古,即指抵御被谣言所笼罩的我们这支探险队的逬攻。他终于使我们明白了,他梦想有一支带望远瞄准镜南步枪。第二天,当他乘着一辆俄式的敞篷四轮马车,在一队骑着黄腰马的土尔扈特士兵的护卫下来回访我们时,我们把海德上校的步枪作为礼物赠送给了他——我们还是第一次被恩准从封着的箱子里取岀了这支枪。他许诺说;要送给徐教授和我每人一张熊皮作为回报。

在尧乐博斯家举行的第三次晚宴上,驻哈密的军官们扮演了主人的角色。出席宴会的人与上次晚宴一样,

所有的给养都送到了我们的驻地,包括大米、羊肉,还有很多又大又甜的哈密瓜。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瓜了。



哈密城


哈密包括一个汉城、一个回城,里面设有维吾尔人的巴扎和汉人的货摊了有清真寺和佛教庙宇。城里驻有边防军,司令部里有几名将军。那时,哈密地区属于战区之内,内战期间,负责新疆安全的。J一位将军可能都认为,这个省份将是来自东边的军队进攻的目标。

“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车的姑娘,伊犁的马:新疆的汉人当中流传着这样的民谣。确实,哈密城的周围全是绿茵茵的草场和园林,各种果木都能在这里种植。灌溉用水则从北边的哈尔里克山上引来,许多地图都将路经此地的伟大而古老的商道称为“帝王之路”,这也是连接内地和新疆的主要道路。



左宗篥庙


在哈密,有一座庙是为纪念左宗棠而修建的。这位将军指揮军队平息了中国内地的太平军叛乱。在山西驻节了J段时间以后,18韓年他进军新疆——这个当时李鸿章准备牺牲掉的省份,平息了战乱,为中国挽救了这一大块国土。正闯为如比,人们修建了这个庙宇称颂他了庙门两旁有几根雕漆大柱一顶上也刻着花纹。再穿过两个院子,我们停在了庙的正堂前面。大堂中间修有一个小屋,就像一个小舞台。屋子中间立着一个挂有照片的盒子,大约有一英尺高,照片上的将军着黄色长袍,带着官帽,他留有一把黑胡须,神色庄严。在这前边摆放着点燃的香,烟气缭绕。一块碑上刻写着他所获的全部荣誉,两边的几块碑上则刻着他的军队里头领们的名字。

“新疆”这个名字就是左宗棠平定了这里后才叫起来的。以前,这里被称为西域,并披分别称为北疆——天山北麓(准疇利亚)和南疆——天山南麓(喀什嘎利亚九

哈密城里的另一座庙是为湖南省的乡神修的,因为左宗棠及他部队里的绝大多数将军都是湖南人。



回王玛札


城外的绿洲边上,有一座尖预的伊斯兰式的墓地,里面葬着沙木胡苏特的祖父和他家族的其他几名成员花寺院是一座立方形的建筑,上面镶着琉璃瓦,它的前边修有壁龛。所有的建筑都设计成直线直角式的,而不是那种在别的伊斯兰建筑上极为常见的圆弧形设计。清真寺里有几个灰砖砌的陵墓,

陵墓的一侧,有两个高大祈祷间,大圆木柱支撑着屋顶。讲坛和祈祷壁龛都朝着麦加的方向。

路两边修有灌漑渠,还种着柳树、伦巴弟杨和桑树,其中一株柳树长得很奇特,它的一根树根分出了9条枝干,缠拧伸展,盖住了地面。依着树还建有两间小土屋,这古树被称为“九龙树”。



货币


我们到这里后,亲眼见到了新疆奇怪的货币,现在这里所用的货币几乎都是一种叫“新疆两”的钱,它是在乌鲁木齐印制,形式只有一两一种,还有一种中间带有方孔的中国钱也能用。有时人们也使用“元宝”。即一种船形的银币,它值50两。商人们则愿意换中国的報元,因为纸币一出省就作废了,我侑卖出银元时,一块银元值乙5两,若要想买进一块银元,则要付305两了“

队里的蒙古随从们准备返回了,我们现在需要对M块银元。后来还是在尧乐博斯的帮助下,才以每块土5两的髙价换得这笔钱,



忙碌的赫默尔


在哈密期间,队里谁也没有赫默尔干的事多,每天都有病人来找他看病开药,他还给邮政局长的女儿成功地做了一次手术,同时他还出诊,到家里去看了好几位病人,如沙亲王的J一子、地方行政长宣一如將星以巧苴枇前一性k一如牌宅静空沐婆隶*夫治疗的的


② 陈为哈密邮务局长。名不详,字良材,浙江宁波人。播英文。

③ 冯,勒柯克(18釦〜1930一徳国人,出生于柏林,本世纪初,由于在哈密、吐鲁番、库车等地大量攫职、毁坏文物,而受到学术界的抨击,

④ 阿道德:又称阿副将。号石梅,甘肃人,


句费尔特,马萨抿,曼涅海姆于19QT年到过哈密。他曾记述过一些关于沙木胡苏特祖先的事,我们原来并不丁解。对这座回王坟,他说:嫡传的最后一位哈密王以及他的王妃、孩子都安葬在这里。现今这位王爷是由于命运的突变,从一个穷放羊娃,一跃戴上了本不应属于他佝王冠,并继承了财产。他被这里的最后一位统治者抚养大,并娶了其女,凭借商谋诡计去了北京,被确认为这个小王朝的后裔。但1911^曾受过沙木胡苏特非常友好地接待的道格拉斯,卡鲁范斯却说,这位统治者确是其家族的第8代子孙(见《未知的蒙古》),——原注



九、从哈密到乌鲁木齐


终于到了我们出发的日子次月4日,我们住地院子里呈现出一派忙乱景象,里面停了8辆大木轮车旌着各种旅行箱、木箱子和装食品的箱子,大大小小的口袋以及所要带的一切东西。听说一珞上将有一队蒙古卫兵隨我们西行,我问道,是不是把我们当土匪了,所以要派这么多士兵跟着广不,绝没这个意思。那是一支荣誉卫队,只有最优秀的士兵才能享有这一光荣

人们进进出出。我们新结识的几个汉人和维吾尔人朋友给我们送来告别的礼品,如羊肉、活禽、鸡蛋、糕点、糖,葡萄干以及哈密瓜。正在喧闹中,沙木胡苏特亲王乘着一辆欧式的小四轮马车也来向我们道别。他听说有一种望远镜能看到最大的山峰,还能找出里面藏着的宝物。当然他确信我们有这种探宝器,因此他也很想要一个“你根本无法动揺他确信真有这种宝贝的念头。

我们把队伍又分成了两部分,以避免在路上的小旅店住宿时太拥挤庁是,拉尔生、马学尔、马森伯、米纶成、袁复礼、黄文弼、詹蕃勘、刘衍淮和龚元忠带着大件行李推迟一星期出发。

直到下午4点我们才动身,队伍由一长溜很重的车辆组成,每辆车用4匹马拉着,蔚为大观,就像是几个世纪前,实际上是千百年前的入出门旅行,徐教授和我的车上都铺着草垫。我们舒服地躺在干草、毯子、睡袋和皮大衣铺就的床铺上“因为路面糟透了,时常把人颠了起来。虚弱的胃也使人有一种海上晕船的感觉。挂在车轴上的3个大铜铃随着车的前进咽哑地响着,旁边的蒙古兵卫队更为这画面增添了色彩中士兵们穿着改小了的欧式制服,戴着浅棕色的硕大的羊皮帽,人人骑一匹良种矮马。路上尘土飞扬,队伍行进得又慢又累。

到了晚上9点,我们又进入了沙漠地带,四周充满了荒原的寂寥氛围。然而,时示时人们也能见到几支由毛驴、骡子和马及车辆组成的小商队,他们大多拉的是棉花。因为我们走的这条路是主干道,见到这些商队并不出人意料;在新疆的东部,我们走的就是商队常走的沙漠路径。

2月5日凌晨3点,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头堡的小村子,队伍停在一幢修建得很好的房子外面,这儿曾是蒙古王爷的临时行宫,在一间大屋子里,长桌子上已摆满了盛着糖、黄油、面包、鸡蛋、果酱和蜂蜜的盘子,吃完这些东西*又上了肉汤和青菜、面条、抓饭和其他一些好吃的东西,但没有上酒。到我们睡觉时,已是差1刻7点了。

下午1点钟,我们又上了路。比名蒙古骑兵仍当护卫。道路穿过一片大草原,车辆行走在松软的地上有时要陷进一英尺深。我们又碰到了一支有*5峰骆驼的商队,骆驼驮着大白棉花包。走到一个叫二堡的小村子时,地面又变成了沙漠,它一直延伸到三堡。在那儿,我们是在3个糟透了的小窝棚里过的夜,一个两英尺高的大土炕占去了每间屋的一半地方,炕底下有块地儿是空着的,可以在底下烧火,人睡在上面取暖。只要一点起火,就浓烟满屋。我们各自都带了千粮,那林的厨子老王负责做饭B

第二天的行程几乎是在沙漠里度过的。但有两次,我们也路过了几座小园子,看见了奇异的地下暗洶,当地人叫这为坎儿井了它大约有两米多深,能把村子北面山边的泉水引到村子南面供灌溉用。这些暗洶都在地下。眼前的坎儿井被每隔二三十米一处的竖井暴露了出来,这些竖井就像是风洞,直通地下的暗淘。

2月7日夜里,我们住在塔兰奇村,村里有4户人家,两户汉人,一户东干①人,一尸维吾尔人,村子北面,天山雪峰耸然屹立。山前,是一片坚硬、酸黑的砂砾石地面。时而还花见到几条流失河谷,边上稀楮落落地长着几簇草丛。渐渐地,西边的地平线消失在暮霭之中。景色看似单调乏味,但正因为这宏伟博大和桀鹫不驯,给人的印象才尤为深刻。晚上,队伍在一个叫奥尔得克里克的小村子停了两小时,马吃了些草,我们则在一间半塌的屋里简单吃了点东西a当夜,队伍住在了墩村,

阿迪尔阿洪是赶车的把式们的头儿,他每天晚上到我这儿来接受指示,并告诉我第二天路途的大致状况。车把式们每月领15两钱(约9瑞典克朗),由他们的雇主尧乐博斯发给。除此以外,他们每天还能领到2斤面粉和10斤柴禾。

在了墩,我们呆了一天务0月8日),好让马歇歌。一个信使追上了我们,送来一些带插图的报刊和书籍,但没有信。



进入天山


穿过了一片称作九道沟的地带之后,路进入了天山——时而逶迤蜿蜒,时而平直地跨过几条有着陡直山坡的山脊;道路还穿过了几条赤红的峡谷,旁边都是石头山冈,

晚上,我们住在一碗泉的一个最简陋的旅店里,黑駿駿的屋子里,房顶上有个洞作烟道,土墙上还留有了望孔,屋于干脆就没有门。这个村子里只有200多居民。

第二天一早,又刮起了西北风,天上彤云密布。风呼啸着扑打着车篷,尘烟在马和车轮的后面打着旋儿,一队蒙古卫队骑在马上走在我们前边不远处。队伍又跨过两条陡立的淘壑,这时我们发现,我们已置身于光秃秃的山岭包囿之中了。在一条叫“车結辘泉”的窄窄的山谷里,队伍停了下来。谷底有几间废弃的糊屋。宿营之夜,不知是谁总在大声地朗读冯,勒柯克的高妙之作《东土耳其斯坦的希腊遗迹丸

2月11日一顶着峡谷里的晨雾,映村,在那如画般迷人的明暗对照效果之中,队伍继续沿着曲折的山道上路了。谷底有的地方宽约脆米,两侧的山坡斜伸上去,约有四五十米高。走着走着,容地新渐展开,通到了一片像壶口一般的平坝。大约在这块平原的中部,有个叫”。角井子的村子。队伍又在这里停了下来,村子里有个电报局,此地还是个叉路口'右边的路继续穿过古城子到乌鲁木齐,左边的路则通向吐鲁番。 1

第二天,我们走了49公里。接下来一天又走了53公里。那天清晨两点半我们就起床了,在车上又沉沉睡去,

大约在9点钟我醒来时,队伍在一处叫*东盐池”的地方停住了。此地有~个东干圣祖的墓地,小小的建筑上有一个圆锥形的尖顶,带有汉族特点的Zb庙里供奉着祭相用的盘羊術,庙里的墙上挂着写有汉字铭文的红毡子,外形像个石格样的墓上也蒙著白布,在这伊斯兰圣者的玛札额旁,我们队里的马车夫显得极为虔诚,他们往酥油灯里倒上油,然后点燃了那灯。

队伍又上路了,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点点地走上了一片铺满砾石的原野,亶走到一条狭窄而景色绮丽的山谷里,当天晚上',车把式们又给马喂了一次用来半路上吃的玉米。此地几乎寸草不生。但是,一根废电线杆子倒使我们有了柴禾,有人从一条山缝里取来点积雪化水用。借着火堆,我们煮了一道豌豆汤,还煮了些茶,这使得大家渐渐沉幣下去的情绪又好了起来。

趙往前走,山谷越发狭窄。到了晚上9点,队伍通过了一道山口,从高度表得知此地海拔又达到“的米。如果这数字是准确的,那就表明,从”。角井子出发开始算起,在20个小时里,我们巳登高了9购多米。那天夜里我们很晩才宿营,宿营的小村子响西盐池,同围环绕着曩耸的天山野岭,

2月13日下午,队伍继续朝着落日的方向登程了,两侧为高耸的群峰,直到第二天早上,在一个叫土墩子的地方我们才停下来歇歌马,眼下,我们已离开了天山山脉“再往前走,我们进入了开阔的平原,一直走到一处叫”。克台的小城堡跟前。从高度表上看,这段距离使我们的海拔高度又下降了500米。



辟展


在”。克台村外,车队突然陷入了一条水渠的冰沟里,直没到车轴。冰冻得与淘岸一边齐,在外边也看不岀来。有辆车陷得很深,用了8匹马才将它拖出来中

这片凹地的周围是一圈红沙土岭。一个叫头泉的小村子里住着3户回挨人,以种麦子、玉米和瓜果为生。队侄又路过一个玛札,接着又见到一个废的水塔。再往前走,我们注意到队伍正在接近一座城池。迎着我们又走来一支庞大的驼队,他们也运棉花向归化去。路上,时常还能见到一些车辆和赶着马祁勢等牲口的商队。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中闪出了小园子里高高的白杨树的剪影,队伍正在走进辟展(即今都善)的绿洲,道路两旁又出现了夹持的柳树、白杨树、桑树。歩行的农人和牧人仿佛是从尘烟中钻了出来,在路两旁的集市街上噪喋不休地说着叫着。街上有的地方铺着草席子,两旁林立着各色小店铺、茶馆,充斥其间的是熙熙攘攘的小商贩和买货的主顾。一座小桥架在一条深沟上,再远处又有个玛札。最后,我们又来到了另一个集市街上,队伍在一家小客店旁停了下来,阿迪尔阿洪要求在这儿停一天,因为他已经死了一匹马,还得在这儿补充4匹新的。

辟展城有4个门,主要街道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据说城里住着300多户人家,大部分是汉人利东干人,而周围乡村的百姓几乎全是维吾尔人。城里住有一个行政长宫和他的3个下属,再没有其他当宫的。

汉人称此地为都善,鄱善原是塔里木盆地里的一个王国,它建苴于公元前貿年”但是,小王国的疆界大概从未延伸到东北方像辟展这样的地方,现在这样使用以前留下的这个地名,可以说是不对的。

从包头出发以来,在沿途的上百个营地中,最繁忙的要说是赫默尔了減月16日一清早,一大群患有各种疾病的人已齐聚在我们的院子里,其中有晚期麻风病患者,沙眼患者及其他各种可怖病症的患者。赫默尔在时间与条件的许可下尽可能地为他们诊治。

第二天,大约走了1个小时后,我们又一次行进在一片荒鈔之中。队伍左侧有一群荒僻的沙丘,人们叫它沙山,而我们右侧则现出了一些小绿地,有的地方还有水从里面流出,一直流到了行进的路上。这一天,队伍还路过了连木沁,穿过了它那迷人的街巷,这个村子坐落在一条小溪的岸边。



消逝了的文化遗迹


2月把日,天快傍晚时,我们的车子走到胜金口那尘土飞扬但又歲具浪漫情调的野谷之中,谷里的小溪流水势还很不小。河床被冲刷得至少有25米深,岸坡也很陡,有时,道路紧贴着岸边擦过,人们不禁担心,车轮滚过时它能否经得住,别把我们一下子抛到溪水里,道路通到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一侧的山谷处,一座小木桥架在沟上。千佛洞里那些古老的佛教遗迹,曾被冯,勒柯克、格伦威德尔®和奥利尔,斯坦因应爵士的精妙之笔详加描述过。沿着这条路穿过大山谷,也能见到一些洞穴和寺庙的遗迹。这里的地貌更为壮观,西侧是高耸的红沙石崖了在一处湍急的溪水边,有人还借水流修了个小水磨坊。当夜,队任在胜金口宿营,

2月19日一早,除了那林和我以外,所有队员都去柏孜克里克洞窟了。直到中午*大家才兴高采烈地回来。他们说,看到了一大堆在山岩坡面上凿出的洞窟以及考古探险工作者留下的痕迹。那儿还有许多壁画,但大客已被那些野蛮的艺术破坏者胡乱地毁掉了”。所有的队员都被那古卷的遗迹和宏伟的景观所深深地震撼了”。

到了下午,赫默尔、贝格曼、徐炳昶及丁道衡又骑马去了哈拉和卓城池遗址'格伦威德尔、冯,勒柯克和斯坦因也曾到那里进行过考察。遗迹位于胜金口村以南15华里。我们其余的人则乘车沿着通吐鲁番的大道继续前进。一路上,绝大部分时间是走在光秃平坦的沙漠地里,吐鲁番周围最为明显的凹地是它城南最低的那一部分(据斯坦因说,约在海平面以下980英尺,即298米九大约在胜金口和吐鲁番的中间,我们就发现海拔高度已与诲平画持平了’

午夜时分,队伍进了吐鲁番一家小车马店的院子。



重要的地理情


队伍在这座古城里又休息了一天,徐教授和我一起拜访了当地的行政长官和军事长官。

我从叫托克塔阿洪和霍加阿不都的两个当地人口中,得到了一个事先没有料到,而又很使人感兴趣的有关地理变化的事实门8年来,这两个人每年经由营盘到孔雀河的铁干里克三四趟,去买回绵羊在吐鲁番出售丿年前,他们说道,原来在孔雀河的水却跑到库鲁克河的干河里去了,以后就在那条河道里继续流淌。河流的分叉点是在叫群克的地方,其距铁干里克有一天多掰路程。在营盘的邻近地区,在新河上还出现了摆渡,因为河水太深,人没法淌过去。河流继续向东,渐渐地消失,它又分出了许多小的沟波,最后变成了一些小水注子或沼泽地,据说河流直到敦煌以北3天的路程以外的地方才流失殆尽,终没能形成任何湖泊*但这两个人本人并没到过那里“

如果我在前边介绍过,恐怕人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会这么高兴。特别是我于1如0年和1901年在罗布泊呆过很长时间,曾经预言过会发生这一变迁。我比喻说,塔里木河就像是一个摆,而罗布泊就是摆的重头,它时而在沙漠的南侧,时而又摆到北边。为漠几乎是完全平坦的,因此河水对地平面的任何变化都非常療感,就说眼下这个通常称作喀拉库顺的湖和它的河道,它自身在这衍化的时间区域内被流沙及腐枝败叶和动物尸骨渐渐地瞰死了河道,于是水就越出河面向北边的干湖盆地流去了,因为在这同时,那儿已成了干净的沙漠地,从东北方向刮来的酷烈的春夏季风暴已彻底荡空了湖底。

我在1905年发表于斯德哥尔摩的那本《中亚考察的科学成果》一书(Vo一。1,P355)里曾写道:

并且在我们所拥有的知识之光的照蘿下,有关在罗布沙漠获得的地表水平的关系问题,即我们说河流在一定时候会回到库鲁克河去,并非是太过鲁莽豹航言一一,它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而达周围的原野(喀拉岸顺)将变得积满了流沙,它迫使水流重回北边的河床,因此,疽流最低处的支道将像个单摆一样前后摆动。尽管每次摆动的时间周期达1500年,但从地理时间这一大钟的计时来看,它并不长于我们人类时钟的一秒。

这条河以前流向北边的楼兰城,现在已经回到了它的旧河床,与我在1905年所预测的精确地吻合,而且,尽管河流摆动一次的周期要历经许多世纪,但我还是很幸运地活着看到我自己的理论械证实务燃而,我在吐鲁番所得到的这条消息也可能纯粹是神话般的瞳想,或者是由于当地人的错误理解0因此,那林和我都渴望去实地看一下以证实这件事。自从河流改道以后,还没有欧洲人去过那里n但是,因为新疆的杨督军正召唤整个探险队去乌鲁木齐,因此我不可能在目前进行这次实地踏访了。



吐鲁番


就像在新疆时常见到的一样,吐鲁番也由两座城池构成。当地的行政长官和军事长官把他们的官衙设在老城(汉城),那里大约仅居住着100户人家。城的周国有围墙,同样也是4个城门。北门几乎已不用了。汉城以西一公里多一点就是回城,即新城。它是由阿古柏伯克于1873年建立的,居住着大约600户人家。据说吐鲁番的居民中仅有是汉人。

我们进吐鲁番新城,沿着长长的商业街向前走,街道用草席盖顶,两边是支顶的木柱。店铺多用红布做幌子,用蓝的、绿的或红的长条布作屋顶边上的装饰,布条上都写着字。一座灰色尖圆顶的清真寺茶立在街的南侧,截断了那一长溜店铺。但是,那条通往乌鲁木齐的大路此时可成了狭窄的小巷道,各种人们能想象得出来的交通工具塞满了街面,看上去永远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我们发现,在这充斥着马匹与车辆,骆驼群与驴群,买主儿与流浪汉,化缘的僧人与要饭的乞丐,带着白头巾的女人,徒步的与骑驴的以及赶着小轮车的熙熙携攘的人的喧闹街市中行进是多么艰难,街上还有不少运煤的两轮车。驴群拥挤着争着饮那大木糟里的水。成串的骆驼驮着棉花包缓缓地往前挤着走。街旁小铺子里的商人有卖水果的,卖糖果的,卖香烟的,以及卖衣服和各类旧货破烂的“我们还瞧见了一座汉人寺庙,街顶上,有阳光透过顶篷射了进来,星星点点地抛撒着令人愉悦的光斑,给那些汉人开的商店的布幌子上也添上了几许色彩。街筒子里充斥着一曲由人畜的叫喊嘶鸣和叮当作响的大车铃铛声交汇而成的杂乱旋律;遮阳棚下倒显出了某种朦胧的情调,护送我们的卫队里有3个人要留在吐鲁番,此时他们正在我们的车前东歪西斜地费力开着路,我们的车队艰难缓慢地向前蠕动,就像乌龟爬一样。再往前走,就看见路边饮驴的水槽于里又注满了水,雪白的大鹅在一条水渠边上瞒跚而行,一群鸽子尾羽上拴着哨子,一旦飞上天空就发岀尖声的鸣响。路的左边又岀现了一处玛札,周围是一个个无名的坟冢。



再入天山


大约1个半小时以后,最后一片树丛和田畴在我们的身后消失了,队任又踏入了无边的沙海。在光秃的山岭和右边不远处的红沙石山之间,我*们踽踽前行,向着西北走去“又过了一条山谷,谷里的一条小溪边坐落着一个小村子。再往前走,tu谷被抛到了身后。我们横穿过左侧的山脊,它也都是沙石'结构,光秃秃的,狂风与沙暴的侵蚀吹打使山的表面奇形怪状,在落日的辉光里像一座赤红的古遗址o当天很晚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叫坑坑的村子宿了营。

一个卫兵倒来报告说,他们的头儿不见了,也许在行军途中躲到哪儿了。我回答道,没有必要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果然,那天后半夜他回到了坑坑村。他说他从马上摔了下去,马立即又逃跑了;当他垂头丧”。地寻找山路时又把枪丢了,直到他手下的人鸣枪召唤他,他才从险境里醒过梦来。

2月22日,我们行军的路线与山脉。平行,周围又是赤地千里,一片荒凉。过了土格拉苏村以后,太阳西沉到地平线以下,四周立刻暗了下来。那林拿着手电筒步行在前边给我们开路。此地的路相当难走,一直到后半夜我们才赶到可沃尔加村,汉入叫它“三泉子”。赫默尔和贝格曼在我们之前已赶到这儿,此时为大家准备好了稍许简单的住宿,晚餐可是连汤带烧鸡,非常诱人。

通往后沟的路全是石灰岩和砂石构成的粗糙起伏的平缓山冈和谷地。从这里,我们越过了吐鲁番和乌鲁木齐两地的交界,交界地立有J块界石。

2月24日清早,队伍离开了昏暗低矮的小棚子,我们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壮观的山景之中。山谷之间夹着一条峡谷,中间流淌着湍急的小溪。一支毛驴商队驮着大棉花包在中间穿行,他们正向乌鲁木齐进发,溪旁的嫩柳遮住了谷底。住西北望去。赤褐色的山峰巍然耸立。



达坂城


又岀发了,这一天将是非常艰难的一天。最初,我们踉跄地越过一片砾石河滩地,紧接着又冲过了那条湍急的溪流,到河那一侧后,车把式们不得不费力地打着马,以把这些沉重的车辆拖到右边的路上。过河以后,队伍又几次翻越裸露的坚硬山岩。道路坑洼不平,车颠簸得厉害,我们不得不紧紧地抓住车厢的两侧,尽量减轻这糟糕透顶的震动,

蓦地,队伍又一下下到了谷底的小溪边,我们穿过茂盛的柳树丛,硬挤出条路来,粗枝嫩条抽打着我们的车窗和车项篷。当队伍最终离开小溪开始重新住上攀登时,山坡稍许平缓了些,不过也还应算是陡峭,马走这段路要迈10到20步。突然,身后传来了喊叫声和哭声。一辆车陷在底下上不来了,几个车把式跑过去一起动手,才将它拖了上来。我们真盼望着到达山口啊,但每当转过一个山包,前面却并没出现新的转机。山坡愈来愈陡,队伍行进得又慢又迟缓。终于,视野中岀现了那令人神往的山口,刀劈斧番般的陡崖间一条谷口通向外边,狭窄得仅容一幅车通过,北望远方,白雪覆盖的无垠的壮丽景色撞入眼帘了那是博格达奥拉雪峰的南麓。

下山的路更陡了,走在前边的马已拢不住蹄子,把式们只得把它们从车辕中间卸下来,用人自己控制着车身,另将一匹马拴在车后拖着点儿车子。马的前腿題直一顶住倾斜的山坡,同时后腿曲跪,有时几乎是坐在了地上。看上去马背上的行李非常沉重,不过我们的马臥还是按计划赶到了一个叫后淘的小拥屋,并没有发生灾魅。

又要翻过一个山口了,往上走的路不太长,但陡得吓人,每辆车要用8匹马来拖,到了这条山梁的北边山脚下,我们的队伍才开始转向西行。走不太久,跨过了一条河,河水有两次要穿过山梁,这我们在上一个宿营地已看到了。在队伍的北边,博格达奥拉雪峰的深紫色山坡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美丽的雪野起伏连绵。我们的右边出现了几个水坑,上面结着冰层,车走上去异常艰难,那一夜,我们住在达坂城村。

2月25日,队伍仍向西行进,横穿过平坦的原野。天山山脉时而在我们的北侧,时而又跑到了我们的南侧。这天,在队伍的左边还出现过一个小湖。天色晚下来了,车把式伊布拉音在黑暗中迷了路,几乎将我们断送在恐怖的深渊里”那天夜里的宿营地在柴窝

整个行程的倒数第二天,一股东南风将我们赶到了一个叫芨芨槽子的村子,第二天,2月27日,我们踏上了通往乌鲁木齐的最后征程,那一天正赶上了呼啸的风雪,大地一片皆白,天气寒冷,狂风暴虐。车子和马匹立在暗淡的风雪中,忍受着冬天严酷气候的侵袭。近午时分,雪地已成了泥浆地。脚下的路仍是起伏不平,在博格达山脚下,队伍又几次翻过小山梁。



乌鲁木齐到了


刚一过午,我们已走在乌鲁木齐城外的街上,脚下仿佛踩的是无底的泥潭,队伍在一幢半俄国风格半中亚风格的平房前停了下来。新疆的杨将军已把这所房子拨给我们使用,它原属俄国道胜银行,但银行已在去年秋天破产倒闭了。在此之前,先于我们到达乌鲁木弃的队员们现在都迎了出来,接我们进去吃饭。席间,杨督军的翻译兼汽车修作坊负责人塔塔尔人包尔汉⑦也到了。同来的还有一个俄国人叫格米尔肯。考察团在新疆的首府停留期间,他们两人负责照料我们。还有两个汉人军官吴和李,他们负责照料队里的中国队员。

————————

① 东干人:本书中一般指居住在新疆或河西的回族人。

② 玛札'指穆斯林的墓地,

③ 格伦威徳尔(1856〜1935):徳国人,1902年领导“德国吐鲁番探险队”来新疆,后又在哈密、库车、焉耆等地从事考古发掘。以其攫取文物——如壁画一一的行为,受到学术界抨击。

④ 奥利尔,斯坦因(1862一1943):英籍匈牙利人。曾数次来新疆。著有《沙埋和田件西域》、《西域考古记能有向达译本)等。

⑤ 最后一位拜谒这些寺庙遗址的欧洲人是约瑟夫,哈金。他是在雪铁龙探险队的名义下于1931年对那里进行了详尽的研究。从他的文集《亚洲艺术回顾(1935〜193很》有关这一带的描写里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些宏大的璧画里的许多幅直到他到那里时还保留着厂一原注

⑥ 斯文·赫定在其《长征记》中曾这样记述了西北科学考察团团员们参观柏孜克里克石窟的印象:“这些古物和壮美的自然风景给我们几位先生这样深的印象*他们简直要撕碎冯,勒柯克的书1虽然大家都读过它了。”

⑦ 包尔汉(1894〜1989”是当时负责接待西北科学考察团的新疆官员一生于阿克苏,维吾尔族。中华入民共和国建国后曹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



十、在乌鲁木齐的日子


海德博士的气象观测站建在一处宽敞的院子里,并正式开始工作,观测由狄德满和李宪之两人负责'与此同时,海幅自己去了博格达山,那里海拔27如米,他在那儿又建了一个高山气象观测站。

晚饭后,一些人前来拜访,其中有两位天主教传教士,德国人希柏林涅尔神父和荷兰人威特曼神父。两位神父后来又吿诉我不少乌鲁木齐的内情。他们博学多智,精神勃发,还很爱开玩笑。在此后的时光里,每当见到他们都使我感到愉快。

因为所有团员都已齐聚乌鲁木齐的新总部,显然这所房子挤不下这么多的人,于是韩普尔又在同一条街上租了一所房子。它也是俄国风格的建筑,原属于一位来自塔什干的老嘎夷①。我与那林、赫默尔、贝格曼、徐炳昶和丁道衡一起住在那里,毎人一间屋子。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做,直到晚上才安顿好这个新总部。

终于来到了乌鲁木齐,这个强权人物杨增新治下的大城镇,汉人称它作迪化。两个多月里,我和我的同事们将在这里生活、工作,它对整个探险队的未来行动及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与杨督军会面


我们总算完成了作为初到此地的旅行者必须履行的礼仪性活动,如通报我们的到达,给各方人士送上名片等,这之后,我和团里的部分成员才被要求于2月29日中午12点到杨督军的府上晋见,于是我们不得不为这头一次面试作些准备。

一长溜蓝色的别克轿车载着我们穿过像无底泥潭一般的街道,从我们到这儿以后的这段时间里。曾见到两匹马和一个小孩陷在泥里难以自拔,车队沿着俄式建筑与维吾尔式建筑混杂的街道向前走,穿过汉城的巨大城门,来到了杨督军的衙署。这是一片红砖房建筑,中间有个院子。到会客厅前要穿过两个大场院。门外的士兵手持武器。新疆的君主在门厅接见了我们,他身边是两位官员樊燧南和刘文龙,还有一些护卫军官和士兵。

我们终于脸对脸地站到了这位独裁者的面前,他在其属地的东部边境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冰冷的接待。而且,如果他真采取最初的那种策略,我们的计划早就被毁了,我们也不得不掉头东返。带着一种岩石般严肃的神情和直透人心的目光,他一一巡视着眼前的每个人,握手向我们问好,并几乎令人难以觉察地点点头”不过我们显然还是能感觉岀,正是眼前的这个人拥有新疆的大权,我们完全处于他那哪怕是最微小的念头的支配之下,他个子挺高,身板硬朗,脸上显出尊贵倨傲的神情,头高昂着,给人一种威严的印象。从他的目光里,你能发现某种迷惘、忧郁和冥思'他长着高挺的鼻梁和雪白的山羊胡子。一句话,他令人难以忘怀,甚至心驰神往,人总是很有兴趣在近处观察一个凭借着自身的意愿和权术有效地搜取了无边的权力以控制他人的人。

对这个令人难忘的人我早有不少耳闻。他于1862年生于云南,在甘肃他曾担任过不同的军职,并一点点升迁,直至担任了新疆督军。在*此地他曾镇压过东干人、柯尔克孜人和蒙古人在阿尔泰和伊犁的暴动和骚乱。他于1911年担任现职,那年在中国爆发了辛亥革命,至今已17个年头了。在这期间,他用铁腕镇压了任何敢于反抗他统治的叛乱。在治疆过程中,他鼓励商业,修建道路,进口汽车,220

创置了电站和1个工业作坊,现在还在忙于新的建设计划。我还知道,自从中国的内战爆发以来'他一直将新疆置于战事之外,杨督军真正敬畏的人是人称“基督将军”的冯玉祥,杨督军治下的王国从北到南约12如公里,从西到东约2000公里。这片广阔土地的总面积约1600000平方公里,约为瑞典的3倍,但它那无边的大沙漠使得这片土地上只居住着约300万维吾尔人、蒙古人、柯尔克孜人、东干人、塔兰奇人②、塔吉克人、刀郎人③、塔塔尔人和汉人——不过杨将军自己说,从总税收的情况看,这个省住着约800万人。

听说杨将军是个残忍的人,不经审讯和判决,仅凭怀疑就枪毙了不少东干人。甚至在我离开北京以前,还听说曾有两个在乌鲁木齐的外国人被邀到督军衙门,刚到外边院落中间,突然一个军官止住了他们,辻他们在这儿等一下,接着,从外面带进来了3个罪犯,军人让他们靠墙站着,然后当着白人访客的面将他们枪毙了。先前的那个军官又作了个谦恭的手势,让那两个外国人继续往里走,直走到宴请他们的客疔。杨将军一般被认为不太待见白人,他用这种方式向这些陌生人证明他手中权力的强大。

也有人觉得他是个公正的人,在他那支约2如。多恶棍组成的部队中,施行绝对严格的纪律。就在我们到这里前不久,一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在城里的街道上散步,身后跟着两个卫兵。他看到手下的一个士兵站在一家鞋店的外面,手里拿着一根铁包头棍,正从另一个人的身后偷一双鞋。杨将军一直站在那儿看着,然后冲手下的人作了个手势,士兵们冲上去当场把那个贼打死在现场。有个士兵拿过来一个小笼子,另外一个人割下了贼的头颅,把它放进笼子里挂在鞋店旁边’作为对其他盗贼的警告,一直挂了几个星期。

我们进的这间屋子是一间长方形的、四面斑驳并相当简陋的厅堂,屋里的大部分被一张大长桌子占去了,督军坐在长桌一侧的正中,他请我坐在他的对面。他身后站着一个蓄黑胡子的健壮军官,神情开朗,看着像是个卫士。侍者上了柯涅克酒和白酒。杨的面前放着一厚沓有关我们考察团的档案材料。他翻开卷宗,拿出一封信交给徐教授。他说广这封信是北京的一个民族主义学生写来的,几个月前寄到这里,是写给一个姓李的学生,检査官员把它们当作最值得怀疑的文件送到了我这里。你应该明白,当有人谈到一支军队正向新疆东部边界进军时,我不得不对之特别关注。这就是为什么当你们到哈密后我命令要对你们进行仔细检査的原因一

徐教授把信读了一遍,并把它翻译给我。信里还有这样的字句:“我祝贺你成为这支有对0名将士的驼队里的一员!”——个笑话,它听上去并不是那么严肃认真。读者也许还记得,我们只是在出发的头一个星期有卫队护送,当时那是穿过土匪经常出没的地区。

眼前的杯中已倒满了香槟酒,杨将军站了起来致祝酒辞,包尔汉作他的翻译。他欢迎我傩来到迪化,这个城市肮脏的街道正好反映岀当前中国的政治局势广你们,各位先生们来到这里,是对科学、对新疆以至对整个中国的一件幸事。你们将从这辽阔的大省里探索岀自然的秘密;你们会发现宝贵的金属矿藏和煤矿,并在我们自己努力的前提下教会我们怎样使新疆繁荣。我将在各方面支持你们的活动,并视它为我的职责一

我在答词里,对杨督军所表达出的这种巨大的热情和答应将给予我们的强有力的帮助表示感谢。

在底下的自由交谈中,杨将军对中国国内正在进行的军阀之间的战争显示出令人惊奇的开诚布公。我交给他一封信,这信写T已近一年了,那是张作霖元帅为我写的一封亲笔信。将军面无表情地读着,读毕,脸上对张大元帅却值露岀一种轻蔑的神态,在核看来,张作霖不过是在为他自己个人的利益打仗。

我们钮道杨将军是个博学多才的人,他巳出版了30卷个人回忆录,现在仍毎天记下个人生活及省政府里的一些事,因此他对所有写书的人都极为尊敬,特别还对我专门恭维了几句,说他知道我

已出版7本书,其中还有一本是有关新疆地理的o



杨将军的晚宴


3月4日,我们又被邀至同一间屋子赴一个更大的宴会,这次,款待我们的是无数道真正的中国大菜,有鱼翅、竹笋、海参、燕窝汤、烤鸭以及所有中国的高档餐桌上应有的美味佳肴。

杨将军问起了我们计划的主要内容,他急于想知道详情,于是我趁此机会问他,能否同意让那林对罗布沙漠进行一次地理考察,并同意贝格曼和哈士纶带一支探险队到同一地区进行一次以考古为目的的旅行。我的请求立即得到了批准,而且看起来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特殊护照了。接着,我又要求他同意我们在卡尔克里克(媾羌)和库车建立永久气象站,由德国队员和中国队员负责进行观察,这也同样得到了批准。但他又说,他很抱歉,他不能同意我们在哈密建立任何台站,因为那座城市位于战争地带。我们可以在吐鲁番、古城子(奇台)、塔城或伊犁建站作为替代,

杨将军虽然举止严肃,但并非不会开玩笑。他对我说一你们干什么费那么大劲跑到沙漠找什么古迹呢?在我这简门里就有丰富的考古研究内容,你们瞧,这里的一切都摇摇欲坠,屋里的墙皮也一大块一大块地脱落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4个小时,大家都一直坐在桌子旁。最后,在我们准备吿辞时,主人客气地一直送到院外,站在那里躬着腰,直到我们钻进了汽车。

后来,我们从几个方面得知,杨将军以前从未如此友好地接待过欧洲旅游者,在以后的一次谈话中他对我说:“你们是最后一支我允许在我的省份进行活动的欧洲探险队。我已准备对今后来这里的人关闭边界,但你们尽可以在这儿呆下去了



另一次官方宴会


3月?日,两位署即交涉署署长樊耀南和教育署署长刘文龙又对考察团的成员们来了一次轰炸式的宴请。这两个部门我们要经常接触、宴会在樊耀南的官筋举行,那是一座俄式建筑,但院子却是中式的。席间,双方谈笑甚欢,酒菜也极为丰盛。显然,从眼前这粗俗的奢华盛宴中我们也看到,中国人确实在一切方面都表现岀对我们的尊敬④。

3月8日,拉尔生和他那有12辆车的队伍经过了26天成功的行军之后,从哈密赶到了这里。终于,我们整个探险队又都汇聚到一一地了,总部更加拥挤起来,

无法推脱的拜访与接待耗去了我们不少宝贵时间,一天,樊耀南和刘文龙来到这里,要求我们允许他们及杨将军参观我们的气象站。随行的学生李宪之和刘衍淮为他们展示了各种仪器。



派出几支探险队


终有几支探险分队从我们在乌鲁木齐的新总部出发了,3月9日,那林带着手F人向吐鲁番进发,在那里配备好他的队伍,去觉罗塔格和罗布沙漠进行考察研究。

3月13日,刘衍淮与马学尔一起去博壻达山的山地气象站换回赫德洞一天,贝格曼和哈士纶也开始启程赴罗布沙漠,他们带着3辆车运送行李到吐鲁番,从那里再带上30峰已从哈密赶到那儿的我们自己队里的骆驼一起走,那林也从乌鲁木齐带上了35峰骆驼。



杨将军来访


3月18日一早我就被人叫醒了,有人'来送信说杨将军已经出门,正在来我竹这里的路上,马上就要进到我们的院子了。不过幸运的是,在他露面之前到底还是过了两个来小时,于是我们有时间准备好蛋糕、糖果、瓜果和香槟酒,并在餐厅里支好了桌子。一转眼,狭窄的街道就让50名穿着红毛皮制服的骑兵挤满了。有几个兵驱马直接进了院子,其他的人则站在临街的门旁守卫。附近响起了喇叭声,蓝色的小别克轿车驶到了我们面前,杨大将军到了。徐教授和我把他迎了进来,陪着他进了客厅*寨暄客套之后,宴席摆了上来。席间,我们祝他健康长寿,生活愉快。他在答词里,感谢我们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到他的省里来寻找宝藏。接着,全能的督军大人又愉快地开了个玩笑说,如果他和我换个位置,新疆就该養荣兴旺了,但科学探险队准变得”。零八落,四分五裂。对此我回答说,如果真这样换,新疆肯定会一团糟,而考察团在您这样强有力的领袖统率下,工作一定进行得很顺利。

两个小时后,杨将军站了起来,我们又将他一直送到车子旁。这时,骑兵卫队已经消失在街巷中,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握住了我的心:上帝保佑,别在这次访问的结尾发生任何不测!



有关航空问题的讨论


当天晩些时候,包尔汉来了。我与他就飞越那骆驼无法逾越的沙漠一事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谈。他好像非常有兴趣,答应说他会支持我们的这一请求,一般说来,这类事情要经过外务署批准“

曲于包尔汉把我的这一愿望详细地向督军解释了一遍,于是在3月20日我和徐教授被邀去见交涉署署长樊耀南。

樊鞠躬如仪,用一种柔软文雅的语调对我说,这之前,杨将军与他长时间地讨论过这件事并给了他指示,大约一年前,北京的外交部已将我们的愿望通知了栃将军,并说政府方面已经拒绝了飞行的请求,但他们还是让杨将军在新疆自行决定此事。由于政治上的原因,督军本人很遗脯地也不得不拒绝了我的请求。现在必须把中国国内的事务放在首位。樊对我说了一大堆致歉的话,但他又说,一旦有了进一步的指示,局勢有了发展后再进行这件事还是有必要的。

'飞行的设想被束之高阁了,聊作一个小安慰的是樊械授权以杨将军的名义允许我们用新疆两的形式,取出用来建气象站和安排考察活动所必需的全部60000块银元。在他们,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因为我们并汲有把这笔钱付给杨将军在北京的女婿王某。

那天夜里,暴雨如注,屋顶在风中发出尖叫,狂风呼啸着在成角处打着旋儿。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雪,肮脏的城市变得一片皆白——只是街上的烂泥坑愈发泥泞了。

我们得不到外界的真实消息,尽管当地与奉天(即沈阳)和天津有无线电联系,与肃州和兰州都通有电报线路,但消息还是来得极慢。有一条线经过塔城,与俄国的电报系统相通,春天的气候使得道路的情况糟透了,在俄国边界与乌鲁木齐之间既不能走汽车,也不能走马车,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像是极地探险者被冻结在了这里,什么消息也没有。



乌鲁木齐的外国人


我们住处所在的这一地区叫俄国租界或洋行街,因为最靠南的这片郊区已开放给300多名在乌鲁木齐寻求政治避难的白俄难民。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生活在社会底层,靠当乐手、面包师、洗衣匠、缝纫工或从事其他类似的职业谋生,前沙皇俄国的总领事嘉科夫在国内发生革命以后,也到这里定居下来。杨将军发给他一小笔赡养费,但他的生活仍很穷困,因为他把大部分钱都寄给了留在国内的家人。

在乌鲁木齐还有两个俄国医生和药剂师。一一户姓格米尔肯的商人家庭住着洋行里的一幢最好的房子。除了这哩从自己粗国逃亡出来的白俄,几乎再没有什么欧洲人住在此她了。两位英国传教”。理德列依和亨特属于“中国内陆传教团”。30多年前我曾在西宁见过他们。现在,他们仍住在一幢普通的房子里,像从前一样教存和传道。还有两位天主教传教上我前边已经提到过,感谢外务署署长樊耀南的友善支持,希柏林涅尔在,些很微妙的事情上托我们的福而获得了不错的结果J一乎每天,我们团里总有一两个人作为访客去那宏伟的天主教堂。

当地有个邮政官员是爱尔兰人卢伦先生,他与年轻迷人的夫入住在汉城的一幢极好的石头房子里。我们在这对和蔼的夫妇那里也受到了最友善的接待,而且卢伦先生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无法估量的服务,

另一个欧洲人是年轻的德国商人希尔默尔,他是浮士德合作公司的代表。他帮我们找人雇人,购买马匹和给养,替我们取回从欧洲等地寄来的邮件,他和他的夫人对我们都极为热情,他的姐夫是前沙俄黑海舰队的一名军官,那对夫妇也是我们的朋友。在乌停木齐的唯一家外国代表机构是苏联的,他们在城里设置厂总领事馆。离我们仅,条街远就是他们的大片宅地,领事馆的建筑是儿幢1'1色的房子、里而右俱乐部、剧场、银行和空外网球场厂幢白俄教堂的绿色尖顶伸了出来。从里面不时传出祭祀的钟声。一年前离开乌鲁木齐的前任总领歩一1经禁止片俄在他们的教堂里进行宗教活动。但栃将军后来发布命令,教堂必须对所有来参加祭祀活动的人开放,

我在拉尔生和李伯冷的陪伴下',拜访广那位新领事加夫洛先:生。我的同伴们及以后的冯·考尔先生正准备回国,需要办理护照并了解有关情况,旅行者在从新疆进入俄国之前,必须先得到莫斯科的特殊许可。加夫洛先生通情达理,为我们办好了一切手续,我们从俄国总领事及他的随员那儿得到了殷勤的帮助,也接受了他们的良好的祝愿。



赫默尔的工作


4月2闩,杨将军的女婿刘于下的人把赫默尔召去,刘刚被任命为阿克苏的督军,却病得很重。大夫马k骑马赶去,到那儿后他才发现,患者一1病入膏有。他两腿浮肿,胸膜腔里积满了水,心跳极为微弱;他的呼吸已很困难,实际上已接近于窒息。赫默尔知道,病人随时可能死去,也许都活不过当晚。他找到杨将军,向他表示出在这种无望情况下作为医生的犹豫,他只能在杨将军非要他干不可的条件下才敢动李治病。杨将军答道广耘你的所能吧。如果他亢广,那是老天爷的安排疽'

从这以后,赫默尔用绝大部分时间照料这个病人。他先给患者的胸腔里插入一根针管,把积水排了出来,杨将军陪着赫默尔在病人身边。也呆了飞个小吋,他的脸上充满君一种称羡的神色,对胸腔穿刺更显得镖异不已,据说以后他还经常回想起当吋的这一幕。病人开始一点点恢复过来,积水消失了,呼吸也变得平和起来,心跳已趋于正常。

这次治病的成功使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惊叹不止,我们这位大夫声名远播,这下也更抬高了整个,考察团的声誉。

赫默尔比我们谁都更有机会了羸中国人的求生与死亡。有一次,从一位官吏家里传来了紧急的消息,大夫到那里一看,一个仆人躺在地板上,看上去全身已经僵硬了。他自己吞服了过量的麻醉药;生命已系于一发之间。他因为被主人解雇,心里觉得不公,就决定在主人的房内结束生命,这种报复方式在中国療不少见。一个仆人要自杀,并非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的主人,如果死在主人的房里,才能丢他们的面子,赫默尔找人来脱光他的衣服,用冷水把他的身体浸了一遍,这一下管用了,那人一点点苏醒过来,最后终于彻底缓过来了,但当他重新明白是被人救了之后,趁人不备,他又跑回主人的房子,这次他吃了也许比上次多一倍的药。当然,计划终于成功了,任何人都无法再夺回他的生命。



宴请杨将军


4月5日,我们为杨将军以及樊耀南,刘文龙、喀喇沙尔的蒙古王爷、卢伦、希柏林涅尔、潘季庐(一个会说英语的中国人,他从多方面极大地帮助过我们)和其他凡位要人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包尔汉为宴会上的祝词及私人谈话作翻译。这次宴会很成功,看上去杨将军很高兴,自始至终兴致极高。他立刻就注意到席上没有赫默尔,我忙向他解释说;大夫去给阿克苏的一位将军治病了杨也觉出,这是一种非常具有牺牲精神的职业,

只要这位当权者出席别人的宴请,他总是随身带着一支50人的卫队,主人也得为这拨儿人准备饭,我们给他们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吃的是从饭铺里订的饭, '



新出度一支小分队


复活节的那个星期日,丁道術与簷又踏上了长长的征途,他们向天山南部喀瑞沙尔与库车之间的地带进发。

4月羽日,马学尔和刘衍淮从博格达山气象站回来了,现在轮到赫默尔接替他们值岗,大夫的助手兼俄语教師沃洛特尼科夫也随他一起去。病人此时都好得差不多了,他现在能平安地离开一段时间。

同一天,袁复礼也出发到博格达山脉北麓去进行考古、地质和古生物学考察。



航空计划天折了


4月馮日,我和徐教授又一次拜访了扬将军。我要告诉他我准备在5月初启程,回欧洲呆两个月,因此有必要与他就考察团的目前状况及我不在期间的工作安排商量一下。与以前一样,我的要求都得到他的同意,他还让我为他买一支手枪和一些子弹,再买一副大小合适的望远镜。护照及其他必需的文件都会给我们办好,他还要派汽车把我们送到塔城。

回欧洲是因为我收到了汉莎航空公司的一封电报,说为探险队提供财政资助的繼国后台老板急于让我回柏林出席一个重要的会议,而且,我在斯德哥尔摩还有些急迫的事情要处理,这样,考察团的领导自然就委托绐了徐教授和韩普尔上校。气象观测站已经建好,正在野外工作的几个小队分头在他们各自的地点忙碌着。由于中国当局已经否决了我们的飞行计划,徳国飞行员们也没必要再留在新疆了,于是我让他们4个回国,这几位徳国人原来都在气象站工作,所以,我现在梦想的是把已经空岀来的这几个绝好的位置转交给瑞典的科学考察队员,这也是我必须回瑞典的原因之一。

在乌鲁木齐的最后这几天里一切都是乱哄哄的,我整天忙着作旅行的准备,应付各种在中国的礼仪中必须要遵守的规矩,后两节专门讲的就是这些活动。



告别宴会


4月29日,我又邀请杨将军及樊耀南、刘文龙和其他几位高责的客人来赴告别宴会,他们都曾帮助过我们。同时邀请的还有俄国领事馆的几位先生。吿别宴会在同乐公园⑤里的大纪念厅举行。

乌鲁木齐这个公园是杨督军的一件徳政,它的建成不仅是为了百姓的娱乐,也是为了给他自己增光。园子里有一片种植着高大树木的基地,那是一块私人领地,它坐落在一条小河的边上,小河沿着城的西侧流走了*公园的主建筑被设计成希奇古怪的汉族风格,其他地方有几座俄式风格的房子。主大厅和招待厅设在楼上,门廊底下立着几根大木柱子。真正的纪念大厅里正面墙边有个祭台,上面排列着一般的装饰物和祭品。墙上挂着一幅杨将军身着制服的全身画像,从正面看上去像是一幅圣像,就如同他已经过世了似的*无疑,他的明显用心是让人们时刻纪念他和他在新疆的功绩,正门前的一块空场上建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面立有一尊富丽堂皇的杨将军塑像飼。

在这幢楼对面的一个小岛上还有个小亭子,红色的大圆木柱支顶。站在亭子的回廊下远望,但见周围的景致极佳,四面环绕着231

不少素盛的树木,这亭子名叫鑒湖亭,

客人们就要在这里汇齐。中国人几乎很少是准时的,我们邀请他们1点钟到,在这之前几分钟,我和徐教授赶到了那里,我们刚刚登上亭子的阶右,就传来了杨将军坐车的喇叭声,跟着,骑枣红色战马的卫队一阵风样卷了进来,他们在亭子和大殿之间排成了两队,我们赶快去迎接这位新疆的君主。在其他客人到达之前,我们坐在凉亭里又亲切地聊了一个来小时。

大家都到了,我引着杨将军进了正厅,里面已摆上了3张桌子。席间,端上来的都是中式菜,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我在致词里,感谢杨将军对我们这批来客在乌鲁木齐的这段时间里所绐予的照顾,并表示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很欣慰,即将到来的分别不过只是3个月的时间。而栃将军只用一句“欢迎你再回来*就结束了他的答词,

席间,杨将军请我回到瑞典后,为他买辆适用于在新疆的道路行驶的汽车,等我回来时他付给我这笔钱,而且,考察团在新疆期间只要需要,尽可以使用它们。

后来,我又与杨将军和包尔汉更详细地讨论了购买汽车的事,我说,我自己只能带回4辆车,杨将军同意了,就先买4辆吧。

杨将军还让我再回乌鲁木齐时带两个会讲俄语的瑞典技师来,帮他修理汽车。每人每月工钱300块银元,另外还为他们提供住处、照明灯和燃料。我答应他尽力而为。



从乌鲁木齐启程


我曾希望能静悄悄地离开这里,但甚至到临走时也没能实现,我、海德、马学尔、马森伯和米威纶有一大堆乱”。八糟的事要想、要做,我们没法悄悄地离开。杨将军已下了命令,5月5日我们走时,车队要从同乐公园的凉亭出发,樊耀南、刘文龙及我们的其他朋友要到那儿给我们送行“

于是,大家又在此地相聚了,长桌上堆满了带给我们的糕点、糖果、香烟和酒。大家再一次互致着别词,我们也又一次借此机会向交涉署署长、教育署署长和苏联总领事表示感谢,感谢他们对我们在此期间及即将踏上的归程所给予的各项帮助,与此同时,杨将军也让樊替他向我们最后致意,并带给我一张他本人的大红名片。我也回致了我的敬意和对杨将军的感谢之情,时间过得飞快,两辆车正等在那里。我终于抬起脚踏上了车子。几位归客对着送行的人喊出了最后的发自内心的别词,车载着我们驶出了公园,驶出了这座城市。

————————

① 老嗔夷:又译为老盖衣口即指塔塔尔族,

② 塔兰奇:为蒙古语“耕地人”之意。淸代曾有~部分维吾尔人被迫从新疆南部迁居律犁电星,其后齎被称为“塔兰奇”。一度被视为新疆的一个民族。其实是维吾尔族的一部分。

③ 刀郎:世居南疆叶尔羌河流域及刀郎河(又译作多浪河)的一些维吾尔族被称为刃郎人。他们可能是有一定的蒙古血统。

④ 从樊耀南的外表看得出他是一个常年的鸦片烟鬼,据说在这个巨大的省份里,杨将军用的地方官都是鸦片烟地。当然这说法部分是源于人们杜撰,但在许多懵况下,特别是后夹我有机会仔细观察,发现这也确有其事。杨将军内心有个不可吿人的想法,即鸦片烟鬼更多地想的是自己的安逸与舒适,廊不会居心带动他的属下们谋反。一一原注

⑤ 同乐公园,即今乌鲁木齐市人民公园(又称西公园一

創为在公园里建立这个纪念像,当局用整个地区强蓮认捐的办法征集资金。这一来自“大众快乐”的礼品最终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却是这样一尊难着的铜像,上面还坠着镶金的肩牌和星徴。引自尼古拉,罗耶里奇的费阿尔泰一喜马拉雅》。原住



十一、回到斯德哥尔摩



从耳,木齐乘车到塔城


我们身后是灰白色的博格达峰,又叫天山。终年不化的雪峰和冰川屹立在准噶尔沙漠和草原之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水晶宫。向。左,能看到依连哈比尔駅山雪峰的最北蕙,它仿佛像是一堵带有雪白碉楼的深蓝色城墙。向右,则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川,它往北一直伸向塔尔巴哈台(塔城)和阿尔泰D

车子穿过玛纳斯的集市街道,跨过一条宽阔的河流,此时的河水被劈成了许多条小溪流,旗水在我们的车子旁边打着漩儿。

第三天一早,刚走了没多久,西湖附近的一个大咸水洼子阻住了我们的去路,厚厚的泥巴直没到车轴。人在这条倒霉的路上行车着急也没用;脚下的路更适于走骆驼,只有某些季节才能走汽车。特别是在春天和秋天,乘汽车对人真是一种折磨。我们还算幸运,最近凡天没有下雨,山上的积雪也没融化,但咸水坑里还是淤积着泥水。新疆的汽车真应该升格为刑具,车里的坐椅并不是横着排放,而只是沿车厢两侧排着两条长凳。汽车上的设备都是在乌鲁木齐自制的。

咸水洼子北边一点就是阿克苏市河,它在涨水时约50米宽,一4米深。司机试图开着冲过河去,但从岸边刚走出15米,水就没了上来,车熄火了。不得已,我们只能用马把车子拖上来,但并没能成功。最后,还是把它挂到一辆四轮车后面,费了很大气为才把它拖回到岸上。

又等了很长时间后,我们终于乘一辆僵来的马车才过了河,这之后,还要赶到一个叫杜别津的村子,从那儿苒往前走60公里就可到塔城,我们这一路只能乘马车了,

在塔城,我们住在一位名叫伊万,米哈伊洛维奇*霍克里亚科夫的白俄家里'他身为格米金公司的代表,所住的俄式房子挺不错的。

我决定,不再乘车走通常那条经巴尔喀什到塞米巴拉金斯克的路,而改乘船走额尔齐斯河到鄂木斯克的水路。

由于莫名其妙的灾揭,我们被阻在塔城4天多。这座城市的整个西部地区曾被溢出的灌漑渠水淹没,从塔尔巴哈台山上来的大水冲了塔城县的田原大地。现在的构渠已改了道。有不少羊和骆驼遭水淹了,大水还淹死了两个人上这一地区共有120多间房屋倒塌,霍克里亚科夫住处的几堵院墙也让水冲毁了。



从塔城到斋桑泊


乘着马拉的四轮大车,我们又向东北出发了,穿过库辛斯基山口上的塔尔巴哈台,这儿有一个俄国的边防哨卡,哨兵检査了我们的证件,他们还友好地用茶和面包款待了我们。至此,我们终于离开了中国的土地*

道路并不理想,但我们的车倒还适合走这种路。3天行程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叫斋桑泊的小城,在那儿,我{门又接受了一次一般的例行检査。

一天以后,我们来到一个小渔场,名叫图波列夫米斯,即白杨地(其实这里连一棵杨树也没有)。从乌鲁木齐到这儿,我们已走了920公里。



乘船从斋桑泊到鄂木斯克


图波列夫米斯是沿额尔齐斯河乘船的起点,它位于一块凸出伸向斋桑泊的平坦岬地上。这个湖从东南到西北约120公里长,最宽处约30公里。深色的额尔齐斯河水来自阿尔泰雪山,向东南方向源去。从湖的西北部,额尔齐斯河由一条水势巨大的溪流冲成,蜿蜓的河水切断了阿尔泰山的另一支脉。

我们的车直接来到了登陆点,它包括一个巨大的锚地码头,上面建有两座木头棚房。渡船已经启航,我们不得不在这里等3天‘这是一艘小轮船,船舱分3等。头等有几间艇房,到处都挺干净,额外加点钱还可以得到床单、枕头和毯子,让我们高兴的是我们带着各自的旧睡袋。中层的甲板是露天的小睡說,二等艇的旅客睡在这里;三等舵的乘客住在再下一层,他们的卧具就是自己随身的行李包袱。舰桥的前方有一小埃散步甲板。

额尔齐斯河上的船取的都是如罗罗。卢森堡、李下克内西、列宁、卡尔,马克思及第三国际等名字。客厅位于船首,它的外墙是落地的大玻璃窗,乘客可以在铺着白台布的桌旁,一坐几个小时,欣赏河上的风景。船穿越阿尔泰山支脉时,一路景色非常迷人。谈到船上的伙食,即便你不是个美食家,也禁不住想尝尝这里的俄式大菜;当然我指的不是船上那些通常的菜肴和在俄国的任何一地都能喝到的汤,而指的是鱼,特别是歸鱼和菲常新鲜的鱼子。灰黑色的鱼子又大又圆,价钱便宜,食品丰盛,如果你要是不悠着劲儿吃,恐怕就得噎得说不出话来!在额尔齐斯河上的这6天里,我们几乎没断过吃鳄鱼。

晨光中,船只昼入了一个河口。斋桑泊的宏大水流由这儿注入了额尔齐所河。湖面海拔约413米。额尔齐斯河落差不大,河水平缓地向前流看,年复一年,以它那尊贵高傲的气度,默默地推动着无尽的水流向前滚动着。水面上,时不时还优雅地卷起几个漩滴。湖北岸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眼前的风景并不美丽,我们的船一直航行到两座山峰之间时,风景才有了改变,那是同属阿尔泰山的两条支脉,一座叫卡宾斯基,一座叫那里姆斯基,遗憾的是,在我们赶到这儿之前,天色已渐渐喑了下来。即便如此,借着几许落日的余晖,我们的眼睛仍舍不得离开这让人心驰神往的美景,但见两岸壁立千仞,崖壁直插河底。 ,

每到一个码头,就有作锚地的凸出堆岸。船一到,当地几乎所有的人都要跑到岸边来看人们上下船,有时这过程要持续一个小时。还有的时候,上艘的旅客要先从岸上登上一条小船,苒擇渡到汽船上,时值5月下旬,西伯利亚的所有河流都已开化了。

在船上,每天我们都能好几次看到鱼子酱的制作过程,它是一个小小的、但又是完整的操作程序。水手先用手推车把饵鱼推上船,把鱼倒在伙房的操作间里。那儿有一张大圆桌,4个姑娘挽着袖子,作好准备收拾鱼。新打上来的雌好鱼一般有1米长,肚子里满是鱼卵’一个姑娘用刀破开鱼肚子,再用一把木刀把成大块的鱼子取出来,分给其他几个人,那几个姑娘负责把鱼子止粘着的粘膜、纤维组织、血管、肠子等乱”。八糟的东西完全冲洗干净,再用木勺把鱼子挖到一个小筐里。拿勺的厨子是个系着白围裙、带着白帽子的大块头,他拿着小筐,在佥子上撤上一层细盐J一边干,他还一边得意地向我们讲着操作的过程。J般人很少能有机会吃到这么新鲜的鱼子。确切地说,它们从鱼肚子到人田1子的时间只有两个钟头·船的右侧又出现了一条支流,那是布克塔玛河,它的水流要比主河道的水流猛,这样,当两条河汇聚到一起时,就形成了小的漩涡和浪涌。前边山嘴处,小城乌斯季卡缅诺哥尔克恰到好地地出现在那里。刚过山嘴,河水转眼就又把山地甩到了后边。最后一座山

峰远远地消失在身后,沿河两岸,伸展着平坦坦的原野。河道更宽了,看上去有点像一个狭长的湖。有时船长也难以确定主航道的走向,水手们不得不用竿子试探一下水的深浅。

过了这片平原,眼前出现了塞米巴拉金斯克教堂的尖顶’一座巨大的铁路桥正在施工。我们在这个城市停了两个小时,然后又登上了一艘更大的轮船向前走。

从塞米巴拉金斯克开始,河水向西北流向鄂木斯克,河两岸还是一马平川的原野,视野里看不到一座山岭。身在绵延不绝的河流里,人却仿佛是在海湾上而不是在河里航行,有时你甚至看不到两旁的河岸。从许多年前人们对托姆斯克地区所作测量得出的数据,也许能使你感受到额尔齐斯河的博大。在塞米巴拉金斯克下游1如·公里处测量调査得知,在1902年6月,河水的平均流速为每秒一05米,河宽为425米,平均深度为304米,流量为每秒1585立方米。但仅仅11天以后,在塞米巴拉金斯克下游337公里的托洛金斯基,河水的流量为每秒2670立方米,平均水深602米,平均流速为每秒一10米。

船终于到了鄂木斯克,我们在河上整整走了飞天,这段距离大约有技00公里。我们在乘上跨越西伯利亚的快车去莫斯科以前,还花了点时间逛了逛这个城市。

经过了28天的旅行,我们一行人于6月2日回到了柏林。我在那儿与考察团的几名德国队员告别,一路上,他们一直伴随着我,现在他们又可以回到个人生活的温馨中去了,我怀着极强烈的恋恋不舍之情'一个人踏上了回斯離哥尔摩的火车,我衷心地感谢他们在这一8个月里在亚洲大陆上惓尽职守地完成了考察团所交给他们的工作。与他们分手之后,我继续向着我的家进发,并终于在6月5日安全地回到了那里。现在我必须又要开始着手为考察团的其他队员所仍在从事的工作筹措一笔新的资金,此刻,我亲爱的队友们正在亚洲的心脏工作着,向着科学的前沿领域进军呢!

————————

①这里的阿克苏河,可能指的是額敏河上游支流察罕河,阿克、察罕都是“白”的意思,



一、乌鲁木齐事件


我在本书第二卷第一章里,先要讲述1928年我在瑞典停留期间,新疆发生的重大变化,以及考察团的工作情况,重点当然是发生在乌鲁木齐的一桩出人意料的惨案——新疆督军杨增新被剌事。件。关于我个人的经历,只好放在以后的章节中叙述了。



考察团的情况


4月末,考察团的情况如下:那林、贝格曼和哈士纶在库鲁克塔格作野外考察度教授前往位于乌鲁木齐东北的博格达山北麗;黄文弼、丁道衡、龚元忠起程南行,我们设在乌鲁木齐和博格达山的气象站在继续工作。钱默满、马叶谦和生瑞恒在戈壁沙漠口部的额济纳气象站,他们是距乌鲁木齐大本营最远的一伙儿,

5月的日,郝德、狄德满和李宪之沿大路去蜻羌建立一座新的气象站。5月22日,华志和刘衍淮去库车建立气象站”这样,我们就有了7座气象站,其中新疆原有4座,戈璧沙漠1座,靖羌和库车还各有一座高山站。

我在欧洲这段时间,韩普尔上校作为我在新疆的代理人,和徐教授一起处理全团的日常事务。此外’就是为在当地招收的一批中国学生讲授气象观测技术,这些学生打算日后派往各气象站充当助手,

去年11月,我们离开额济纳时,因为缺少骆驼,只好留下了15副驮子,现在韩普尔想派一支驼队去取,但是遭到杨增新的拒绝,斯历来对与甘肃接触很反感,因此我们未能成行,

赫默尔申请去博格达山考察动植物,这次杨增新不但欣然同意,还请赫默尔测量福寿寺附近海子的水深,观察那里的气候是否对他的健康有益,他是准备去这座。灵山吨避暑0

这一阶段,赫默尔除了去博格达山,一直留在乌鲁木齐,他每天去郊外考察植物、出诊,还要接待日益增多的患者,连杨增新的亲戚——阿克苏道尹也成了赫默尔的病人。这位道尹病情不断恶化,赫默尔担心他胃里长了瘤,谁知杨增新听说此事之后,竟劝告他的亲戚停止一切西医治疗!但是病人在改用中医治疗一周之后,不得不重新请回赫默尔,



新疆的“国民党”


这时,中国内地蒋介石的军队已经完成于北伐*北京城落入他们之手,从此这座大都审不再做为首都,连名字也降格为北平(北都和平之意,以代聲原来的北部首都)。内地的动荡虽未波及到遥远的新疆,但是由国民党的胜利所引起的全国性变革还是在这遥远而广瞩的省份中产生了反响。7月1日杨督军宣布易帜,乌鲁木齐所有公共建筑物上都升起国民党的旗帜。这天早晨在督军公署举行了易帜仪式,城内所有汉族和少数民族官员都参加了大会,杨增新在会上讲话,表示尊重这一历史事实,并向孙逸仙的肖像宣誓效忠。

没过多久,国民覚新疆省政府宣告成立。杨增新摇身一变由督军变成了省主席(因为国民党在各省的最高代理人都用这一称谓),他手下的旧官吏也随之变成国民党党员与新政府官员,根本不管这些人的政治主张与思想倾向如何。

据说南京政府曾打算免去扬增新的职务,另行任命甘质的马福祥为新疆边防督办,而杨只能在新政府中得到一个1般性的位子,但是最终还是扬增新得到了省主席兼边防督办的职位。薩知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乌鲁木齐一场戏剧性事件的帷幕即将拉开,这一事件改变了南京政府的所有决定’



课杀杨增新


乌鲁木齐有一所俄文法政专门学校,校址紧邻督军公薯*7月'7日,学校举行毕业典礼,多年来杨增新一直亲自出席这种仪式。由于这是一所俄文学校,所以还邀请了苏联怠领事馆的官了参加,除此之外再没有邀请其他欧洲人:当时,我们考察团只有徐教授在乌鲁木齐,他也没被邀请。扬增新这一天情绪极好,讲话妙语连珠,典礼结束之后,设宴款待来宾,杨与各厅厅长及两名秘书同坐一桌。交涉署署长樊耀南与俄国官员在另一一桌。并宴之前,民政厅长金树仁推说要处理公务,提前离开了学校。

宴席刚刚开始10分钟,第一道菜上桌,就在大家举起筷子的时候,10名侍役向杨督军的桌子围拢过来,这时杨似乎预感到了危险,他立即起身,但是几支手枪几乎同时射出了子弹,其中3颗击中他的前额,两颗击中心脏,扬倒下了。这时他的卫工——身强力壮的高上校扑上前去,想用自己粗壮的身躯掩护主人,但是,也立即被子弹击中,死在主子的怀中,同坐一桌的实业厅氏阎毓善肘部中了一枪,大腿中了一枪,吓得倒地装死。两名秘书当场毙命,还有杜将军,他在这场混战之中,不知是被子弹打死的还是被刀刺死了。为了吓退在场的其他人,荊客又向空中放了几枪,目睹延一切的师生四散而逃。几名俄国人躲进了厕所。

事后,外界一度断言凶手是交涉署署长樊耀南的卫兵,人们认为樊耀南向一位客人举杯敬酒是行刺的暗号。枪击过后,他又立即带人赶柱督军公署抢古杨宅,寻找关防印信(因为在这,里,关防印信是最高权利象征,掌握于它,就等于掌握了这个省的统治权Q当督署门口两名卫兵试图阻止他们进入时,樊立即将这两个人击毙在晴位上,占领督署之后,樊耀南准备发布安民吿示,告诫市民保持镇静,听从命令。他派传令兵去请民政厅长金树仁,但是金拒绝合作0此时,樊耀南意识到这场争斗可能会升级。

惨案发生之后,金树仁匆忙集结乌鲁木齐的所有兵士《据说釣有200人)包围了督署,听说这些士兵最初不肯向督署进攻,他们认为教耀南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不过当金树仁再三命令之后,他们还是服从了。面对这种形势,樊耀南的人急忙在院内构筑工事,准备应战。然而他们只有20来人,而且弹药不足,虽然院内原来就架有几挺机枪,可是他们中间没有人会用这玩艺儿。金树仁的人爬上院墙和屋顶,没过多久,便结束了战斗。院内的抵抗者或被杀害,或缴械技降,与焚耀南一起当了俘虏。

金树仁对这次事件的处理,真可谓暁快又狠。夺取督署之后,他立即关闭城门,派出巡逻队维持社会秩序。从当夜开始,几天内便处死了所有参与这起阴谋的人。关于獎耀南的命运,外界传闻很多,据说他在被俘当天便受到严刑拷打直至深夜。胜利者逼他供出同谋,但樊拒不招供,于是被割掉上唇、鼻子和耳朵,剜掉双眼,最后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将他勒死。撫的尸体敬拋在府衙墙外,暴尸数日。后来,人们将他理到了无线电台附近,还有几名他的同伙也于当夜被处死。

按照当地习俗,督军在外执行公务时死亡,尸体不能运回府衙。杨增新信奉道教,所以他的灵柩被直接从学校运往一所道观停,放“为杨将军举行的吊唁仪式甚为壮观。以后,死者的遗体依照家属的愿望',械运往北京安葬。扬生前曾希望死后葬于博格达山中的福寿山上,他的这一遗愿未能实现。



谁是凶手


人们最初对这一事件的看法,大致与1928年当时一名目击者的看法相同,认为交涉署署长樊耀南是阴谋的策划者。樊權南过去的身份也相当特殊,他早年留学日本,毕业后回国,几年前被湿往乌鲁木齐,准备推翻杨增新的统治,由他取而代之,老谋深算的杨增新察觉了这一企图,便一直把他控制在自己的左右,名义上作交涉署长,却不准他离开新疆半步。

杨增新的惨死,没有得到他周围人的真心同情,甚至于亲信。这位专横的独裁者几乎惹恼了所有人,在一次乌鲁木齐为我们举行的宴会上,樊耀南曾经私下对一位著名的外国客人说:杨増新不可能活“方岁”(中国人通常用“万岁”这个词表示长寿)。

6年后的1934年,我又到了新疆。在乌鲁木齐得知,樊耀南已经得到彻底昭雪。据说事件发生后,他立卽赶赴督军公署,是为了赶在暴徒之前掌握关防印信,以防暴徒盗用,而事件的真正策划者,这时人们猜测是金树仁和张培元将军。

虽然不能否认,杀害杨增新符合樊耀南的个人利益,但是据我对樊、金各自性情的了解,我更倾向于金树仁是这次事件的真正凶手。然而这一血案之谜,现在已很难解开,因为与案件有牵连的人,几乎都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这次事件使前民政厅长金树仁掌握了新疆大权,他自任省主席'后来得到南京政府的正式承认。

惨案过后的一个时期,乌鲁木齐形势异常紧张,金树仁政府发布戒严令,晚9点以后不许外出。徐教授、赫默尔和韩普尔在大本营作好了应付坏局面的准备,他们把采集品和科学数据都埋在房子下面的地窖里。真是万幸,不愉快的事情没有发生。新政府采取严厉措施控制了局面,没有出现政局不稳、暴动、抢劫及其他暴力事件。看来金树仁具有很强的稳定局势的才干与实力,并且和杨增兢一样,决心独揽新疆一切内外事务的大权。

杨将军的突然逝去,对于我们和我们正在进行与计划进行的科学研究,不能说不是一个异常沉重的打击,它使考察团与新疆最高当局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突变,这一变化在1928年秋季就已絵十分明显了。

————————

① 博格达:蒙古语“神灵”之意。



回到新疆



在瑞典筹款


由于中国政府的反对,我们不得不暂缓考虑开辟航线的问题,因此,考察团大部分德国团员已经动身回国,这样一来,使我们的这次远征变成了纯科学性的。在瑞典的两个月期间,我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向政府寻求财政援助。希望能从瑞典政府得到全部考察经。费,进一步扩大考察规模。

1927年春,考察团出发之后,我们在北京的理事会同意,除协议中规定的人员之外,再增加两名瑞典团员,一名天文学家、一名语言学家。此二人可以直接到乌鲁木齐参加本团门927年秋,隆德市⑩年轻的天文学家尼尔斯,安博特麒受聘,遂赴柏林,在波茨坦测量学院接受了为期8个月的大地测量训练。我们欲在中亚一带进行摆观测,以测定该地区的重方。那里从未有人作过这一工作%安博特打算与我一同去新疆。应他和正在野外工作的其他团员的要求,我们买了许多价格昂贵的新仪器,同时;还通过各种渠道补齐了一些普通设备C

受杨增新之托,我为他买了四辆汽车和一整套汽车修理设备,并雇佣了两名会讲俄语的瑞典汽车技师卡尔逊和拉戈巴克。汽车拆卸开后*与我们的大件行李一起装入J一只大木箱。7月20日,两名技师带着这些箱子离开了斯德哥尔摩。

在全部行李中,最昂贵的物品是安博特的天文仪器与测量仪器。我们把这些贵重仪器。小心地装在带有软垫的箱中。照像器材,尤其是那些底片使行李增重不少“行李中有些物品在乌鲁木齐4日g上詞面 虽日P士FT廿上仕皿耽11上mTAd’AA1jk知冃 tM了畜及水果等。

塞米巴拉金斯克州是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方,民族多达45个,居民中主要是哥萨克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这个州还有11270名德国人和7名瑞典人,

一提到塞米巴拉金斯克,就会使人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在这里度过了3年流放生活。如今,在他住过的房门上方,钉有一块纪念牌。著名探险家格里戈尔一尼古拉耶夫斯基*帕塔宁也曾两度来此,一次在他的青年时期,另一次是晚年作为犯人被流城到了这里。



从塞米巴拉金斯克到塔城


8月28日,我们作好了从塞米巴拉金斯克出发的一切准备,两糖卡车可以装3吨行李,剩下的近3吨行李全部装到了从车行雇来的一辆大雷诺卡车上’为杨督军购买的汽车是底特律产的道奇与格雷姆。按照我的意愿,当然希望买瑞典车,但是,乌鲁木齐大街上奔跑的汽车都是道奇和格雷姆,中国人备有这两种车的零件和汽车修理间,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作法是不引进新型号的车,杨增新托我买车,我无法拒绝。但是,谁都知道我不是汽车推销员,当然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它只会在斯德哥尔摩和去乌鲁木齐的路上耗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一到塞米巴拉金斯克,我们便四处打听额尔齐斯河上有没有能够载运汽车过河的渡格*功夫没有白责,终于找到了一座插入河心大约75米的码头。码头末端的水深,完全可以满足渡船的吃水深度負渡船铺泊在上游不远的地方,它是由几条小船固定在一起组成的,足可以装下4辆汽车、几辆双轮马车和岸上的一大群人。过河的第一步是将我们载到奥斯特洛'夫·克鲁格利岛舟这段航程用了7分钟。我们要在岛上等待俄国司机驾驶的大雷诺,只见这个蠢笨的大家伙正缓缓爬向码头,它那异常沉重的身躯就要压向那座显得过分纤弱的小码头了!我的上帝!汽车不翻到河里那才是怪事!我刚想到这里,车子便开始倾斜,最上面的7只木箱掉到了河里。一阵骚乱过后,水手们开始打捞这些箱子’岸上排着长队等待过河的人群,看来也急于摆脱这。辆讨厌的汽车,纷纷过来帮忙,有些勇敢的小伙子跳入水中。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把全部货箱捞了上来。随后,他们把车上剩下的箱子卸下,分装到载重马军上装船。谁料,一只重达跡。公斤的箱子将一辆马车压得粉碎。码头用新木板加固后,倒霉的大雷诺终于驶上了渡船,几分钟后,渡船驶过我们呆的小岛,又过了几分钟,顺利到达对岸。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来到江格塞米。这个地方虽然是在河的左岸,但是仍然属于塞米巴拉金斯克。在一位富裕的农民家里*我们借宿一夜,主人曾在法国住过4年,因此会说几句法语。

8月29日清晨,这支由5辆汽车组成的车眼正式踏上了征途,路向南方伸展,把我们带到平坦坚实的西伯利亚大草原。没过多久,便穿过通往塔什干的新线铁路。到巴克图的电报线一直在路旁相伴。如果到乌鲁木齐的道路都是这样,不出三四天,我们就可以走完全部1250公里的路程。天气好极了,汽车在大草原上飞驰,仿佛要直插亚洲大陆的心脏。然而天公作美车不作美,倒霉的雷诺车一再抛锚,队伍也只好走走停停,等待它跟上来。

午后,阳光暴烈。一长串足足52辆牛车从我们身旁滚滚而过。不久,又出现了几支这样的队伍。车上满载着从新疆买回的羊毛、棉花’由西伯利亚大草原以外林区过来的队伍,则载满厚薄不一的木板。

车队来到一片干盐泽,这里在春秋两季几乎无法通行。向西南方向望去,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上,哥萨克牧民正在放牧,马、牛、羊、骆驼布满了山坡。有些哥萨克牧民十分富有,甚至拥有数万只绵羊。

过阿戈里格绿洲不久,路从一座小山口穿过,此时,我们还是向南行进。在阿奇克科尔也叫三号哨的地方,我们又住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4点,雷诺车又动身了,3个小时后,我们也踏上了征程。苦水湖阿奇克科尔渐渐被我们抛在了身后。这是一片由长条形的小湖组成的湖群,成群的牛、羊、骆驼在岸边吃草,14顶毡房聚集在湖边。

路,宛如一条轻柔的灰黄色丝带,漂浮在灰绿色的原野上,蜿蜓曲折,伸向远方,载着各种物品的牛车队,在我们身旁缓缓而行,望不见尽头。队列中偶尔也会出现几辆马轧右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升起了几座山峰,那就是阿尔卡特,在与山同名的小镇中,设有一座电信局,再往前走,穿过一条狭长的山谷和小隘口,便到了亚金苏站。双轮轻便马车与驮着货物的牲畜扬起一片尘雾,如灰色面纱在地面上翻卷,经常遮挡住人们的视线。

刚过吾宗布拉克,又进入一片干盐泽,再往前走,便到了因列凯苏斯基哨,汽车驶过一座架在干河床上的桥梁。到达阿尔金克拉克时,我们已经距离正在建设的土耳其斯坦一西伯利亚铁路很近了,汽车从铁路工人用白色帐篷组成的营地中穿过。不远处有工人在干活,他们挖土,修筑路基,铺设枕木,铁執还没有铺到这里。前面的路变得糟透了,汽车好像在松软的枕头上行驶,不断颠簸,扬起阵阵尘烟。

谢尔基奥波尔是一座不算小的镇子,大约有1500名居民。当地人习惯上把它叫“站”。不用过多久这里就会岀现一座火车站,但是离城很远,听说以后还要在这儿建飞机场。

8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继续南行,跨过阿亚古斯河,又过了凡片盐泽,汽车时而在山间盘绕*时而在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大草原奔驰。繁忙的大路上牛车来来往往,不多时,就有至少214辆牛车从我们身旁穿过。车上依旧是皮货、羊毛和棉花。到达阿依哨,我们在野外露宿一夜。

枕头一样的道路实在难走,这使我们寥耗费了许多汽油。在联合哨和喀拉库尔村附近,又经过一条宽阔的干河床,左前方地平线处,渐渐升起了不算太高的塔尔巴哈台山脉。

乌尔札尔是一个素荣的大站,听说镇子上有3000居民,我们的车从市场中穿过,这里贸易十分活跃。路两旁停放的牛车足有400辆,看样子这儿的居民主要是俄罗斯人,他们的房子不大,墙用白灰粉刷,并且打扫得相当干净。

出乌尔札尔不远,灌渠中溢出的水将路面泡坏,车一走到上面,轮子便陷入泥里,我们只好绕道而行。可是情况并没好多少,最后,在一群小伙子的帮助下*将柴摘、木板垫在车下,才勉强启动了汽车。傍晚,我们在玛拉克泉露宿。这天是9月1日,天空格外晴朗,凌晨1点,狂风将我们刮醒,只觉得四周空气在快速旋转,发出呼呼的吼声。没多久,天下起雨来,我没管这些,裹了裹被单,继续睡觉。早晨醒来,只见整个床铺都在滴水,只好爬到车下避雨。还是安博特和拉戈巴特有办法,他们用雨布在,两辆车之间搭了个糊。几个人看到我这副样子,硬逼着我扒去身上加有的衣服。

整整一夜,倒霉的雷诺都没有露面。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卡尔逊利一名司机只好开车回去找。过了几个小时,他们带回了雷诺的消息。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铁,再也无法修复了。现在正用牛车拉往乌尔札尔。真该庆幸,那里有一个这家车行的分号,他们答应用几牺双轮轻便马车将我们的3吨行李运到巴克图,这要花两天时间“

雨后强烈的阳光,晒干了我们的家当。夜雨使路旁一条小河洪水泛滥,道路泥泞不堪,车没走多远,便有一台陷进泥里,我们只好到附近的村里找些吉尔吉斯人帮忙,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把色弄了出来。

伴着落日的余滁,汽车翻过一座双峰山,山很矮,名叫马康契斯卡亚科拉,听说这里常年刮风不断。到马康契,又在一所简陋的俄身斯农舍度过一夜。

9月3日早晨再次起程,两个小时后到达巴克图——中苏边境上的小村。我们在这里停下来接受常规检査。苏联方面没有打开任何行李,只清点了一下箱子的数量;便在护照上盖了章。在一个小银行,我们用300美元兑换了1603两新疆银票。在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写信、发信和拍电报。这是最后一次用我们自己的发报机不受干扰地发报,到了边境那一边,这种。东西就要处理掉。我们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了。



中苏边境


苏联一侧的关卡距巴克图相当近,可是我们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那里。路上遇上点儿小麻烦,我们的汽车压垮了通向关卡的最后一座桥。

边境的中国一側没有关卡,路两侧各有一座土房,过往车辆在房前停下,接受边境员的检査。到达塔城之前,我们的行李一直没有械打开。在塔城绿洲边缘,卡尔逊那辆载满重物的汽车压碎了第一座中国桥,费了好大劲儿,队伍总算过去了,幸好没有再发生新的灾难。又回到这座令人愉快的田园城市,我们下榻在霍克里亚科夫的家里,然后去拜访了俄国代领事波罗沃伊先生。这天晚上,地方长官派译员与一名海关人员来访,送来护照并作了一些说明。

————————

① 隆德:瑞典南部城市。

② 安博特〔N1一sAmbo日):西北科学考察团第二期团员,瑞典人。著有《驼队时

③ 关于文中提到的语言学家,我们早已物色到了合适的人选:隆徳的斯


瞬尔特博匕他通晓数种东方语言,原打算在乌鲁木齐参加本团1旦岀于种种困璀廁阔尔特般木未能进入我们这所“游动大学”。他从瑞典到莫斯礼在那唯长时间等待东行的命令。我们在新疆边境遇到种种人为障碍的消息传到西方,欧洲大陆上那些关注这次行动的人们普遍认为,我们的困难是无法抗拒的,进入新疆希望渺茫,在这种情况下,斯阔尔特返回瑞典,后来,1928侣弘斯阔尔特博上荻准到帕米尔作语言学考察。但是他的帕米尔之行号我们毫无关系。一原注



三、滞留塔城


进入中国后的第,站是塔城。5月份我到这里,曾被四面洪水滞留多n。谁知这一次,我又被比洪水严重得多的灾难困在这里,

到达塔城的当天,我们4名瑞典人与东道主一起前往城内的府衙。这座城市与许多中国城镇一样,修有城墙,城内居民大部分炬汉人,城外是穆斯林和俄罗斯人。地方长官称道尹,姓李名钟鱗。男性。这年春季我曾与他打过交道。他身材矮胖,脖子上顶着嘿大脑袋,圆鼓鼓的红脸上眯缝着一对小眼,别看其貌不扬,却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他诙谐幽默,是一个天生的滑稽角色,他乐观。热诚、善良,甚至不愿意去伤害一只苍蝇。他会说俄语,但又说不好,可说出的每句话都滑稽可笑,简单明了。

我们被让到客厅的一张小桌旁坐下,桌上摆着烟、茶和瓜子。接受这样的款待,真是再好不过了,但好景不长,紧接着送来了酸黄瓜和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伏特加。按照当地的规矩,你即使不喜欢这种玫料,岀于礼貌也要“干杯”,意思是主人向你敬酒时,你要把酒杯喝干,当然主人要首先作出榜样。李道尹任这一角色确实够裕,他不停地向大家敬酒,还极富感染力地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并代断言自己是新疆酒龄最长的酒鬼。

我告诉李道尹,我们打算第二天继续上路,但事情并不这样简单,“如果我说了算,你们马上就可以动身,'他对我说,“但是现在杨将军死了,新疆的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不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没有特殊许可,一律不准进入乌鲁木齐了话茧这样说,但他还是帮我们想办法,他建议成立刻给新督军拍一份电报,请求继续前行,电稿拟好后,李道尹立刻签发。这里的电报有“骆驼电报”之称,过去曾发生过在塔城与乌鲁木齐之间用电报联络竟不如用骆驼联络快的事,这次拜会中,李道尹直率地向我们通告扬督军死后,新疆实行的一些新法令”我们耐心地等待回音,直到9月10日,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会有好消息到来,但这天,李道尹的译员和一名海关官员突然露面,要我们打开全部43只货箱,接受检査。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周前査看这些箱子?这些东西打开再包好要花好些天:

“这不怨我们:他们答道广我们刚接到通知,让检査你们的行李,

检査就这样开始了。安博特、卡尔逊和拉戈巴克忙了将近两天。很明显,当局希望在我们的箱于里发现武器弹药。

毫无疑问,李道尹接到了对我们进行彻底检査的电令,这说明乌鲁木齐已经收到我的电报。但是李道尹为什么没有得到答复?显然,乌鲁木齐的人只有确信我们没有带武器之后,才能给予答复。现在只好耐心等待,在得到部下送来的检査报告之前,李道尹什么消息也不透露给我。n日晚上他终于来了,但是看上去有些尴尬,可能是为不得不执行命令,而对我们失礼感到内疚,

'你现在可以走了,勢他说鄭我刚收到电报一

“我们明天就走了

“噢,不!明天我请你们吃塩了

我最初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在这里已经白白浪费了许多天,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但是他一再邀请,安博特比我有涵养,劝我不要执意回绝,这样会伤了对方的感情,再说,我们在这儿遇到的麻烦并不是李道尹的过错。听他这样一说,我也只好答应下来,我们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大红纸上,这上面写着所有赴宴者的名字。

上路前还要补充些汽油,率道尹要我们去找一个叫哈桑,阿不都拉·比利谢夫的人,他是汽车修理所的管事。这个人矮小健壮,留着一把白胡子。除了自己的母语之外,还会说俄语和汉语,他的举止傲慢自负。当知道了我的来意后,立刻打着宫腔说一没有乌鲁木齐的特别命令,我半点汽油都不能给你疽'交涉了半天,最后他答应第二天拍电报去请示。

第二天这个老人来找我,讲话比前一天温和多了,他说李道尹命令拨给我们所需的全部汽油,我弄不明白,最初他为什么那样蛮横,硬要使用一下他那微不足道的权力呢?

继续前行还需要4名司机,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颇费了一番周折中



安博特生病


真的要动身了,却偏偏岀岔,我们只好继续留在塔城。现在想起来,前一段遇到的所有麻烦,与此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门2日夜里,安博特突然感到胃里剧烈翻腾,第二天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我只好独自去李道尹那里参加宴会。这次宴会除我之外,还请了7名中国官员,俄国领事波罗沃伊和阿尔泰特别行政区驻这里的代表。宴会安排在晚上,有伏特加,白酒和香槟。我从不与饮酒无度的人在一起喝酒,但是在这个地方,“宴会”一词几乎就是饮酒的代名词“不靠别人帮助将酒一饮而尽,被认为是对主人的礼貌。席间,各种酒令进一步剌激了酒的消费量。例如,将一根火柴固定在盒子上点着,在座的人将盒子一人接一人顺序传递,火柴在谁的手里熄灭,谁就要被罚饮酒一杯。如果火柴在我的手里熄灭,我可以一刻不停地喝很多,但是,我觉得这很无聊,并且没有义务向李道尹表示任何特殊的礼貌。我决不多饮一杯!关于这一点,也希望那些酒场上的英雄在第二天早晨醒酒之后作出自己的判断。

午夜回到住处,安博特的体温已经升到3飞9P,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完了,卡尔逊称得上是一名出色的护士,一直在悉心照料着他。现在该轮到我了,后半夜我守护在病人身旁,清晨6点又将卡尔逊叫醒,病入身边不能离人,他时时需要帮助,我们估计他会退烧,不久就会康复,但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到了13日,不是医生也能诊断出他患了痢疾。显然是吃了未洗的葡萄造成的。现在看来非请医生不可了,我们立刻派人去请镇上唯一的一位理发师兼外科医生,这人叫卡林金,是个白俄。他为病人作了彻底检査并开了药。

我们的汽车加满了油,司机也找好了,岀发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这几天天气晴好,一直没有下雨,估计路也不会难走,但是现在却走不了,而且陷入了更深的困境J4日。安博特的病继续加重。我拍了一份加急电报给赫默尔医生,吿诉他安博特患了急性痢疾,要他立刻开车来这里。没想到这封电报竟在路上走了3天,

16日,我们的塔塔尔朋友包尔汉从乌鲁木齐来到塔城。他是為鲁木齐汽车行业的总管,统管汽车、司机和汽车修车场。他这次带了20名司机来这里接收15辆新卡车,车子现在已经到了巴克图。谈话中我才知道乌鲁木齐大本营从未收到过我从斯德哥尔摩、塞米巴拉金斯克和塔城拍绐他们的电报。朋友们至今还不知道我们已近在咫尺了。但是他们估计到我们正在路上,因此,再三向新督军请求为我们敞开通向乌鲁木齐的道路。

安博特的病情越来越糟,不得巳,16日我决定派拉戈巴克带一牺汽车去乌鲁木齐接赫默尔,并带去写有安博特病情的信,要他速来,去乌鲁木齐需要几份证件,为这事又忙了将近一整天,包尔汉帮我们办了通行证和汽油证,李道尹还签署了一份特别命令。刚好曾经做过杨增新私人司机的德国人安索格在此,我们请他帮忙开车*他和拉戈巴克只准备了两天的食物,再加上每人一条毛毯和大衣'这天夜里下起了雨,直到第二天上午8点才停。雨停后两人立即出发,他们走后,天慢慢放晴,我们祈祷路能很快晒干,尽管眼前的院子还是一个小水塘’

安博特这时的体温是39。9泞,脉搏114——1200遵照卡林金的意见,我们给他洗了一次热水澡,谁想情况更糟。他的心跳变得极不规则,脉搏也没有了,身体猛烈地痉挛,接着便虚脱了*

噢!那真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夜空下方籁俱静,整座城市都睡着了,只有我独自坐在病人的床前。他不停地说胡话,将床上的东西扔掉,冲着墙壁大喊:“这儿有魔鬼,我们忘了拿弹药1”一次又一次我拼命按着床上的东西,不让他重复这些动作。还有一次,他圆睁着双眼,对着窗外的夜空喊道广那家伙是谁?他和我们一块儿走吗?”他就这样不停地折腾,无法休息也无法入唾。他的肠道不断地出血,我们不分昼夜守护在他的身旁,

洗澡的第二天,我们找到一位护士,确切点儿说是个接生婆,她叫玛利亚,阿列克谢耶夫娜,帮我们夜里照看病人。倾盆大雨一场接一场地下,天空布满了乌云,没有一点晴的兆头。我们心里只想着去接赫默尔的汽车。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封锁穿过盐泽的那段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博特的病情没再加重,玛利亚,阿列克谢耶夫娜认为他会好起来,她和卡林金见过情况更糟的痢疾病人,这些人后来都康复了。如今安博特也岀现了好转的迹象,他不再说胡话了。



赫默尔来了


9月23日午夜刚过,我们的车回来了。赫默尔跳下车向我边跑边喊:“他还不见好吗?”——“真的不见好吗?是不是已经好了?,一”噢感谢上帝广他直奔安博特的房间,立刻为他作了初步检査,并间护士交待了一些夜间护理常识,

路很难走,而且还有许多关税、护照手续找麻烦,他们在路上冒雨走了39个小时,这真是创纪录的速度。两个人轮流驾车、睡觉、吃饭,充其量也只能作到这一步了“赫默尔已经48小时没有合眼,现在到了家也不得休息。其他人睡下后,他又去看了一次病人,然后我们俩坐着聊天到清晨8点。

第二天,赫默尔为那些希望接种痢疾疫苗的人接种了疫苗。医壮认为葬们诈和曲的了牛冬件操渋看法到或击盅房田看一米床。

马车载着两名喝得烂醉的俄国官员闯了进来,赫默尔、我和霍克里亚科夫立刻跑岀去,想阻止他们,但是这两个家伙不听劝阻,跳下车举手便打。好容易又把他们弄上车,医生牵着马向院子外面走去。这时,其中的一个家伙突然抽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看着他那高大粗鲁的样子,还真有些吓人,没想到霍克里亚科夫只是向他持枪的手灵巧地一拨,枪便掉到了地上。接着我们将两个闹事者赶了出去,插上院门“这两个家伙又在外面闹了半天。第二天,我把手枪交给了俄国领事,他答应惩办闹事者。



四、穿过准噶尔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9月30日,我和两名瑞典机械师从边境城镇塔城出发,开始了去乌鲁木齐的旅程。安博特和赫默尔留下来继续治疗,我们下午出发,汽车吃力地挤过喧闹的集市,穿过整座城镇。城门处两名士兵又一次检査了我们的证件。天黑前,行至额敏村,在这里住了一夜,

10月1日清晨5点半继续上路,没走多远,就越过额敏河上一座坚固的桥梁,这条河流入塔城西南苏联哈萨克共和国境内的阿拉湖。又走了不远过阿克苏河”。今年5月我们路过此地,这条河着实给我们带来许多麻烦。今天来到这里,却另是一番景象,河水平缓,深不及踝骨,宽不过“米。

离开固尔图村不远,一阵旋风从东面袭来,老风口到了,这里的大风从秋刮到春,现在秋季刚到,一年一度的大风已经开始了。到了卒季,天寒地冻,雪花飘舞,途经此地的行人极易遇到危险,为了与死亡抗争,人们在这段路旁建起了5座矮小的粘土墙,土墙近乎圆形,让那些频临冻死的行路人在里面躲避风寒,然后勇敢地面对暴风雪,向下一座土墙前进。

行过两山之间的小村庄托里,汽车在狂风中开始爬山。我们看到有一峰骆驼和两匹马陈尸路旁。尸体上空,两只鹰在盘旋,显然我们的到来打扰了他们迸餐。过加马特村,迸入一条狭窄曲折,风景如画的山谷,道路两侧,耸立着高高的峭壁,不时有鸽子、山鸡出没,在伊基米苏,我们灌满了油箱。前面是庙儿沟。那里有电台和几座柯尔克孜人的院落。路上,遇到一名邮差,是个独居的柯尔克孜人,他骑在。马上,两个邮袋挂在马鞍两侧。这样行走J天一夜,到下一站,交给另一个人继续传递。从塔城到乌鲁木齐有620公里路程,邮件要走7天。

山越来越低,夕阳将山影拉得很长。在鄂伦布拉克,汽车又加了一次油。东南方向,隐约可见天山山脉,她像一堵蓝灰色的屏风,矗立在天边,真好似一幅彩色粉笔画。野兔在长满桎柳和各种灌木的林子中奔跑,6只羚羊从公路上一越而过。一支夜行商队缓缓而行,驼铃声不绝于耳,宛如一曲忧伤急促的音乐掠过。汽车前灯照射着路面,使人感到有些剌眼。路越来越不好走,车撤很深。不久到了乌苏北面的盐泽。行不多远,一辆汽车便陷住了。好在刚巧遇上一队牛车,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又重新获得了自由,在这变幻莫测的地带,汽车开得很慢,发动机不得不开足马力艰难地爬行。终于,又有一辆卡车陷了进去,车陷得很深,这回是没有办法了,只好在这倒霉的盐泽,头顶星星过了一夜o

第二天清晨,司机经过两三小时努力,终于使这台抛锚的汽车重新起动。车队又可以前进了,防滑链在车轮的碾压下发岀低沉的嘎嘎声。我们刚踏上稍微坚实一些的土地,便遇到了一队很少能见到的骑兵。300名骑在马背上的士兵朝这边走来,他们的行李驮在骆驼上,两名军官示意我们停车。他们要过护照看了一下,关照我们待骆驼过后再走,以免惊吓了它们,这些人正赶赴塔城。后来我们得知,他们是到那里取武器,用以对付东干人。这年夏天,东干人在甘肃发动了暴乱’

在车排子村,又检査了一次护照,车一停下来,立刻围上了一大群小商贩、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乞丐和孩子,有柯尔克孜人、维吾尔人。和东干人,他们喋喋不休地议论、吵闹。有些人用手指边拂弄汽车。边发表高见,这些聪明的见解不时引起阵阵笑声。当他们靠得太近时,我突然按响喇叭,他们先是大吃一惊,倒退,两步,然后暴发岀响亮的笑声。村中的巴扎集市,像一条狭窄的隧道。它的上方,用稻草、一席子搭起天棚,隧道两侧摆满了陈列着各式商品的货摊,

过了车排子,我们在飞满矮树丛的大平原飞驰。受到惊吓的金色雄雉与灰褐色雌雉双双对对呼噸啦扇动翅膀飞向蓝天,剩下*的理胆子大些,拥到公路边,惊奇地注视着我们,在不吋出现的芦苹丛中,常常有野猪出没,野鹅、野鸭也栖居于这些闹后形成的沼泽中。

天山越来越淸晰地露岀雪峰。北坡的雪线界限分明,就像用宵尺划的,样,雪线海拔高度约在1100米到1200米。



乌苏绿洲


乌苏是一个大村子,也頑以说是一座小镇。我们将车停在巴扎街上,再次接受檢色看来,中国人在通往乌鲁木齐的路上时刻保持着警惕。从塔城岀来,路,直伸向东南,到这里开始向东,沿詬大巾北麓继续延伸。伊型到乌鲁木齐的公路在这里与我们这条路交汇“

抑月3日清晨5点,新,天的旅行又开始了,汽车迎肴朝阳前进,强烈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这里沟渠密布,一座座小桥在我们啣下掠过。毎座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从车排子到奎屯村有一条近路,但是去乌鲁木齐的汽车必须绕道乌苏接受檢在。辽阔的原野巳东片稻一1一西一片高魁汽车跨淘渠、过小桥、涉河水,穿过格拉亚大奇的树林,一直向前。商队、农民、牧马人不停地向后逝去,安集海村也被我们抛在了身后T这是f座较大的村在,村里有儿鹿摇摇欲坠的小桥。在三道河子村的巴扎上,我们到,家穆斯林餐馆

进餐,这里是车老板、赶驴车的人、流浪汉和其他旅客经常光顾的地方。我们吃了羊肉抓饭、包子、面包、西瓜和茶,4个人共花掉18瑞典克朗。午饭后缝一续前进,在技叶繁茂的树林中。透过枝叶,可以看到农田、小村和废弃了的土屋,一队队驮载着羊毛的骆驼商队,看上去像是一幅画。



玛纳斯绿洲


水流湍急的玛纳斯河两岸,是绵延的戈壁滩。何的下游,分成数条支常,而在其上游,却只有一条河道,那上面正在架设一座桥梁,这座桥已经建了几年,似乎永远也不会建成“在玛纳斯绿洲,我们又一次接受了检査。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习惯于这种检査了”

在天主教传教站,荷兰神父威尔特曼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看来一定要在这里过夜了。他带我们参观了他的小诊所、药品、学校、孤儿院和花园。威尔特曼是一个工作勤奋的人,不仅是在主的葡萄,园,他还是科学捜集家,为欧洲各大博物馆采集鸟类和蝴蝶等昆虫标本,用这种办法为本教区筹集经费,打鸟需要一支汽枪,他曾托我这次从欧洲带一支。在塔城这支枪通过了检査,可是到了这里*又被宣布为危险品。

从玛纳斯向东了望,可以看到远处的博格达山'巨大的悬崖高高地矗立于大地之上。威尔特曼神父说,出玛纳斯不远的芦苇丛中,常有老虎出没,当地人认为那是一种特殊的豹,荒野中时常传来阵阵狼嗥,前不久,两只狼在玛纳斯郊外咬死了17只羊。这里野猪也很多,它们四处糟蹋庄稼,野狗不时会从灌木林中溜出,跑到西瓜地和玉米地里,这些家伙甚至在夜里从畜力车上舐食轴承油。在玛纳斯绿洲,我们见到许多野兔、野鸡、野鸭。估计野鹅也会不少。这儿的林中还有鹿栖息。

现在距目的地只剩下M6公里了,这段路威尔特曼神父与我们同行,当整个绿洲被甩在背后的时候,我们至少巳经过了24座桥,当然都是些小桥,其中一些桥面高高拱起,汽车走在上面如同悬在空中,看上去真有点吓人,

在几座村子中,仍然可以看到19世纪W年代平定东干起义时毁掉的房屋废墟。此时正是秋季”田里不再需要灌溉,渠水溢出堤岸。淹没了一大段~大段的公路。粘土路被水一泡,常常使汽车寸步难行。在这种情况下绕道行驶大概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汽车就只好开一段推一段了,我想,组织一支养路队是极简单的事情,但是中国政府太腐败,根本没有人过问这种事,像这样一条极好的汽车路,在积雪融化,秋雨连绵的季节也无法通行,就是在其它季节,也还有许多地段需要改进,事实上,自从土耳其斯坦一西伯利亚铁路建成以来,从纯粹的地理学甫度来看,塞米巴拉金斯克到乌鲁木齐这段道路就成了亚洲腹地与外部世界交往最便利的通道。每天了大约有500辆牛苹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巴克图海关,如果改用卡车运输,那将会更合算“

我们终于驶上了规划整齐的林荫道,路旁的樹木大部分是白'杨,也有少量的剌槐和桑树。前面有一座60年前东干起义时被毁的小镇。在一个叫低窝铺的小村,我们又一次接受检査。这段路修筑在质地坚实的山脊上,路况很好,路旁每隔5华里就有一个粘土墩作为里程碑,两侧的树林现在已经开始变黄。在叶希尔干塔格(意思是落石山)真的躺着一块从悬崖高处落下的巨石。前方,两座耸立的小山包上,矗立着佛塔,突然,乌鲁木齐的城墙出现在眼前,终于到了!

————————

①阿克苏河:者指察罕河。见第一卷策十一章法①。



五、在乌鲁木齐



到达


10月4日下午4点半,我们终于回到了考察团设在乌鲁木齐的大本营。汽车引華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徐炳昶、那林、哈士纶、狄鞭漓立刻跑了出来,夏日野敏隣阳光将他们晒得戰黑,几个人似乎没料到会是我们一这也难怪,他们从未收到过我的信和电报。——当他们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每个入繇显得异常兴奋,围上前来问长问短,忧心忡忡地打販安博特的病情,询问赫默尔腐生是否及时赶到。

大本营的朋友们吿诉我,韩普尔上校在博格达山气象站。那林这年春夏沿孔雀河进行了首次考察,孔雀河长位于歩布沙漠中的塔里木河下游的新河道。他发现这条河向东流去,正如2月20日我在吐鲁番预料的那样。此后,他在库鲁克塔格开始了广泛的地质调査。这些工作他自己会有详细报告。哈士纶和贝格曼一起翻过库鲁克塔格,然后独自沿塔里木河下游旅行,最后进入且末、嬌芜以南的阿尔金山地区,8月末,他迅速结束工作,从媾羌回到乌鲁木齐。狄離满在媾羌气象站和郁德、李宪之一起度过了夏季,现在正打算离开本团回德国。9月华志上校离开库军气象站取道印度回国。学生刘衍淮现在负责管理库车站及附属的高山站,他从夏季在乌鲁木齐接受气象观测培训的学生中得到了一名助手。在这个辽阔的省份,还有我们考察团的另外一些成员在辛勤地工作着。

我们刚刚到达省城,海关人员就像鹰一样突然光顾我们的驻地。他们派3名士兵看守大行李,然后将目光投向手提皮箱。皮箱被乱”。八糟摆满一地,仔细检査之后,他们拿走了一束信札和几页写有字迹的纸。一个月过去了*拿走的东西仍未归还,我们只得再三催问当局”这样的检査又持续了两天,已故交涉署长樊耀南的继任陈继善也亲临现场。那林一直照看着安博特的贵重仪器,以防损坏。装有最娇嫩仪器的几只箱子被暂时封存,待安博特到达后再打开。

乌鲁木齐的气氛仍然很紧张。天黑后,居民出门必须打着灯笼'还要说明出门理由。下午4点关城门。住在城外的人进城访友,一定要在这之前返回。一次,本团几名成员因耽搁太久而误了出城时间,只好在几位中国朋友家里住了一夜。街道上整夜都有士兵巡逻,至少在我们住的地区是如此。

到乌鲁木齐后,我即与徐教授一起驱车前往督军公署拜访金树仁。宽敞的院子内仍然留有战斗的痕迹。大门过道里站着两排卫兵,我们到时,正赶上卫兵换岗,每班岗有70人糸督军刚遇刺时院子里支起圆顶毡房,军队就住在里面'到处架着机关枪,现在都撤了,一名官员接过我们的名片,进去足有半个小时才出来,我们被告知,主席有要囊事,不能会见。



狄德滿回国


10月了日,受大家欢迎的狄德满离开我们回国了。到塔城去的公共汽车按时刻表应该是上午7点钟发车,但是公共汽车也不能逃脱关税的魔爪,直到下午3时才得以放行。湫德满为我们带了一大包邮件。在乌鲁木齐寄信毫无把握,信件在邮检员那里压几个星期是常有的事,



那林、哈士纶出发考察


那林在拿到金树仁聲发的通行证后,打点行装,于日曰出发去库鲁克塔格和罗布潭尔继续进行野外考察。上次归来时,他据骆驼留在了当地,现在只好用几头毛驴驮着行李,自已骚马旅行。

哈士纶与那林一块儿出发,他是前往焉耆蒙古土尔扈特部落。他想在那儿働人类学测量,还要录制一些当地民歌、民乐的唱片。



初见金树仁


不知道新疆的新主人要到哪一天才肯见我,我不想总是白跑,于是派入与他预约会见时间日,我们如约前往督军公署,车到时主人已经迎候在大门口,他将我们领入左侧的一间新会客室。杨督军在世时,金树仁是他官邸的总管,他们叫政务厅长,后改为民政厅长,这个职位与其他政界要职相比,他乎不那么显要。在新疆,他没有杨督军那样的威望,但是凭借机智沉着,于7月7日,一第夺得被害者空出的宝座,进驻督军公署。同时他也深感自巳处境险恶,从进驻之日起,便再也没敢跨出大门一步,作了一名自缚的囚徒。

杨增新在世时,兼任新疆军政领袖,统辖省内8道①。但他并不喜欢省长兼督军的称号,1928年国民革命胜利后,旧的省长头衔随之废除,转而以省主席代之。如今,作为继承人,他的头上也戴有两顶桂冠,即省主席和总司令。

金树仁瘦高的身材、长脸、长鼻、尖痢壳“他点头微笑着把我们让入会客室的长桌旁藩坐。桌上摆着烟、茶。屋子里有8名身穿草绿军装的卫兵站岗。我原想问他,为什么不许我们顺利通过塔城,但现在有卫兵在场,提这种问题似乎不够策略得体。我先对杨督军的死表示哀悼,然后讲了我们进一步的打,算。徐教授、赫默尔和我想作两次穿越新疆沙漠地带的尝试〔说真的,再次跨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计划,已在我心中酝酿许久),希望他能批準这一计划。他回答说将考虑我们的要求,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预示着他可能不会答应这一清求。我告诉他’杨督军要的汽车、汽军配件和机械师已经到了乌鲁木齐。能否移交给他3辆汽车,另一辆留归客察团使用“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当地的汽车全部由政府控制,不允许任何私人拥有。但他可配备一辆归我们使用,只是每次用车前需提交一份申请。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后来我们对这一允诺作了3次尝试,结果不是汽车根本不来,就是迟到一个小时,最后,我只好作罢,再也不想对他的诺言作进一步尝试了。

从督军公署出来,我们驱车来到实业厅长闫毓善家。阎是一位和蔼敦厚的老绅士丿月7日的血案中,他正坐在杨将军身旁,因此也被4颗子弹打中,至今体内仍留有两颗子弹。考察团到新疆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成为我们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和新疆绝大多数官吏一样,他没有受到国民党和新思潮的影响,尽管青天白日旗已在新疆各处飘扬,



来自新疆一甘肃边界的谣言


10月冲日,交涉署署长陈继善带来金树仁的一封信,信中声称,甘肃军队已到达安西,另有2000人驻扎敦煌。甘肃东干起义和凉州造反失败后,预料会有大量武装逃亡者进入罗布淖尔和媾羌地区。因此,这些地区将作为战区禁止一切旅行者前往。同时取消那林、哈士纶的库鲁克塔格、焉耆之行,鉴于这一计划巳经实施,考察团应立即派人将他们召回,

3天后,我们又收到金树仁的信,他在信中明确表示,由于新疆东部地区随时可能暴发战争,禁止徐教授、赫默尔和我去这一地区旅行。

读罢这封信,我们立即去陈署长处,要求他给予解释。我们摊开地图,指出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战区1也同意这一说法,并答应向金转达。但是我们立即发现,他没有勇气坦率地对金谈这件事,因此对他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次拜见陈署长,并不是毫无收获,他告诉我那林和哈士纶可以继续他们的旅行。这真是不可思议,就在几天前,金还下令立即召回他们,与当局办事,很难得到明确的答复。他们优柔寡断應衍搪奏,似乎存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恐慌心理。

10月22日,卡尔逊和拉戈巴克去汽车修理厂移交4辆汽车和所有配件,这两名来自罗文纳与焦尔特汽车修理间的瑞典技师因精通他啊带来的每一件物品而大受欢迎。以后几天,大本营没再受到大的干扰,大家坐在一起商讨我们目前的处境。这中间有一个小插曲,我们的好朋友潘拳庐被金樹仁派荏喀什囑尔,从乌鲁木齐骑马到那里要走40天,好友离去使大家感到非常遗憾,他曾多次申请去沿海一带旅行,但每每遭到拒绝。而现在又被派往更加遥远的西部,

两名机械师不满意中国人付给他们的薪水,这些钱与在当地雇倔俄国司机的薪水一样多,于是我决定让拉戈巴克回家(因为他适应不了新疆干燥的气候),留下卡尔逊为考察团服务,他在饿、家蓉3种语言方面的天才和高超的技能,对我们都是非常宝责的。老实说,这两人远远超出乌鲁木齐汽车修理场的工作要求,他们可以使因疏忽和无知弄坏的汽车重新跑起来,重金聘用这样的人决



赫默尔与安博特到来


”月2日,赫默尔和安博持乘公共汽车从塔城突然来到我们面前,谁也没有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重聚使大家兴奋异常。看到安博特已经痊愈,没有人比我更高兴了舛月18日,他病重时,我真担心最坏的事情会发生。现在一切都好了,他又平安健康地回到了我们当中。虽然他看上去又弱又瘦像根干柴可当然,在他漫长的恢复期中,多亏赫默尔医生无微不至地关怀照料,然而医生自己却运气不佳,患了沙眼。



新的阻挠


秋色渐浓。又一个冬天即将来临,金督军对我们的敌意也在一天天加深。每次接触,当局和他本人都表现得彬彬有礼,书信往来措词得体,读起来十分亲切。但在这背后,他们却想尽一切办法设置障碍,限制我们的行动,使我们的工作难于进行,处境更加困难,为此我们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哈士纶来电称鳶耆道尹接到命令,要他与那林立即返回乌鲁木齐,因为军队已逼近婚羌。

此时,我可以这样说,我们的考察团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中国成员和中国发言人。尤其是在目前这种困境下,没有他们的支持,面对这样一个对外国有如此敌意的统治者,我们几乎一筹莫展。徐教授不是一个任人愚弄的人,当我们遭到专横无理的对待时,他往往比其他人更加愤慨。乌鲁木齐的一些入士认为,金树仁其实更怕我

(t1团里的中国人,这是事实,他认为这些人正在窥视他和亲信们手中的权力。然而到冃前为止,他的这种不友好仍然只限于针对外国人。令人难以理解的是,金树仁,直没有要郝德和李宪之回来,读者可能还讪得,他们正是在被说成战区的媾羌一带。当权者似乎忘记f他们的存在。

中国团员一一地质孕者詹蕃勋肉家中发生变故申请辞职冋家,年轻的采集员广1力飞也想一同回去。考察团向新號当冏为他们申请岀境护照,但被驳回,理由是目前不许任何中国人离开新疆0看来,如果我和徐教授现在申请去南京,字求中央政府的支持,徐教授也会遇到同样的麻烦。但是,这一念头越来越强烈地搅动着大家的思绪,无论如何,最晚要在明年春季成行,于是*11月初,我们正式通知交涉署罟长,如果我们的活动继续受到阻挠,我们将于今年冬季去南京寻求支持。因为孝察团来到岛鲁木齐不是为了闲呆在那里,

就在这时大本营又收到哈士纶的来信。说焉耆的汪道尹巳经派人骑马去找那林。哈士纶知道贝格曼正从南面向那林靠近,便立即派人通知他离开大路,改由人迹罕至的小路去那里。有明显的迹象表明,军队正在调动。那林和哈土纶看到有250到500人的队伍向南开进,前面已经提到,当局担心甘肃的东F流宼窜到这一一地区,但是一些中国人认为这不过是个借口'新帽的权势人物实际上打算加懾边境防御,使自己独立于中国内地。特别是防备冯玉祥元帅,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注意遵守所有外交礼节。针对当局要那林等返回乌鲁木齐一事,我们向金督军提交了内容如下的备忘录;

“我郑重提醒您出意:那林的工作地书在库鲁克塔格,远距蜻羌WOO华里。哈士纶奉命前往焉耆执行人体测地任务,儿周后与那林会合,故其匸作地点也远萬寇区。为避免一切危险,我已电告上述2人,冬季不去嬉羌及其周围地区。冃前,他们的工作尚在进行中,若强令返回,势必中断工作,给科学事业带来不应有的损失。特致函,望重新考虑此事,使本团团员得以继续工作

11月17日,金树仁回信严劝吿”我们召回哈士纶同时通知,我可以去托克逊旅行,但不能走得更远了。我拒绝了他的“劝告”,也不打算去托克逊,因为我去那里无事可做,也从未申请过去那里。



督军府赴宴


11月18日,我侑应金树仁邀请参加宴会。到会的26人中囊括了乌鲁木齐所有汉族高级官员,以及邮务长卢伦先生和3名俄国总领事馆的官员*菜肴由俄国厨师烹制,酒可以随便取用。金督军首先致辞,对苏联政府和我们考察团与新疆方面的友好的合作表示了良好的祝愿,席间14名卫兵一直没有离开这间屋子。俄国代理总领事谢米亚金先生生代表他的国家感谢主人的好意,我也代表考察团作了内容大致相同的讲话,我在讲话中希望这次盛宴是一个好的征兆,能使我们的境况像杨督军在世时一样令人感到放心。这之后,徐教授发言,他的讲话真是精采极了。他谈T我们这次新疆之行和工作计划,说这在中国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中国人夺回了自己的主权。他讲详尽地考察亚细亚的科学价值;讲我们的打算和所取得的成就,并说新疆方面应该支持这次行动。最后,他又讲到在中国,我们有许多强有力的支持者,蒋介石和他的政府,中国的科学界都为自己的国家,为全人类期盼着考察的巨大成功,从考察团方面来讲,我们希望新疆当局能够给予足够的同情和支持,这对我们事业的成功是不可缺少的。

好一个外柔内刖的讲话1徐教授用友好信任的语气说着这一切,但是每一个词又是那么有分量。此时,观察中国官员的表情非常有趣。他们微笑着——满意地微笑着,不时交换~下眼色,点头表示赞许。好几次会场中响起二片赞叹声。然而金树仁始终表情严肃,两眼直视桌子频频移动着双脚,这不禁使人联想到审判庭中原告发言时的情景”

金树仁对徐教授的讲活作了简短的回答,他说新疆政治形势危急,目前正面临巨大的亩难。但是他仍第望对考察团有所帮一助,并使所有的团员都能达到目的。

宴会刚好在4点以前结束,因为4点钟要关城门。



金树仁让步


宴会后第三天,金树仁岀人意料地作岀了部分让步。他允许那林、哈士纶和贝格曼继续留在他衍各自府工作地区,因为这些地方远离战区。关于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计划,他只字未提*我们打算再送一份申请,如果有必要就再送三次、四次!



郝德归来


就在我们与金树仁周旋之际,郝带博士从靖羌气象站回到了乌鲁木齐,气象站现在由学生李宪之和一名在乌鲁木齐受过训练的助手管理。郝簷博士骑马归来,路上走得很快,在库鲁克塔格,他正巧遇见了那林和贝格曼厂

整个10月,郝德都在阿尔金山脉中的龙苏巴勒山上度过,我们在那里海拔3200米处建有一座高山气象站。在媾羌站,施放的测风气球平均升^6000—7米,有次竟达到了20000多米的高度。

郝德现在打算把自己的工作转移到博格达高山气象站,另外还准备去一趟吐鲁番盆地东部的部善绿洲。



韩普尔回国


M月22日,韩普尔上校和机械师拉戈巴克起程回国。对于韩普尔的离去,我们感到非常惋惜。严脩地讲,他是一名高贵的绅士,一个极易相处的人。拉戈巴克因健康原因回国,他们坐马车去塞米巴拉金斯克。



裏教授的发现


24日,袁教授从博格达山北麓卓有成效的工作中回到乌鲁木齐。

5月,他在三台东南找到一些铁矿床和煤矿床,从岀土的化石判断,这里屬侏罗纪沉积层。继续向东,又发现一些大约是二世纪的植物化石。

整个夏季,他都在唐北庭遗址、三合、吉木萨尔、古城子和木垒一带进行考古发掘。并对这块如X70平方公里的安加拉统地角地区做了三角测量,以备进一步绘制地质样图时用。

8月末,在三台以南20华里处发现发育良好的红土层,袁教授立刻意识到在这里能够找到化石飞但是,直到10月11日,仍然一无所获,这天,在一座红土山丘的顶部,终于出现了一块恐龙躍骨化石,这使得他们士”。大振,继续挖掘40天,在这条山谷的几个不同地点,又找到30块成年恐龙化石,3个幼年恐龙化石和一个恐龙蛋。有条不紊的工作取得了巨大成功,他很清楚这一发现的重要性。后来袁教授将这些爬行动物初步定名为天山龙(T1上ns日ansau了us)。

恐龙化石出现在下侏罗纪地层的上部,成为上下两种截然不同地层的分界线,同时标识出地球气候的变迁。这里属湖根沉积或海相沉积地层’”。。'

沿生育化石的石灰岩东行320华里了在天山的另一处地方,这种地层复又出现,袁教授证明在石炭纪中期,这里曾发生过海侵,那时海里充满了生命<,

袁教授的发现无疑使大本营沉浸在极度兴奋之中,各家中外报纸也纷纷报道此事,一家法国报纸这样写道广斯文·赫定称:参加中瑞西北科学考察的中国地质学家袁复礼教授,在乌鲁木齐地区发现了釦个成年恐龙化石,这是第一次在侏罗纪(距今已有数百万年的历史)发现的恐龙标本,岐我希望这家法国报纸在接到我的迟到了的通知后,对上f惡报道作出更到达乌鲁木齐数天之后,袁教授为他的发现举办了一个小型展览。我们向当地的中国官员发出邀请。绅士们是否想看这些椎骨、骨盆的碎片、牙齿和蛋的化石,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从药理学的观点看,他们可能认为“龙牙”没多大用处,而龙骨则是中药中常用的东西*如果这些石头转瞬间变成叮铛作响的金子,他们会立刻兴致大发的。



宴谓中国官员


11月25日,我们宴请中国官员。金督军借口处理紧急公务没有出席。读者可能记得,自从扬督军被剌以来,金没敢迈出督军公署大门一步。我们原本打算宴会在督军公署院内举行,宴会前演电影,这在乌鲁木齐是一件极不寻常的款待,想必金督军会高兴的,不料遭到拒绝,只好更换地点举行。考虑到电影放映机的用电要求,我们将会址移到发电站吴站长那里。放映机在卡尔逊灵巧的手中,始终没有出现故障。

屏幕前坐满了人,乌鲁木齐道尹、交涉署署长陈继善、实业厅长闫毓善都在这里。绅士们的面前出现了我的祖国一瑞典:排列整齐的士兵,海上驰骋的军舰,天空中翱翔的飞机;还有那瑞典北部的瀑布,在诺尔兰耶姆特兰高地夏季牧场牧牛的村姑,在糖厂轰鸣的机器声中工作的人们:所有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们都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新奇。

'电影过后,我们用中餐款待了客人,直对城门关闭之前,人们才纷纷散去。



瑞典政府的资勖


11月26日,我收到瑞典政府发来的电报,同意资助考察团夏季补克物费所需的全部经费,总金额为500000瑞典克朗,共分两次支付。可以想象,此时大本营的欢快情景。几名信使立薊带上这个好消息前往各位团员的工作地。前几天我们刚刚派遣一名信使前往那林和贝格曼处’去送那封讨厌的信,信使们将信缝在衣服衬中。金督军的神经质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甚至一名普通行人,也要遭到巡逻兵的搜査。

郝德去博格达山和都善的申请被批准,

人们开始感到冬季的降临,天气越来越冷,12月1日夜里9时气温已经降至–240600我们点着了室内的俄式大火炉取暖。



恐怖的街卷


昔日的乌鲁木齐宁静的街道,此时充满了恐怖。

我们的一位老朋友艾钦斯博士,过去经常来大本营做客。成

位67岁的英裔俄国老人,每次见面,都给我们带来一些有趣的故事12月3日,他又像往常一样,骑着马从这里回家。谁息,路上突然遭到大约20名巡逻兵的袭击,这些恶棍挥动枪托、军刀向他乱打一”。,可怜的老人勒紧马缰,努力躲闪着,不使自己掉下马来。马被惊得步步后退,突然,它前腿腾空,后腿直立,直向怯懦的人群冲去,然后箭一样地奔回了家。我们第二天早晨才得到消息,赫默尔立刻赶到受害者家中査看伤势。憤怒的艾钦斯博士向金督军提出抗议,金立即表示要当面痛打这些罪犯,然而善良的艾钦斯认为大可不必如此,只要听到这句话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从蒙古土尔扈特部落归来的哈士纶又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头顶被重重地击了一下,刚刚结束6个月的奔波回到乌鲁木齐,便遇上了如此见面礼,更加令人”。愤*陈交涉署长不得不再次道歉。新疆原本是中国少数几个没有盗匪的省份之一,生活在这些善良的人们中间,我们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可是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士兵竟敢伤害无辜平民。



阿尔泰王子来访


阿尔泰蒙古王子真金贝勒来到乌鲁木齐由这天,他在6名健壮的蒙古大汉陪同下,专门拜访了我们。几个入骑在银蹬、银藪、银辔的高头大马上走进院子,那情景好不威武。哈士纶把在我们的朋友——多布顿活佛家里(在焉耆北北西大约22公里处)录制的蒙古土尔窟特部落民歌放给他听。听到自己熟悉的歌声竟从这只奇异的机器中唱出,他们不禁欣喜若猊,迫不急待地随着留声机唱了起来。两天后,这位王子专门宴请哈士纶与赫默尔,被邀进帐的哈士纶借此机会,为许多人作了人体测量,并清他们录了音。



人种考察受阻


前文中已经提到,人体测量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由于新疆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因此在这里开展人体测量工作真是再好不过了。为了说明这一点,我将援引1928年秋,我在一份塔什干共产党公报中得到的数字:新疆总人口约为3053000人。其中鸟孜别克和维吾尔人一700000,柯尔克孜和哈萨克人300006汉人3Q00D0,东干161000,蒙古人2300000剩下的300如0人分别为塔塔尔、塔兰齐、塔吉克梆刀郎人。

一赫默尔向陈署长提出要作人体测量和血液检验,陈认为可以,但是提出要在有道尹及警方代表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这等于宣布禁止此项调査·因为我们堰到的每一次机会,不可能都有官方人士在场。于是赫默尔进一步提出请各地驻军监督测量,但立刻遭到拒绝。面对这一结局,读者大概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贝格曼归来


12月10日夜晚,一名身披皮衣,胡子上挂着冰殖的骑士猛击我们的窗子。来人是贝格曼,掐指算来,他离开乌鲁木齐已经9个月了。这真是一次漫长而内容丰富的旅行,他的足迹到过罗布淖尔,到过藏北高原,秋季又与那林会合,踏遍了库鲁克塔格的大地。如今归来,是要回到祖国做短期休整。关于他的这段经历,将来他自己会有著作详细描述的“



迎接新的挑战


我们收到省政府送来的一份备忘录,内称都德只能在都善逗留一个月;考察团必须于1929年5月离开新疆。

一连串令人烦恼的小动作,没有使大家情绪低落。恰恰相反,我们暗自庆幸终于找到了回南京的好借口c事实上,有考察团的中国团员在,有中央政府及北京理事会的保护,我们没有必要害怕当地土皇帝的刁难,

12月11日,金督军又向我们发起新的进攻。陈署长送来一份由金亲自起草的备忘录,内称当局已向正在阿克苏一带工作的古生物学家丁道衡发出速回乌鲁木齐的命令,备忘录中还要求,徐教授立即为其送去回来的路费。不久,丁道衡发回的电报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消息’

看来,当局的矛头现在已经转向考察团的中国团员。迄今为止,我们所受到的一系列不公正待遇,已经无法用中国人憎恶洋人这一传统说法来解释,金树仁是要彻底毁掉我们的事业。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民族主义者和考察团的中方团长,徐教授对这种无视他的权力,专横地禁止一个自由公民在自已的国家进行科学工作的行为感到莫大的侮辱。现在,两位杰岀的中国人在新疆的土地上展开了激烈的争斗,这无疑是中国的进歩势力与落后势力,新思想与旧思潮之间展开的一场新较量,它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我们考察团的命运。

给金树仁的复信由徐教授起草,信中指出:按照协议规定,我们有权在新疆旅行和工作,直至1929年5月。这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非法阻止团员的活动,如有此类事情发生,我们将要求当局予以解释。现在,我们不能消极地等待所有团员被一个又一个召回乌鲁木齐,放弃王作,无所事事,我们的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这样做。

12月12日,眇到金树仁回信,信中重申,丁道衡必须返回乌鲁木齐,“因为此事与国家防务和边境形势有关”。

金树仁显然是利用边防军总司令的职务在冒险,他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同胞比作敌人。这在旧制度下也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他在新疆一直采取抵制国民党新体制的做法。徐教授对此事感到非常愤慨。立即起草了一封措词强硬的复信:

“详细阅读了您的来信,确信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您的命令下进行的。您想中止丁道衡的工作,令其返回乌鲁木齐1可谓易如反掌。然而,我们应该提醒您注意,本团系夜中国学术团体联合会和中央政府教育部的领导下,来新疆执行纯科学任务。目前,全体团员正在紧张工作之中,尚未接到中央政府东归之命令。故此,我们虽身为考察团的领导,亦无权擅自命令丁道衡、龚元忠返回,当然也不能按照您的要求为其送去旅费,说到边境地区环境问题,阁下有权提岀看法,不过我们在此郑重声明,本团团员自来新疆之日始,即全方避开此类问题。至于丁、龚二人应否返回乌鲁木齐,由您决定,我们概不负责,阁下信中认为此事直接关系国家防务,这一点敬请放心,本团团员对此类问题概不通晓疽'

“禁止一名学者在自己的国家进行科学考察,此事大概亘古未有。过去,甚至允许外国人来此旅行,如今,同胞欲作同类事情,却遭拒绝。阁下械力阻挠中国科学事业发展之用心,令人百思不解,所幸,中央政府影响日渐扩大,且新疆仍旧属于中国,我们认为,此事请中央政府决断为好,不论结果如何,本团将毫不犹豫地执行。”第二天金树仁即送来答复。当局决定撤销招回丁道衡的命令,允许他继续留在那里工作可同时批准哈士纶去那称处。显然,惜词强硬的照会起了作用;但是,这种局面谁知道会维持客久。

徐教授和我去南京的心情越来越迫切。由于新疆当局拒绝我们由甘肃东归,于是我们决定走西伯利亚,这条路虽然很舒适,但要绕一个大弯。

安博特虽然仍处于恢复期,但是身体已基本复原,现在赫默尔可以放心地离开他和我一起走了。俄国内科医生帕塔辛科先生答应,今后常来照看安博特。



在乌鲁木齐的最后几天


在这座省会城市的最后几天,我们一直忙于打点行装和临行前的应酬。去督军公署告别时,金督军没有露面*为我们举行的送行宴会,他也没参加,而是用一张大红名片来代替1

我们的邻居——普通百姓赵先生,也为我们饯行了他是已故樊耀南署长的俄文翻译。1906—1908年曼纳林国将军东游新疆与中国内地,赵曾作为翻译随其旅行。在亚洲腹地与芬兰官员交往,这在当时还是件稀罕事®\

临行前一周,我们接到通知,此月17日晨,将有一辆客车和一辆卡车送我们去塔城。但是租金相当高,总共630公里的路程,却要收”70瑞典克朗’

眼看还有两天就要出发了,不料无技可施的金树仁又使岀了最后一着,他在汽车修理厂贴出布告,宣布因道路无法通行,从即日起直到第二年5月,所有去塔城的汽车一律停开。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们坚信,那两辆汽车会按时出发的,

将要离开乌鲁木齐的一行人中,包括3名瑞典人和3名中国人。赫默尔随我去北京和南京,贝格曼要回斯德哥尔摩,徐教授和他的仆人王殿臣,地质学者詹蕃勋3个人去北京。另外我们还有一个伴——维尔坦神父,他要回荷兰,并在那里逗留一年。

我们走后,打算让安博特和卡尔逊留守大本营,管理考察团的帐目。袁教授要在乌鲁木齐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回天山北麓的工作地点。郝德博士打算圣涎节后,骑马去博格达山,然后去都善,哈士纶说要再去一趟焉耆。

采集的动植物标本,这次交贝格曼带回斯德哥尔摩。绘制的地图手稿,大部分将拿去北京复制,地质、古生物和考古等方面的采集品暂时留在乌鲁木齐。

————————

① 8个道,指乌鲁木齐、阿尔泰、塔城、伊犁、焉耆、阿克苏、喀什,和團。道是介于省、县之间的行政单位上每个道的长官称道尹,后改称行政栓„

② 瑞典一家报纸发岀的消息更加荒唐,标题为“沙漠中的恐龙蛋大如驴”。其实只有成年的个体才能达到这个尺寸。——原注

③ 曼纳林(1867—1951)t芬兰保守派政治家,1944一1946年出任该国总

④ 在29如年出版的曼纳芜元帅日记中,记载了这次值得赞叹且硕果累累的旅行。此书提到的一Tc日ao^BP我们的邻居恩次蓬先生。赵先生一生未做过大官,直到1934年才岀任塔城道尹*一一一原注



六、从乌鲁木齐到北京



出发


12月17日,几位朋友为我们送行。原定下午两点出发,但是褥关要检査行李,只好晚一点走。虽然全部行李都要打开,但检査的时间不长,只用了不足一个小时。车子行至东门,又械两名士兵截住,说是要检査护照和通行证。这是命令,当然要服从!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汽车已经在冰雪覆盖的准嚙尔荒原上奔驰。



从乌鲁木齐到塔城


送我们的客车虽然不算奢华,但是很方便,除司机外还有两名维吾尔人同行。卡车上刚好留出了我们行李的位置。

算这一次,我已经是第3次走这条路了。在第四章里,我曾详细地描写过路上的情景。这一章,将着重讲一下沿途冬季的景色。

一路上,停车检査了三四次,显然,他们是想看看是否有坏人混在里面,

午夜前,到达玛纳斯绿洲东部维尔坦神父的传教站。他用茶、果酒和食物款待了大家。坂后,闲聊两个小时后就寝。

前面的路被灌渠中放掉的水淹没。一片泥泞,上面还结了一层薄冰。司机将专开到旁边的田里,打算绕过去,但是不久便牢牢地陷在沟里。全従乘客都下来推车,但毫无结果,碰巧一队牛车经过这里,借助牛的力量,我们才将车拉了上来。

玛纳斯河只有很少一点水在低洼处流淌,大部分地方都结了冰。在奎屯河,我们又遇到了麻烦。河里的冰块叉在一起,汽车轧到上面,如同轧在碎瓷器上一样。此时,夜幕降临,汽车小心翼翼地前进,好长时间也没走出多远,先是客车的一只轮胎被扎,后来卡车也出了毛病,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停下来修车。5个小时后,汽车重新起动,凌晨一点到达乌苏,我们在一家维吾尔人开的只有一间客房的小客栈住了一夜。

12月19日,从乌苏出发,越过冰冻的盐泽。途中无雪,晚6时到达伊基米苏。在我们的老相识,一位柯尔克孜人的毡房中,围着炉火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进,前面又出现了积雪,路沿着山坡向上盘旋,越往高走,积雪越厚。车窗外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亮的车灯,在白色的积雪和黑色的山崖上晃动由车速越来越慢,雪堆不断地挡住前面的路,人们不得不下来铲雪。最后,除我以外,所有人都开始步行。整整一夜,就在与积雪搏斗中度过,车轮经常空转,搅起漫天雪花,但是车却一动不动,我睡了几个小时,其他人几乎一夜没合眼。司机更是在竭尽全力对付眼前的一切。

到托里村时,已经是早晨8点,总算可以停下来暖和一下,吃一点东西了。汽车一口气翻过了人们认为现在根本无法通过的巴尔鲁克山,而没有岀一点故障,真是个奇迹。

两小时后,停下来吃过早饭继续上路。从乌鲁木齐出来,头一次走上坚实的路面,甚至一个小时可以跑60公里。没过多久,又开始在雪地里挣扎,并且再一次进入艰苦的夜行。一处雪堆竟困了我们两个小时之久。

没想到这一时节的阿克苏河水会这样多,不过我们还是设法过去了,晚飞点到达塔城,仍然下榻在霍克里雅科夫家。



在塔城


我们在塔城停留了3天,从咨里到谢尔基奥波尔将改乘雪橇旅行,雇佣雪橇、马和驭手要花一塞时间。雪横并不难雇,但是要价太高,必须还价,这是一件颇费时间和令人头痛的事情。我们需妻6副雪橇,最后以每副150卢布的价格讲定,这段路程一共330公里,相当于每公里佣金一瑞典克朗。不过,凭心而论,雪橇还是相当不错的,用3匹马牵引,里面也很宽敞,但是900卢布仍是一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驭手不住地抱怨,从前一年起,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上涨太多。这是实情,1927年,一担稻谷售价上8两银票,而现在要60两。在乌鲁木齐,面粉价格上涨一倍19財年,买100普特煤要花一6两银票,而现在要花405两。谷物的价格也翻了一番,虽然1928年的收成比前一年好——这使消费者感到意外,也使人民心中的不满情绪增强。人们认为物价上涨的原因是秋季就已开始的征兵造成的。究竟要征多少兵,谁也不淸楚。谣传已有WO。。人应征入伍,但这个数字可能只是一种比喻,不大可信。再说,也难以设想,那些敌方的笨蛋真的要打仗。李道尹告诉我们,金树仁派到塔城名士兵’这给他增添了不少累赘,他已经自作主张将150人遣回乌鲁木齐,另外一半派往边境。目前,他和大家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新疆各地的局势都很平静。

我们得到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金树仁已经批准我们离境,但行李要接受检査——不只是在塔城,而且要在距塔城仅19公里的边防检査站!李道尹对此表示抱歉,他派人去边防检査站,请站长来此,这样,两次检査便可以在一处进行,站长及时赶到,对我们的行李开始了继乌鲁木齐之后的第二次检査。信件、他们读不懂的书籍、甚至是手帕、亚麻布这些已经检査过了的东西又都被拉出来重新检査。

12月23日,在塔城的最后一天,路上所需物品全部备齐。苏联总领事波罗沃伊先生为我们准备了所有证件,这给我们在边界另一侧的旅行带来许多便利。当晚,李道尹举行宴会,为我们送行。这种场面素来热闹。人们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只有喝干了杯子,主人才肯罢休“维尔坦神父也参加了宴会,但非常遗憾,他不能再和我们同行了,他到苏联的签证还没有批下来。



从塔城到谢尔基奥波尔


圣诞节前夜,我们将中国的土地抛在背后,来到苏联一侧的巴克图,为能顺利通过苏联海关,波罗沃伊领事主动提岀陪我们到此。我和领事乘一辆轻型雪橇,通过中国海关时,只遇到一点小麻烦。其他人可不像我们这么顺利’他们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所有的手提箱又披检査了一遍'

在巴克图俄国海关,工作人员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我们的手提皮箱。这里不像新疆当局那样多疑。大件行李没有打开,直接在上面盖上了检验印。直到芬兰的别里奥斯尔洛夫(贝格曼的行李)或中国的满洲里(我们的行李〉,检验印才失去作用。

这一夜在塔塔尔人的小屋中度过,赫默尔仍像去年过圣诞节那样,布置了圣诞桌。他设法作了一架带有7个分枝的烛台,每个分枝上有一面瑞典国旗和一支红蜡烛,大家围着桌子,坐了很长时间,推测我们的使命前景如何。这次旅行,3个月前即已着手准备,徐教蚤曾经一度悲观,认为南京政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作,不会对我们的事加以过问。况且,即使南京方面勉强过问此事,也会引起新疆当局的紧张,另外*他估计北京的理事会可能希望中国团员留下继续工作,而让欧洲团员回国。

圣诞节清農,我们本想早一点出发,但马和明橇郴不见了。后来才知道,马要接受检疫,当局害怕从新彊带进马鼻疽病。我们的马被程供牵鼻其中有5匹要留验6个小时上然”真是不可思议,波罗沃伊先生居然能够缩短这一过程,以致于我们中午便能在悅耳的雪橇铃声中离开巴克图。

我们分乘3辆带席棚的雪橇,行李放在后面3辆无棚雪橇匚在这种运输工具中,人们要坐着旅行,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是半躺在铺有干草、毛毯和毛皮的雪橇上。身上盖着被子睡在里面,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真是舒服极了,晚上到达马康契,这时的气温是一281C<,

道路很好,我们在无尽的哈萨克大平原上,向西北奔驰。旅行显得有些单调,有时,行至深夜也难找到住处,好好地睡上几个小时,苏联驿站可以提供尚能过得去的食宿,虽然对我们这样一大群人来说,这些驿站通常显得有些狭小。最糟糕的是,有时不得不在哥萨克小泥屋中过夜,这种地方1一分肮脏,使人很不舒服。

12月28日晚上5点半,到达谢尔基奥波尔,从我们秋季经过这里到现在,土耳其斯坦——西伯利亚铁路已经铺设到此。与俄国大部分地区一样,这里旅店奇缺。为了晚上能有个住处,我们好容易找到一户人家。6个人像沙丁魚一样挤在一间屋子里。躺下之后,又来了几个人还带了一条狗和一只猫。尽管如此,犬家还是友好礼貌地相处。俄国人历来如此。



从谢尔基奥波尔去北京


12月29日下午一时,北去的列车将要从谢尔基奥波尔站开出。我们作为谢尔基奥波尔——塞米巴拉金斯克铁路开通后的第一批乘客,乘坐这趟列车。迄今为化,它只运送过筑路员工和筑路材料。

火车没有正点发车,直到下午5点38分才开。新段铁路全长337公里,谢尔基奥波尔北面21公里处,是全线的最高点,这里位于阿尔金克拉克山中,路基海拔高程2眺米了阿尔金克拉克山意为金山,是巴尔喀什湖与北冰洋的分水岭。

第二天晚N点冽车到达江格塞米,因为搞不到零橇,只好在车中又住一夜,次日过额尔齐斯河到塞米巴拉金斯克。

1929年新年到达前几个小时,我们乘火车继续旅行月20凌晨5点到达新西伯利亚。次日,贝格曼搭上西去的列车,1月4日,我们5人也登上了前往中国满洲里的客车,1月10日到达北京。北京的气温与西伯利亚相比相当暖和。包括路上耽搁的5天,这次旅行一共用了25天*贝格曼也于1月9日到达斯德哥尔摩,



七、在中国内地



在北京


北京,我第4次来到了这座永乐、康熙、乾隆皇帝昔日的京城。从上次离开算起,时间才过去两年,北京城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1928年6月4日,张作霖被日本人谋杀,他的政府也垮了台。这年年底,张的老巢沈阳城上空升起了国民党的旗帜,军阀政府最终被南京的共和制政权所取代。北京城不再是中国的首都,现在只作为她所在的省——河北省(此前称直隶省)的省会。由于不再是京城,城市的名称也改为北平。不过,一切变化似乎仅仅如此,整座城市依然如故,大街上还是往0的景象,公共场所照常迎来送往,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拥挤。官员们丢下大量房产,不知去向,据说,由于缺少顾客,已经有两千家店铺关了门,外国公使馆仍然像从前一样,留/他们不受侵犯的领地,只有当大使与政府之间有重要事务时,他们才起程南下,进行一次总是不那么便利的旅行“



理事会会议


1月16日,理事会举行第一次会议。地点在北海公园入口处的团城。这次会议与两年前相比,气氛大不相同,彼此之间更加真诚,当然这与考察期间,中外人士从未发生过任何摩擦是分不开的。周肇祥致辞欢迎我们归来,会议主席刘复要我简要地介绍一下考察经过,已经取得的重大科学成果和今后的打算,我和徐教授商定,团里的事情由他来讲,我只谈今后的打算。对T1927年4月26日合同的各项条款我不打算多说,只希望将两年的考察期限再延长一年。岀人意料,刘复慷慨地建议延期两年!这就是说,我们可以继续工作到1931年5月9日。既然将要延长考察期限,我便可以提岀新建议了。我要求在考察团中增加3名瑞典地质学家和古生物学家,3名中国青年科学家。地质学者詹善勋和学生崔鹤峰已经辞职,徐教授认为摄影师龚元忠没有也行,他的建议立即彼采纳。

我希望理事会支持并尽早介绍我和徐教授前往南京,拜见蒋介石将军和他的政府部长们,考察团目前急需中央政府的支持,以抵抗新疆方面发出的种种刁难。

更进一步,我希望政府同意动用飞机作地理学与考古学的勘察工作。委员们回答,这种事理事会无权作主,但是他们可以要求南京政府拨两架飞机供考察团免费使用’

最后,委员们一致赞同我提岀的发行一套考察团纪念邮票,筹集资金的设想。这一想法,最初来自英国珠穆朗玛峰登山队。他们当时发行了一套纪念邮禀,地质学家奥瓣尔吿诉过我,这笔收入相当可观。

理事会对于我的所有要求,均表示赞同,但是他们强调,还要征得南京政府的同意。

这次令人愉快的会议之后,我打算一有可能,即前往南京。但因尚有许多事情要做,只好拖到月底动身。这些天来,官方会见、宴会、演讲接连不断,不过时间没有白费,我结交于许多中国学者。并且,为学生演讲,也是我们不可推卸的义务,当然,在宣传我们经历的同时,我的祖国瑞典也增添了光彩。



为学生演讲


我的第一次演讲,是在旧国会大厦礼堂,听众为北平大学①的师生。所有1200个座位全部坐满,过道里还站着许多听众。几位学者陪我按时到这里。刖要落坐,会场中突然大乱,喧哗之声四起,学生们由坐位上站了起来,尖叫声、喊声,还有野兽般的吼叫连成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问坐在旁边的人,是否所有演讲人都要受到这种礼遇。为了能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他大声喊道鄭他但不是对你喊叫,是在反对一些日本记者,这些家伙正在进行煽动言传,1929年1月,北京的反日情绪很高,现在,学左们用这种感情外露的方式,让那些未被邀请的客人滚出去。许多过激的年轻人,开始冲向日本人站的地方,看来,一场骚乱已经无法避免,这时,一名官员登上讲台,要大家安静,但是没有人理会这些,吵闹声更大了。最后,日本人终于被赶了出去,他们从后门灰溜溜地逃跑了。然而,喊叫声仍耒停止,直到一名教授郑重地向学生保证,会场中再也没有一个日本人时,这场暴怒才算平息,年轻的爱国主义者才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演讲正式开始,周肇祥和刘复作开场白,徐教授讲了一个小时这次考察总的进程,我讲了一个半小时科学成就。李济博士为我担任英文翻译,他翻得很好,最后,放映李伯冷拍摄的电影。电影和演讲看来都很成功。午夜时分,会议还有半个小时结束,这时已经足足开了5个小时,尽管我们身上穿着皮衣,但是身体还是快冻僵了。

堂并不暖和,这时室外的气温是QCo



生病


2月1日,北京刮起漫天黄沙。我坐在旅馆房间打开的通气窗前写东西,不知怎么感到很不舒服,于是,去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继续写作”谁知后半夜,我的肩胛骨F部开始剧烈疼痛。赫默尔检在后,认为是脊间神经痛。剧烈的疼痛使我卧床不起,甚至连书也看不了。10天后,病情还是不见好转,只好去北京协和医院就诊。这是一所条件良好的美国大医院兼医科大学,在那里,接受透热疗法治疗一周,仍不见效。然而,到了2月23日,我的病突然奇迹般地减轻,没要任何帮助,便自己回到了旅馆。



访问南京


2月25日,我终于能在赫默尔的陪同下前往中国的新首都南京了’徐教授打算两天后到此。

南京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像北京。一个国家的两个城市竟有如此悬殊的差别,简直无法想象,在北京,无论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当你在宽广整齐的大街上行走,或在小胡同中穿行时,决不用担心迷路。这在南京可不行,那里的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整座城市看上去,就像一些大村落,一座挨一座分布在,空旷的田野上。从港口地区的下关到城里,开车要走%到30分钟,政府机关和科研机构都设在那里。每次进城都是一次短途旅行。并且车费昂贵。通住市申心的道路狭窄难行,汽车有时在房屋拥挤的小巷中穿行,有肘又在田间小路一样的街上颠簸。如今,这座刖刚复兴的首都正在大兴土木,一座座新建筑拔地而起,宽阔、笔直的街道也在向四面八方延伸。

到南京后的第一天相当忙碌。欲接近政界上层人物,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抵宁后,我们立刻去我中央气象研究所所长竺可桢博士*我在北京听说过这个人,他对郝德博士和我打算调査中亚一带气候抱有极大兴趣,因此非常想见到我们。由竺博士陪同,再去拜访蔡元培博士,他是南京中央研究院院长兼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

南京中央政府下设5个院: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监察院和考试院。行政院院长相当于国家总理。院下另设16个职能部门,分管各类政务。

我们与蔡博士用欝语交谈②,向他重述前面提到的所有要求,我们希望能在新疆自由地工作,不受任何干扰。他认为这件事非常容易,政府可以给新疆当局发一封电报作出指示。

“这样做倒是可以,但是他们不听怎么办?新疆毕竟离南京太远了。栃督军当政时就非常专横,如今,金树仁在这方面走得更远一

“你们不用担心,政府有办法强迫他这样做”

在南京期间,我们又去拜访了教育部长蒋梦麟,他答应尽一切努力帮助我们实现所有愿望。



新的内战威胁


此次南京之行,正值动乱阴云再次涌向华中大地之际一内战威B日益加重,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的主角*一方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南京政府;另一方是统辖湖南、湖北的李宗仁将军,他与武昌、汉口各派联合,统称桂系。季将军现驻扎在上海,据称有军队360000多人,而蒋介石将军大概拥W200000人的军队。传闻武装冲突已经发生,这使局势变得更加紧张。大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现在令人无法作出判断的是冯玉祥将军是否会像以往几次一样,将他指挥的Z50皿0军队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

我密切地注视着中国国内政局的发展,因为这对考察团的前途至关重要。如果南京方面的力量被削弱,那么新疆当局肯定不会再听任其摆布,他们将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对我们更加为所欲为。



见蒋介石


3月8日,蒋介石将军接见了我们,说实话,在战争一触即发之即*交战一方的头号人物,肯花时间听几个人讲与这场战争毫不相干的事情,真令人有些吃惊。接见被安排在一次有各部部长参加的会议之前进行。我们在会客室等候的时候,便已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因此,当蒋介石将军表情严肃地走进这间屋子时,我一点儿也没感到惊讶。蒋穿一身西式军服,举止文雅而冷漠。他没有更多的时间顾及一些旧式礼仪,立即将话引入正题。铁道部长孙科担任这次会见的翻译。蒋询问了我们的远征、工作地区、新的计划和愿望,并答应按照我们的意思向新疆当局下达命令。与徐教授又交谈几句之后,他立即起身告辞,部长们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虽然刚刚是3月9日,南京却好像已进入夏季’暖风吹遍了整座城市。这里的气候要比北京暖和得多o

这里的居民几乎没有注意到局势已相当紧张,虽然1927年事件的阴影仍然留在人们心中。我们下榻的扬子饭店的英国卷极曾经心有余悸地讲起当时的一切;旅馆中所有家具都被强盜们抢走,拿不走的东西就烧掉广他们还用左轮手枪逼着我交出巨款:一想到那些可怕的事情会再次出现,这位老板書不犹豫地决定带着妻子和贵重物品逃到上海,这里的旅馆暂时交由雇员管理。英、美两国驻南京的领事馆,已经向自己的侨民发出警吿,令其尽快离开这里。英国领事馆更进一步做了最麻的准备,通知其侨民一旦泊在长江的英国炮舰升起黑旗,所有侨民立即上舰,以求保护“

此时,南京政府正在训练大约100名年轻人'准备上个月后派往蒙古、新疆宣传国民党的新思想,这些人找到徐教授,要他介绍一下边疆的情况,这是我们在首都作过的多次演讲中的一次。



南京政府给金树仁的电报


3月13日,南京政府致电金树它。中国人总是习惯彬彬有礼,即使在这样一封内容强硬不容更改的电报中亦是如此。迪化(中国人称乌鲁木齐为迪化

九省主席金树仁鉴:

兹有教育部长蒋梦麟证明,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在甘肃、新疆从事科亭研究,成缜显著。考察团团长徐炳昶、林定申请增加团员并扩大考察勇围一事,业已获准。瑞典籍团员柏利、霍涅尔、贝格曼及貝歇尔不日将自塔城入境,赫定及另外歡名团员亦将由甘入新。故请当局为考察团办理旅行护照。考察团在新期间,尔等务必确保其成员安全F协助鮮决科学研究所需之夫役,如采掘及施敖测凤气球所需夫役等,望竭力促其工作顺利,不得设置任何障碍。

科学发展,民诳昌盛,乃当今政府之职责。给予西北科学考察团景大帮虱尔等责无旁贷。特此致电,照准执行。行政院③

按照我们的意见,电文中特别提到了考古、地质、古生物学挖据和沌放测风气球的事情。因为我们接到乌鲁木齐方面的电报通知,金树仁现在禁止一切这类活动,理由是挖掘激怒了当地人'他们认为我们是在打撞安唾在墓中的粗先。禁止施放测风气球则是因为汽球会飞出金的防区,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等候乌鲁木齐方面的回电,教育部长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中央政府的命令,地方当局应该不折不扣地执行o但是他认为我们应该等到确信这封电报到达乌鲁木齐之后’再离开南京,中国的尅报臺无把握,有时可能要花很长时间了这样,他建议我们先去杭州游览,这是一座非常著名的中国城市,



上海


3月14日,我们离开南京,乘6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上海。今日的上海,与从前相比,更像一座西方城市了,确切一点说,很像一座美国城市。这里人口密集,街头巷尾喧闹不息,东西方文化混杂,使人置身于此,犹如置身女巫施展魔法的大锅“每到一处,对金钱的狂热追求声都强烈地冲击着耳膜。到处是宏伟的商业大厦,到处是坚固的公共建筑。巨大的百货商店与街头小店,银行、旅馆、剧院、情人幽会的酒吧,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没有人羡慕白人,人们认为白种人都是一些沉醉于花花世界中的浪荡鬼。

我们驱车前往徐家汇附近的法国天主教堂,这里给人另外一种感觉,清新、宁静。和薄可亲并且很有修养的飴切尔神父领我们参观了周围一些科学建筑、,庭院和学校。不远处的徐家汇观象台因为它的研究成果已经变得世界闻名,观象台工作人员与其他气象台网合作,跟踪台风,暴风雨中心,及时发出预报,为在中国沿海航行的船只出了不少力。

中央政府中的一些官员,在上海拥有舒适的寓所,他们每周至少要在这座拂腾的城市中度过一两天。与令人厌倦的南京相比,这里会向他们提供更多的交际机会,



杭州


3月17日晩,我们乘坐4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位于上海西南方向的杭州,这座城市与她著明的历史一样,不论古代或现代都极富魅力。杭州的鼎盛时期在南宋时期,那时,这里作为大商业中心,商贾云集,一片繁荣。对此,马可,波罗曾经有过相当详细的描述。马可爱这里胜过其它任何中国城市。他深情地描写她的华美,她那雄伟一的宫厥,她的街道、运河、桥梁、西湖以及周围陆地上繁忙又丰富多采的生活,再没有哪一座城市,能够使他如此眷恋,长时间居住而不愿离去,马可在其游记中透露,他曾几次被大可汗(忽必烈汙,他于126弗年攻克杭州)派往杭州,因此有足够的时间研窕这里。就是从这里为起点,他踏上了返回威尼斯的旅程*

杭州,为许许多多来到此地的旅行者留下了美好的印象。1316一1330年,游历过亚洲许多地方的郭多立克⑤修士称赞杭州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大旅行家——摩尔人伊本,白图a®1347年到过这里,他用同样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据可以得到的统计资料显示,这个断江省的省会,是中国7大城市之一,有人口90多万。如今,城市中已经看不到多少马可,波罗时期的影子,但是消失了的伟大灵气仍然在她的上空徘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杭州仍是当今中国城市中最璀璨的明珠。

西湖周围,当年宏伟的宫殴被质朴的别墅和饭店所代替,但是凭借想象,仍旧可以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当年的情景。庙宇吸引了我们大部分注意力,看来马可,波罗对此不感兴趣,他只在书中附带的提到了它们。

在杭州游玩了一天,时而湖里,时而岸上,为了能够参观更多的地方,每到一处,只能走马观花,真叫人有些遗慵。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小巧玲珑。道路、房屋、货摊、商店无不给人以整洁和谐的印象。居民们穿着自己缝制的漂亮衣服在街上行走,又给这座美丽而古老的城市平添几分繁荣。

西湖对岸,是一片绵延小山,曲折的小路,在岩石间穿行,如诗如画,幽静质朴,古代。一名印度高僧曾宣称,这些小山系从他的家乡印度,通过神秘之路飞来此地。我们从石牌楼下经过,这里摆着许多货摊。山岩上的一些洞穴中一尊尊石雕佛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引得游人频頻驻足。沿着小路继续向前,到达灵隐寺,这座宏伟壮丽的庙宇,令人不由得惊叹佛教建筑艺术的气魄与精湛。大殿内光线微弱,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半明半暗之处,隐现出几尊面带微笑的佛像。周围一些红色立柱,衬托着他们金色的身躯。

正殿后面,是500罗汉堂了殿内,罗汉们一个挨一个围坐数排,神态、衣着各不相同,有的庄車,有的活泼,漆成金色的身躯比真人要大些“人们猜测,其中的一尊是马可,波罗,牌位上还有他的中国名字了但这仅仅是猜测。罗汉堂是太平天国起义时,灵隐寺中唯一没被毁掉的殿堂。前面的正殿,系宣统年间重建,共花费白银150000两。

从灵隐寺出来,我们沿小径拾级而上,路两旁长满乔木、灌木和蕨类等绿色植物。不知不觉便来到韬光寺,这座寺院为唐代所建,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位高僧兼诗人。

沿着有些破旧的石阶,继续攀登,即达北高峰预。由此俯敝山下'绿色林木层层叠叠,远处,一池碧水反射出鳞鳞波光,为这迷人的景色更添几分魅力,无怪乎人们把西湖视为杭州的一颗明珠。北高峰顶,有一处相传是一千年前建造的小庙和怫塔的废墟,

接着,我们游览了离这儿不远的石砌池塘——玉泉,池水清澈见底。相传大约S釦年前,一名虔诚的和尚在此诵经,正巧龙王化做老妪来到这里,见到这番情景非常满意,便点化出一缕清泉,从此,这池泉水成为人们敬仰的地方。池塘中游动着数百条红色、粉红、黑色的鲤鱼,肥大健壮,其优美顽皮的动作颇惹人喜爱。

这天,我们来到西湖,在令人陶醉的湖水中荡舟,笔直的长堤和拱桥,把两岸与岛屿连接在一起。小船在桥下漂荡,慢慢地划过幽静的别墅,宏伟的庙宇,树荫下的茶座,一切都那样宁静清新。湖水像一面镜子,映衬出远山,近树和房舍,偶尔,湖面上出现几条小船,白色的船篷下,小伙子和姑娘们在尽情地欢笑。很难想象再能找出如此田园诗般的景致了。

西湖边有一座纪念左宗棠将军的庙字,我在遥远的哈密,也见过一座同样的建筑19世纪60年代,左将军为平定太平天国起义和接踵而来的阿古柏帕夏的入侵新疆,立下过不可磨灭的功劳。

在杭州图书馆,我们见到一部完整的《四库全书》真本,这是目前仅存三部中的一部。

另外,我们还访问了管理良好的蚕场和一所大学,大学设有3个学院——文理学院、农学院和工学院。

杭州的另一处名胜六和塔,位于城市西南方向的钱塘江畔,据说t为了镇住钱塘江大潮,一位僧人于公元970年修建了这座高晩米的宝塔,不过,一座普通砖塔竟有如此奇特的功效,真让人不可思议。

虎跑寺是又一处僧人建造的寺院,建成于公元819年。相传僧人曾对此事犹豫不决,如来佛得知后,自湖南派来两只老虎,用利爪刨出一股清泉,这一举动坚定了憎人建庙的决心,于是才有了虎跑寺,这股泉水则被命名为虎跑泉,泉水水质优良,在这一带很有名气,用它泡制的清茶格外芳香。

3月23日,我们回到南京。走了这些天,也没见新疆回电,后来才知道,是金树仁在捣鬼,他一直不承认接到了南京的电报,这种僵持局面一直延续到飞月中旬。

不能再等下去了,徐教授、赫默尔和我离开南京,再度去上海,准备从那里乘船到秦皇曲,然后回北京。候船期间,无事可作,于是决定去苏州游玩,那里离上海很近。

从苏州回到上海后,徐教授,赫默尔和我,登上了开往秦皇岛的“坚定者”号轮船,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航行。我们于4月7日回到北京,



柏利在北京加入考察团


3月1日,考察团又增加了一名新团员——我的同胞贝格尔·柏利博士。他是一位来自乌普萨拉弟的古生物学家。柏利博士已经在中国地质调査所服务两年,主持著名的北京猿人挖掘工作。在北京西南40公里处的周口店山洞,他从大量雄积物中,找到半个北京猿人下领骨化石,上面还带有几颗完整的身齿。同一年,柏利的继承人裴文中,又挖到一颗完整的猿人头盖骨化石,北京猿人被认为是人类最古老的祖先,据信至少已有50万年的历史。

柏利现在准备去新疆开创一个全新的领域,几天后就要与中国团员陈宗器建一起踏上征途。陈先生也是一名新团员,他将作为安博特的助手,从事天文与大地测量工作。

我打算4月末返回新疆,已经走过多少次的西伯利亚铁路,单调乏味,令人生厌。如果能够乘汽车从张家口,经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前徃塔城和乌鲁木齐,将是一个好主意。成立刻给蒙古共和国政府发去了一份电报,详细地讲述我的愿望,并期待批准。电报发岀多日,仍未见回音,就在这时,由于其他原因,我取消了这一计划,并电告蒙古方面,半年之后,蒙古驻莫斯科使馆突然通知我说这一计划得到批准。因为我的第二封电报已经发出,也就没有必要再作答复了。



再次生病


4月N1日,讨厌的病魔又将我密倒,加上2月份的那次,两次生病打乱了我们全部计划。

本来已经约好,我在25日去协和医学院为学生演讲,会议通知也在两周前发了出去,可是如今,我却躺到了病床上。这次发病与上一次相同,背部神经疼痛难忍,在这种状况下,显然无法赴约。可是不去又有些失礼,会议的组织者和听众都会不快一。为了表示款意,我让赫默尔为我注射一针吗啡,亲自赶往会场说明情况,这也算是对我失约的惩罚吧,坐在讲台上的扶手椅中,我对这些杰出的听众说道:如果你们希望能从一个靠吗啡支持的人口中得到些什么,那肯定是异想天开,没有人会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终于,台下的听众散去了。这场严峻的考验宣告结束,时间是”点半。

从4月末到5月初我经历了一个极端痛苦的时期。背部疼痛加剧,我再一次住进了协和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査,医生们认为我的脊髓上长了一个肿块,需要尽怏切除。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去波士顿找哈维,库兴德博士,他是一流的神经外科医生。这星一次确实需要认真对待的手术,至少要锯开6块颈椎’使脊f1g暴露,以便切除肿块“听说库兴医生喜欢局部麻醉,这样手术时可以与病人交谈。手术的恢复期大约需要3—4个月。

现在,所有事情中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考察团。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团里人员得到进一步加强。春季,斯衡哥尔摩皇家科学院又任命两名地质学家尼尔斯*霍涅尔博士与盖尔哈特,贝歇尔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他们和贝格曼一起途经俄国,于5月7日到达巴克图。回家度假的那林不久也将回到新疆,



对考察团新的进攻


5月9日,暴风雨再次向考察团袭来。徐教授匆纽跑来吿诉我,乌鲁木齐“古物保护委员会”分别向南京政府、甘肃督军和北京“古物保护委员会财发出了内容大致相同的3份电报。内稼考察团是为外国势力服务的危险组织,以科学考察为名,从事政稔、军事间谍活动,并私运武器弹药进入该省,在所有这些活动中。中国团员都充当了可耻的外国间谍的同谋。电文中又称,因挖掘穆斯林古基,我们已经他怒当地民众,如不尽快高境,将可能引发穆斯林纂乱。看来,金树仁正在孤注一掷,决心将我们赶出这个我们曾经挖掘岀土过众多珍贵古物的省份口

徐教授和天家一样,对乌鲁木齐的上层杜会过于无知。认为只要南京一封电报,便可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我们都错了,这封令人难以置信的电报,便是对南京命令的答复!

徐教授与理事会的刘复联名向蒋介石及金树仁拍发了措词强硬的电报。除此之外,徐又以个人名义致电金树仁,要求了解参加乌鲁木齐古物保护委员会会议的人员名单,

汝段时间,从乌鲁木齐阴暗的角落,传出一些流言,说我们的中国团员,与谋杀杨增薪的剌害有牵联。很明显,乌鲁木齐有人对考察团怀有敌意,蓄意制造一些谣言,以达到破坏我们工作的目的,

————————

① 北平大学门兢8—1929年,北京、天津數所国立大学合并,组成北平大学,其中包括原北京大学、北洋大学等1929年以后,各校又纷粉浊立,

② 1910一1911年,蔡元培博士在葉比備雷学期间,正值異古斯都,康拉德教授潜心研究本书作者在罗布沙漠的楼兰古城发现的公元2—3世纪的中文木简及文书之时,他为教授阅读并翻译这些木簡,作出了许多有价值的贡虬——原注

③ 由于未找到原件,这里是据英文转译其大意。

④ 此处原文看误,元将伯饌是至元十三年(1276)攻克杭州的。

⑤ 郭多立克(Odo了1coD上Po了上non上),约生于1漓1年,死于1331年1月。意。大利旅行家,天主我方济各会修士。曾游历中国,著有《郭多立克东游录歸有中华书局1981年译本(与《海屯行纪》上找哈鲁遣使中国记论为一册一

⑥ 伊本*百图泰(fbnBatuta),1304年出生于库裕哥的丹吉尔,卒于1368/69年冲世纪的穆斯林族行家。蓄有t伊本,白图泰游记》(原名(舁域奇胜醇览》,有宁夏人民出版社1985年译本。

⑦ 乌普萨拉:瑞典南都城市,位于斯徳哥尔庫附近,

⑧ 陈宗器;西北科学考察团中国团员*后又随赫定于1933年再次赴新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曾任中国科学院副餐书长。

⑨ 哈维*库兴(1869—1939〉:享有国际声誉的美国神经外科區生,颅内肿瘤的诊断和治疗专家’



八、美国插曲


考察团这时出现了一个极少见到的情况,我作为该团领导,不和自己的部下呆在一起,却瑞典、美国地来回奔波‘对付我自己的疾病,看来不比探险旅行更显吃力,本章将谈到这件事。另外还要介绍一些与考察团的发展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离开北京


背部疼痛再一次奇迹般地消失,我又回到了旅馆是月13日,在赫默尔的陪同下,我离开北京,17日到达印本的神户弗上日,从这里乘“塔夫脱总统”号开始越洋航行。此间,柏利来过~封电报,内称他已经得到新疆当局的护照,但贝格曼、霍涅尔和贝歇尔仍被阻在巴克图不许入境。

6月3日,我们在美国西海岸的西雅图登陆,开始了横穿美国大陆的旅行,在底特律,突然接到一封由斯鑑哥尔摩转来的电报,这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中国学生马叶谦因抑郁症发作,不幸自杀,他从1927年起就在额济纳气象站工作。



在波士顿


。月0日到达目的地波士顿,在徳德,宾特,布林哈姆医院。库兴博士的助手为我做了一个小时的全面检查。第二天再去医院,博士提了一些问题,又仔细研究了从协和医院带来的病历。接着,他要赫默尔做助手,为我再做一次彻底检査“检査结束,博士做出如下判决:“根本不需要手术!我没有发现肿瘤,为什么要动手术?”我们又交谈了几句毫不相T的事情。最后我问道她那么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下一步?你下一步要在波士鬱住上10天:“还要观察吗?”不,我要让你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再诀识一些有趣的波士顿,人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回新彊了了嗅,这就是判决1从这里去新疆最近的路是向东,经斯暮哥尔摩、苏联和西伯利亚到塔城“这样,当我回到考察团时,正好绕地球转了一周。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人绕地球一周*就是为了知道自己很健康,根本没有长瘤子!不过,能有机会与库兴博士——这位我们星球上极尊贵的客人相识,并贏得他的友谊,却也是一大快事。这样,我现在有两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库兴博士和他的诊断。

6月14日,库兴又为我作了一次检査,得出的结论与上次完全湘同。



来自新疆的坏消息


就在我为自己庆幸时,从亚洲又传来了坏消息,哈士纶来电称,金树仁已下令任何外国人不得进入新疆,西北科学考察团全体成员,包括中国团员在内,也要立即离开该省。为此,我电告徐炳昶、刘复,恳请政府对考察团成员和他们的工作给予保护。

中央政府在新疆当局的眼里显然形同虚设。我们历时S周,行数千公里,花费3000美元跑到南京,所做的一切努力,看来都白费了。



文森特·本狄克斯


6月23日星期日,是我们在波士顿的最后一天。在回瑞典之前,我想去一趟芝加哥,我希望此行会给考察团的未来带来重要影响。

1927年考察团成立时,我心中便冒出这样的愿望,即在旅行过程中,捜集亚洲腹地人种学实物标本,同时对这一地区的众多种族——至少是其中一部分——进行民俗调査,尤其是与喇嘛教有关的一切。当年我在西藏旅行期间,曾经多次见过这种宗教丰富多釆的虔诚仪式。像许多旧制度一样,喇嘛教也在走向衰亡,并且不久就会成为历史,至少在外蒙是这样“从内蒙的情况看,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因此,我迫切地希望得到一套完鑫的喇嘛教宗教物品,当然,能弄到一座庙更好。然而,这要花许多彼,从目前的情况看,我无法筹措这样一大笔资金。于是,我想到了富翁们,应该设法得到他们的帮助。这就是我去芝加哥的目的,去拜访那些富有的瑞裔美国人,向他们阐述我的计划。这其中就有大工业家文森特*本狄克斯,他的慷慨是岀了名,的。谁都知道:他长年为密立根博士提供研究基金。此人1923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6月250,我在本狄克斯的办公室中,见到了这位远在美国的同胞。他机敏而又不失风趣,一见面就使人感到气度不凡,你可以无拘无束地与他交谈。当我把来意说明后,他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快。在他身上,看不到富翁身上常有的傲慢,这打消了我的一切顾虑,我们交谈不足15分钟,他便高声喊道:“太妙了,我现在有钱了,

很想为祖国和瑞典的科学事业做点儿什么,明天你和我一起吃午饭,到那时咱们再来讨论你的计划

本狄克斯的父亲生于瑞典南部的斯莫兰,他作为监理会牧师早年移居美国,并把自己的姓氏本格森改为本狄克斯。现在,这位第一代移民已经去世多年。他的母亲出身于瑞典南部东约特兰的一个下层家庭,现在看上去仍很年轻,好像对于儿子为她准备的优雅环境很不适应。作为第二代移民的本狄克斯,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到目前为止,他只回过一次自己的故乡一瑞典。凡时的本狄克斯与其他男孩子J样,不喜欢循规蹈矩,尤其讨厌严格的家教岁便跑到纽约,在二家医院做开电梯的工人。凭借天生的才智,清醒机敏的头脑与明确的金融意识,不久便开创岀自己的事业,并取得一次又一次成功。他在市场上两宗最大的商品是“本狄克斯起动器”与*本狄克斯制动器”,目前,没有哪家汽车厂在这方面熊耳其竞争,我们会面的时候,他已是美国首富之一,在印第安那河南岸有着自己巨大的工厂,人们把他看作处理轻济问题的天才,

这天,我们在一所俱乐部共进午餐,他带领我自地窖參观至楼顶,图书馆、游泳池,所有的地方都看到了n在楼梯顶部,他突然停住大声说道:“我想,我可以给你一笔钱;科瑞典政府给你的一样多,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办到,你看怎么样?拿着这些钱去完成你的宏伟计划吧一

第二天晚f本狄克斯找来自己的得力助手一一瑞典人霍尔贝特一林了,将这件事交他办理。稍后林丁通卸我,事情已经办安,这笔资金从此便归我克配了。

我们认为这笔高尚的捐款应该有一套完备的移交尹续作为法律保证,于是,本狄克斯指定自己的律师拟定捐赠合同。第二天,林丁和我一同来到律师事务所,共同商讨合同细节。合同规定:这笔钱将用于购买或复制两座喇嘛庙,芝加哥和斯德哥尔摩各一座;内部装修完全依照喇嘛教风俗进行,所有装饰品一如,佛象、祭祀用品、丝织品、喇嘛服装、乐器等——均用这笔钱购买。并分做两份,赠与芝加哥和斯德哥尔摩的博物馆。一两天后,我和本狄克斯交换了帶有各自签名的合同副本,

7月8日,我离开芝加哥踏上归途,在美国,经常可以得到远在亚洲的考察团的消息。那林自巴克图来电*袜他本人、贝格曼、霍涅尔、柏利、陈宗器在巴克图等待进入新疆,电报中说,他们终于得到了新疆方面的答复:允许贝格曼,那林入境,大家商议之后,那林认为其他人应立即返回北京,然后,从东部向中国腹地推进,他自己打算立即前往乌鲁木齐,恢复在那里的工作。



回到瑞典


现在,我又从美国回到了我的祖国瑞典,并在此度过了难忘的两个月。这期间,又有两名新成员参加了考察团。高斯塔,蒙杰尔博士被任命为人种学考察的领导,这之前,他在哥德堡①作厄兰德·诺登舍尔德®教授的助手,真要感谢文森特,本狄克斯先生的慷慨捐助,使这一计划得以实行。

另一位瑞裔美国人——芝加哥的阿尔贝特,阿布列顿先生向我捐赠了250如美元。这样,便有可能再建立一支专门的考古队,前往俄属土耳其斯坦进行考古发掘,这支队伍打算交T。J,阿尔涅博士领导,

添置新装备还要花一大笔钱。安博特和那林需要威尔特经纬仪,这种仪器一台就要花掉3000^典克朗。此外,他俏还需要全套照相器材。我们自己也要再买一架一流的照相机和电影胶片、底片等,这是从事人种学考察必备之物”另外,还要买一些常规气象仪

哈士纶先于我们到达斯德哥尔摩。在新疆时,他从焉耆土尔扈特部落首领多布牴活怫那里得到一顶用作家庙的大圆顼蒙古包,这次带回祖国,打算献给古斯塔夫国王舛月8日,国王陛下接受这一礼物,并决定将其存放在斯徳哥尔摩人神学博物馆,我们回中国后,这顶蒙古包在利捷瓦奇美术馆公开展出,引起了参观者极大的兴趣0

在斯擢哥尔摩逗留期间,我的所有来客当中,有一位査尔列斯。别尔勋爵,他在拉萨住过很长时间,目前,还没有哪一位欧洲人在这方面能与之相比。

曾经驾數雪铁龙汽车横跨北非大陆的M,哈特,派贝尔特兰德上校与格威尔切尔先生来我这里打听亚洲道路的情况,他正在筹建一支新的雪铁龙汽车旅行团,准备横跨亚洲大陆。我非常高兴能为他们提供一点帮助”今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9月,我意外地遇到一件最令人高兴的事情——又见到了库兴博士和文森特,本狄克斯。他们不釣而同地选定这时访问斯德哥尔摩。与本狄克斯同行的还有霍尔员特,林丁。我很高兴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以报答他们在美国对我的款待和友谊。本狄克斯虽是一名坚定的共顎主义者,却也希望拜见国王陛下,还想与王储作一次长谈。在我们多次接触中,有两次他用令人信服的语言,讲述了他给予我们支持的目的“



回到中国


启程东去的时刻又一次来到,我要回新疆去。那里,还有一个庞大的人种学计划等候我去实施,此时,横贯吉尔吉斯草原的新建铁路已经通车,我打算走这条路,由奥伦堡至塔什干。然后,改乘土

311耳其斯坦——西伯利亚铁路北上到阿拉木图。再乘汽车经巴克图到乌鲁木齐。苏联政府已经批准这'一旅行方案。一切准备就绪,正待起裡之际,北京又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夏末,我们组织一支水分队曜备去蒙古、甘肃一带考察,但是护照迟迟不见下来,数周过去,仍然没有得到南京致府外交部长王正廷的答复,除此之外,北京尚有许多事情要我前去处理,看来,只得放弃初衷,改道北京了,我又将踏上那条熟悉的西伯利亚老路。

9月30日,赫默尔、蒙杰尔和我踏上征途,由斯禮哥尔摩乘船至芬兰,然后转乘火车,经列宁格勒到达莫斯科。在莫斯科碰巧遇上阿尔涅费博士,他正前往俄厲土耳其斯坦冷要去那儿的博物馆査找资料,为第二年去那里进行考古发掘作准备。我们还在这里遇上了机械师阿伦·卡尔曇。从1928年12月起,他一直协助安博特,在大本营和野外来回奔忙,现在他已辞去工作,正在归国途中。

由莫斯科换乘火车,开始了为期10天的漫长旅行盘0月7日晚*途经新西伯利亚,我们为新彊同事带来的包裹要从这里发送。全部事情交由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已结识的德国领事格罗斯科尔夫先生办理,他与我们乘同一列火车到此。后来,梧罗斯科尔夫先生派专人将东西送往中国边境。包裹一共4个,内有太威尔特经绅仪,古斯塔夫国王肖像,送给多布顿活佛的一件礼物瀕相器材,和给在新疆的考察团员的邮政包裏及其他一些物品。

亚洲腹地可能给读者留下这样一种印象:地域辽岡,交通不便,消息传遂缓慢。后面您就会知道,那台经纬仪直到次年3月11日,才到达安博特的手中。

穿过满洲的中东铁路,已于7月初关闭,这是一条从苏联进入中国内地的重要通道。过去由俄国人经营。但是,中国人用武力赶走了所有俄国官员,处于战争状态的北满,中俄之间已发生过几次就力冲突。致使旅客客运被迫转向阿穆尔铁路。这条铁路不与中国接攘,过去我从未走过20月14日,到达这条路的终点符拉迪沃斯托克。

乘船经过两天航行,我们跨越日本海到达东京,瑞典公使霍特曼通知我,靠他的老朋友王正廷的帮助,考察团东部小分队(即派往蒙古、甘肅考察人员)的护照问题已经解决’

我由神户乘船去中国,10月25日到达天津。在此遇见哈士纶,他先于我们自瑞典经西伯利亚回到中国,在天津,我们买了一辆福特汽车,这在即将开始的内蒙古之行中是必不可少的,同日,离开天津到达北京,下车后见到等候在那里的拉尔生。至此,斯德哥尔摩一北京的旅行全部结束,虽然途中休息了5天并绕道日本,但是只用了25天时间。

自拉尔生处,得知东部小分队的名称应叫做戈壁组,他们已经岀发去内蒙古,如今停菖在百灵庙,等候拉尔生为其购买的25峰骆驼。在戈壁沙漠,离开了这种动物便寸步难行。

百灵庙距北京不算太远,我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会见这支队伍。我要给他们以必要的指示,并目睹他们向亚洲纵深进发的决定性时刻的到来。有几台从斯德哥尔摩带来的设备桐另外一些物品也要及时送到这些人手中。另外,我认为他们必须立即寻觅一位经验丰富的驼队管理人。到北京4天房,我再次踏上征途。

这年秋季,美国科学考察团团长罗伊,査普曼,安躍鲁斯给了我们最好的帮助”929年,他计划组团去内蒙考察,后因中国学术界的反对而搁浅。后来,他把骆驼、帐篷、鞍子、武器、弹药和其他设备低价卖给了戈壁组,从而省去了他们许多时间和麻烦。拉尔生现在管理着这支庞大的驼队,驼工也已经雇好。前几天,他又成动地找到一位有多年在内蒙旅行经验的丹麦商人福里斯,约翰森先生,聘他为驼队队长,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一职务‘

由于中国学术界和政府官员的支持,遇到的难题都已圆满解决*

————————

① 哥德堡f瑞典的主要城市之一,位于西南沿海。

② 诺登舍尔祷:瑞典民族学家和考古学家,是研究南美印第安文化的知名学者。

③ 阿尔涅博士接着又去了苏联的土库曼、乌兹别克和塔吉克3个共和国。调査瑞苏联合在此进行考古发掘的可能性。后因苏联当局反对而作罢,一原注



九、在内蒙古旅行



从北京去内蒙古


10月30日,赫默尔、蒙杰尔和我乘火车去归化,两名丹麦籍团员哈士纶、约翰森带上大批行李,驾驶我们的新车经张家口去卡丹寺傅教站,会同那里的传教士兼医生焦尔,艾利克逊和他的汽车,一同去百灵庙与我们会合,

火车经张家口时,等候在那里的拉尔生上车。到达归化,乔格的哥哥——古斯塔夫,生瑞恒已在火车站迎候多时。换乘汽车去百灵庙,还要花一天时间做准备,这期间,我们顺便浏览了青城①中破败不堪的喇嘛庙。蒙杰尔从这时起就开始了他的人种学考察。

11月2日上午9点,古斯塔夫一生瑞恒驾驶一辆道奇双座小汽车,送赫默尔和我去百灵庙,沿着骆驼踏出的大路向前行驶,过武昆帕道口和克克伊尔根镇”。经过160公里的行程,下午5点时到达这座由银白色庙宇组成的大镇*



戈壁组营地


一位蒙古人将我们领到去戈壁组营地的路上,营地在镇子的另一侧1座蓝色帐篷和几排箱子构成一幅塞外露营图,其中两顶帐篷的上方,飘扬着瑞典国旗。我们按响汽车喇叭,所有的人都跑了出来。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跑出来的人中有贝格曼、霍涅尔、员歇尔和陈宗器。后面3位团员我还没有见过,夜幕降临时,柏利才从野外考察归来。

前段时间,我对考察团下一步的工作做过一些指示,这些指示将大部分团员带到了这里,关于他们今后的经历,我这本书里不想多说,就请读者阅读他们自己的报告好了。不过,我现在想告诉大家,戈壁组原打算去新疆开辟他们的事业,并已穿越西伯利亚到达巴克图“但是新疆当局禁止他们入境,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一幕。贝格曼和贝歇尔于月9日最先到达这里,其他人员也在一周后赶到,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营地和骆驼,正在等待新添的25峰骆驼自察哈尔到来,

戈壁组的营地,令我想起1927年我们在胡济图河的营地。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一条小河一艾不盖河,自营地边缓缓流去,直向北方。我想,这条小河也许就是胡济图河的下游。这个组有几名蒙古工人,其中巴图和他的弟弟雅米延,苏伦、班钦、玛泰蒯嘛、宾巴、撒兰,格列尔,桑,比利克自1927年起就为我们工作,新召募的两名蒙古人叫布延,吉嗔尔和桑格卢普。组里还有一位来自安福鲁斯考察团的张先生,他那双灵巧的双手,可以剥制出漂亮的动物标本,他还是一位老资格的考古发掘人员,

自归化到这里的长途旅行,几乎把我们冻僵,在帐篷内的铁炉旁烤了一会儿,才暖和过来。炉内燃烧着酒桶内的沉淀物一粗酒石,火势很旺。此刻,大家都很高兴,我们已经克服了所有困难,新的希望又展现在眼前。所有的人都在静候着那一时刻——考察团新的一幕的到来。

长期以来,赫默尔和我已经习惯睡在地上的睡袋中,我们迷恋凉爽舒适的帐篷生活。然而,在一7C的天气里,一丝凉意还是悄悄钻进睡袋,到了凌晨,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11月3日晚,拉尔生和蒙杰尔乘汽车从归化赶到。第二天,我们顶着突然刮起的漫天尘暴,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举行了一个庄严的发奖仪式摆927年,曾经为考察团做出过杰出贡献的4位蒙古人,今天荣获了瑞典国王颁发的荣誉勋章,其中玛泰喇嘛获金质奖章,其他3人获银质奖章。蒙古人站成一排,我在队前作了简短的讲话,然后把奖章别在他们厚厚的羊皮并上。巴图跨前一步,代表所有获奖者表示感谢。他说,他们只是尽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他们对瑞典国王给予的荣誉感到骄傲和感激,

这几天我们在一起详细地讨论了考察计划及工作范围,南京方面发放的许可证,给予我们在山西、绥远、宁夏、甘肃和新疆等省岀人预料的行动自由%在中国这种政治形势下,无法预先确定考察路线。你可能突然听说某一条路被土匪封锁,或者内战在你要去的地区燥发,要不然就是某一地区闹饥荒。所以,必须制定出灵活多变的旅行计划。但无论怎样,至少有两名团员可以在额济纳地区工作,还有祁连山脉也是一'个工作地区。贝格曼打算将这支队伍带到额济纳之后,自己回鄂尔多斯地区进行考古发掘。戈壁组很可能会在肃州遇到那林和安博特。

在形勢允许的地区,我们打算人马分成几个小组活动,这样可以在尽可能大的范围内绘制地图并进行地质调査,

年轻的科学家们认为,百灵庙地区本身,就有许多科学王作可做,因此,没有人对大队人马停在这里,等待哈士纶、约翰森和焦尔,艾利克逊的到来感到遗憾。白天,人们分头在野外忙碌,夜晚便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或整理笔记,或绘制地图。

骆驼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庙镇,傍晚和夜里,经常有数百峰骆驼组成的离队从这里经过*听着单调悦耳的驼铃声,仿佛是在触摸这里蓬勃跳动的生命脉搏。

大庙周围地区被视为神圣地带。在这里繁衍生息的生灵因此而得到保护c山坡上体格健壮的盘羊,大群的草原羚羊悠闲地啃食青草,没有猎人敢去伤害他们。这样一来,出鸡、鸽子成了我们锅中之物,鶴、乌鸦、鹰、秃鹫等也进入了我们的狩猎范围。

11月8日晩,哈士營、约翰森、焦尔,艾利克遜乘坐我们的新福特车和艾利克逊自苴的汽车到达营地,车子由赛拉特④和一位中国司机驾驶。汽油桶、行李、宿营装备等使汽车有些超载。哈士纶报吿说;他们从天津到张家口用了两天时间,在那里停留两天,再用一天时间到达卡丹寺,最后,花一天时间到达戈壁组营地。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到南口时路坏了,被税务官员征去150块银

丿一*o

哈士纶带来的设备和各种物资全部分发到戈壁组成员手中,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到了该出发的时刻了。

营地的人越聚越多,帐篷却有限。在贝格曼和贝歐尔的帐篷内,9名瑞典人,两名丹麦人和一名中国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麒我敢肯定,从前,蒙古人的帐篷内从来未接纳过如此众多的瑞典人。这好像是瑞典人入侵了成吉思汗的古老国度。



游百灵庙


11月。9日夜,已切实感觉到冬天的来临,最低温度降至一19。2摄氏度。这里的喇嘛不知怎么得知我是西藏班禅喇嘛的朋友,于是邀请我们访问大庙1927年麦德尔节期间,曾经非常友好地接待过哈士纶与赫默尔的活佛一竹尔罗斯嘛辩已经去世一年;如今庙里主持日常事务的喇邮对陌生人相当冷淡。

从正门,我们被一大群身穿红袍、剃着光头的喇嘛簇拥着走进大殿,殿中有许多红漆柱子,墙上绘有堪称一流的壁画。每件东西都是新的,色彩相当艳丽。带领我们参观的大喇嘛是一名面目非常丑陋的老家伙,他多疑、吝啬、肥胖,极不情愿地赋予我们一个小时的殷勤接待。他只领我们看了这座庙镇中他所管辖的部分,其他部分由于各自管事都不在家而没有看成o



从百灵庙出发


11月11日,大家一起吃了最后一次早餐。饭后开始拔帐篷,捆扎驮莱。忙到最后才发现必须重新整理行李,因为还缺少6峰骆驼。所有人员因为没有乘骑暂时需要步行。出发前,我发表了简短的演说,霍涅尔代表戈壁组致答辞。然后,他们出发西进,不久便消失在微微起伏的她平线处。至于这批人后来的冒险经历,读者就要读他们每个人的论著了。



搜寻囑嚥庙


戈壁组的队伍在西方消失后,我们开始打点自己的行装,东西全部装在了两辆敞篷福特车上。下午两点,这座营地连同那美好的记忆一起摊在了我们身后。车子向东穿过庙镇,沿着大路向四子王府方向驶去。久居此地的焦尔,艾利克逊熟悉每一条道路,夜里行车也不会迷路,他与拉尔生、蒙杰尔在前面那牺车上。后面这辆上是我、赫默尔和哈士纶,我坐在中国司机旁边,另外两位坐在后排。汽油桶和庞大的行李使汽车有些超载,我们像去南极探险一样,用皮袄和羊皮大衣紧紧裹住身悻,下身用狼皮或羊皮毯盖住。冬天乘畋篷汽车跨越蒙古高原,真是一次舞冷的旅途,特别是在持续不断南塞风中行进。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全程1”。公里的旅行,先向东,然后向东北方向前进,路面极好,汽车在松较起伏的田野间穿行。一群草原转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竖起耳朵注视着我们。突然,似乎得到—个信号,羊群开始奔逃,但它们并不径直逃离危险地带,而是冲向公路,从汽车前面跑过,这种动物遇见人总是通样。

在霍腾焦林寺休息片刻继续赶路上天黑后,到达锡拉木伦河。汽车压碎了冰层,使得我们在此耽搁了一个小时,一群喇嘛从附近的寺院中跑来,兴高采烈地观看眼前这不常见到的一幕,他们显然是被车灯招引而来。过河后我们在喇嘛庙旁边的一处院子中找到了住处。



沙尔莫仁寺


11月12日晨,去找尔莫仁寺庙一游,到了那里方知此行徒劳,寺院住持外出旅行,家中僧众不能做主让外人进入。我n只好从外面张望聊以自慰。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老寺院,据说在四子王府地区也算是最好的了,所有房子均为藏式建筑,房屋和院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这座白色庙镇坐藩在一个向东南方向开口的半圆形凹地中,冰冻的锡拉木伦河如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静静躺在一旁,风从两座山之间的旷野上吹过。我们被告知,这,里有1200多喇嘛,但这恐怕是个夸大的数字。 '



四子王府


在一群吃惊地注视着我们的喇嘛簇拥下,我们钻进汽车,继续向东南,然后向东南东方向前进律开出50公里后,到达四子王府。熨0年前这一地区的部落曾经征服过半个世界,可是如今却变得人烟稀少,甚至很难看到行人和帐篷,

四子王是一位快活而略显发胖的老人。在按中国风格布置的客厅中,他像朋友J样地接待了我们,王爷领我们看了两处他的家庙,这是保存完好的藏式小庙。临别时,他送给我一块小跪毯,我送了他一只闹钟。



达瓦公


继续向东,然后拐向东北东方向,经过几座汉人村落和田野,黄昏时分,我们到达拜兴”这里是达瓦公的领地。他是四子王的图萨克奇,相当于我们所说的顾问。这位有钱有势的人物,除了拥有成千上万的马、羊、骆驼外,还兼作大宗商品批发生意。他一生结过3次婚,但是没有孩子。他勇敢、乐观、率直,天生孤聲不驯,并为自己有成吉思汗的血缘而自豪。他告诉我,这位伟大的世界征服者的弟弟卡布吐,卡萨尔有一个孙子叫奥姆勃,他的4个儿子中的一位成为四子王,从此,——换句话说是从3世纪开始——四子王府的王位便由这个人的后裔继承。

主人兴高采烈地向我们讲起他与土匪周旋的有趣经历,讲他如何用计谋打败了前来抢劫的土匪,达瓦公住的蒙古包旁,有”顶专供客人使用的蒙古包,我们被让了进去,在地中间的火炉旁铺开睡袋,美美地睡了一夜。



喀布齐林寺


达瓦公陪我们驱车行驶M分钟,来到他的家庙喀布齐林,这是他的祖先在23年前修建的小庙,至今已经传续了7代人。小庙的名字源于附近的泉水喀布齐林乌垢,整个建筑从各方而来讲都堪称,流。这块圣洁之地由儿座人蒙古包利,些带有院子的佛殿组成,一寺院住持也就是庙里的最商主事 夸14说,庙里有200名喇嘛。每处建筑都有臼一2的名称,用于祈祷和举行各种仪式的殿堂叫做朝克苏木都根,这里地位最高的神是释迦牟尼佛也“佛的仆人”们住的房间叫作撒库斯混都极。在胡拉都根殿中,供朝麦德尔像。喇嘛们正在浦经,他们的外衣就放在诵经坐的氐発巳这也存有部《丿扌珠尔):,里面全是对《怦珠尔》的评论,阿毕达都根峻系达瓦公所建,殿内供帝无県光佛,他的藏语名宁叫“奥特拉格麦德”,蒙古语则称为“阿毕达”。佛像員商205米,用多伦黄铜制成,表而镀金,像的背后配以木质光轮。达瓦公吿诉我,这座大殿共花费白银5000两,其中光是佛像与光轮,就耗去180D两。

在达瓦公的帐篷营地中,有两座专门用于佛事的蒙古包,其中的一座以它坚冏的外表,典雅的内部装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我看来,它是,颗真正的小明珠。这座小蒙古包己经在这个家族申传接了几代人。它的墙壁,大槪还包括木质框架,已经條补过多次,但是金属祭物却仍然保留在原处,并且每,代继承人都要使它们的数員有所增加。这座蒙古包记载着它自己的历史,我问达瓦公是否愿意岀售,他回答说,祖传的神殿是不能变卖的。

另一座用于佛事的蒙古包,是两名喇嘛的僧房1也们每天在螺号、牛角号、鼓声和钟声的伴奏F,进行祈祷,毎当达瓦公外岀旅行时,便带上这两座蒙古包。

这天下午戒们告别达瓦公继续上路。汽车先是向北。然后拐向北东方向。沙洲、起伏不平的原野和一个小湖,匆匆从我们身旁闪过。天开始下一雪。大群羚羊站在路边,大概有儿F只。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有的白色,有的呈浅榇色。重着它们矫健的体态,及那灵巧、优美地跳跃着逃跑的姿势,真令人兴飢它们会好奇又有些淘气地凝视我们会,然后突然穿过公路跑掉,像一片云,轻流、迅捷,有时,它们甚至从两车之间穿过——尽管两辆汽车离得很近。



苏尼特王府


下午4点半,我们到达温都尔庙,或者叫苏尼特右旗王府。这里的宅院、家庙和喇嘛庙都是汉式建筑,主人德王◎没有在家,他与一大批班禅喇曄的信徒去了沈阳。这位很有极势的大喇嘛,自夏天起就在内蒙、满洲一带巡视讲经。

1929年7月到8月初这段时间,苏尼特右旗王府迎来了自己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王府的房屋被粉刷一新,用来迎接最尊贵的客人——班禅喇嘛名香客紧随而至,在府邸周围搭起帐蓬和蒙古但。清澈的泉水只能供班禅独自享用,其他凡夫俗子必须另寻水源:一个盛大的节日在这里举行,班禅坐在草原上一只独立的蒙古包中,观看远在300米外的赛马、摔跤比赛。蒙古包外铺展开长长的黄布,以免这位至高无上的客人走路时弄脏了靴子“

德王的军队,估计有1000名士兵,比起四子王的300人来要多得多’他的生活相当奢侈,光是汽车就有3部。为了维持这种生活,他向周围百姓征收很重的税赋。我们在这里走访了两位王太后,其中一人是侬王的母亲,他的父亲有好几位妻子。最近,德王的妻子生下一个婴儿,为此,她至少在一年之内不能会客,他们夫妇曾经有过4个孩子,但是都死掉了。如今更要加倍保护这个刚出生的小继承人,不受外界侵害,

从王太后那里出来,我们重又踏上征途,这时是下午6点,汽车沿着极好的道路向东行驶。月色下的草原现出特有的魅力。两小时后到达焦尔,艾利克逊的传教站卡丹寺,我们在这个瑞典人的领地中度过了一夜。



卡丹寺


卡丹寺是一座小庙,它坐落在小山脚下,已经被喇嘛们废弃多年。艾利克逊把它作为自己的传教站,站名依然用小庙的名字。他重新整修了内部,向周围的居民宣讲基督教教义,用自己的智慧和机智向喇嘛教挑战。如今,艾利克逊用自己的双手使这些白色的小房成为这一游牧地带的瑞典传教士基地,艾利克逊、他的妻子和3个孩子,以及他的妻妹——一名训练有素的护士维温,阿尔姆屈斯特就住在其中一座小房中。在这些房子里,我们还发现了诊所、药房、慈善院和一间客房,还有学校、教堂以及仆人们的寓所。

艾利克逊的一天非常忙碌。他要做建筑师、房屋装饰师、铁匠、汽车修理工、花匠、内科医生和传教士。稍有空闲,又要为瑞典的博物馆搜集标本,购置蒙古人发掘出来的史前文物以及许多其他物品。他插手每一件事情,并且总是愉快、自愿、友好地做着这一切。蒙古人都喜欢他,经常找他看病。而他也总是一视同仁地帮助他们。健壮的蒙古人中最常见的疾病楚梅毒,目前,这种病使人口大量减少,艾利克逊便驾驶着汽车到处寻访病人,他的工作远远超出了传教士布道的范围。与蒙古人的亲密交往,使他在这一地区声里很高,甚至土匪也不去骚扰他。在寻访病人时,他曾几次遇到土匪,但土匪认出他后,便立即放行,因为他们也要找他治病。前不久,一名年轻女人驾驶艾利克逊的汽车遭到土匪袭击,车子几乎彻底完蛋,当歹徒们发现自已冒犯的是艾利克逊时,他们几乎绝望了,有时,强盗们也会光顾卡丹寺,每逢这时,主人便会热情地接待他们,不用担心,这些人决不会拿走任何东西。



班禅喇嘛蒙古之行


前面已经提到。班禅喇嘛的蒙古之衍、1929年夏,他把祝福带给正统格鲁派喇嘛教的蒙古信徒。蒙古人称这位至高无上的人为班禅博克多,藏语中则唤作班禅额尔德丿A意思是大学者,

大约在扩丹寺,以东1000华此处,有座寺院名叫班德格格涅肯特,班禅在此居留两到三个丿30并在6月份举行了盛大法会。估计有300如名蒙古人参加。人们骑着马匹、骆驼'乘坐马车、汽车纷纷赶来,只是为了一个冃标一朝拜班禅喇嘛并接受其祝福。哗时,从苏尼特右旗赶来的香客,就有2000人之多,据说从苏尼特左磯也至少来了这么多人。班德格格涅皆特庙的周围,突然生出一个由蒙古包和帐篷组成的集镇,其场景真是热闹非凡,

法会开始的头3天,这拉至高无匕的大喇嘛一直在蒙古包中诵念经文,在他的教果宝庵1<面,一群地位高贵的大喇嘛跟着他高声诵念,蒙古包外,无数虔诚的信徒所息静听,空中回荡着一个声晋,庄严肃穆,然而却没有人明白这些藏渚经文的意思。三天祈樁结朿,所有在场的人都得到一根红头带。到了第四天,人们便可以白由地来到这位尊贵的喇嘛面前顶礼膜拜,接受他的祝福。

距这鹿蒙古包不远,一顶孤零零的蒙古包被当做金库,“名堪布③喇嘛坐在里面,收取信徒们供奉的银制祭品,这些东内装满了一只又,只门袋。花18块银元,便能买到一张为10个人祝隔的长片。有了这抵卡片才能得到单独朝拜班桦喇嘛并接受祝福的资格,那些无钱购买昂贵卡片的信徒,只好满足于接受集体祝福。在蒙古,人们要向教里交纳税金,就像在罗马那样,我想,他们大概祁用作投机生意赚来的钱为肖已赎罪。不过这个办法不错,対喇嘛和那些雅孽深虞的人都有利。

有幸款待班禅喇嘛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开销也相当可观。据说在他下榻之处,为了维持佛事活动,以及各级喇嘛、仆人和牲畜日常开销,一天要花掉大约2000块银元。

这年夏季,班禅喇鷲通过云游赚得几十万元的收入“无论如何,他与那些地位卑微谦恭的下层喇嘛不同。当他用裸露的手,用缠着黄色丝织物的棒杖向香客祝福时,他确信自己的法力能够保佑这些人平安,并且能使地下的亡灵安息,

11月14日,我们重又踏上征途,从卡丹寺向南东方向行驶。道路极好,无际的草原波浪起伏。前面出现了几座蒙古包,逐水草而居的牧民,在这里扎下了新村。马群、羊群不时从车旁掠过,这里、那里,泉水闪烁出晶莹的光,在蒂贡河村,作暂短停留,我们买了一把类似竖琴的乐器和一把像小提琴的乐器飞另外,还有一个瓠骨做的容器,一只圆环和其他民族饰物。我们还在这儿买到了~副刻有稀奇古怪图像的蒙古象棋。

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南走,然后向东北东方向前进,路上有许多浅平的车辙和骆驼蹄印。山脚下,平伸出两片小湖。附近有一座12顶蒙古包组成的小村阿提肯布鲁克门929年5月,挪威人在这里建立了艾宾涅撒尔传教站。传教站的主人卡尔,興尔逊夫妇是一对挪威裔美国人。卡尔,B,奥尔逊先生给人的最初印象是一位有能力又有事业心的人,他的谈吐如《圣经》一样坦率。和在所有传教站一样,我们得到了没完没了的咖啡款待。



高尔案罕


从这里向北东方向前进,强劲的西北风如刀割一样,我们只好把头严严地包起来抵挡风寒M点半,到达瑞典传教站高尔察罕,这里有一大群瑞典侨民:斯卡尔斯焦夫妇和他们的3个孩子,奥伦博士——他是一名内科医生,和丹格妮,南辛小姐”。

口月15日上午,我们参观了他们的诊所、药房、手术室,有6张床位的病房和兼作教室的小教堂。主人们戏称这个地方为緬间房”。

蒙杰尔又有了新的收获,他买了12件蒙古袍。这些袍子是奥伦博士的病人当作现金付给他的医药费。传教士们为能摆脱这些东西感到高兴,而我们也正需要它们。

高尔察罕位于多伦西北西1了公里处,那是一个大规模生产佛像的地方。传教士们从附近村镇买来20吨小米和燕麦,他们要为瑞典设在蒙古的3个传教站备下粮食,也好养活3个传教站收容下的65名孩子(其中高尔察罕40个,卡丹寺15个,多音鬟个九买粮、运粮花掉他们不少时间和精力,按一翘马车装运300公斤粮食计算,加上运费、装卸费,便要花掉33块大洋,那么,购买60马车的粮食,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初冬时,商人们紧抱着大批存粮不肯出手,等待冬末能卖上好价钱,

汽车又一次启动,载着我们向北,然后向东北东方向行驶,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起伏的原野上,点缀着白色的羊群,成群结队的骏马跟在我们后面狂奔,直到累了才肯停下。有时,也能见到牛在吃草,但是很少看到骆驼,



阿尔班塔布涅寺


穿过一条宽约100米,刀切一样的山谷,便可望见黄沙尽头的小庙阿尔班塔布涅寺。现在,这座庙里住有50名喇麻,但是真正属于它的只有20入。庙为汉式建筑,院子里有一口钟和3个经轮,大殿用6根带有彩绘雕刻的柱子支撑,式祥颇为独特。喇嘛教所需的一切物品,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我们照了像并作了记录,然后继续上路,仍向东北东方向前进。又过了两座小村,村里到处堆着干牛粪,这是当地居民不可或缺的燃料,我们一直没有停车,直到又发现一座庙为止。



包罗多洛高音寺


包罗多洛高音寺,意为绿色小山上的寺庙,由一座正殴和几间配殿组成,院子中铺有石板。从外面观看,它与当地其他庙宇没什么差别。整个建筑为汉式风格,雅致地向上隆起的瓦顶上方,高高地耸起一只经幢,旁边还伴有两只瞪羚。正殿内,整齐地排列着48根红漆圆柱,上面雕有优美的龙的图案。柱子之间,摆有8排长凳,上面铺着非常美丽的小方垫。每排长凳有20个座位,喇嘛们念经时就坐在上面。

祭坛前后和柱子之间,悬挂着许多长长的旧丝帐、带子和三角形丝织物,五颜六色,非常好看。殿堂两侧摆放乐器,包括一只铜制的大喇叭和25面大較。

附近一条小小的贡洛金河以左配殿中贡洛克神的名字命名。门房中也像其他庙宇一样坐着4名守护神,当地人称作“四大金刚”。每位金刚手持吓人的武器,警惕地守卫着身后的殿堂,以防邪恶之神冒才B此地。 。

包罗多洛高音寺是这次旅行中对我们最具吸引力的庙宇。我想,我要奉献给欧美基督教公众的正是一座这样的庙宇。通过它,观众可以全面地了解喇嘛教的建筑风格及其崇拜偶像。它那神圣的殿堂中,永远笼罩着神秘的气氛国8根色彩艳丽的柱子,在柔和的光线照射下,产生出奇异的效果,不论从哪一角度观看,都给人以美的享受。日光从门口泄入,使根根立柱在祭坛周围的黑色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侧墙壁上的众佛画像,若隐若现于黑暗之中,天花板也消失在神秘的黑色中,走进殿堂,宛如进入神话的世界。



多音


那座可爱的庙宇,又被我们他在了身后。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忽而向东北东方向前进,忽而又拐向东南东。越过一个小湖,我们进入山谷,两侧山上长满了野榆树,简直就是一片榆树林。在这荒凉的地区,这番景色要算是最美的了。路上,不时岀现一座座沙丘,沙子上布满了野兔杂乱无章的脚印。又过一个小湖,眼前终于出现了瑞典传教站多音那座长长的房子和6顶蒙古包,

多音传教站的创始人是斯卡尔斯焦先生,他在1925年移居到这个林木茂盛的山谷,同年5月,他把这座传教站交给布罗蟾屈斯特和卡尔松小姐管理,他们两人隶属于五旬节复兴者运动,这个组织在河北省有18名传教士。两位女士在此经历了许多磨难,她们被土匪袭击多次,财产也被抢劫一空。

第二天上午9点,告别两位勇敢的传道者,我们沿原路返回包罗多洛高音寺,蹈面已被积雪覆盖,不太好走。从那里向南,我们重又开始新的征程。车子开进一条山谷,悬崖边上的道路极不好走,加之又下了雪,大家只好下车步行。车轮经常打滑,高速旋转的轮子卷起片片雪雾,车身却一动不动。艾利克逊的车缓慢地向上爬着通过一段弯路,不料被雪阻住。更糟糕的是,车开始向下倒退,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刹车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它直向立陡的山涧冲去。灾难似乎已无法避免,艾利克後急忙跳车逃命。但是,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仿佛有一名看不见的司机转动着车轮,车突然转弯停下了,就在悬崖边停了下来,艾利克逊那辆不肯就此瞑目的破车终于死里逃生,多亏一位喇嘛给我们指出一条较好走的道路,我们才算摆脱厄运,不久便来到曼达廷寺。

雪下个不停,风猛烈地刮,我们毅然决然地钻进风雪之中。艾利克逊仍能找到积雪下面变得更加神秘的路。下午4点半,透过飘舞的雪花,终于瞥见了奈曼乌尔瑞典传教站的小房,这里的女主人胡尔达,威克伦特小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奈憂耳尔


威克伦特小姐非常高兴我们的到来。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独自一人在这广袤的土地上以乐观的心情从事一项高尚的工作,她亦起学校,捋知识传授给一大群蒙古亵子,她为当地人看病,用自已的医术使他们恢复健康。她爱这里的人,这里的物,更爱成群的牲畜,并我称自己是一名动物传教士。应她的要求,我们送给她一面瑞典国旗。

在奈曼鸟尔传教站住了一夜,11月口日我们返回来路迎着风雪,朝高尔察罕方向前进,车子先向西,然后折向北西方向。路上,过音丁格尔山谷和契尔廷寺庙座乏味而缺少装饰的小庙。

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我们来到拉巴因寺庙,这里除了一尊极好的黄铜佛像外,再没有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艾利克逊的传教站,在这里休息了一天。



张家口一库伦公路


U月19日,天气晴朗,稍有一点西风。我们再次起程向南,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踏上张家口一库伦公路,现在,两地之间交通萧条,中苏之间的紧张局势,不仅影响中东铁路的运输,也影响了这条路上的生意。然而,地方贸易仍很活跃。一路上,经常会遇到满载羊毛的牛车、骆驼商队和骑马的人。电话线沿着道路伸向近方”在一座土房和蒙古包组成的大村察普赛中,有两支驼队和一群牛在休息。

车过化德——那里有艾利克逊在这一地区建立的第一个传教站——改向西行,不久到迖哈林开瓦寺庙,它的汉名叫马王庙,是阿杜钦一带最好的庙宇,阿杜钦地区渤译过来就是马地区。庙建在耕种过的田野中*这些土地都是汉人从蒙古人手中购买或欺骗得来的。庙现在已经被人们遗弃,因为那些赶走了蒙古人的汉入不再需要这类东西。

再向南行大约半个小时,便到达可爱的寺院巴顿台寺,停留片刻后继续赶往加拿大传教站卡萨台(也叫卡夏台),传教站的主人温斯先生和弗尔特哈姆小姐热情款待了我们,并留我们过夜。他们也曾遭受过土匪的猛烈袭击,这个站的真正主人是亨德尔夫妇,他们已在此生活了20年,现在正回国度假。

在张家口以北120公里处的察罕乔罗,我们又一次踏上张一库公路,在这条带有很深车辙的路上,汽车继续向东行驶,放眼望去,到处是汉人耕种过的土地,收割和没有收割的各种农作物,用泥土建造的永久性住房。一些房子的外面带有围墙和壕沟,用来防犯土匪。土匪在村子附近也有自己的住处,



艾底喀尔1*


我们将要参观的下一座庙宇叫艾庇喀尔嘤(或者称艾菲喀尔喀)。这座庙与哈林开瓦一样,像田野中的一座荒岛,或者是早已废弃的遗迹,这幅情景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汉人的不断迁入。在这种遥望田野看不到一棵树的地方、庙中所有木制品都被当作燃料烧掉,好一点的木料则用来建造住房。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B消买殆尽,墻上的壁価也被毁掉。喇嘛们离开这座庙时,大概拿走了所有值钱的系两,只留F6尊高约,木的青铜像,大概是由于太重而没有拿走。我们决心与庙的主人商议买下这几尊铜像,第二年终于如愿以偿。这期间,我们听说中国商人欲出3000大洋(约合1SO美元)购买附近一座庙宇,他显然是对庙的木质结构发生了兴趣,这些东西拆下来可以卖一大笔钱。

从庙里出来,我们先向南西方向行驶,然后向西,不久到达达巴逊淖尔,这是一座盛产食盐的盐湖。此地海拔高度技。0米。从这儿驱车向东南,我们朝一个名叫察罕巴尔嘎的古城遗址奔去,古城的名字翻译过来应叫白城,因在这里发现了汉白玉而得名。城为正方形,四周有城墙,路从两座城门伸向远方飞



海马呼


下一站是比利时传教站海马呼,这里的建筑物也用围墙围起,主人阿尔贝特一德列乌神父领我们参观了漂亮且修饰得很好的教堂、祭坛、楼梯和白城的汉白玉栏杆。这位天日教传教上从他的祖国得到了足够的钱,用来购买土地修建教堂,他们把土地租给农民,以解决口粮和日常开支用种土地的农民必须将自己的孩于送到天艺教学校学习,但孩子的父母不,定是基瞥徒。不过,西方历来有这样一种认识:造就一名真正的天主教徒,需妾四代人的时间。

赶上匪盗猖獗之时,海马呼的岛墙成了中国人的避难所。这里有防御组织,在四周布置岗哨。担事情过后,每个避难者要交尤钱和一笔以牲畜或财产形式付出的特别费。



去张家口


夜幕降临,我们自海马呼驱车45分钟,到达张北。这是一座小镇,镇上有一个由中国基督徒管理的加拿大传教站。

11月21日,是这次旅行的最后一天,室外最低气温已降至一16一5>我们先向东南,去达完加浪金寺。这是一座家庙,主人是张一库公路边一座邮电局的头儿,蒙古人把这种人称之为加浪。天空刮着强劲的西北风,卷起漫天黄土,使周围景物隐匿在朦胧之中,在这样的天气里旅行,真是受罪,看过这座庙后,我们向西南行进。过一条冰河,前面是包罗切钦寺,庙的入口处有两只瞪着双眼的汉白玉石狮。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值得一看的东西了。待回到去张家口的公路时,已经是下午,高度计的指针在海拔1465^处。从这里开始下山,车子在山中盘来绕去,下午两点半,到张家口检査站。所有人员、行李、文件都经历了仔仔细细的检查。进城后,我们分开行驶,穿过这座被称为蒙古门户的美丽城市,来到拉尔生家。



在张家口


在这次旅行中,我f一'一对两个蒙古部落和察哈尔的喇嘛庙作了初步调査,包括供奉的神佛建筑风格及室内外装饰。同时,为斯德哥尔摩和芝加哥的两座人种学博物馆搜集到一些展品。我们前后共参观了大约%座喇嘛庙,大概最終会以相当便宜的价格买到其中的两座*但是还有一些问题,即这些在岁月的磨砺下已经变得十分破旧的喇嘛庙,能否径受得住旅途的顛簸。

与蒙杰尔的意见一致,我决定下一个旅行目标是熟河。大清帝国强盛时期,J些精美的喇嘛庙被作为历史事件的纪念裨竖立在那里。但是现在了这些庙已经衰败不堪月240250两天,我的同伴分头去北京和天津弄护照,同时为下一阶段的旅行作些准备。他们是乘汽车离去的。

我在张家口拉尔生家里住了一个月。这个月说是在休息,其实只是没在外面奔波罢了,这期间,我要写一本通俗的游记,要上中文课,还要给现在更加分散的考素团团员们写大量的信件。不管怎样,这一个月我过得很开心,在张家口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宴会时间。



米轮威到来


11月舞日晩,米纶威突然出现在我的门口。他在1927〜1928年间曾在考察团服务。这次是受汉夢航空公司的委派,经由北京来此寻找钱默满。在大队去新疆时,钱默满被留在额济纳气象站,几个月前就去信要他回来,但至今未见踪影。第二天米纶威起程去归化,再从那里乘汽车去百灵庙,到百灵庙后,他打算沿着戈壁组的路线西去,直到找到钱默满为止。与他同行的还有仆人赛拉特“



钱默满归来


没过几天,珪月項,米纶威与钱默溝一起回到张家口‘他们俩在距归化不远处相遇。虽然在额济纳气象站呆了25个月,但是看上去钱默满没有多大变化,已经49岁的人了,还像年轻人一样结实灵活,他在额济纳气象站的经历,将在第十一章中叙述,



郝德到来


大约就在这时,蒙杰尔、拉尔生和赫默尔从热河回到北京,那些精美的庙宇使他们兴奋不已并个人中只有拉尔生回到了张家口,赧德博士与他同行,博士刚刚从乌鲁木齐经西伯利亚来到这里,从此,我们便开始了一天又一天至关重要的夜间长谈。到离开乌鲁木齐时为止,郝德博士以其模范的技术和能力管理着考察团的气象部分两年零9个月。他把一个又一个中国学生培养成可靠的气象观测人员,建立起9个气象观测站,放飞探测气球343个。

直接或间接由郝德博士主管的几个气象站的工作期如下:

(1)额济纳杜松尔气象站,1927010〜1929。9。

〈2)乌鲁木齐气象站,192801〜1929*11(该站后被南京气象台接收,并采用同样方法进行观测九

(2a)博格达高山气象站,建在海拔Z5M米的一座庙中,192808〜1929。80

(滴)博格达高海拔(海拔3800米)气象站,1929。6〜9。

(3) 靖羌气象站,192飞6〜1929。6O

(3a)阿尔金山气象站,建于阿尔金山山坡,海拔1600米,192807—1929。7O

(3b)阿尔金山眛龙苏巴勒山的高海拔气象站,大约海拔3200米,19280100

(4) 库车气象站,192飞8〜192上80 一

<4a)库车高山气象站,192808一1929。80

(5) ”。克台气象站,1929。2~9(后被中国人接收,但站址移至吐鲁番畠

(5牡)高于”。克台的库钦达坂(也拼作库群达坂)高山气象站,海拔2000米,一929。2〜30


郝德博士概括了最重荽的气象成果如下:

在天山北麓,乌鲁木齐是我们对极地寒潮的观测点禹鲁木齐地处海拔5如米,冷空气洋涨落运动经常在这一带发生,从而导致频繁的气温骤变。我们设在博格达的高山气象站,自动记录下了冷空气洋的运动过程,这些极地寒潮以极强的威力穿过准矚尔,翻越博格达,到达塔里木,来自西北方向的冷湿”。团,遇天山后被迫抬升,导致天山北坡雨量充足,植被茂盛。相反,由于山脉的阻隔,天山南麓呈现岀另一派景蒙。天山北麓,大约30^40公里宽的地带,云比其更北面的准噶尔要厚普山南麓,则多为少云天气。北部的冷湿”。团受山脉阻隔无法南下,南部的少云则导致强烈的日光幅射,由此而产生的巨大温差,是天山南麗多强烈风暴的原因。这些风暴有些像阿尔卑斯山北部盆地的暑热南风,总是伴随浓云出现,南侧的通暴进一步抵挡住浓云的入侵,于是,冷空气流过的山北坡普降大雪,每年的一段时间内,大雪阻断了一切交通,甚至有些天连马车也不能通行。

媾羌气象站,成为我们收集有价值的尘暴起因,和结构数据的理想场所*在这个站,我们还观察到,四周的山峦屏障,并没有使塔里木地区与外部气象系统完全隔绝。这里,经常有来自东北方向的冷空气入侵,估计冷空气入口大概是准噶尔,冷空气为这一地区带来了雨和低空云。气象站根据风的强度和方向,放出的一系列探测气球,带回了风的层次的有价值的数据。目前,都德放飞的气球,最大高度已达到地表以上21200米,”。流流动的方向大体上为t上部向东流动,下部向西流动。通过这些气球,我们断定亦能获得有价值的亚洲腹地平流层高度的信息,然而目前我们还没做到这一点。在这里放送气球,受到了夏季高温的严重影响,高温毁坏了大量橡胶气球。另外,大气中经常布满的浮尘,也严重阻碍着气球的放飞,到后来,新疆当局干脆禁止了这一工作。

阿尔金山北部水的严重贫乏,使我们不能在所希望的高度建立气象站,最终只好满足海拔16“米的高度用常用水(仲裏时节每人每天需水4—5升)必须到气象站下面閃。米处运来“在新疆的所有气象站,郝德发现筝寛过度非常急剧,

尊29年春,我们曾努力为郝德向新疆方面申请自哈密去甘肃的许可,以便研究夏季几个月从这个省的山地直扫西藏东北的季风过程,但努力没有成功,代替这一行动,郝德去了博格达山,经过一夏天的努力,他现在已经能够准确地预报经博格达到沙漠的风暴。但是要想更完备地掌握这块巨大大陆腹地的大气环流知识,尚必须弄清季风路线及其运动规律。可惜,这个重要的科学课题被金督军扼杀,就这样,郝德失去了宝贵的一年时间,或者说,被迫修订了整个研究计划。我不能忍心看着他带着在某种程度上没有得到满足的心情离开考察团,如果从新疆到甘肃的路已经对我们关闭,那么还可以从中国东部去那里。不过,在长期奔波之后,他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国休息,同时可以借机拜访在南京的中央气象研究所所长竺可桢博士'郝德博士12月16日离开张家口去北京和南京,后从南京乘船回德国。此后不久,钱默满也由海路回国。米纶威直到次年1月14日才离开,取道日本、符拉迪沃斯托克、西伯利亚回国。后来,郝德博士又回到了北京,从这里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远征。



离开张家口


楚月中旬,张家口下了一场大雪,田野中一片银白,雪后天气晴朗,空中没有一丝云,城南城北的山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气温有时候低到一2OCb在拉尔生家,我们妙瑞典方式庆祝了圣诞节。12月27日,蒙杰尔在杰斯道尔夫先生——个丹麦农民一的陪同下去蒙古,赫默尔和我去北京M小时的旅行并不愉快,火车包厢里的气温是一13C,窗玻璃结满了厚厚一层霜,根本无法向外张望。车过南山,歯子上的霜开始融化,这倒使心情好了一些。到北京后,仍旧住到了六国饭店的卷房间中。

————————

① 归化,即呼和浩特,蒙语意为“青色的城市”。

② 为今内蒙古自洽区武川县县址所在地。

③ 文中未提到内蒙古,系因19拶年中国重新划定了北部各省的边境,新版地图中,内蒙古已被分JK于察哈尔、绥远、宁夏三省。——原注

④ 西北科学考察团庫用的工人,在第一卷各章中曾多次提到他。

⑤ 律王是苏尼特右旗王府主人的中国名字,西方人也多这样称呼他。他的真名叫第穆楚克栋鲁普。作为世袭爵位的继承人,他一出生即成为苏尼特右旗王。一原注

⑥ 塔布:喇嘛救中的教职,是班禅位下的重要官员C

⑦ 斯卡尔斯焦先生和奥伦博士于19釦年2月被伤寒夺去了生命。当时拉尔生正巧在张家口,闻讯后立即赶到那里,接走了丧失亲人的女人和孩子原注



十、北京六个月


自张家口回到北京,一住就是6个月。这期间,我没有外出旅行。考察团的组织管理、写作、会谈、学习等一大堆事情,将我的时间全部填满,我们各种各样的考察小组现在散布于新疆、蒙古广阔的地域中,起初辯默尔、蒙杰尔、拉尔生、哈士纶还经常和我在一起,可没过多久,他们也一个个四散而去了。

领导这样一个学科众多,入员高度分散的庞大科学考察团,实在不是J件容易的事情。从感情上讲,我希望自己能在各组之间来回奔波,很想立刻就和大家在一起,但是,事实上这根本无法做到0各组之间的距离加起来有數千公里,甚至连偶尔巡视一次也不可能,在北京,我可以比在其他任何地方更容易前往某一个组,依靠电报、信件、商队、专派信便,还能给他们以指元、信息、邮件、设备和钱,尽管这里的邮政业务不尽如人意。北京还有中国上层决策人物,我可以时常与他们商谈团里的事情,呆在这里还有一点好处,即在北京与斯德哥尔摩通信比较容易,那里毕竟是我们瑞典人的家。

然而,促使我在这座古都长时间逗留的真正原因,却是另外一件事,一件非常欢手,被一些毫不相干之事搅得令人厌烦的新事业——用本狄克斯给我的钱为芝加哥和斯徳擇尔摩各买一座喇嘛庙。



来自野外团员的消息


2月13日,接到袁复礼教授发自新疆的电报,报告中国团员丁道衡、黄文弼、龚元忠和采集员白万玉正取道俄国西伯利亚回北京。气象学生李宪之、刘衍淮即将去柏林,进一步学习气象科学知识。袁复礼教授希望去阿勒泰再进行6个月的地质及古生物学考察。然而不幸,在北京的理事会电令他立即回京。这样一来,考察团新疆组的中国团员便全部撤离了。

戈壁组沿着1927年我们走过的路线向额济纳河进发。当年大队向西开进时,那林博士没有时间对沿途的几处化石地点作任何发掘,这次,他希望能够实现这一愿望。贝格曼也渴望能有机会对第一次远征时经过的一些石器时代遗址作进一步的调査,戈壁组没有完全按照这条路线前进,他们绕过一些考察价值不大的路段,分成两三个组边工杭边赶路。从他们的来信和报告中,我了解到这些人在寒冷的蒙古高原进行野外考察的艰辛。呼月中旬,他们在行军途中突遇暴风雪袭击,所有的人都被冻衬,霍涅尔的情况最糟*他的右手指被严重冻伤,甚至在一段时间内不能提军写字,这给他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许多麻烦。

圣诞节与上929年新年之间,戈壁组从位于东大公霍西奥的圣诞节营地达尔乌兰鹑博出发,又向西行进了一段路程,这期间,柏利和贝歇尔离开大队,去了稍北一点的化石地点,霍杰尔和贝格曼向甫穿过狼山前往黄河河谷。

在翻越狼山的旅行中,霍涅尔曾经两次成为蒙古兵射击的目标,还有一次他被夺去了所有仪器,幸亏他的蒙古厨师从中周旋,才算要回了仪器。不管怎么说,遭枪击总是一次不偷快的经历,西北科学考察团自建团以来,还没有人遇到过这种事情。后来我们才知道,狼山南缘是北部伊克昭盟管区与南部河套汉人屋区的边界,蒙古士兵守卫着这条边界,以防强人再向北侵古他们的牧场“当霍涅尔在山南台地进行地质调査时,这些天真而又鲁莽的蒙古人大概认为他在为汉人寻找适于耕种的土地,于是枪击事件便发生了,霍涅尔在枪击中没有中弹,纯粹是凭好运气a

柏利和贝歇尔挖出了大量化石,他们派约翰森将这些化石送往百灵庙,我派人去那里接收,再进一步将其运往北京。这样一来,他们摆脱了沉重的石块,便可以轻装向亚洲腹地前进了。与化石一同送到我手中的还有戈壁组需要补充物品的清单,经过这段时间的旅行,一些设备已经用坏或不太好使了,蒙杰尔和赫默尔为此一连忙了几天,才算弄齐所有设备工月末,这些物品运抵归化,从那里再向西送到戈壁组。



庆祝生日


我在北京迎来了自己的65岁生日,朋友们为此大大地庆祝了一番。说真的,此时我的胆结石症正在轻微发作,但这点小毛病阻止不了我岀席隆重的生日宴会,接受朋友们的祝贺。庆祝活动以赫默尔在旋馆按众所同知的方式为我安排的午夜宴会开始。宾客中有艾利克,尼斯特罗姆教授和当时刚巧在北京的奥斯瓦尔多,西林教授夫妇中第二天雷杰霍福特男爵又在瑞典公使馆为我举行生日午宴。晩上,庆祝活动达到高潮,在老外交部院内朋友们为我举行了多达70人参加的盛大生日宴会,就在这次宴会上,我被聘为国立北平研究院荣誉研究员。



关于瑞典学者联谊会的设想


我与中国学者讨论过好几次关于在北京成立瑞典学者联谊会的设想,这一赧法源于新近在罗马成立的瑞典侨民联道会。协会实际上是一个瑞典人之家,为在中国北方及蒙古工作的瑞典科学家、艺术家提供庇护和食宿供应。为此,我们希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北京租到一座宽敞又讨人喜欢的中国式院落,同时,我还打算在一美国或其他地方为这个瑞典人之家弄到一笔赞助款。

中国人对这个计划表现出强烈的共鸣和真正的热心,答应尽一切可能给予支持。但是考察活动的进一步发展,阻止了我们实现这一已经规划好了的方案。

除此之外,我的又一个重要计划是乘汽车完成经肃州到新疆东南部的旅行。就当时的道路条件来讲,实行这一计划是相当困难的。但这是我长久以来的一大心愿,生瑞恒说好要在肃州迎候我的到来,可是两座庙的事情似乎还要花一段时间,旅行也只好搁置。没想到一搁就是几年,直到1934年这个梦想才得以实现。

这年冬季,北京无雪,几乎天天阳光灿烂,天气不冷,但很干燥,空气里满是灰尘,特别是在接近早春的大风天气里。这使得赫默尔和蒙杰尔的呼吸器官频繁出现一些小毛病。



政治形势


中国革命以来,潜在的政治危机使全国各地战事频繁。这年春季,大战前的紧张空气开始在北京上空漫延一3月初,阎锡山与冯玉样结成决定性的联盟,冯将军出任睽手后的国民军总司令,蒋阎利僻,看来前途渺茫。据说应蒋介石之邀,待橫贯满洲的中东铁路纠纷解决后,继承父业称霸东北的张学良就要抽出兵力,从北部压向阎锡山。

草木繁盛的春季,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不断传来:北京行政机关的权力发生了很大变动。3月18日,南京政权被迫将自己的部分地盘让给阎锡山,谣传银行已经停止向蒋介石发放贷款 个不祥之兆。北部的军队正准备向南方开进0

关于时局的各种谣传,对于我们将意味着购买庙的谈判不会有任何明确的结论。每个人都要”等等看”。如果蒋介石在这场争斗中得胜,那么阎锡山允许岀口两座庙的决定将一钱不值,反之也是如此。



拉尔生离开考察团


拉尔生目前仍然留在考察团,完全是出于购买两座庙的考虑p我打算要他承担拆卸、运输和在芝加哥、斯德哥尔摩两地重建两座庙的事务。现在看来,事情不会如我们料想得那样快,我不能再留拉尔生继续等下去了。3月20日,他终于离开了我们,

大约就在这时,有传闻说,一名中国人在热河交涉购买全部旧庙,打算日后拆其木质部分变卖,但道汤玉麟将军监禁,同时监禁的進有与此案有关的另外个人,显然,汤将军为了自己的利益想保全这些庙!



楠默尔出行


赫默尔长久以来抱有一个愿望,即完全独立地完成一次以采集动植物标本为目的远征。作为最适宜的地区,我们将这次旅行的目的地选为西藏东部的卓尼,这里与甘肃西南部接壤。为了采集植物标本,赫默尔喧须赶在这年春季植物群开花期到达那里,现在只剩下选择一条合京路线的问题了,中国国内散兵游勇众多,对于一个作长途旅行的人来说,选择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是十分必要的。

卓尼是藏族人聚居的地区,赫默尔在去之前希望能得到一封班禅喇嘛的亲笔信。于是,3月6日,他带上这位喇嘛教教皇在北京的私人代表罗堪布(我在1907年访问札什伦布寺时就认识这个人,现在也有相当多的接触)的引荐信,一只班禅非常喜爱的小叭儿狗、一块金表和哈达前往沈阳,面见当时正在那里的班禅嘲赚。这是一次成功的旅行,只是那只不幸的小叭儿狗在沈阳雅玛多旅馆赫默尔的住处被偷J月11日,赫默尔回到北京。现在该决定旅行路线。经过多方比较,我们认为,只有绕道长江、四川比较安全。其他路线,像穿过鄂尔多斯、甘肃抵卓尼的路线,因匪患猖獗而毫无通行可能。早些时候,法国的宾標上尉为庞大的雪铁龙汽车旅行团安排路线来到鄂尔多斯,结果遭到机枪射击。最初我们曾设想走甘肃,这样可以在途中迎住生瑞恒,要他充任赫默尔的翻译兼助手。但是,目前我们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只知道他在去年N月27日离开肃州回家,这使大家很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赫默尔也只好另找翻译。最后选定了一位德国青年曼弗雷德,包肯坎普,他正受扈于天津的一家商行,对我们的事业抱有浓厚兴趣,19W年他找过我,希望加入考察团,这次一经接触,便痛快地答应了,

至此,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考察团的中国理事会决定派一名中国学生与赫默尔同行,共同采集植物标本,这个任务,最后落在了郝景盛先生身上,

已经准备就绪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又变得复杂起来J月18日,乔格*生瑞恒从额济纳回到了归化。赫默尔得知消息后,便坚持要他担任自己的翻译兼助手。但是3天后,当生瑞恒到达北京时,我们发现,他已被风湿病折磨得不成样子,连走路都十分困难,因而在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赫默尔的期望看来是落空了,况且,生瑞恒已经离家3年,即使此刻不是这副样子,立刻让他重新踏上征途也有些不近情理,

下一章中,读者将会看到生瑞恒与钱默满一起在甘肃和额济纳的冒险经历,

就在我们为这次新的远征作准备之时,甘肃汉藏边界洗河传教站的瑞典传教士霍尔斯廷,哈尔多夫夫妇刚好在北京。这对夫妇给了赫默尔最诚挚的帮助和咨询區月義日他们陪同赫默尔从北京出发,开始了这次從上海、长江及其上游的嘉陵江的漫长旅途。

赫默尔为这次旅行,作了充分的准备。除了科学采集需要的每件物品、护照、允许携带的武器和其他有关公文外,还带了气象仪器、帕鸟林高度计和一套名牌照相器材,其中包括一部电影摄影机,除此之外,他还采购了足够这次旅行消耗的各种药品,

赫默尔出发后,我的事情突然减少了许多,我感到空虚,同时也觉得四周宁静了许多,仿佛自己生活在一个突然干涸了的瀑布边。



搬入中国式住宅


日益紧张的局势使得北京的富豪们纷纷逃入使馆区,以便真正爆发战争时,能够安全一些。与此同时,我和蒙杰尔作了反方向的移动。就在赫默尔出发这天,我们从六国饭店的老房子中搬岀,移人位于东堂子胡同的一座中国式院落,我们从汉莎航空公司代理人威尔海姆,契米提那里租到了这所房子,

新寓所是一处非常讨人喜欢的地方,由两座小四合院组成,院子中生长着几株乔木和小灌木现。这座寂静的小院与旅馆那种国际性摩天大楼形成鲜明的对照。能有一小块活动天地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变化。此外,包括雇佣厨子,勤杂人员和看门人在内的租金也比住旅馆便宜得多。

这里不论白天还是夜晚,几乎都是一个无声的世界。街道十分狭窄,两牺汽车相对行驶也要放慢速度,不过很少有汽车光顾这里。大部分车辆是无声的人力车。只有小贩的叫卖声和他们那发出音响的“招牌”声,偶尔使人听到和平的气息。小贩们带着他们的全部存货,唱着一些冗长的废话。每一种行业都有自己特有的“招牌”。摇铃、吹喇叭,或将一些木制和铁制的碎片弄得嘎嘎作响。这里的一切,是那样安闲,使人感到正置身于远东如画般的世界。

生瑞恒很快便从蒙古塞冷的冬季为他带来的风湿症中挣脱出来。现在,他又向我提出新的建议,与蒙杰尔一起驾驶考察团的汽车,作一次闪电式旅行,去额济纳土尔扈特蒙古人那里全面采集人种学物品。这个建议当然很好,但是能否成行还要看时局的发展,如果国内战争真的爆发,我们肯定去不成那里。另一方面,购买人种学物品尚取决于各路军阀推能在这场争斗中取胜。在这个国家,要完成一次这样的旅行,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我们从来都是乐观主义者。生瑞恒终于得到许可,派遣一只运送汽油的小驼队前往额济纳,沿途设置汽油仓库,为总有一天会实现的汽车旅行作准备。

4月5日,南京政府下令通缉阎锡山,命令中対阎进行猛烈抨击。这使一些人感到,中国可能会出现南北分治的局面,小范围的局部战争接连不断,直到5月下旬,蒋介石的军队占领开封外围后,时局才发生新的变化。国民军发起了大规模反攻,南京方面在付出沉重代价之后,向后退却。接着是短暂的平静,直到6月如日,蒋介石发起新的进攻为止。

北京的春季有时相当寒冷,但是4月17日,却岀现了盛夏一样的热天气,下午3时,气温上升到310我们院子中的紫丁香,放出了她们最后的花朵。

大约就在这时,我们接待了艾利克逊先生。他吿诉我们这里的一座喇嘛庙——雍和官中发行着一种蒙文周刊。最近,周刊作者正在连篇累牍地发表文章,阻止将两座喇昧庙卖给外国人,他们认为这是一大丑闻,庙里的喇嘛显然已卷得知本狄克斯和他的捐款。但是不会有人留心此事,他们自己就在倒卖庙中的佛像、书、画和丝织品,将所得款项留做己用,谁还会被这些文章所激动呢?艾利克逊认为用钱可以改变文章作者的观点,但是,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

4月20日复活节这天,蒙杰尔和艾利克逊一起去蒙古,从这天起,我要一个人在北京呆段时间了。他们走后不久,北京又迎来了两位新的瑜典客人一一瑞典公使馆的新公便约翰,兰格尔贝格和他的妻子。两人于4月对日到达北京。在后面的章节里,我还会经常提到这对夫妇*

5月4日,蒙杰尔从蒙古归来,他这次旅行大大地丰富了我们的人种学采集品。



获得庙宇的航设想


邻近月末,蒙杰尔又和我谈起两座庙的事情,买庙似乎变得更加困难,政府至今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岀肯定的答复,国内政局亦未明朗,现在只有另作打算,用复制庙宇代替买庙。这样一来热河布达拉庙中的万法归一殿成了我仍可以找到的最好模型。放弃亲庙的打算,使这个令我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问题立刻得到解决。细想起来,还有许多优点。很明显,一座新的建筑物要比旧建筑稳固耐久得多。事实上,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造一座新庙都比买旧庙合算,买来的旧庙肯定还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去换掉那些已经腐朽了的构件。不过,仿造庙宇要比买庙昂贵得多,并且时间要长得多。但不管怎么说,优点是显著的,我们不必对这一选择有任何犹豫。

富丽堂皇的北京图书馆的设计者——德国建筑师阿涅尔博士,曾在人种学方面给过我们尽其所能的希助,现在,他介绍我们认识了中国建筑师梁卫华,梁先生后来受雇于考察团,担负测量万法归一殿的工作。

关于仿造庙宇,究竟以哪座庙为原型的问题,在我去热河之前一直没有最后确定下来。为了得到最好的复制品,我一定要亲眼见一见将被我们选中的那座庙。尽管我们渴望早日开工,并作了最大的努力,去热河的行期还是一拖再拖。

虽然我没去过热河,但是蒙杰尔已经去过那里。这次我们打算在那儿为庙的事情多住些日子。梁先生和生瑞恒决定陪我们一起去。

在讲述热河之行前,我希望插进专门一章,让读者了解一下我们在额济纳气象站的一些事情,



十一、额济纳气象站记事


这一章的内容,都是钱默满和生瑞拒自额济纳带回来的故事。1927年10月,我们在额济纳河畔的松杜尔设立了第一座气象站,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读者都已经了解(参见本书第一卷第六章的“我们的第一座气象台站妙节)。同年11月8日,考察团自额济纳出发,继续西行,钱默满和学生马叶谦被留在了那里。

这次西行,我们将65峰胳驼留在了距气象站大约15公里的营地,交蒙古向导照看,他是从安德鲁斯考察团来的经验丰富的老手n

大队在额济纳时,赫默尔的医药服务颇受当地人的欢迎。他走后,钱默满被迫接替了这一“角色”。患有梅毒、皮肤病、疮、骨折、沙眼和许多其他疾病的蒙古人、汉人继续到气象站来看病,每次,钱默满按照赫默尔教的方法进行治疗,使这些崽者微笑着离去,当然这些人临走时兔不了留下一些当地特产,如干酪一类的东西,作为看病的报酬。不过钱默满行医的最大报酬是他因此而赢得的当地人的信任。

12月1日,从南面过来一小支驼队。过河时一只骆驼踏破河冰落入水中,只剩下头露在外面。气象站的人急忙赶去援助,走到近处才惊喜地发现,来人是与大队失去联系多日的袁复礼教授,他终于又岀现了。袁教授的到来,为寂寞的气象站带来欢乐,但他只住了两天,便急忙动身去哈密追赶大队了。



风云骡起


袁教授走后不久,土尔扈特蒙古王派人送来一封中文信件。内称甘肃的第二大城市一肃州当局已经下令,驱逐气象站的全体人员离境,命令中没有说明原因。这封信犹如晴天霹雳,使我们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思考起科学以外的事情。

马叶谦起草了一封复信交来人带回,信的大意是说,气象站因暂时无钱慮用运输工具,无法立即搬迁。希望当局能派人来此作进一步商谈,并亲自査看一下这里的情况,以便确信气象站纯属一科学研究机构,并无任何邪恶企图O

12月16曰,当局果然派了人来,为首的官员叫吴成元(音译),他带了一名姓曾的副官和一小队警察。吴素以傲慢著称,早年去过俄国。他显然十分重视这几位落户林中的不速之客,在自己来冒险之前,先打发两名商人到气象站,打探有多少“註军”。多少来福枪和手枪O

他们査看了几座帐篷中的所有物品,箱子一件件被打开,我们的人耐心地讲解每件仪器的用途,终于,这些人开始相信,气象站确实没有邪恶意图。但是,当看到氧气瓶时,吴先生的神经又变得紧张起来,无论如何他不能相信,这些看起来像炮筒的家伙,会是给探测气球充”。的东西。兰州当局已经得到消息,说我们的庞大驼队中有许多大炮(即氢气瓶),据此,他们判断,我们是一支军队的前卫,经过几个小时的盘间,这位可敬的官员宣布,他要带气象站的工作人员去肃州,如果这三个人不同意,就要将气象站立即西迁至哈密。钱默满当即表示,他要与气象站共存亡,因为我指定要他管理这个站。经过进一步交涉,吴同意只带马叶谦去肃州向当局解释这里的一切,

额济纳的冬季十分寒冷,气温可以降至一28一C。然而树木组成的天然屏障,为气象站挡住了来自西北和北部的风暴,繁茂的桎柳丛翟盖住一座座高大的沙丘”。既分解了风暴,又解决了气象站的烧柴问题。

在冰冻的河汉上,钱默满与生瑞恒穿着从北京带来的冰刀溜冰,使土尔扈特蒙古人感到十分新奇。



野骆驼


到这里后生瑞恒经常去木林河②打鸟,为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采集标本。这时,正好是骆驼发情期,公骆驼变得异常凶猛,一次,一头野公驼跑到我们的骆驼群中,每天晚上,随这些家奮一起回到驻地。这家伙,见到人便发动进攻,谁也不敢靠近它,搅得人畜一连几天不得安宁,最后我们的人不得不将它击毙。还有一次,一只野生幼驼来到松杜尔,与我们的骆驼一起在冰窟窿旁边饮水。当生瑞恒想要抓住它时,小家伙便飞快地跑回沙漠。

一次,图布痔,詹盖伊抓到两峰野骆驼,其中一峰死掉了,另一峰被驯服后卖给了阿拉善一个富有的蒙古人,在诺延博格达,一峰这样的野骆驼,可卖到1脆两银子。土尔扈特蒙古王有一峰野双峰驼,虽然已经驯順多年,但仍留有部分野性,每到冬季,又回到戈壁滩上它的同伙那里,到了夏季,便回到河边放牧的家驼中来,终于有一天'它回到戈壁滩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安与担心


1928年1月转眼就要过去了,气象站中的两名欧洲人仍然没有得到马叶谦的一丝消息,他们开始为他担心。站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了,按照约定的日期,这几天哈士纶应该带着钱、邮件和大队的消息来到这里’

终于,随马叶谦去肃州的驼夫和骆驼在1月末回到了气象站,但是没有马叶谦。驼夫带回一封他的亲笔信,通知两名欧洲人,他在肃州的努力已告失败,官吏们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我们在额济纳从事的工作只是为了和平目的。信中警告两名欧洲人,新的官员即将来临,马叶谦说他已被肃州当局送往甘肃省会兰州,去接受进一步的调査。

临近2月末,站里的面粉已经全部吃光,但是还有许多罐头能够充饥,这时钱默满开始注意节约粮食以备不测“

随着冬季的延伸,骆驼也在渐渐消瘦,有几峰已经死去,然面还好,在向导与生瑞恒的悉心照料下,它们的绝大多数还能活着熬过这段艰难时期。



新的麻烦


2月馮日,一个新的调査委员会到达气象站,委员会中包括毛目警察局长赵福禄,一名书记员和4名士兵。同时来的还有土尔扈特蒙古王和他的两名亲信——札克里钦与云顿梅林。这个委员会坚持要钱默满和生瑞恒去肃州。但是,当他们意识到钱默满决意不肯离开气象站半歩时,便宣布如果生瑞恒能同他们一道回去,就满足钱默满的要求。生瑞恒答应随他们去肃州,但是提出委员会必须给气象站150块银元,用来购买面粉。为了能带走生瑞恒'土尔扈特蒙古王暂时代委员会支付了这笔款。

迄今为止,一直与我们友好相处的土尔扈特蒙古人开始对我们表现出冷淡、猜疑。中国当局对待这个站的态度使他们很难相信,这里的工作人员不是间谍或其他名誉不好的人。

面粉终于买来了,生瑞恒带了一些路上吃,剩下的留给钱默满。2月27日,生瑞恒随委员会去肃州。除了骑的一匹马和随身要穿。的几件衣服,他几乎什么都没带,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带这样〜点儿行囊旅行的人,这对亚洲的旅行者来说,真是一个有价值的成就!如今,只剩下钱默满一人留在了气象站,他不知道何时这种被押送离去的下场也会落到自己头上,不过至少现在还没有。日子过得飞快,每天都是单调而有规律的气象观测生活。这期间,钱默满结识了那位已在额济纳生活多年鬲藏族活佛,他的蒙古包距离气象站5公里。

早春时节对于骆驼来讲是一年中最艰难的时刻,牧草越来越少,我们留在额济纳的骆驼存栏数在继续减少,这时只剩下51峰了。为了找到好一点的牧草,驼夫不得不赶着它们去很远的地方,但是他很难保证这样大一群牲畜不跑散。

春季到来,河里的冰开始融化,我们建在河左岸的帐篷被洪水淹没。到了3月,白天已相当暧和,但夜里还是很冷,

4月1日,我们自哈密派去的蒙直人到达气象站,弛带去了邮件、740块银元和我们在新疆边界遇到困难的第一批消息。钱默满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缓解了,他开始感到相比之下,自己的处境还是要好一些。但是当蒙古人离开气象站东去之后,他又陷入到探深的寂寞之中。

春季钱默满在周围开出一片菜地,播下自北京带来的西红柿、黄瓜、豌豆、蚕豆、葱头、芹菜、玉米、夢下、马铃薯、南瓜种子和种花籽,当初的顼见为他今天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乐趣。




一天,几名土尔鹰特蒙古人我到钱默满,说狼群经常捕食他们的牲畜,要钱默满借给他们几支猎枪,这个要求当然可以满足,于是他们扈用的两个猎人带上枪出发了。4天后,猎人带着两只死狼和两只活狼仔回到松杜尔。土尔扈待蒙吉人为自己的畜群少了两个敌人而高兴,他们把狼仔放在围栏中饲养,小狼飞换地长大,性格越来越暴躁不安。它们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眺上围栏,但是不敢往外跳,因为围栏中还有两只幼犬,在时刻监视着自己的同伴,况且它们已经成了朋友,终于,两只小俘虏想出了一个恢复自由的好办法,它们开始疯狂地挖地道,任何努力都无法使之停顿下来,结果在自由到来之前,人们用枪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额济纳之夏


钱默满真的在额济纳过起日子来了,除了菜地,他又建起一座倉舍,大湾小鸡使得过往猛禽垂健欲滴,然而在钱默满的保护下,这些家伙没有一次得逞。作为报答,母鸡们为自己的主人提供了丰富的務蛋。

额济纳的6月酷热难熬。河床已经基本于涸,只剩下东一处西一处的小水坑,我们的隐士将一处水坑专门用来洗澡,水温达到30C以上,夏季的小咬、蚊子是一大祸患,除此之外,还有硕大的蜘蛛、蝎子以及各种各样不计其数的昆虫在地上爬来爬去,最可怕的要算蛇,在最热的日子里,这些爬行动物为了避暑而钻入帐篷。钱默满曾经一次在自己的帐篷中杀死了3条蛇。每天晚上上床之前,他都要在鞭篷里做一次大搜捕,打死那些飞的爬的敌人。



生瑞恒的奇异经历


到肃州后,生瑞恒开始焦躁不安地等待当局对气象站命运的裁决。马叶谦已被带到兰州,那里距肃州有550公里的路程。最初他晴求与地方长宫对活,但是遭到拒绝。后来,终于有一天,他在街上拦住了官府中的人,然而只打昕到自己将被送往兰州,向当局解释气象站的*真实意图”。生瑞恒被激怒了,他钝议当局的无理行径,但是由此引来的是更多的威吓。在肃州,只有乔市长对生瑞恒以礼相待,乔安慰他这件事一定会很好地解决。

这期间,大队从哈密给气象站汇钱到肃州,但被当局扣留,说是用来偿还在额济纳为气象站支付的150元欠款。经过多方交涉,生瑞恒终于拿到了钱,他立即蓬人将其大部分和一些其它物品送柱赣济纳。

生瑞恒的下一个步骤是给在北京的瑞典公使馆和我拍发电报,报告他在肃州被扣留的情况,但是当局拒绝他拍这样的电报,他们说,生瑞恒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根本没有被扣押;我当然是被扣押,”生瑞恒想一我不能自由地回到松杜尔,也不能打电报给瑞典公使馆请求保护,这难道不是扣押吗?”

一切抗争无济于事,3月25日,生瑞恒与两名警察一起腮上一辆双轮马车,起程前往兰州,这个危险的瑞典人此时拥有一支斷为可观的卫队,它包括30名士兵和100匹马,不过马是受人之托带往兰州的,大概押送一个非常强壮,且身材有两个中国人高的巨人,这是必不可少的揩施。押送队伍的头丿一姓范,大家都叫他范队长。他是一个好人,没过多久,便与生瑞恒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后来,他居然允许生瑞恒骑马,吿诉他可以随意挑选一匹马骑一生瑞恒挑了

一匹桀鹫不驯的西藏几马,经常悠闲自得地骑在上面,范队长可没有这种雅兴,他宁愿躺在马车中,每到一个大地方,护送的警察和马车都要更换。在高台、甘州(即今张掖),生瑞恒受到基督教传教士的热情款待,在山丹,因为传说前面的路上有土匪出没,当局派了两名持有大口径手枪的警察,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枪里却没有子弹。

14天后,队伍到达凉州(即今設威),科林神父把生瑞恒接到了家里。在凉州,生瑞恒还去拜访了中国内陆传教团的别切尔夫妇^,1896年12月,我曾在这对夫妇家里度过了愉快的两周。

此时,正是上927年5月助日凉州地震以后不久,凉州城内一片凄惨景象,、山上流下的熔岩,填到裂开的地堑中,凉州至古浪县的路上。几乎所有建筑都夷为平地,仅古浪一地,就有3000人丧生。凉州城外两公里处的一座小村,已经从地球上消失。山上坠下的巨大山岩,使另一座有60人的小村中的40人丧生”

4月15日,队伍到达兰州”生瑞恒直奔府衙打听马叶谦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在这里*他受到严历的盘问,当局不相信他是考察团的成员,因为他没有任何证件可以证明这一点。生瑞恒是考察团当年自北京出发之后雇用的成员,因此没有与其他成员相同的护照,现在,他所持的护照,是在上诲的瑞典领事馆篓发的旅行护照。

审问告一段落,官员们要他剥掉除内衣和裤子之外的所有衣物进行检査,然后,将他领入一间挤满穆斯林的小牢房,房间里有两个人受了鞭打,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腐肉味。生瑞恒开始感到一阵恶心,他又饥又累,身体有些不支*他要求与这里的长官对话,审问他时,这个入就在场,生瑞恒问自已究竟犯了什么法,以至被投进监狱,这位长官只告诉他,不久,他就会被送往一间小旅馆,并且在那里会得到食物。

终于,有狱警打开了牢门,“噢!谢天谢地,这种日子总算过去了广生瑞恒边想边随他们穿过院子。拿到自己被狱方没收的钱物之后,一名军警严厉地命令他走出院门。前后左右,15名手持毛菠枪、大刀的军警簇拥着他走1:兰州大街。沿途的市民嘲笑谩骂,更有数疗名街头恶棍跟在他们后面,希望能够看到这个外国恶魔被处死的情景o“他们在送我去刑场!紗瑞恒想,“这足去北城门,那里从来都是处决犯人的地方!”但建表面上他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悠闱地从衣袋中拿出一支香烟点燃’

临街的俏铺和大门处挤满了人群,人们以极大的兴趣观看这

,罕见的场面,队伍如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停在了市院监狱的外面。生瑞恒被粗泰地推过几道门,进入一间小牢房,他又一次被剥夺了所有钱物。这是一座小院,院的四周有上个同样的单人牢房,除生瑞恒外,还关押着4个蒙古人,一个布利亚特④人和两个汉人。其中一人巴在这里关押了15年,但是看起来他一点也不在乎,4名蒙古人中有3人是在自满洲去涅中的路上被捕的。当时他们正带领一支蒙古日队赶路,士兵们穿着从张作霖军队中买来的军服,于是他们的主人自然被当作敌人抓了起来一如今,他们已在这座小院中苦苦盼望了3个月。看来生瑞恒的前景也不会比这3个人光明。牢房的门打开T,送生瑞也来的警察头目递进一碗粗面条,命令他吃掉。

研我不吃狗食!”生瑞慎说,

“快吃严又是一一声呵斥。

“我只在礼拜日吃东西1”

来人换了一种比较温和的口气说鄭你是我们的客人,你定要吃,

“我是外国人,只吃外国食品建

听了这话,那几个蒙古人大笑起来1警察也只好迟疑着离去。放风时间到““犯人”们都被赶到了院子里,这是一块只有几f*方米的平地O布利亚特人来到生瑞慎身旁,向他耳语道广你应该去莫斯科,那儿会比兰州好咨。”这时,从隔壁的院子中抛过来平

支还在冒烟的香畑,这显然是那个院子中的囚犯害怕被看守发现而抛过来的。布利亚特人立刻捡起烟头猛吸一口,然后传给第二个人。烟头开始在囚犯中传递,每人只吸一口,待传到生瑞恒手里时,就只剩下烟头了。

当牢门再一次关上时,这个不听话的瑞典人得到了很好的中国式饭食:几个肉菜、面包和其他精美的食物,那个警察头又一次劝说他进食。

“不!我不是罪犯,决不在监狱里吃东西!如果我被饿死了,北京方面是绝不会答应的,到了那时,你们将无法交待1”

狱方同意了生瑞恒写信的要求。他用英文和德文给这座城市中的悖教士写了信,但是信被没收。在另一封写给地方官的信中他要求知道被关押的原因,警察头凡答应替他转交,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害怕万一生瑞恒出了差错自己要负责任。另外,他也担心当局真的饿少证明生瑞恒有罪的证据。

监獄中的情景十分可怕,黑睹、狭窄、肮脏,并且充满了寄生虫和病菌。送生瑞恒来兰州的范队长来看望他,井为他的获释作了最大努力。他对那个警察头儿说。这样对待一个外多人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地方长官得知生瑞恒的情况后,立即下令放人,并将他带到马叶谦那里,马已在警察署的院中被软禁了两个月*虽然一周只允许出去洗一次澡,但平常对他的招待还不错。

马已经得知蔡元培博士给甘肃面发来电报四,这可能是生瑞恒获释的原因。

两个人结识了一位真正的朋友——中国内陆传教团在这座城市医院的美国负责人兰德標士。他为生瑞恒和马叶谦的人品,向当局作了最充分的担保,两人还在兰德博士那里住了两天,受到了最殷勤的款待。

终于到了这一天,再没有任何障碍能够阻拦他们回去了。5月7日,两人乘马车去肃州,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到达肃州时,他们受到了英雄凯旋式的欢迎。晩上,当局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丰盛的酒菜,热情洋溢的讲话充满会场,第二天继续乘马车去毛目,在那里受到了新县长同样的盛情款待,



生瑞恒、马叶谦归来


生瑞恒、马叶谦经历种种磨难之后,终于又回到了额济纳區月2日至19日,生瑞恒去匾顺淖尔,他要继续为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采集植物、昆虫和鸟类标本,这是赫默尔委托给他的工作。生瑞恒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楮神真值得赞扬,这时当地的气温已达到心。4C,额济纳人面临着缺水的打击,

生瑞恒、马叶谦归来后看到钱默满的菜园,又惊又喜。此时,正是品尝他的劳动果实的季节。

我要生瑞恒将大队留在气象站的8个氢气瓶利其他物品经哈密送往乌鲁木齐,9月,这个命令到达松杜尔。10月17曰,生瑞恒去肃州,提交旅行申请,肃州防区司令立即批准了这一请求。待生瑞恨到了甘新边境,才知道新疆边界依然对甘肃关闭。他无法继续前往那座甜瓜之城,便把东西留在边境独自回去,我猜想,这些东西至今仍留在那里。

1929年1月口曰,生瑞恒回到松杜尔。而后陪同锐默満去噶顺淖尔。这次他们要去调査这个湖的轮廓线、水深和冰情。湖冰有两英尺厚,而湖水只有两米深。他们沿着湖边到了南岸和东岸。在湖面最宽处,向导认为继续这样走下去路途太远,于是他们横穿过冰面来到对岸,当地的土尔息特蒙古人是决不肯横穿冰面的,他们宁愿多绕一些路,也要在坚实的陆地上行走。冰面上醍结着一层盐粒,起到了防滑沙的作用,这使骆驼能够平稳地在冰面上行走,到达湖对岸,他们分成两路,生瑜恒去土尔扈特蒙古王那里拜年,钱默满沿着木林河去松杜尔对面的地方。整个旅途中,钱默满都在绘制路线图。

钱默满不在时,马叶識负责气象站的工作,他回来后。两人交换了角色,马起程去木林河和鳴顺淖尔作为期两周的旅行。



马叶谦惨死


钱默满注意到冯叶谦自兰州归来后,精神上发生了很大变化。与过去相比,这个年轻人更加沉默寡言,并且常常故意避开与他人交往·不过工作上>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认真负责,

钱用光了,生瑞恒必须去肃州取钱。钱默满考虑该是申请离去的时候了,因为建站之初,我命令他们在此坚持18个月。他打算为此事与生瑞恒同去肃州’但是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请他代发一封电报,请求最迟在1929年6月1日离开这里。

1929年1月,我曾拍过一封电报经肃州给钱默满,要他带上这个站的设备去静州,将仪器安顿好后,立即来北京见我。到了4月,仍未见任何回音,我又拍去第二封电报,事实上,在我的第一封电报到达之前,许多不幸的事情便已经发生,如果这封电报能及时到达,也许悲剧可以避免,但是当时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点。

甘肃一些寒冷贫困地区的居民,将电报线杆视做上好的燃料,这自然导致邮局拍发的电报毫无清息。

3月27日,马叶谦的情绪明显地反常糸晨醒来,他向钱默满诉说自已不能苒活下去了,注定会死掉:他说如果关于大队的那些可恶的谣言传到赫定博士那里,他会怎样想?钱就满劝他放心,不要胡思乱想,于是他又说自己非常抱歉,说了钱默满和生瑞恒的一些坏话,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们两人的坏话,钱默满抵,这大概是指他在精神上受到很大压抑时,给在北京的朋友们的一两封古怪的信件中,说了一些贬损自己在额济纳的伙伴的话,

第二天,毛目的邮差到达这里,当他进入马叶谦的帐篷时,这个年青人向钱獸满惊喊道广快到我的帐篷来1我不能单独和他在一起广钱默满按他的话作了,这时他注意到,马叶谦好像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以后的几天里,接连发生马叶谦不敢与其他人单独呆在一起的事情。绝望中他会大叫广我照镜子时,看到了一个魔鬼J我是一个魔鬼J*

一次,马叶谦给钱默满看一张纸,并且说广我和生瑞恒在兰州时,我偷了他的证明书了这是他们两人在兰州时,兰德博士为他们出具的一份证明文件,担保他们是体面人,看来马正在责备自己拿了这张纸,可是这东西现在已毫无用处'为了让马知道这片纸并不重要,钱默满拿出火柴烧掉了它'这一举动使这个被恶魔蠡身的人终于故下心来'

一天,马叶谦又为自己在鄂博偷了一条哈达而感到沮丧,钱就满拿出一条新哈达重新挂到鄂博上,让他看补救此事多么容易。

4月初,马叶谦向钱款满建议,为了完成他们绘制的木林河地图,他应该去作一次测量旅行,回来后还可以提供这一地区的地貌说明。这是一项重要工作,不管怎样,或迟或早都要进行。马只要花两到三周的时间,就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当然,他走后,气象站就要由钱默满照看了,钱默满要他随意挑选设备和仆人。稍事准备,马叶谦出发了,可是,只过了3天,他又折了回来。他抱怨说经常失眠;想要一些能够入睡的药粉,践默满券了他一些,同时劝慰他多活动,使身体疲劳后便容易入睡*很明显,马叶谦的情况越来越糟,戡默满的友谊和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的尝试只在短时间内有效。那种极度沮丧的发作更加频繁;他害怕自己,也害怕同除钱默满之外的任何人呆在一起。

钱默满建议他带两个可靠的仆人经肃州回家。这个计划似乎具有吸引力,最后他真的决定出发了,他挑选了汉人赵万五和蒙古人奥塔森同行。

第二天—4月28日,马叶谦带上仆人上路。他这天只打算走20公里,临行前告诉钱默满将没有写完的信件第二天派人送给他。捆扎行李的工作在紧张地进行,最后,还需要一把斧子,这是路上必备的东西,要用它砍柴生火。钱默满送了他一程之后,祝愿他旅途愉快,便告别离去。

第二天,钱默满派仆人带上将要拿到肃州邮寄的信件赶上马叶谦,此时他还没有出发,正在派奥塔森去草场将骆驼赶回1个半小时后,奥塔森回来。这时,他看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马口吐白沫,挥动着斧子冲出帐篷,宜向他砍来,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拼命地向远处跑去,到达一个安全距离后,他回过身,看到这个狂人已不再追赶,而是用斧子向自己乱砍下去,面对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奥塔森又没命地跑了起来,他跑回松杜尔,气嘲吁吁地讲述了前面发生的一切,

翱日凌晨,俄戰满、奥塔森与另外4名仆人一起,从松杜尔赶往马叶谦的营地。到那里卮,他发现马的帐篷已经化为灰烬,在灰烬堆中,找到了赵万五的尸体,他身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经烧掉。距帐篷5米处,躺着马叶谦的尸体。他的太阳穴、手腕彿胸部,均留有可怕的伤口。

营地中的其他物品仍完好无损,两个死人也没有被人移动过的痕遞,几个人又査看了一下赵万五的尸体,他是因后颈部受到致命的一击后死掉的。钱默满起草了一份报吿,叙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并掀信使火速送给土尔扈特蒙古王,再请他将信迭徃肃州当局。

5月2日,两具尸体在出事地点下葬,营地中的所有物品都被封存,马叶谦在气象站的帐篷也同时封存。

马叶谦事件会使人很自然地想到,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这个年轻的中国学生精神错乱?考察团出发之前,我们曾为每一位成员做过体格检査,当时除了心跳过快之夕下,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疾病·谁也不会认为仅仅这一点就可以阻止他参加我们的远鄒。大队离开额济纳之前,他曾向徐教授表示,不愿意在额济纳逗留过长时间,希望中间能有人接替他的工作。难道那时他便已盤预感到了孤独的可怕?但是,我不相信单调孤独的生活是马致病的原因。当一个人情况不妙时,即使呆在家里,也会被压垮。据说一封家信曾经使他极度沮丧,信中说他的母亲病了。后来,中国方面的调査委员会证明了这一点,自从接到家信,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说话语无伦次,行为也极为反常。

马叶谦的突然去世,使考察团的每一位成员感到非常離过。他是一个极认真、谦虚的人。

接下来那段日子,钱默满度过了难熬的时光。马叶谦的事情,像野火一样燃遍额济纳,整个地区,沉浸在刺激与恐怖之中。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成群结队地来到松杜尔,喇嘛们也列队而来,演奏一些喧闹的音乐,以驱除邪恶的鹰鬼。不过,钱默满仍像往笊一样进行气象观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大概这些喇嘛会以为这个稀奇古怪的外国人有他独特的驱邪方法。

5月21日,生瑞恒带着邮件和我的两份电报回到松杜尔。读者已经了解,我在电报中要钱默满立即回京。

不幸的赵万五的两个兄弟来到松杜尔,他们的父亲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自己的儿于已经死掉,现在派他们来证实这一噩耗。钱默满只好命令捆开坟慕,让他们亲眼见一下自己兄弟的尸体。

6月10日,钱默满和生瑞恒起程去肃州,请求官方对马叶谦的死进行调査,然而没走多远,便听说肃州500名士兵举行兵变,然后逃离的消息,此討,最明智的选择是暂时留在沙漠地带。直到6月26日,他们才得到确切消息,叛军已经退向哈密。

终于可以继续旅行了,两个人决定,由生瑞恒自己去肃州,钱默满立即返回松杜尔。

这一时期,疯狂的伤寒病袭击了土尔慮特蒙古人的部落,短短的十几天,就有50人死亡。人们将病人送到气象站来医治,钱默满没有染上这种可怕的疾蠣真是一个奇迹。

8月初,生瑞恒自肃州回到松杜尔,月末,马叶谦事件调査委员会到达,委员会由衰成洪(音译)先生领导,另外还有”。八个成员。这些人工作十分认真,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肯放过。最后,他们起草了一份调査报吿,袁先生给两个欧洲人念过之后,让他们在上面签了字o文件副本将送给我们在北京的理事会和兰州、宁夏当局。

办完这件事,袁先生去拜访了土尔扈特蒙古王,然后,由生瑞恒陪同返回命州。生瑜恒这次去肃州打算买一些面粉,并为马叶谦选购棺木,马的遗体将送回他的家乡。



生瑞恒大战土匪


这次去肃州路过毛目时,正赶上那里闹土匪。一伙儿土匪驻扎在城外额济纳河的西岸,据说有6个人。当局派出了一支釦人的军队前去围剿,他们一到了土匪便退下河岸逃掉了。于是,未发一枪,这支军队如英雄凯旋一样回到城里,好像他们已经取得了巨大胜利。可是没过寥久,土匪又开始骚扰城外的百姓一生瑞恒见此情景,主动要求参战,当局答应了他的请求,并派给他一支30人的队伍,包括一名警宫和29名士兵。他们骑马直奔”。克腾村,据报那里有一个土匪的营地。离村子还有5华里时,生瑞恒命冬大家下马,向村里摸去。不多时,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土匪的岗哨,极度紧张的警官立刻拔出枪来向那个方向放了3枪,就在这时,从城里出来的后续部队正好赶到,他们以为土匪在放枪,于是枪声大作,等到弄清了误会,大批人马开进村时,才知道土匪早已在3个小时之前就逃走了a

根据村民提供的线索,他们又向另一个村子进发,这时生瑞恒已经有了一支80人的队伍。是可以包围一个村庄了。

土匪又袭击了一座庄园,生瑞值带着5名骑兵紧追过去,距他们还有為。米时,生瑞恒举枪射击,先击中了一名土匪的坐骑,另一个家伙从受惊的马上跌了下来,还有一个匪徒见势不妙,爬下马举枪投降,这样一下子就抓到了3个土匪,剩下的3个逃到了河对岸“生瑞恒率领两名士兵继续追击,抬手又是一枪,打伤了一个匪徒的鼻子,另一个家伙自作聪明,扔掉枪趴在地上装死,他当然也逃不脱被活捉的命运。只剩最后一个匪徒,他拼命向山中逃去,为了能跑得更快些,边跑边扒掉身上的衣眼,但是这显然无济于事。这次战斗,一共活捉了S名土匪,那个被打伤鼻子的家伙逃掉了,后来在高台,人们根据他的这一特征抓到了他,并将他枪毙了。

整个战斗持续了两天一夜,大获全胜的军队回到村里时,村民们欣喜地拿出肉、米饭、甜瓜慰劳他倡。遵照毛目当局的命令,土匪们都被处决。

分配战利品时,战斗中最胆小的人成了英雄,他们旁若无人地抢夺应该属于别人的东西,生瑞恒拒绝了自己的那一份。毛目城外,县长几乎集合了全城的人欢迎这支军队,市民将勇士们拉下马,说一些感激的话请,并强迫他们喝酒。随后,县政府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会。

第二天,当地几名高级官员拜访了生瑞恒,他们盛赞他的勇敢,并交给他一份县长签署的文件。因为这个文件肯定可以提高考察团在甘肃的声望,因此我照录如下:

民国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本地遭匪濫扰,当局为消弥匪患,派薈队追剽。队中有一瑞典人生瑞恒(SOD上了BAN)君,系西北科学考察团成员。君当时路遇剿匪警队,立即要求加入剿匪。吾等考虑君系西洋人士,路经此地,理'应保护,便婉言谢绝之。但其执意要求,并声言匪患必当彻底消灭。翌日,警队来至双株村,歼匪数名,生瑞恒君于集匪中表现异階勇敢,斗志旺盛,给警队人员以极大鼓舞。故吾等韓献此词与生瑞恒君,以示永志不忘。

鼎新卽地方行豉长官黄方春印⑦民国十八年九月十九日

毛目剿匪战斗之后,生瑞恒回到马叶谦的墓地。他要将马的遗体从坟墓中挖岀,重新装殓入棺M下人们无论如何不肯做这件事,生瑞恒只好自己干,尸体的腐臭味令人窒息,他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他用油布和红布将尸体包裹好,装入棺木,因为没有人肯接触这个东西,看来他还要亲自护送棺木去归化,负责每天的装卸工作。

10月3日,生瑞恒从马叶谦的墓地回到松杜尔,处理气象站的善后事宜。因为肃州当局要求气象站关闭后,留下所有仪器设备,生瑞恒现在将它们装箱后委托土尔扈特蒙古王转交当局。他送给王爷一台非常精致的蔡斯望远镜留作纪念'并且将哈达分赠给周围的邻居和朋友。

10月簡日,蒙古人为两个即将离去的欧洲人举行了盛大宴会。他们请来来自西競的那位活佛,在会上表演一种叫作*古尔图木”的黄教僧舞。舞蹈者心醉神迷般地一直跳到宴会结束,达到高潮时,只见他神情恍惚,口吐白沫,却仍然舞动着手中的尖刀,看上去真让人担心’怕他不慎伤了自己。据说,当他的宗教热情达到顶点时,可以预下未来。蒙古人用羊肉、茶和酒款待了自己的客人。两位神秘的陌生人终于要和这块土地告别了。

1G月20日,所有的行装都已打点完毕,正准备上路时,从肃州来的邮差突然送到一封我在两个月前拍发的电报。我要钱默满自己回北京,生瑞恒留在肃州等候我,已经捆绑好的行李又要分成两份,我在未来旅行中需要的所有物品都要留在肃州,将来要用的一些仪器设备也要从北京运到那里。

如果我的这封电报也像前几次一样在路上拖更长的时间,也许会无意中改变我的计划,那么,我这一生就再也不会去肃州了。



钱歐满东归


10月25日,钱默满从这个他度过了两年时光的荒凉地带出发,踣上归途洞行的一共4个人優林为他管理着比峰骆驼,另外还有两个蒙古仆人。

钱默满和生瑞恒原打算带上马叶谦的灵柩一同东归。但是向导告诉他们如果这样做,必须每天晩上在他的灵柩上放一碗饭和一双筷子,除此之外,还要在棺材上绑一只公鸡。每天清晨唤醒马叶谦的灵魂。现在钱球满要独自先走了,路上可以摆脱与死人和公鸡作伴,倒是_件值得庆幸的事。

戡默满一开始走的路线比我们19新年的路线偏北,后来我有机会乘汽车走过这段路,详细经过将在第三卷中叙述。探行后朝,他与戈璧组相遇,这芟人中,只有贝格曼是老熟人了从额济纳出发36天后,钱默满一行到达归化,行程950公里。在百灵庙南面不远的地方,他意外地遇到了汉莎航空公司派来寻找他的米纶威。以月丁日,两个人一起到达张家口见到了我。



生瑞恒东归


钱默满走后,生瑞憤在松杜尔又呆了3个星期,照看留在那里的部分财产,考察团新去的成员将会需要这些东西。呆着没事,他为骆驼做了几副鞍子。

去肃州后,生瑞恒染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后来,因为我短时期内不能西去,他在1930年2月起程东归一个病人,在这样寒冷的冬季独自旅行,没有人烟,没有帐篷,白天与风沙为伍,晚上头枕黄汐与星月作伴f偶尔遇到一位乡村庸医,才能得到点滴治疔,生瑞恒能够经过3?天这样的旅行,活着回到张家口的家,大概是从未有过的奇迹上930年3月20日,他到达北京时,看上去就像一个80岁的老人,连走路都十分困难。

钱默满、生瑞恒、马叶谦在额济纳气象站的工作真正值得赞扬,为这个站服务期间,他们每个人都经受了极大的困藏与威胁。第一位是马叶谦,他最先直接面对被稍稍激怒了的甘肃官场,为气象站的生存而斗争。第二位是生瑞恒,他轻历了最大的个人不幸—被投入一座残忍的中国监狱。第三位是钱默满上校顶住各方压力,顽强地坚持工作。他一个人留在气象站,特别是马叶谦死后,工作肯定更不容易。但是,他没有漏掉一个数据,没有缺少过一次观测,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是真正的糟模,完全值得我们大家感谢与钦佩,

————————

① 气象站所在地松杜尔意思是“巨大的桂柳1>包”或叫“沙界”。一原注

② 额济纳河古称弱水,洌的下游分为东西两个支流,东河(即东大河》称纳林河,西河称木林河飞西北科学考察团的气象站设在纳林河西岸。

③ 这对夫妇于1929年死于伤寒* 原注

④ 指居住手贝加尔湖畔的蒙古人。

⑤ 在新疆时,我们一听说额济纳气象站的情况,徐炳昶教授便致电南京的蔡元暗博士,请求援助,蔡先生亲笔致侑冯玉祥元帅。后者回电,称已令兰州方面对额济纳气象站及其成员以礼相待。——原注

成鼎新:即毛目。毛目是当地人的称呼,鼎新是它的正式(官方}的地名。

⑦ 原文未能找到,这里仅译其大意。



十二、回到北京后的六个月


往返热河的花销比我们原先估计的要少,这次去那儿实地考察收获颇丰,当然,最重要的收获还是选定了万法归一殿做为复制庙宇的原型,但是,这样一来,所需要的费用肯定要比我们原先估计的数字高出很多,用原来那些钱复制一解简朴的小庙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要建造这样一座豪华气派,结构复杂,带有大量装饰性木雕,充分体现中国建筑风格的宫殿,这些钱就太少了。建筑师栗先生比我们晚一天回到北京,他带去了的几為画师还要在热河多呆两周,复制所有,的装饰品及人物画,万法归一殿的测量和绘制设计图的工作,已在我们回京之前完成。



釆自野外的团员的消息


回到北京舒适的中国式小院,我们受到仆人和狗的热烈欢迎。离开多日,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井井有条。热河之行*使许多工作积压下来,光是信件,就积了一大摞,其中一些是野外团员要求立即答复的信件。真够我忙一阵了。

目前,考察团中,尚有5人留在新疆——那林、安博特、袁复礼、黄文弼和丁道衡,他们是距北京最远的一彼丿1贝格曼、员歇尔、柏利、霍涅尔、陈宗器和约翰森组成的戈壁组,正在额济纳一带活动。赫默尔和包肯坎普已经到达甘藏边界的迭部地区,他们这次旅行^7(1

中多次与土匪遭遇,感谢赫默尔的医道,使他们一次次化险为夷,现在赫默尔在这一地区的土著居民中巳经享有很高声望。春季在额济纳东面的归茨,戈壁组也迪到了土匪的袭击,这些土匪大多是从甘肃涌入的东干人,备有专门从事抢劫的骆驼队。不过那1次,这些疯狂的人没有敢轻易碰武器精良的瑞典人,如果他们当时了解戈壁组的底细,恐怕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一封来自瑞典的信吿诉我,考察团可能会面临新的财政危机,新疆组过于昂贵的仪器费用,是这执危机的主要原因’看来,我应该立即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了到目前为止,拨给新疆组的费用要比戈壁组高得多,甚至于二者无法相提并论,



莱辛教授


回北京后,我们的国际合作队伍中,又增添了一名新成员,这就是柏林福尔沃尔肯昆德博物馆的著名波学家费尔迪南德,莱辛教授1930年春,莱辛作为喇嘛教祭品专家被请到斯徳哥尔摩,对大批打算出售的刺嘛教祭品、偶像等进行估价。在这里,他多次遇到我的妹妹阿尔玛,对一种事物的共同爱好,使他们很谈得来。刚巧,阿尔玛在物色去新彊为安博特送仪器的人选,这都是些价格昂责的精密仪器,包括一台大威尔特牌经纬仪和4只印瓦尔摆。而莱辛也正在寻找机会去远东旅行,他曾在那里生活过多年,后来便专门从事当地人种学与语言学的研究。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达成协议:我妹妹负责安排莱辛去中国旅行,做为代价,他应诙把仪器带到新西伯利亚。到了那里,大约离他的白的地北京还有一半的路程,仗器到达新西伯利亚后,由我们在那里的专门信使送到13曲公里外的新疆边境,交给德国领事格罗斯科普夫先生Q就这样莱辛在1930年夏来到北京,我从热河归来后,7月14日,与他进行了第一次会谈,这次,我们拟定了初歩合作计划,即,在今后的几个月中,他应该为我做两件事情。第一件,我打算在这年夏季写一本关于热河的小册子,希望他能帮助我搜集一些这方面的史料。第二件,蒙杰尔在几次人种学旅行中,弄到了200面手绘的庙旗(坦喀),这些坦喀对于研究喇嘛教神的种类,天堂和地狱的概念,众多的宗教传说,提供了无限丰富的资料,我们希望莱辛能够运用他对喇嘛教祭礼的丰富知识,为每一面坦喀写一个说明。莱辛对我们的计划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并立即开始施展他在语言学与民俗学方面的才能。



下一步计划


在北京,我这一时期的主要工作是与分散在各地的考察团员进行广泛的通信联系,制定下一步工作计划,为座付巨大的财政支出四处筹款。从我们工作的流动性与取得的成绩看,我常把考察团称作“游历大学”,并非没有一定道理。

7月16日,我绘正在柏林的都徳博士去信,谈他去亚洲腹地作气象探险旅行的新计划。同时,派人送信给霍涅尔,要他立即结束对嚙顺淖尔盆地和喀拉津尔盆地的考査,想办法弄清疏勒河在古代是否与罗布潭尔有关。此外,他应该在冬季去罗布淖尔东岸测绘该地区地形图。这一命令预期收到下列效果:①争取不和新疆当局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东面穿过沙漠去罗布淖尔J②绘制完整的新罗布淖尔地图,包括靠近嗜拉库顺的地区,但是要避开喀拉库顺,因为去那里可能会遇到从米兰或媾羌来的人,③在地图上明确标出楼兰东部那条河的位置,同时査明楼兰西南是否有河流经过*这次旅行不包括考古学任务,只要求在途中不停地寻找$也不去阿尔金山啣下的合地考察,这部分工作已经纳入那林的计划中。整个旅途应尽量避免与当地居民接触。

上述的两封信不失时机地导致了两次内容广泛并且极为成功的独立考察,



我的旅行计划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实现我长期以来的梦想一回到新疆,从事两项新的探险旎行。头一顼计划是,自北向南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沙海之路。旅行要在冬季进行,因为这一季节可以靠携带冰块的办法解决沙漠中的供水问题。我的第二项计划是,乘船沿塔里木河新河道顾流而下,进行J次详尽的科学考察。 ,。

乔格,生瑞恒已经决定,陪我去作这两次楹有意义的远征,作为旅行中的事务总管,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从考察团成立时起,年轻、健壮的乔格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的语言能力,对中国海关的完备知识,以及对汉人和蒙古人心态的了解,所有这一切,使他成为考察团中必不可少的人物,乔格似乎对一切事情都在行,诸如照管驼队,修理汽车及所有的机械设备等等。不仅如此他还对科学工作表现岀浓厚的兴趣,最近在热河,他绘制了一张寺院的平面图。在额济纳,他采集鸟类标本,看上去活像一位老练的剥制动物标本的专家,那一次,他一共采集了不下70种鸟类标本。其中一种尚属第一次发现,现已被罗恩贝格教授命名为一a了usm上一一anoc上p日a1us了上一1ctus®o除此之外,他还为赫默尔采集昆虫、爬行动'物和植物标本,为贝格曼采集石器时代的圣具。



考験团经济现状


阻碍我去新疆旅行的主要障碍有两个,其一是新疆的金树仁督军迟迟不肯发给我护照,其二是考察团目前捉襟见肘的经济情况。严格地讲,在目前几乎无法维持的经济局面中,尚存有一丝光明,有消息说,瑞典东亚公司已经慷慨地同意我们将总计高达30000瑞典克朗的人种学采集品免费装上他们自上海开往哥德堡的轮船,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笔极受欢迎的馈赠。但是,要维持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科学考察活动,仅靠节省这点资金显然不蟻,我们需要大量的现金资助。

如果到9月底,我们仍然弄不到任何钱款,那么我的新疆之行也只好告吹。这项计划初步打算从9月底开始,历时6个月,不但如此,团中所有各种各样的科学考察活动都会因资金问题而搁浅。到那时,为了维持考察团的生存,我只能去做两件事,一件是回国筹款,一件是去美国募捐。因此,我渴望在9月底之前弄到钱,然后无牵无挂地利用整个冬天,去实现跨越塔克拉玛干的梦想。

我不想为筹资离开北京和考察团总部,记得文森特,本狄克斯曾很慷慨地允诺,将继续对考察团提供帮助“于是,7月施日我给本狄克斯先生发去电报,向他申诉我们目前的困难处境,并寻求新的资助。然而迟迟没有回音。直到5个月后,才从大洋彼岸飞来一份拒绝捐款的答复。


,要消息


8月8日,收到一批信件和电报,它们报吿着一个又一个令人兴奋的好消息。首先是赫默尔自沸州拍来的电报,他告诉我那条路是安全的,他与当地的传教士和地方当局相处得很好,莓一件事都极令人满意,此外A赫默尔还想了解我的旅行计划,以便在我出行前赶回北京,与我一同去新疆。

霍涅尔的信带来很多信息。除了这些信息外,还有一認额济纳河末端的湖泊一囑顺潭尔与索古淖尔的第四纪地貌草图,当然这张草图涉及的只是他这次夏季旅行所能到达的范圈之内。

贝格曼在7月3日发自毛目的一封信中报吿说,常额济纳河的考古发掘有了重大发现。两天前,我们曾收到过他的一封电报,要求把采集员靳士贵送到额济纳河边的毛目,并称他本人将于9月底到达那里,这封信向我们解释了他要新去的原因。

靳在1927一1928年间,一直做他的助手。贝格曼说他在额济纳河沿岸,发现了大量烽燧、城障,他认为这些遗迹是汉代疆界的一部分,这就是说,他发现了大约2000年前汉代为抵御甸奴而建的边防工事*最令人高兴的是,贝格曼在这些遗迹中,挖掘出釦。多枚汉代木简,这些木简与19。1年我在楼兰古城发现的属同一种。但是他得到的木简要比我所得到的多得多,并且年代要早100一300年。如今,他需要已经得到良好训练的采集员,以便在炎热的夏季过去之后,开始新的发掘战役。

现在的问题是,贝格曼在远离我们1700公里的地方,而北京通向那个方向的铁路只向前延伸了550公里,便截止在浩瀬的沙滨边缘“我们应该采职什么样的办法尽快地将靳士责送到那里?除此之外,还有霍涅尔和贝格曼开出的一长申急需设耆,特别是摄影器材,给养也需要送去,针对这一问题,蒙杰尔、乔格·生瑞恒和我之间,发生了下面一段对话:

我产我们要立即把靳送去广

蒙杰尔鄭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乔格了到毛目要两个月

蒙杰尔广我看,我们可以用汽车送他到三德庙,然后在那儿买骆驼,再骑骆驼去毛目一

我广好极了!我想,乔格可以和他一起去了

乔格;我非常愿意!这样的话,路上大约只需要N多天就够了;'

我广如果蒙杰尔也一同去,你们开车直抵额济纳河会怎样?”

蒙杰尔和乔格产妙极了!妙极了广

我广如果这样,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曾

乔格广三周之内:

这一计划听起来极令人満意。它为蒙杰尔提供了一次对额济纳土尔扈特蒙古人作人种学考察的良机,我曾提到过这一计划。这次旅行除了主要目的外,我要求蒙杰尔和乔格从汽车旅行可行性的观点考察这一路线,然后为我提出一份书面报告。我考虑万一乌鲁木齐的金營军拒绝我从西伯利亚进入新疆,我还可以走这条路乘汽车,进入那个偏僻的省*



准备西行


行动计划碗定之后,蒙杰尔和乔格一连几天紧张地去商业区为霍涅尔和贝格曼购物。购物单中提到的大部分物品,我们都有存货,然而即使这样,到他们出发时,仍有许寥事情没有做完,经常光临我们院子的古董商使已经相当紧张的空气更加炽熙,他们不停地喊叫。我不会与他们做买卖,既不会也不可能与这些人达成任何交易。这次出行,要带的行李很多,看来一辆汽车很难装下。这样,如果打算载4个人和足够的汽油,就要尽可能地少装货物。幸运的是,在这条路上,我们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汽油储备。在第十章第九节已经提到,这一汽车旅行计划已经酝酿多时,因此,5月份,乔格就派出了一支携带汽油的驼队,沿着这条路布设汽油储备点,油被存放于沿途认识乔格的中国商人那里,共有4或5个地点,另外在额济纳岸边还有一个存放点。现在看来,当时做这些准备是对的。

所有的重物,主要是罐头食品,装了满满两大箱,再加上其他一些物品,打算让老墨林赶着5峰骆驼运送,这段路程他大约要走3S天,老墨林过去一直跟着钱默满在额济纳气象站工作。在为我们工作期间,他被儿子抢走了全部财产,变得一贫如洗,单从这一点看,他会很高兴被我们重新雇用房峰骆驼不用再买,都是钱默满和乔格从额济纳带回来的,目前还留在蒙古草地故牧。

除了霍涅尔和贝格曼需要的东西,我们又买了一架缝纫机,准备送给土尔扈特蒙古王,也可以说是送给他妻子的礼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礼物,包括丝绸、银饰和一台留声机。



裁杰尔与生瑞恒上路


连日的暴雨使出发的日期向后拖延。因为雨后的道路根本无法通行汽车。这倒给我一个机会,写几封长信给戈壁组分散在各处的成员。采集员靳士贵带着重行李乘火车先期到达归化,直到8月15日清晨,蒙杰尔、乔格和司机赛拉特才出发,开始了去额济纳的漫长冒险旅行。车上有一些汽车备件和两千块银元,分别装在两个偏平箱子中,然后放在汽车底板的垫子下面了他们估计9月1日可以到达额济纳河畔的松杜尔,蒙杰尔希望能在10月1日返回北京。

'还有一个人物与贝格曼的发现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就是莱辛教授,为了帮助贝格曼在秋季大规模挖掘两千年前的木简,并尽可能地给予一些指导,莱辛一头扎入这一时期中国历史、文学的瀚海之中,寻找与贝格曼所在地区有关的中国防务以及战争资料。他将所有匈奴与汉朝争斗的资料比较对照汇集成册,然后带给贝格曼,为他在额济纳的发现提供出历史背景。

蒙杰尔和乔格走后,莱辛搬到了我们的瑞典人之家,在古老都城中的生活又一次恢复了平静送月27日,和往常一样,毫无特色,似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然而,3架飞机意外出现,打破了这一平静,飞机是蒋介石从南方派来的,在北京上空扔了一些炸弹,炸弾全部扔在了西城,没有听说有人员伤亡。事实上,在这一季节,蚊子要比三三两两的飞机更扰人,它们总是一刻不停地围着人转。



暴雨


8月中旬,连日暴雨引起的山洪,冲毁了山海关与天津之间的两段铁路,这使我们与瑞典经西伯利亚的邮政联系中断了几天。听说这次洪水使%。。人丧生。

我的瑞典同胞奥尔瓦,卡尔别克这一时期刚好在中国,一天晚上,他来我们这里做客,差一点被大雨留下过夜,当时门外暴雨如注,很难找到一辆干净点儿的黄包车。一连几天的暴雨一下就是3个小时,所有低洼处都变成了湖泊,水在窄小的胡同里像河一样流満,黄包车夫必须卷起裤腿,在没膝探的水中奔跑。



柏利的信


9月2日,又收到一批来自甘肃的十分有趣的信件,其中包括一封疑默尔发自迭部(电朶寺)的信了柏利在信中说,他发现了一种石炭纪'板岩鱼化石,这些鱼既无鱗,又无儕刺,看上去好似一幅幅涂在石板上的中国水墨画了后来,他又采集到了地衣化石和150个昆虫成幼虫化石。在一些昆虫翅膀上,尚可分辨出小黑点图案。还有一处岩石,聚集有成千上万只浮游生物化石一它们仿佛仍在螞动,”他这样写道,“所有的6条腿向外伸岀,熟练地平伸长长的尾部器官,仿佛在等待重新开始它们那短暂的石炭纪浮游生活疽



建造中的芝加哥


从热河回到北京后不久,我们与梁先生签定了一份仿造万法归一殿的合同。所有在中国预制的构件,打算于1931年春装船运往美国’

一天,梁来到瑞典人之家,请莱辛和我去他的作坊参观,作坊在西城靠近北京图书馆新址的地方,此时,那里有洵人在紧张地工作,加工房梁、斗拱等构件,这些东西要做好后逐往芝加哥。院子中堆满了板材、木柱和已经做成各神形状的木头,毎一件构件做好后,还要在上面雕出花纹。

梁先生的房间中,挂有一幅布达拉万法归一嚴的彩图。这是梁手下一位画家的作品,画儿真是美极了,让人爱不释手由我们请他再为我们画一幅,价格由他定,他要了20块大洋,真是难以置信的便宜。

梁先生还有一座万法归一殿的模型,比例尺是上门们这样算来,它应该是8英尺高,模型做得很精细,哪怕是最细小的部分也严幡按照比例,梁打糸把模型和图纸、预制件一道运往美国,为负责安装这座庙字的美国工人增加些感性认识。但是,我们很快说服了梁先生留下这件作品,它会成为斯德哥尔摩人种学博物馆的一件令人愉快的展品。



迁入新居


由于我们非常遗憾地不能像预计的那样,继续在这所中国式院子中住下去了,我们不得不各处寻找新的住处。这天,我的书记员卢尔格林外出找房,从早理晚看130多处,但是没有一处合意,这些房子或太贵,或房间中表有家真和洗澡间,或是距市中心太远。到了晩上'他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希望。就在这时,一个中国人吿诉他,大北测丹麦电报公司有房子要出租、我们一起去了那里,房子是这家公司的食堂,一座典型的欧式二层楼,其中包括6个带有洗褫间的套房,一间大餐室,一个庞大的顶楼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屋顶平台,墙外带有长长一溜可爱的围廊。这里,各种设备齐全,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式院落,将大街上喧闹的声音远远地隔开,房子的月租金为舶。块大洋,我们打算立即与房主人签约,租借期到1931年3月。

的确,这所房子不是我所希望的中国式住宅,但是它毕竟很宽敞;况且在冬季到来之前,能够住上暧和舒适的外国房子,总比住在原来那种通风的中国式房子中要好。



北京城


我们的新居门前尘土飞扬的大街一一东皇城根旁边有一条干河沟,这里虽然到处是恶臭的垃圾、废料,然而却有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玉渠。每天,鸭子、鹅摇摇摆摆地在里面觅食,长满疥癣的狗沿着河床四处流浪,黑猪在泥坑中一边打滚一边哼哼。家畜在北京城并不新鲜,几乎每个角落都能见到。这座城市大街和公共场所的污垢与臭味,是每个来访者必须了解的特征。

新房子刚好在皇城东面,那座标志着边界的红色城墙,如今已被撕开一道大口。1926一1927年间,在腐败政府的怂恿下,当局用这些质地极好的明砖发了大财。现在,透过树叶间的空隙,可以直接望到紫禁城那锯齿状的城垛,高大的门楼、精巧別致的角楼与宫殿高耸且向上挑起的琉璃瓦顶。

元代,北京被建成今天这样的大都会1272年,当时最伟大的统治者忽必烈汗,在这里为他的庞大帝国逢立了首都,据说,这座城市雄伟、壮观、举世无双。那时,它被中国人称作大都,而西方人则习惯于叫它汗八里,或者像马可,波罗游记中那样,称昌八里。

元明交替时期,大都的大部分宫殿被毁。明朝开国皇帝将京城建于南京。到了明永乐年间(明朝的第三代皇帝)复迁都于北京,使这里从年开始,直到}928年,又恢复了首都的地位,永乐夜位时(1403一1424)^建了紫禁城 座囚禁皇帝自己的城池。城内有寝宫、大殿、庙宇和许许多多美丽的建筑。这些宫攤保留至今,成为一个逝去了的伟大的梦。北京城高大的灰褐色城墙是永乐皇帝的又一杰作,城内整齐划一的简道将中国式建筑群分成严格的方形,从而岀现了今天这种朝向大街的四合院。以后,永乐皇帝的继承人继续按照这一样式,建设着北京城。

紫禁城中许多官靈的屋项呈现岀美丽的瓠线,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红色大墙和带有白色栏杆的汉白玉平台,将这座城池分割成许多块,其中有文武百官上朝的场所,有绿色园林,也有田园诗般静谧的私人宅院,这里每一处建筑都被装点得金碧辉煌。人类用双手建造了这座举世无双的城池,它美丽,它永远令人着迷。紫禁城数百年来一直是一座神秘的城池,直至今日,中国人仍把它看作庞大帝国乃至宇宙的象征。

和所有其他城市一样,北京也发生了许多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现代交通工具的引入。翻开1897年我第一次访问这里时拍摄的照片,人们会自然地发现,33年后北京的街市面貌已经基本改观。那时,很少有人骑马在街上行走,主要的交通工具是轿子和马车,没有黄包车,没有有轨电车,当然更不会有自行车和汽车,铁路也没有修到这座城市的大墙内。不过,当时市民的日常生活大致与现在相同,喧闹、拥挤,又丰富多彩。那个年代人们身着美丽的民族服装,在这座城市中显得十分协调,不像现在经常看到一些人那样,穿着那种不幸的中西混合式服装。从整体上看,这里的居民仍然继续他们旧有的习俗,对西方人介绍的新技术和共和政体等新事物表现出或多或少的冷漠。但是,人们头上的娜子不见了,这条强迫执行的可恶的满族法令已经在19以年的革命中自动废除。如今主要体现西方建筑风格的使馆区当时还不存在,事实上,那时的北京几乎投有外国房子,几条林荫大道也是近年来的作品。旧日小庙的増和门歯如今大多巳经腐朽',其中一些被毫无特色的中西结合式砖或水渥建筑所取代,不容否认,随着一个帝国的消亡,中国古代文明之花也随之逝去*并且,人们无法指望一个连年内战的国家有能力改愛眼前的了切,

然而,尽管北京经历了如此众多的变化,世界上仍没有哪一个具有100万人口的城市,能像它那样保留着中世纪的容貌,无论是人们的生活,还是城市的外观’在这座不平凡的城市上空,始袋排徊着伟大的幽灵,它具有超然高贵的”。质和极强的感染力,使来访者为之衰摭,北京是我最喜爱的城市之一。



黄文5S、丁道衡归来


9月15日,我们的两位团员一考古学家黄文弼和地质学家丁道衡来访。他们和摄影师龚元忠一起,昨天从乌鲁木齐回到北京月7日,他们乘马车离开乌鲁木齐,经塔城到达谢尔基奥波尔。从那里改乘火车回北京“到满洲里时,由于行李未到而停留了一周,我。们已经两年半没有见面,此时自然非常高兴,这几年,黄、丁二人在新疆南部作了广泛的考察'并且除其他地方外,黄在吐鲁番盆地得到了极丰的收获。在《戈壁沙漠之谜》«了1dd一上soft日上Gob1D上s上了t一书所附的地图上%可以找到他们二人的旅行路线,虽然图不很确切,并且黄被不幸地拼作“王”。但是我们仍能从中了解一些他们工作的历程。

黄文弼带回的有关罗布淖尔的消息,令我非常高兴,前些时,一些恼人的消息一直困扰着我。先是券;联驻喀什噶尔领事要求去这个湖,遭金督军拒绝;后来,英国谍报人员肖姆贝格上校的同样要求,亦遇同样下场,然而大约就在这时,也就是这年的3月,黄文弼却到了那里,他从鲁克沁到阿提来西布拉克——六十泉,然后向楼兰方向前进,但被大水阻截没有去成。他讲述了河湖三角镰的一些事情,同时谈到了他在岸边发现了一处古迹,并挖掘出一定数量的汉简。

至此,几位学者便结束了他们在本团的服务,我们的中国团员由1927年春夏之际的10人减至目前的两人,他们一位是仍在新理的袁复礼教授。另一位是正和霍涅尔一起在甘肃工作的陈宗器。

此后的一天晚上,我设宴款待几位刚从新疆归来的考察团员,:徐炳昶教授应邀作陪。席间他吿诉我,他写的记述考察团1927—1929年工作的书已经付印,书名定为《徐旭生西游日记》。这次聚舂结東福很早,因为就在这一天北京发布了戒严令,宵禁时间是夜间日点。



北京易主


9月幻日,北京发布戒严令。就在这一天,张学良元帅的东北军占领了京津地区。民间传说这次进关的军队有10万之众。张学良元帅的行动,逼迫古据该地区的阎锡山放弃这块地盘,撤退至山西。在这一事件中,阎锡山没有作任何抵抗,因此没有发生流血。现在,从这里通往各个方向的国内铁路交通已经中断。据说阁锡由的军政宫员尚留在自己的岗位,等待沈阳派来的胜利者到来。至此,从这年春季开始的不明朗的政治争端以不流血的方式和平解决,但是,此间许多人士认为,最迟到明年春季,张学良与蒋介石之间的休战将吿结束,双方的潜在分岐到时会以武力冲突的形式爆发。



有关中国同事的故事


前面已经提到,考察团在野外工作的中国成员现在减少至两人,而瑞典团员尚有9人盘。月初,我们的中国理事会在北京举行会议,提议将考察时间再延长两年!这与一927年相比,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变化。那时,中国学术界看上去大有将这一探险考察扼杀于襁褓之中的念头。

M月底,刘复代表理事会得体地接受了一笔3块银元的贷款,用来修复一处院落。这里被做为中国成员存放采集品的地方。黄和丁即将着手对这些东西作进一步的研究,黄文弼甚至住到了院子中。

袁复礼、黄文朝翔丁道衡在新疆的采集物,已经用骆驼陆续运抵北京。从乌鲁木齐到铁路线的尽头——归化,最短的路程是2100公里。第一批交付的例箱采集品由贝格垒的采集员靳士贵押运,在夏季到达。另一支装有采集品的驼队由采集员白万玉押运。所有的采集品分3批运到,共花掉数千元运费。



蒙杰尔、生瑞恒归来


n月4日,对于我们来说,是值得庆贺和充满生气的一天,蒙杰尔和生瑞恒结束了5500公里的汽车旅行,胜利归来。他们从8月15日开始这次额济纳之行'途中历尽艰难,特别是归程,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发动机失灵,轮胎爆破,以及蒙古高原刺骨的寒风。然而真要感谢上帝,两个人的健康状态和情绪极佳。

10月8日,贝格曼按时在毛目以北与他们相会,此前,他一直在额济纳2000年前的汉代遗址中进行发掘,汉简的数目已大大增加。这次会面后,蒙杰尔和生瑞恒去土尔扈特蒙古人那里作了内容广泛的人种学调査,在大量采集物中,包括一顶带全套家具的蒙古包。这些东西正由“向导”赶着骆驼向东运送。

前文中已经提到,整今秋季,我都在写一本关于热河以及这座城市18世纪美好生活的小册子'莱辛教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为我査阅历史资料和有关这方面的文学作品,然后摘译过来。北京图书馆的寇先生也为我翻译了许多这方面的资料,这些资料在我的书中都有所引用。

与此同时,我在写一篇关于罗布淖尔——这个奇异湖泊的专题性文章,这篇文章现在尚未发表。

莱宰去山西的佛教圣地五台山朝圣门个月后归来,完成了额济纳地区古代历史摘要月29日,我们派信使一蒙古人奈当将这份材料送交贝格曼,这名信使刚刚与蒙杰尔和生瑞恒一起乘汽军从额济纳来到北京。另外,我们要他为戈壁组带去冬衣和棉鞋,艾利克逊可以帮助他搞到骆驼(艾利克逊已经在一个月前从瑞典度假归来九后来我们得知,直到第二年的2月拥日,奈当才到达贝格曼在额济纳的营地。



西北科学考察团纪念邮票


12月2日,拟定出版的西北科学考察团纪念邮票全部细节得到通过。邮票共一套4枚,面值分别为1分、4分、5分和顶分,大小为30X23毫米,票面文字用拉丁文和中文。计划投放市场德30张,其中邮局存留500张。有关方面人士预留1500张,邮局出售30如张,剩下的20000张打算交邮票商出售。印制工作拟由北京印刷雕版局承担。票面图案是一幅元代中国画,绘有一支正在休息的骆驼



丝绸之路复兴计划


我在前文中不止一次地提到,我们的考察团最先发现了塔里木河下游河流的这次大的变化,并绘制出新间道地图。这条漂忽不定的河流,如今又回到了2D。0年前的故道之中,回到了那条连接中国与罗马帝国东部前哨的著名商道——丝绸之路的身旁。她的回归,再现出弗00年前丝绸之路繁盛时期的自然景观。面对这一切,我们有理由提问:这条沉睡了大约1睥0年的古道,为什么不该再一次苏醒?敦煌与楼兰旧时的密切关系到了可以恢复的时候了。

塔里木河改道对中华民国可能意味的事情,应该说一目了然。一个值得注意的地理学与水形学事件,使政府具备了重新打开那条古老贸易通道的基本条件。如同汉代那样,一条从中国内地的敦煌、楼兰,沿天山南麓直到喀什晦尔的完好交通线完全可能建立。那时,从北京乘汽车到申国西部尽头的喀什囑尔只需花费2到3周的时间,而现在完成这一旅行要骑骆驼走上4个月。实施这一计划,将会大大缩短中国内地与其西部属地的距离,加之有见地的汽车编组运输就会把新疆的产品直接送到沿海,再从那里将进口产品运回新疆。人们从中国内地去西部旅行,再不用借助西伯利亚大铁路,4000公里的路程会迅速便利地跨越,新疆与内地的交通,那时就会完全控制在自己的国土之上。

在考察团中国理事会的一次会议上,我宣布了我们在塔里木河下游水形学的新发现,同时提交一份关于在北京或南京与喀什喑尔之间修建汽车路的建议,这份以政府备忘录形式呈报的建议与会同仁欣然接受,理事冬当即宣布,他们非常赞成这一计划。



一次理事会会议


12月13日晩,理事会在东兴楼举行大会,凡是到过北京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这座城市中第一流的饭庄。进餐时开始讨论事务,我提出下面几项迫切要求:

(1) 允许郝德和他的助手米纶威去蒙古作气象调査,以补充和扩大19“年他在那里的研究。

(2) 就新豊地方长宫金树仁阻留安博特在乌鲁木齐一事,向外交部部长王正廷提交一份备忘录,同时递交一份我去新疆旅行的申请报告。

(3) 进一步延长考察期限两年,并将这项议案以政府文件形式交新疆地方长官金树仁,

(4) 赔偿金树仁迫使考察团花掉的部分经费,其中包括;徐教授和我W28年去南京的费用门929年5月,在西伯利亚与新疆边境,阻挽贝格曼、贝歇尔、柏利、霍涅尔和陈宗器进入新疆,拖延搪塞安博特进入新疆的旅行许可等项费用,以及强行勒索考察团驻乌鲁木齐大本营房屋租金60007上,虽然杨增新已经将这幢房子交给我们自由支配,

(5) 允许瑞典汉学家贝尔纳特,卡尔格林教授解译贝格曼发现的汉简,

(6) 向政府提交一份关于重新开通甘肃经罗布淖尔到喀什囑尔陆路交通的建议的备忘录。

(7) 调査金长官所称收到南京政府“停止西北科学考察团一切活动,不准赫定进入你省”命令的真相。

我的要求均得到满足,但是贝格曼的汉简不准带出国界,除非卡尔格林教授愿意到北京来研究原物,否则他只能得到这些汉简的照片,不过,来北京从事研究工作,也是一项极富吸引力的选择。后来,理事会挑选了两名中国语言学家负责这些汉简的整理工作,一位是刘复,另一位是马衡。前面的一位读者已经十分熟悉,他是北京大学的语言学教授。后者是故宫博物院考古学部主任兼北京大学考古学教授+他也是1927年春,反对我们考察计划的两名主要领导人之一。卡尔格林教授打算翻译这些汉简,并探素其历史渊源,

延长考察期限两年的建议立即被接受,但这件事要报请政府批准,虽然这只是~个手续,另外,理事会还足够慷慨地提议:新疆当局应当为考察团提供一部分资金,因为我们的工作对这个省进一步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f

我从这次会议得到一个强烈的印象,即中国人与我们想法一致,并希望与瑞典人密切合作。



赫默尔归来


再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这天晚上8点半,我的门上响起阵阵敲击声,随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长官,吃饭的时间到了!”是赫默尔,成立刻猜到。按照他的习惯,总是在春天归来,这次突然提前回来,真让人喜出望外。赫默尔刚刚结東9个月充满危险的汉藏边界地区的旅行,仍显得精神饱满、健壮、并充满活力,他告诉我,这次旅行,在植物学、动物学和人种学方面取得了非常令人满意的成果。

赫默尔的翻译兼驼队管理人包肯坎普仍然留在甘肃,继续猎取动物标本。他后来经兰州到了肃州,当我们再次遇到他时,发现他正与两名地质学家柏利和贝歇尔在一起,那时他们正在肃州一带工作,



归化北部的土匪


12月,归化北部地区的形势十分恐怖。约有1曲。务人的一伙土匪,四处抢劫村庄,农舍和过路的骆驼队。庙城——百灵庙的情况很遭,小镇克克伊尔根被土匪占领,然后留下一片废墟。还有几个地方也是如此,甚至在归化,人们也没有安全感,刚巧在这时,老“向导,率领着一支满载采集品的驼队从额济纳来到归化。一路上,他们不断遇到土匪的挑衅,最后总算安全地到达(事实上,路上最令*向导”烦恼的不是土匪,而是关税)。生瑞恒从北京去归化接运这批物品,他不敢在此多停留一天,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发往北京。这次运回的采集品一共44箱,其中包括蒙杰尔的人种学采集物和戈壁组的一些收获物。



1930年的圣诞节


1930年的圣涎节是以最好的方式庆祝的口圣诞节前夜下午4时,我们出席了一个由挪威牧师索连森主持的斯堪的那维亚宗教仪式。晚上,应约翰,兰格尔贝格公使夫妇之邀,赫默尔、蒙杰尔、库尔格林、卡尔贝克和我来到我国驻中国使馆,在那里度过了一个真正的瑞典圣艇之夜,那些圣诞礼物、诗篇、灯光闪姝的圣诞树、和属于这一天的每一件物品,都从精神上与肉体上给予了我们最好的款待。



一月的暴风雪


1931年,以异常寒冷的冬季作为开端。每天,刺骨的寒风狂暴地施展着威力。8日和9日,猛烈的暴风雪袭击了北京,狂风卷起漫天尘土,整个天空成灰黄色。在这种情况下,室内的温度无法维持在可以忍受的高度,尘暴透过每一处缝隙和墙上的裂缝钻进屋子,使人感到仿佛又回到了戈壁沙漠之中。

这场暴风雪对于街头的乞丐和那些可怜的穷人,无疑是一场灾难。他们流落在街头、露天,没有遮风挡雪的屋顶,没有御寒的衣衫。据报道,在暴风雪最凶猛的那天夜里,这座城市中至少有18人冻死,



邦德博士的新远征


1月15日,郝德博士在米纶威的陪同下,从德国回到北京,筹备一次新的远征——到内蒙古作气象考察。郝德从汉莎航空公司得到了75Q00马克作为这次旅行的经费,这笔钱原是该公司1927一1928年间对我们考察团的捐款,我们之间的合作失败之后,他们收回了尚未使用的这部分“如今,汉莎公司慷慨地将这些钱交绐都德全权处理。

这次远征,郝德准备了许多风筝,他打算用这些小东西将自动记录仪带到高空。艾利克逊在他的卡丹庙传教站正在积极为其调集一支骆驼队,至于入员,除了充当驼队领队兼郝德助手的米纶威之外,还有作为观测助手招收的两名中国学生徐近之和胡振铎。



离开北京去斯德哥尔摩


我们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我必须回到瑞典为资金再作一番努力,赫默尔将陪同我作这次旅行。

瑞典人之家委托给蒙杰尔照管,莱辛和生瑞恒也将在这里度过大部分时光。莱辛教授已经接到了德国方面的准许,同意他在远东作民俗学和喇嘛教徒的研究。不过,他仍会给蒙杰尔以各种各样的帮助。

起程前的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有一个晩上,时间竟全部花在了赫默尔拍摄的电影上,在刚刚结束的迭部之行中,他拍摄到大量珍责的植物学镜头。此时正在发着高烧的赫默尔坐在扶手椅中为自己的电影作解说。赫默尔生病,使我们的行期推迟了几天,在北京的朋友纷纷前来送行,为我们举行告别宴会。

这期间,我们收到一封来自新疆的令人高兴的电报,大意是说袁教授已经挖出了4具恐龙,安博特终于被允许从乌鲁木齐去和闻新个月之前,那林就已经去了那里。

1月25日上午8时25分,我们乘坐的火车开出了满是灰尘的北京城。穿过白雪覆盖的满洲里和同样是风雪交加的西伯利亚,赫默尔和我经过莫斯科、列宁格勒、赫尔辛基,于2月日1时半平安抵达斯德哥尔摩,

————————

① 见«A了日1u{o了goo一og1J>(斯緡哥尔摩1931年版)T23B第2页“戈壁沙漠中的怪蹭”。及23AM12页中”对戈壁南部鸟类群体的贡献”。——原注

② 这张图是袁教授于1933年绘制的,上面标有中国团员的考察路线,由此,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黄文弼几年来在新疆的工作历程。


掀行伊始,黄从乌鲁木齐出发,沿大路经托克逊去喀喇沙尔(即今焉耆,在那里考察了明屋和明屋以西一处古迹。然后继续走大路到玉古尔(即今轮台),去这个镇北面的一个地方和南面、西南的4个乡考察,接着来到库车,在其南面和北面1那里有许多怫教遗址)各转了一圈。再由此去沙雅,沿塔里木河和和阈河孝察到于闻,从那里沿克里雅河到新的孝古地点導拉墩,然后,再回到于歯,复沿大路到和闻,在这里向南,转了一个小弯,到藏桂回到大路,继续去哈尔哈里克〈即今叶城一再向南,到塔什库尔干一丕伊克,折回,到喀什噶尔一巴楚一阿克苏一拜城,从这里的过天山到霍尔果斯,再由原路回拜城一阿克苏'接着由南路到库车,从大路到嗜喇沙尔一和硕,由这里又叉入一条小路,翻过山到托克逊,并由此去新罗布淖尔,途经鲁克沁、六十泉,最后到达孔雀河三务洲,复沿一条北偏东的路线回到鲁克沁。

在同一张图上同样能技到丁道衡的旅行路线。他从乌鲁木齐出发到托克逊,向西进入天山,然后南下至玉古尔和喀喇沙尔。从这里转向西北,去裕勒都斯河上游,沿着这条河继续西进,到达巴音布鲁克,由此出发去空格斯河(今巩乃斯河)上游地区考察之后返回,再去库车~拜城一阿克苏一柯坪一喀什囑尔。在喀什噶尔两次进山,一次向北,一次向西。然后去英吉沙一塔什库尔干一丕伊克,复回到啥什矚尔,并经巴楚一阿克苏到天山南麓。然后去拜城一库军了轮台一一焉耆,再由大路回到乌鲁木齐,

至少在这次在新疆南部的地质考察期间,地貌学者詹善勋一直陪伴着丁道衡,一一原注



十三、1931年瑞典之行



寻求政府资助


为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筹款,是我这次回瑞典的首要任务也从中国人那里我赢得了巨大的友谊,甚至同其他国家相比,尚享有某些特权。我们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我们的所有成员仍然在亚细亚广袤的原野上辛勤地工作,如果在/时,突然中断他们——我的年轻合作者手中的王作,未免过于残忍,他们正在为自己,也为自己的祖国增溺着荣誉。

瑞典政府就这一问题为我召开了一次听证会,会议参加者有王太子、议会首脑和与考察团工作有关的政府成员。我向绅士们讲述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取得的成绩和所面临的财政危机。这些话立即唤起与会者的同情与理解,阿尔维特,林特曼阁下明确地保证,政府将拨出部分资金交我支配。在这件事情上,新闻界也表现得相当友好。

3月5日,政府决定,用出彩票的办法为我们筹款;于是,我在3月21日向国王递交了总金额为50万瑜典克朗的经费预算报告。5月22日,我得到了等于这笔资金一半的第一笔賢助款。

考察团的财政危机就这样幸运地解决,至少在近期我们的年轻人又可以安心地在亚洲腹地从事他们的研究了,

这次回瑞典,皇家科学院授予赫默尔一枚林奈金质奖章,以表彰他在动植物标本釆集方面所做的贡献,这从另一方面证明了我们在亚洲工作的成就,

2月,我们很愉快地将赫默尔的采集品展示给比利时王太子利奥波德,他是〜位极热心的昆虫学家,此时刚巧在斯德哥尔摩访问。



来自中亚的坏消息


春季,从野外工作人员那里传来一个又一个坏禮息。乔格的一个哥哥焦耶·生瑞恒不幸病死在从肃州去额济纳的路上。他正临时受雇于考察团,为我们在甘肃的工作人员充当翻译。前不久,他去贝格曼那里时突然病倒在毛目附近的营盘村,焦耶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然而谁也不曾料到,他会在自己出生的伟大国度之外突然逝去。

那林从喀什嗚尔来信报告说,在考察团的新合同尚未签字之时,那里的地方当局已经禁止了他的一切活动。这种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像闪电一一样从北京传到这个中国最边远的城市,然而,那些于我们有利的消息,却往往要传递很长时间,哪怕距离比这要近得多B



哈土纶到达斯徳哥尔摩


4月,哈士纶来到瑞典。前文中已经提到,他在1930年初t离开考察团,去印度从事印度与新疆之间的商业交往。

然而不幸,1931年1月13日,当他率领自己的第一支驼队去实现梦想时,一次意外的雪崩埋葬了驼队,哈士纶在这次事故中幸免于难,却造成右腿骨严重骨折。飞机将他救起,送往印度;但是断骨接合错位,使他不得不回到欧洲,在斯德哥尔摩的医院接受第二次治疗。医生要拉开错位的断骨,重新接合盘931年麗,哈士纶躺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霍涅尔罗布淖尔之行


5月9日,我收到一封霍涅尔的电报,这封电报令人感到巨大的满足。霍涅尔告诉我,他与陈宗器已经完成了从甘肃西部去罗布淖尔的艰难旅行,回到甘肃。这封电报首次让世人了解到新罗布淖尔的确切位置与尺寸。我想本书完全有理由全文引述这封重要的电报”

4月20日,北纬40吃g东经9V4O\按照你的命令,对新罗布淖尔的地形勘察已经结束。陈先生和我12月7日自敦煌出发,此行带4名隨从及23峰骆驼,另雇一小队骆驼,至古罗布海干盐壳未端的补给站月30日,我们到达新罗布淖尔,这里湖面辽阔、水威、且终年不冻1月8日,至新河道,发现淡水并放牧,骆驼已14天未见水草,几近倒毙。在楼兰故城以北见一独立支流,系你1900年所见之于河床,除一时无法进入的小岛,自楼兰向东整个湖区地形图已测量完毕。这部分成果与早些时那林博士调查的这条河直至河口三角狀的戒果加在一起,我们的考察团便掌握了完整的新罗布淖尔的资料,湖区各支流水量测毕,并绘制出值得貫视的古代岸线。联系那林前段工作,研究了陆地与湖泊的地质爽迁。在湖西,有新石器时代以来众多考古新发现M月2日,平安到达补给站。至此,巳4个月未见人烟,在沙漠中尚有部分工作,留待夏季进行。预计6月1日之前,有安西的电报和敦煌的邮件送到。另外,骆驼情况良好。



霍涅尔


这是考察团4年半探险工作中,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一封电报。每一个地理系学生都应该清楚,这封电报所具有的地理学价值。

我们的团员对新罗布淖尔进行的地理学、地质学、地形学调査,将有更详细的报吿推出,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工作已经纠正了以往对这个湖研究中许多不正确的观点。



贝歇尔营地預裁


在瑞典,我们也时常收到其他团员的信或电报。莱辛和生瑞恒正在筹划夏季去蒙古高原旅行一一次不用花费多长时间的远足。蒙杰尔已经去了那一带,预计要呆上一个半月。

6月17日的电报报吿了一个坏消息,贝歇尔和约翰森的营地遭劫。从后来收到的信中,我们知道了详细情况。这次事件系马仲英部的12名匪徒所为。当时,贝歇尔的营地设在肃州西南祁连山北麓的北大河口。夜间,仆人们带着狗出去放牧骆驼,家里只剩下贝歇尔和约翰森两人,当他们睡下后,这座营地便解除了防卫上月6日拂晓,土匪闯入营地。最初,他们谎称是政府官员当时他们身上穿着前一天从肃州抢来的质地极好的便衣),但立即被识破,于是这些卑鄙的家伙马上操起武器向帐篷内开火。突如其来的枪击,没有使我们的人受伤,真是一个奇迹。贝歇尔形容当时的情景说,来复枪膛发出的火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的脸部也被火光灼伤。这次抢劫,土匪们得到了武器、双筒望远镜、照相机、测高计、各种给养和400块银元,事后贝歇尔获悉,那天夜里至少有15如名土匪在河对岸,

这是考察团历史上所经历的一次最严重的暴力事件,没有人受伤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虽然1930年1月霍涅尔在狼山也遭过蒙古兵的枪击,但那毕竟离开一段距离。

去各地作巡回演讲,耗费了我整整一个冬春的时间。为此,我走遍了祖国大部分大城市,以及哥本哈根和奥斯陆。这期间,我就考察团在亚洲的工作及所取得的成绩这一专题,作了大约60次演讲。

6月18日,贝格曼在北京乘坐火车,途经西伯利亚,从遥远的亚洲回到了家“他为我们带来了戈壁沙漠荒凉的气息,也带来对北京拥挤生活的回忆,

这年夏天在斯德哥尔摩,我们高兴地见到了考察团另一位过去的成员汉斯,狄德满,他正和父亲一道,乘坐卡车在挪威和瑞典旅行’

9月5日,贝格曼携妻儿和考察团的一小批行李,取道苏伊士回北京。蒙杰尔已经决定这年秋季离开北京,因此贝将曼注定要接管那里的瑞典人之家。这次去北京,他将开始对额济纳汉简的研究工作,目前,我们尚不瀆楚中国是否同意将贝格曼的这些采集品带回瑞典。

9月18日,接到安博特来信,称他被禁止在新疆绘制地图和照相。这是金督军对考察团实行困扰政策的又一例证。

就在这一天,日本人开始大举进攻中国,他们突然袭击并占领了满洲首府沈阳。随后扶植起一个槐儡政权满洲国,为这一侵略活动罩上了合法化的外衣。1931年9月18日,世界上所有关注东亚事务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a中国入民更不会忘记这—天。

此时,世界性的经济大萧条使许多金本位制国家在秋季放弃了金本位制,其中包括我的祖国。这使我们损失了大笔资金,本来这笔钱可以用来作许多事情。

柏利频繁地来信,向我报告考古学与地质学工作进展情况,他的信中总是带有草图或地质剖面图,以求更清楚地阐明问题。他在考察团中主要从事地质学研究'然而,又不肯放过任何一次遇到的考古发掘机会。1931年飞月180,幸运之神降临,柏利有了第一流的考古新发现。他在敦煌西南的党河河谷,找到一些佛教洞穴,当地人称之为西千佛洞,那里面有唐代佛像和壁画,可与敦煌东南著名的千佛洞媲美,多数洞穴的下部已经风化损毁,估计尚有许多在岁月的磨砺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西千佛洞的规模比它著名的邻居——斯坦因利伯希和专门调査过的千佛洞要小得多”。

M月19日,贝格曼到北京,蒙杰尔几乎是同时离开了那里,并于11月M日,回到斯德哥尔摩,

11月6日,生瑞恒驾驶我们的福特敞篷车,受欧亚公司之托,前往额济纳。他此行为在甘肃工作的4个伙伴带去了银元。

最后,让我们再回到新疆,那林博士已经出发去西藏西南,在那里工作一个时期后,打算取道印度去北京。我们设在乌鲁木齐老俄国银行的大本营,也因那林的离去而撤销,袁复礼教授正在抓紧筹备东归事宜,他要组织一支驼队,在寒冷的缗季穿过沙漠回北京,安博特这年春季就已离开乌鲁木齐,向南经焉耆到阿克苏,然后沿和闻河干河床边考察边行进。在玛札塔格,发现海生化石,这是极重要的地质发现。目前,也就是1931年秋,他已在和慎以南的卡浪圭山从事天文与大地测量工作。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必须与蒙杰尔去一趟芝加哥,与本狄克斯商谈庙的事情,本狄克斯先生已经来倩表达这一愿望。这样一来,我们只好从美国回中国了。



人种琴采集品展览


离开瑞典之前,我们举办了一次大的展览,向公众展示我们在东方收集到的大部分物品。整个12月末,蒙杰尔都在为此而忙碌。他把自己从蒙古和中国北方得到的物品,以及赫默尔从迭部搜集到的物品分类布置。为了举办这次展览,我们设法租用了利杰瓦奇画廊。

1932年1月5日,展览开幕,国王、王储夫妇和几位王室成员出席了开幕式,公众也对这次内容独特的展览表现岀极大的兴趣或展厅中陈列着大量喇嘛教偶像及艺术品,比世界上任何一家博物馆都要多(可能俄国的一些博物馆是个例外)。为了满足观众需求,蒙杰尔为展览写了一本指南性小册子,介绍这种宗教及其崇拜物,书中尚配有大量插图。

蒙杰尔和我有时也去展厅,简单地为观众介绍一下我们的展品。展览直到1月底才结束,这期间我们接待了大批兴趣浓厚的参观者*其中包括国会议员。那一天,我专门陪同这些先生进行了参观。从观众的兴趣看,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虽然门票收入不多,但是,举办这类展览历来没有多高的收入。在最后一天的参观者中,有一位考察团过去的成员钱默满上校,他刖刚到达瑞典作短暂逗留。

获准进入新疆

离开瑞典之前,我意外地获悉新疆督军金树仁已经批准我进入他的中亚领地。经过6个多月的长期思考*金终于做出通情达理的选择。这一喜讯甚至使我相信,金已经意识到我的计划虽然与他们的想法有很大差距,但是会对新疆有利。



去美国


2月19日,蒙杰尔和我在布莱梅港登上“欧罗巴”号轮船,驶过寒冷的大西洋,于25日晚到达布鲁克林港。第二天,我们与本狄克斯首次会面,他当时刚好在纽约。

去芝加哥之前,我在波士顿停留了几天,在那里发表几次演说。这期间我的朋友哈维,库兴博士来旅馆看望了我’

————————

① 柏利在《哈佛大学学报》19部年卷1的亚洲研究专栏曾愛表过一篇初步报吿,题为《敦煌西千佛洞新探虬——原注



十四、结束乐章



重返北京


每年的这个季节,太平洋决不像它的名字那样风平浪静。经过与风浪多次搏斗,我们在1933年1月19日到达天津,贝格曼专程来此接我。

者察团的大本营现在搬到了东城西观音寺的一所院子中。项楷曼与他的全家住在附近一座小院儿中,这是他自己花钱租的房子。

莱辛教授此时不在北京,但是他的女儿布伦希特(爱称希料”莱辛小姐住在我们的大本菅。

杰出的汉学家伯希和这年冬季来到北京,目前正与贝格曼及几位中国学者一起整理贝格曼的发现,他带我来到他们的工作地点一北京大学文学院,参观那些从额济纳带回的汉简。一些人正在这里紧张地为众多的采集品编目。这所学院设在满清王府松公府院内,与北京大学校部毗邻。在众多采集品中,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一支目前所知最古老的毛笔和一部奇特的“书”。“书*由78块窄木条构成,木条约一英尺长,用两根细绳连在一起,出土时整部“书”卷成一卷。除一两个例外,所有的汉简上都记载着军事情况,有些上面标有日期,显示的年代为公元93〜95年。



猖狂的日本人


1931年秋到1932年春,日本人征服了满洲,并在技32年3月宣布满洲独立。中国的末代皇帝溥仪,被扶上皇位做了满洲国皇帝。随后,侵略者继续向中国大陆扩张,军队直抵热河,鉴于战火已经逼近北京,皇宫中的珍宝被陆续南运,这里许多富人也匆忙南飞1月末,有3000只满载艺术品的箱子运离北京,据说要送往南京或上海的银行地下室中,那里相对要比北京安全一些。

虽然日本人还离得很远,北京却已无法保持往日的安宁,日本使馆的卫队经常在使馆区以外的缓冲地带和附近的大街上扫射机枪,仿佛他们已经成了这座著名古都的主人,

后面,我还会讲到日本人进一歩的扩张行动。



那林与柏利归来


2月2日,艾利克·那林在亚洲腹地经过几年极富成就的旅行后,重新回到北京,至此,我们巳经4年半没有见面。这次他是从西藏去印度,然后乘船回到北京。不幸,刚到家他便发起高烧,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几天。

那林到达后8天,贝格曼、柏利与他过去的驼队管理人——丹麦人约翰森一起,神采奕奕地回到瑞典人之家”。他们从甘肃、柴达木和蒙古带回了大批有价值的考古采集品〃

瑞典人之家的人口在迅速增长,院子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从亚洲腹地山中挖出的化石被拆箱整理。新做的一些箱子又立即被标本填满。各方面专家对柏利带回的戈壁组众多釆集品进行分类、考证,并写出论证意见。没过多久,那林的采集岛也从乌鲁木齐运到,这些东西是蚕托一位名叫坦贝格的波罗地海汽车代理人带来的。

这些天,我们经常为釆集品的事情争论到探夜。我不停地提醒理事会常务理事刘复教授和中国地质调査所所长翁义顾博士,现在已经到了该谈论采集品分配的时刻了。



日本军队进逼北京


日本人向那座有众多庙宇的城市热河开进,并于3月4日占领该地。看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将是北京。这些侵略者决不会满足于只占领中国北方4个省。

北京的形势日益危急,热河沦陷的同一天,这座城市中成千上万辆人力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都被当局派去运送弹药了13月16日,当局宣布戒严令,夜间11点过后,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准上街。

这座城市的上空,时刻笼罩着令人不安的气氛。刘复教授向我借了两面瑞典国旗,挂在北京大学三院,那里存放着我们的采集品,为了安全起见,挂上瑞典国旗,以证明是外国人的财产。

北京城内和近郊的邮政分局'近日接到命令,要他们每天傍晩将当天的收入送到邮政总局。人们害怕上些中国军队会在这时趁火打劫,这种事情过去就曾发生过。

4月30日,日木军队距北京城已不足80公里。



—位老外交家


在北京图书馆馆长,我们的地质学家袁复礼教授的弟弟袁同礼博士陪同下,我有幸拜访了一位老外交家——中国政府1905一1907年驻拉萨的驻藏大臣张荫棠先生。他当时还是西藏事务地方官,正在与加尔各答的柯曾勋爵谈判耻刚巧这一时期,我正在为进入那座禁止外国人入内的神秘城市作着各种努力,因此,可以说他部分地操纵了我的早期探险生涯。由于张的反对,我经未能够进入那座喇嘛教圣地。他在给皇帝的一份报告中,曾经两次提到此事,袁博士在今年早些时候弄到了这份文件的副本。当我问到他为什么要阻止我时,他只是用一些空洞的词句来搪塞。



拍利回国


柏利在北京重新分类整理好他的古生物采集品,然后移交给贝格曼。他于4月27日离开这里,经苏伊士回国,至此,他已经在中国呆了6年多的时间。



再次搬家


我们在西观音寺的大本营,处处都不够理想;并且,过不了多久,当考察团全部团员归来时,住房就会成为问题。因此,这年春季*寻找新的、大一些的住房被提上议事日程,新找到的住宅位于南长街与筒子河沿之间,紧靠中山公园大墙。这是一处由舐连的两个院子组成的大宅院,一座典型的中国庭院式建筑。5月初,我们迁入新房。我自己古辑了一套房子,门口有一个小庭院。贝格曼夫妇和莱辛小姐在另一座院子中。新家房子很多,除住房外,还有会客室和厨房等'众多的房屋将瞬予隔成许多小庭院,使初来乍到的人常常迷路。我们对新家的一切都极为满意,它阳光充足,又富有田园诗般的韵味。简直不能想象,我们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中国式住宅。迁入新居后,贝格曼太太便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霍涅尔、陈宗器归来


我们搬家时,北京已径很热,5月8日,更热得让人发昏“恰巧在这一天,霍涅尔和陈宗器从额济纳沙漠隐居地归来。他们离开北京已近4年*足迹遍及额济纳、新罗布淖尔、辟展和祁连山。这次旅行,所得颇丰,其中最伟大的发现,是探明了新罗布淖尔的形成年代——1921年③。

霍涅尔和陈宗器正赶在合同到期之日归来,肯定是精确地计算了归程时间,他们这种工作精神,实在令人佩服。现在,两个人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另外,那林也和我一样,自己拥有一个小院。



日本人进攻的顶点


5月11日和德日早晨,北京上空出现了日本侦察机,接着,城市各处又响起机枪声。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过多久*刘复教授带着贝格曼和黄文弼的采集品来到瑞典人之家。他估计日本人可能要攻打北京,于是将考察团一些极有价值的东西送到我们这里,外国人的住宅总要比大学安全一些

几天后,日本飞机开始抛撒传单,宣称如果南京的军队不撤退,他们将开始大规模轰炸这座城市。

5月200,11架日本飞机在我们头顶低空盘旋。大批撤退的中国士兵涌入北京的大街小巷,强迫人们为他们腾出住房。有消息说,日本军队已经到了离城15公里的地方。

229,我们正在与来访的美国杰出作家兼旅行家欧文,拉铁摩尔夫妇共进晚餐,德国使馆突然来电话,向莱辛小姐发布如下命令;

“你如果听到了两声枪响,应立即看一下美国使馆的天线杆,那上面如果亮起3白3红的灯光,那么你就赶往洛克菲勒研究所,在那里有军车送你去美国使馆。有迹象表明,今晚可能要发生战争;

然而这一夜还是平静地过去了,没有听到任何枪声,第二天,城门仍然开着。我们开车到城北,观看各座城门的工事和其他防御设施。铁路已由军队接管,开出的列车上挤满了逃蘿的人群。

看来形势已十分危急,我们不敢将众多的考古学采集品继续留在家中。23日上午,我们将这些东西移入使馆区,德国使馆已经慷儀地同意接纳这些箱子。

第二天,中国方面开始与日本人谈判,最后,南京的军队全部撤离北京,一个停战协议在塘沽签定。这座城市侥幸地避免了一次战争。北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是日本使馆外围的沙袋在一天天加高。我们也将采集品从瓣国使馆运回瑞典人之家。



安博特失踪


一连几个月没有得到天文学家尼尔斯,安博特的消息,大家对他的担心与日倶増,尤其是现在,新疆战事频繁。我在前面已经提到,安博特正在藏北地区旅行,然后从郭扎错湖去甘肃的敦煌,并继续东行穿过蒙古高原到北京1月,我们收到一封信什囑尔瑞典传教士发来的电报,电文如下广圣诞节前后,据刚刚到达叶尔羌的两个人报吿,安博特11月8日在且末,后继续向甘肃方向前进:

在此之前,我们也曾听说,安博特在杳无人迹的藏北地区西部,被强令抛下全部极有价值的行李离境,几乎在赤贫状态下到达且末。

我经由白沙瓦拍给喀什噶尔传教团许多电报,打听安博特的下落,然而从白沙瓦得到的信息只有一个:与喀什囑尔电讯联系中断,电报只能发到米斯格尔,然后由信使骑马花”费口天的时间送到喀什囑尔,显然,喀什囑尔的电报站巳经被穆斯林造反者摧毁。

同时,我们听说,因新疆战事紧张,在那里的大批瑞典传教士已经回国或跨过印度边境M月9日,瑞典传教士罗别林茨自喀什噶尔来电:

“自M月得到安博特在且末的消息后,再未获任何消息,

8个月杳无音讯,即使是在亚洲腹地,这段时间也太长了,刚巧中德联合欧亚航空公司的机长伦茨近日飞声州,我请他带信给贝歇尔和包肯坎普,要他们争取与安博特取得联系,或至少得到他的一些信息。但是信被马仲英没收,他当时在甘肃可以为所欲为。马不准外人进入他的领地,但是答应帮助我们寻找失踪的人。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要我们自己去找。5月15日,我派艾里克,那林去做这件似乎毫无希望的事情,如果能得到帮助的话,也许能找到安博

与我告别时,那林向我借1926年12月班禅喇嘛送给我的一只金戒指,那上面刻有万寿无疆字样。真难以想象,在自然科学中严谨求实的科学家,竟然会相信一个“活佛”的金戒指会保佑他成功,不过,我估计他实际上是期望这只戒指保佑安博特和他自已的生命。

带上这只金戒指,那林去了南京,在瑞典总领事林德奎斯特先生和德国使馆参赞费切尔先生的帮助下,迅速弄到了官方通行证,并立即搭乘欧亚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肃州。他打算将那里做为寻找安博特的起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仍没有得到那林和安博特的消息。6月7日午夜 暴风雨过后一个宁静的夜晚,我收到一封电报*急切地撕开,眼前出现这样几个字:

“安博特在和闻,平安,近日经印度返回。罗别林茨/

上帝1总算找到了!大家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成立即草拟电报给那林和员歇尔,告诉他们这一切,以阻止他何继续寻找。电报中命令贝歇尔和包肯坎普回北京,他们的归期已经因寻找安博将而耽搁。另一方面,那林可以自己决定,是乘飞机直飞北京,还是设法赶上安博特,与他一同离开中亚去印度。



考察团的财政情况


安博特失踪,又使我们损失一笔资金,导致考察团财政再次吃紧。然而。这种事情谁也无法赍料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要对一名团员和同胞的安全负责*

事实上,目前考察团的资金已基本耗尽。瑞典政府放弃金本位制已经使我们损失了一大笔资金,其结果是大大地限制了我们这一阶段的工作。然而,如果没有安博特的事情,我们现在还能凑足回家的路费。

那林去肃州开始营救远征时,带走了除霍涅尔回家路费以外几乎所有的钱。后来他又来电报要3000块银元,幸亏我们在德华银行有足够的信誉,没用任何说明便拿到了钱·

根据贝格曼和霍涅尔这些年在亚洲经验的估计,我起草出一份结束考察团最后工作,并维护我们在银行信誉的预算报告。总金额大约是75000块银元,当时相当于97500瑞典克朗。

与已经花掉的资金相比,由于发生某些意外而出现的赤字——兑换损失,救援工作等,只是一个极小的数字,

7月9日,我向国王递交这份申请,希望政府能够提供这笔资



霍涅尔离去


陈宗器先生归来后不久,便离开我们,回浙江与家人团聚。霍涅尔也在匆匆做着收尾工作,为了能够赶上去华盛顿参加地质学大会上月20日,他经上海去美国。与他同去参加这次大会的有我的朋友格拉包、提尔哈洛和丁文江。



阿尔涅博士的伊朗考察团


这本书至今尚未提到另外一伙人的冒险经历,这就是T。一阿尔涅博士的伊朗考察团”这支队伍由阿尔涅博士独立管理,但是在某种程度上隶属于我们的考察团,因为我向他们提供资金。

当阿尔涅博士意识到他必须被迫放弃去俄属土耳其斯坦的考察计划时,便将注意力移向伊朗J93Q年,伊朗政府颁布了新法律,规定凡在伊明考古的外国人,可得到发掘物的一半,另一半归伊朗政府所有。

1932年秋,阿尔涅博士携助手出发去伊朗19蹈年4月初,开始在土库曼平原阿斯特拉巴特北北西16公里处,一个叫夏赫杰列的遗迹进行大规模挖掘,荻得大量极有价值的文物,特别是陶器,其他考古发掘在这方面甚至无法与其相比,岀土文物中年代最久远的是早期青铜器,来自公元前3000年,废墟最上层出土物为穆罕默德时代器具。这次非常值得称赞的工作在择33年夏结束,



伦茨机长首次穿越亚洲飞行


这年早春,欧亚航空公司的机长伦茨离开柏林,打算经鄂木斯克、乌鲁木齐、哈密、肃州,飞北京。同期前往的将有汉莎航空公司驻北京代表威尔海姆,临密特先生,

这次跨越地球最大大陆的飞行,没有遇到障碍。然而不幸,施密特先生没能在飞机上,他在此前一次飞机事故中丧生于德国*

伦茨在乌鲁木齐得知哈密吃紧,当局与马仲英作战,因此未在哈密着陆而直飞肃州,他在那里见到黄慕松将军。黄将军5月中旬被中央政府派往新疆调査情况,调停内战,内战起因将在下一章叙述,看来黄将军打算逮捕乌鲁木齐的最高统治者,不想却中计失去了身边的3个高官。这一时期,乌鲁木齐最有权势的人物是盛世才,就是他挫败了黄慕松的计划,但是考虑中央政府的权威,他放黄从空中返回南京。后来,我们曾试图接近盛世才将军,这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又令人兴奋的人物。

————————

① 约翰森于1931年底离开西北科学考察团’1932年2月对日与生瑞恒一起回到北京,那次他为我们在甘肃工作的地质学家带回了大量的化石,尔后,他受雇于欧亚公司,在归化一肃州之间运送汽酒,现在,他又辞掉这个工作,在暮季之后去克什米尔从事新的商业活动了原注

② 柯曾,当时英国驻印度的总督。此处所指谈判为中英西藏问題谈判,先后于四05年在加尔各达19质年在北京,进行了两轮*后双方签定了赛中英续订藏印条约恥

③ 霍涅尔后来写了一本妙趣横生的书——Y了上adt1一一一opX斯緡哥尔摩,1936年),介绍他与陈宗器的这次冒险旅行。



十五、新疆内战起因


这一章,将对新疆发生的事情作一概述,也好为以后的叙述提供些许背景材料。

1928年7月了日,杨增新督军在乌鲁木齐事件中被害后,金树仁——一个出身卑贱的甘肃人——掌握了大权。从一开始,他便表现出对这个庞大省份的高级执政官员的不信任。他的暴虐、贪婪和重赋,激起民众的不满、反抗、最终导致内战。他使整个地区毁于战火,陷于瘫痪,毁掉了新疆与中国本土的所有脆弱联系。他任命两个儿子到最高军事岗位,他的贴身侍从也升为团长o他招收一批未经任何训练的人组成军队。他提高税收,削减商人和手艺人的收入。沉重的官税加上税务官丧尽天良地侵吞税款,压得人们喘不过”。来。他中断了与中国内地的一切贸易联系,使省内贸易全部控制在苏俄手中,财源被毁,金银源源不断地流进金树仁私人的库房。只有金自己可以送砂金出省。他用飞快贬值的纸币支付各种款项,他垄断新疆最重要的财政来源——毛皮和羊毛生意。任何不满均受到压制,密探被安插在各个角落。言词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投进监狱。报纸、信件和电报受到严格检査,甚至不持有盖上金树仁私人印章的通行证就不能在这个省旅行。所有在该省的中外人士,要离'开这里真是难上加曄,金在尽最大努力将新疆与外界隔绝,以防止泄露民众的不满和他在这里的种种恶政。全省各处,人们的情绪普遍沮丧、紧张和不安,仿佛一堆浇上煤油的干柴,只要一颗火星就会熊熊点燃。

终于,这颗火星在哈密迸发。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几个世纪以来,哈密一直在维吾尔亲王的统治下。虽然这种统治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仍然作为一种象征保留着。当最后一位王爷沙木胡苏特1930年去世后,金树仁宣布废除这一制度。他的决定立即激起守旧的塔兰其人的愤怒。刚巧在这时大约有W0名甘肃难民逃难到哈密,金下令将当地维吾尔人耕种过的土地拨给他的这些家乡人耕种,而土地的合法拥有者们只得到一些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做为报偿,

盛怒的穆斯林决心从这种受欺压的状态下挣脱出来。他们与汉人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昏職无能的金原打算用不公平的土地政策,巩固他在这一地区的统治,不料却激起穆斯林与汉人之间,被压迫的奴仆与外部盲流者之间,当地和平定居的农民与外来人之间的尖锐矛盾,

最后点燃这堆干柴的事件,据说是一个汉族税收官强娶一个美丽的维吾尔族姑娘为妻。这个莫大的侮辱成为点燃暴乱的火把。1931年3月,哈密的维吾尔人杀死了这个税收官和所有来自甘肃的难民,并且引发了天山哈萨克人造反。

金树仁派军队镇压了这次起义,他用最野蛮残暴的手段杀死所有俘虏,烧毁房屋和财产。侥幸活下来的维吾尔人逃到山上,发誓终有一天要报仇雪恨。

哈密王的两名顾问,和加尼牙孜与尧乐博斯,是当地维吾尔叛军推戴的领袖。他们认为,需要借助年轻的东干将军马仲英的力量与金对抗。于是,在1930年秋派都尔戈沙力专程去甘肃求援。

马仲英这个不到25岁的冒险家,对尧乐博斯的邀请极感兴趣,似乎没有哪一件事情在这里比维吾尔人的求援信号更受欢迎。当时马在甘肃日子很不好过,正急于摆脱这种困境,接到邀请后挑选大约500名士兵,在1931年盛夏离开肃州一带,前往哈密。在穿越安西、哈密之间350公里既无淡水又缺给养的沙漠地带时,这支军队表现岀令人钦佩的勇气,就是在这次离开肃州时,他们劫掠了贝歇尔的营地。

马仲英首先攻克了巴里坤,他受到当地维吾尔人的热烈欢迎,并得到2000支枪和弹药,然而,在哈密他遇到了麻烦,围城6个月而未破,最终被汉人击败,不得已回到安西重备武力,伺机在甘肃称霸。

1932年2月我们发现他在肃州,南京政府已经委任他为36师师长,此时正在当地招兵买马。这一次,他在肃州隐匿了整整一年。

就在马仲英瞪暗积蓄力量,進备东山再起之时,新疆的吐鲁番绿洲又爆发了大规模的维吾尔人反抗政府的战争。金樹仁旗岀以盛世才为首的几位将军前去镇压(盛将军后来成了新疆最有权势的人物,本书下一卷中还要经常提到他人政府军使吐鲁番的村庄、城镇化为灰烬,使哈密的穆斯林王宫变成废墟,王宫中积蓄几个世纪的金银财宝被他们盤劫一空。所有这些残暴的行径,进一步激发了维吾尔人更大的反抗情绪。

在佥树仁屠杀的成百上千人中,不乏我们认识的杰出人物,其中有焉耆土尔扈特蒙古部落护理盟长多布顿活佛。他因拒绝率领自己的部落骑兵——这个省唯一的一支骑兵队伍去攻打雜吾尔人而惨道毒手,与他的几位亲信伙伴一起死在金树仁府衙的院子中,1928年,我们在哈密多次见到多布顿。特别是哈士纶,曾两次拜访他的部落,并与其成为极要好的朋友2929年多布顿交给哈士纶一座小蒙古包家庙作为礼物,献给我们的国王古斯塔夫陛下。这座小庙现在陈列于斯谆哥尔摩人种学博物馆。

这一时期,马仲英的助手马世明仍在新疆与汉人作战,1932—1933年冬,马世明开进到省城乌鲁木齐附近,在庆祝新年的欢乐气氛中,在达坂城袭击了一支经过这里的金树仁的军队。

1933年1月初,天气很冷。疯狂的穆斯林如野兽一样向乌鲁木齐推进。祂们屠杀路上遇到的所有汉人,不论男人、女人或孩子。金树仁11令住在城外的汉人和俄国人搬进城内。乌鲁木齐沉浸在一片恐惧、悲观的气氛中。尤其是汉人,他们感到自已的末日即将来临,他们认为这是命中注定的报应,例此没有作任何对付穆斯林的准备。不过,政府还是采取广一些措施,城内加强警戒,上兵们也在时刻准备对付那些造反者。感谢俄国移民的支持——他们中的一地人参加过世界大战,政府军终于击退了造反者。但是这些穆斯林绝没有被击败,

进攻乌鲁木齐的战斗于1933钵2月21日打响,穆斯林向城市西郊首先发动攻击,他们野蛮地屠杀见到的毎一个人,将俘虏慢慢拷打致死。整个郊区都燃烧着怒火。西方大主教与基督教传教”。,在他们临时开设的野战医院中目睹到一幕幕惨景。大量烧焦的尸体被用双轮马车拉走。两名英国医生玛切尔和费切巴切尔在抢救伤员时不幸染上伤寒逝世,成为他们所热爱事业的殉道者。政府车发动反击后,穆斯林渐渐感到不支,从乌鲁木开郊区撤退到山上,等待另,次攻城的机会,接着,大批涉嫌参加造反的人被处死,这次冲突,总共有6000人倒在废墟中。

春季,新的攻城战斗打响,乌鲁木齐变成了一座孤岛。如果没有俄国移民的帮助,用不了多久,它还会成为,座屠宰场。这些经历过世界大成战火洗礼的俄国人,有良好的组织和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他们最终赢得了胜利。然而这一成功不仅没有得到奖赏,却击起中国当局的惊讶、髄心和忌妒。在这种心理支配下*金树仁完全丧失掉判断力,当俄国人喊叫要乘胜追击时,他按兵不动。当这些人拒绝徒步战斗吋,他交给他们,些瘦弱的老马,却没有马鞍。俄国人战斗时需要武器,然而金树仁绝不肯全部满足他们的需要。确切地说,这些俄国移民不是上帝最好的孩子,但是他们在帮助他人时,没有得到被帮助人应有的尊敬。

俄国人的苦难在加重,他们被派往最危险的岗位。金树仁将自已封闭于府衙中,并且越来越固执鴻鲁木齐上层一些同情俄国人的汉人,开始与俄国人筹划推翻金的统治。当然,他们的行动,也与造反者发出的信息有关,穆斯林造反者表示,如果金树仁下台,他们愿意与当局停止敌对状态。

俄国人上书金树仁请求退岀战争,金推说3天后答复。3天过后,也就是1933年4月11日,俄国人派岀一名代表去府衙见金,但被拒之门外。第二天,他们去了更多的人求见。已经有所准备的金在府衙增派了岗哨,卫兵见地情景立即关闭大门,但是门未关上,便有大约戏名愤怒的俄国人神进院子上卫兵举枪射击,几名俄国人中弹倒下,

现在,再没有求见的必要了。事情已经十分清楚,一名骑马的士兵飞奔至城里招来集结待命的500名士兵攻打府衙,战斗中造反者古有绝对优势,双方兵力之比为2:,金树仁眼看招架不住之时,夜幕降临,他装扮成士兵在几总骑马随从的陪同下,从后门逃走。经过几轮力量不均等的抗衡,俄国人取得了胜利,金树仁的弟弟和另外两名高级宫员被俘,后被处死。俄国人达到了目的:让金树仁下台。

政变后,一个内阁会议在老教育厅长刘文龙主持下召开,他被临时委任为最高行政长官上月M日,盛世才将军正式当选为新疆督办,成为这个省新的军事统治者。

金树仁逃跑至塔城后,曾一度努力招募同伙,安图卷土重来,努力失败后;经俄国回到中国内地。后来,南京政府判他4年徒刑,这是一个相当宽大的惩罚,过去,犯有这种过失的人是要判死刑的。

金树仁统治时期,曾背着南京中央政府从国外进口武器提931年10月1日,他与苏联方面鳖定了一个商业协议,也未通知南京当局。直到1933年6月,这个协议才被南京方面派往新疆平息事态的特派员黄慕松发现,这个文件,实际上使苏联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新疆的商务活动。

金树仁下台后,新疆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没过多久,维吾尔人提出,他们应该拥有政府两个最高职务中的一个。这一点汉人绝对不能答应。于是,失望的维吾尔人再次武装起来1933年S月,他们派特使去甘肃,第二次请求马仲英帮助。马答应他们的请求,将自己在甘肃的地盘交给亲戚马步芳,然后率领部队穿越沙漠去哈密。

在乌鲁木齐当局所有的敌人中,马仲英是最危险也是最强大的一个,他几乎没遇任何抵抗,便长趋直入到达古城子,开始在那里对周围地区实行专制统治。

面对严重局面的乌鲁木齐当局,提岀谈判解决争端,马很赞成这件事,他提出将整个塔里木和哈密地区作为交换条件。双方都很清楚,哈密作为这个省的东大门,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谈判同时,马仲英将数千人的军队压向乌鲁木齐。包括白俄军人在内的政府军在乌鲁木齐与古城子之间与其相遇,但立即被击败*

日本人占领满洲后,一支大约70如人(一说8000一10OOOA)的中国军队退至苏俄境内。他们被缴械后送往新疆,于1933年春到达乌鲁木齐,这支军队帮助白俄军人打败了马仲英。但是他们没有充分利用这次胜利,立即追击溃军,而'是给其以喘息的机会,马仲英乘机占领吐鲁蓄,在这里可以直接控制去往塔里木和乌鲁木齐的道路。与此同时,马过去的同盟者和加尼亚孜在焉耆被击败,马成了从哈密到库尔勒、库车、喀什噶尔这一广大地区的实际统治

此刻,政府再次寻求谈判,但是由于马仲英除已经得到的地区外,又向对方要求阿勒泰地区,致使谈判吿吹。

伊犁地方长官张培元将军,曾经参与过1928年刺杀杨增新的阴谋。现在,因感到自己在权力场争斗中受欺压而倒向马仲英。

1933年夏季,这个省始终处在这种变化无常的气氛中。乌鲁木齐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只剩下一条与中国内地的交通线一欧亚航空公司的空中交通线“



十六、筹备新的远征



至关,要的宴会


6月初的一个星期天,淅淅沥沥的雨水滴在院子中的石头上。一位身披绿色雨衣的高个子男人来到我的门前。他有一个著名的名字一泽克特,世界大战中德国元帅马肯森的参谋长,几年前德国的陆军总司令。当年马肯森进军路过加利西亚时,我们天天见面。现在,他去南京拜访蒋介石梢軍后,来北京逗留数周。

1933年6月28日,德国公使特劳德曼设宴款待泽克特。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宴会竟会强熟地影袍我未来的命运。

漆黑的夜空暴雨如注,毎国使馆内部却灯火辉煌。在众多相识的宾客中,一位身着燕尾服友善的高个子中国人引起我的注意,我请使馆一名职员介绍我们相识。他叫刘崇杰,是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次长、住在北京充当政府与各国使馆的联络人。

我们谈起新疆的情况,因为我从那里回来不久,并且很久以前在塔里木杲过几年,这位部长很想了解我的经历和我对新疆的见解。于是,我们有了下面这段十分系统而又直率的谈话。

“乾隆皇帝统治中国时,在他的庞大帝国周围建立起一个由附層国组成的半圆形缓冲带。这些附願国严密地控制在中国最高当局手中。如今他们与最高当局的联系已经少到十分可怜的地步。共和以来,你们已经失去了西藏、外蒙和热河在内的满洲。如今内蒙也受到严重威胁,新疆虽说仍属于中国,但是现在爆发了穆斯林内战。如果政府再不重视新疆的事情,那么,用不了多久,你们也将失去它;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副部长问

“我想应该加强中国本土与新疆的联系。第一步是修筑并维护好二者之间的公路,第二步是铺设通往亚洲腹地的铁路。”

这一晩,我们谈了很多,主要是探讨新疆问题。临别时,刘邀请我第二天去他的办公室进一步详谈。我们谈修筑汽车路的可能性,谈它的意义。最后,刘请我就这一问题起草一份备忘录,再附上一张标有我认为最理想汽车路线的地图。

7月中旬,我将图溯备忘录交给刘,他说准备译成中文后,送落介石大元帅、汪精卫总理和铁道部顾孟余部长,我之所以非常重视交通与贸易问题,是因为我感到这两件事对于维系中国本土与新疆关系起看重要作用站以新疆目前情况看,中国人以及在印度的英国人,都无法与俄国人竞争新疆市场。俄国人依仗方便的交通,已经基本上占领了这块地盘,他们有极好的公路线,通往喀什囑尔、霍尔果斯、塔城和阿勒泰,并且*他们正在使这些路变得更好。然而中国方面情况则大不相同。古代,中国内地与新疆的交通,靠著名的丝绸之路维系,那时用马车可以把货物运到哈密。后来,又有了自归化至古城子的驼路,这条路穿过浩瀚的戈壁沙漠,整个旅途需要走3个月左右,如果我们设想,用卡车代替骆驼,旅途时间会减少到1。到12天,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并且中国人完全可以办到,事实上,中国人已经在作这种尝试,归化城的商人不久前成立了一个汽车运输公司,专门从事归化与哈密之间的贸易运输。但是派岀的第一批卡车大部分因道路太坏而在中途抛锚。因此,修筑一条跨越戈壁找漠的汽车路应该首先被提上议事日程。同时另一个穿过甘肃的古丝绸之路。复兴计划也应考虑,

在我与外交部副部长谈话的同时,我绝没有料到,中国政府会立即委托我做这件事,当时,我正在北京做叫国前的准备,我们庞大的考察团,还有3名成员 那林、贝歇尔和包肾坎普尚在归途中没有到达,待他们回来后,我们将全部返国,投身到对众多考察成果的研究之中。然而,幸逐之神降临!7月底,刘去南京。将备忘录交给大元帅和总理。这份文件引起两名中国最高层人士的重视。8月3日,我收到一封内容如下的电报:

“行政院长汪精卫先生希望尽快在有京会见您。给刘崇杰回由”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命运将要发生重大转折。我对身己能够为中国政府服务而感到高兴。我会尽最大努力报答中国人自1890年以来给予我的友好接待。可以毫不夸殊地说,我有中亚生活的经验,并且没有哪一个人会像我一样更真诚地希望办成这件事'以给中国带来些许实际利益。如果有可能组建一支新的考察团,前去勘査备忘录中提到的路线,那么我将有机瓮从吐鲁番沿新罗布淖尔北岸和1921年形成的塔里木河新河道,实际调查丝绸之路上那部分我仍不了解的路段。



在南京


8月5日晚我离开北京时,夏季的天穹绚丽多彩,第二天,暖风吹拂着路边的田野,火车掠过一片古墓地旁的小树林,便到了这个共和国首都南京。

刘领我去见外交部位罗文十博土这是,位从不向困难低头的人,他对人生、对人生中遇到的诸多问题,历来采取鲜明、公正和向上的态度。罗博士告诉我,黄慕松将军去鮮疆平息动乱失败后,他准备亲自去新疆作进一步努力。他同时告诉我,政府有意要我纽织,支汽车考察团去新疆。

看来,我的直觉与愿望就要在未来的旅行中实现了!

1小时后,我坐在汪院长的会客室中,他进一步证实了我所听到的~切。修筑铁路去新疆费用太高。他说,看来,我们应该首先满足于公路,这对中国是必需的,两条公路应该分别与中国北部和中部的铁路相接,北路始点定在归化,南路始点在西安,我们打算立即开始这项工作,但是政府还没有最后作出决定。汪认为尚有必要请厂些专家商讨此事,让我几天后听消息。

“接着,是一次又一次讨论会,我写了5份新的备忘录,介绍各方面细节,包括路线、距离和一些其他情况。然后专家分析、内阁讨论,不久,我终于清楚了,在这种事情上,我必须学会忍耐。

我在南京时,高出莫愁湖800英尺的紫金山新天文台兴建工程接近尾声,从那里下坡不远,是陈宗器的住处一地磁观测台,我已经提出申请,要陈参加这次汽车旅行*他因前一阶段与霍涅尔共同在我们将要去的地区工作,而对其有相当详细的了解,



本次汽车考察的有关规定


8月中旬,罗外长告诉我*政府批准了汽车旅行计划,随后,我从铁道部得知,这次行动的细则已经掠定了其中主要有,

考察团将全部由中国人组成,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奉铁道部顾孟余部长之命勘査道路。因顾尚在北京,所以全部事宜要等他回来后安排。

政府打算任命我为这个团的领导,给我一个*铁道部顾问”的头衔,我想,团中还应包括4名瑞典人一一名医生,一名摄影师和两名技工。考察期限不超过8个月。去路选择北路,穿过戈壁沙漠至哈密。归程走古丝绸之路,顺便可以调査1921年形成的下塔里木河新河道和新罗布淖尔湖,专门研究一下在楼兰,这个中国古代殖民地周围开拓和權漑的可能性。每位考察团成员将持有一份护照,一份汽车驾驶证和武器。考察团的国内税务将全部豁免。瑞典人的薪水以津贴形式支付,估计要50如。块银元,中国人的工资由中国政府支付,另外,我应该承担起购买汽车和部分设备的责任。

细则中还规定,考察团必须在新疆内部纠纷中严守中立,不得介入政治,这一点不用任何人提醒我们也能做到。谁都清楚,介入政治就等于葬送我们的事业。

禁止团中任何人在沿途以任何方式进行考古学研究,是对我们的又一项约東。政府作出这一决定,未免过于天真。勘査古丝绸之路——特别是敦煌至库尔勒段——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考古学研究,我的复活古丝绸之路计划,已经得到政府批涯。然而,这个政府的一名成员,他同时也是中国科学界的一名代表,却在后来的工作中禁止我们为了辨别那条2000年前的古道而对一些遗迹进行哪怕最起码的调査。我们要完成勘察工作,只好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不准考古的禁令,并且我毫不犹豫地承担起这样作的责任。



回到北京


由于铁道部长迟迟不回南京,我只好在8月29日去北京与他商谈新考察团的事情。感谢他的决心,事情很快被落实。

现在我可以打电报给赫默尔和生瑞恒了,他们两人打算陪同我从事即将开始的旅行。生瑞恒这时已经从芝加哥回到瑞典丐

京缓铁路局长辛昌(音译)先生被授权支付全部津貼,并与我们商讨这次考察的具体细节,辛先生告诉我考察团又増加了一项新的任务;从未来汽车运输的观点出发,调査新疆省内乌鲁木齐一喀什囑尔,乌鲁木齐一霍尔果斯,乌鲁木齐一塔城这3条公路中的一条,具体调査哪一条,待我们到那里后,视当地内战、造反和故乱情况而定。

流血、残杀、暴行这样一些使人不安的消息自新疆频频传来。外交部长罗文干途经哈密到达乌鲁木齐后,和平努力遇到重重阻力,不得已经塔城、新西伯利亚返回南京。中央政府瀝去新疆的两名宣慰使均以失败结束了这一使命。如今,我们又要进入这个混乱不堪的省份,但不是协商和平,而是勘察道路。北京的聪明人认为我们只有百分之一成功的机会,并且他们觉得这是一次近乎疯狂的冒险。还有一种观点认为,苏俄当局绝不会欣赏这种旨在恢复中国在新疆垂死贸易的行为,他们会极力阻挠我们的活动。



小卡尔王子在北京


准备工作进行到一半时,我们在北京意外地迎来一位尊贵的同胞。9月4日,正在进行环球旅行的小卡尔王子到达这座古都。接连几天,他受到中外人士的殷勤款待。尽管王子是私人旅行,中国人仍揮金如土地大摆宴席为其接风。

王子到达的当天,恰巧是中国农历7月1上这一天是中国传统节日。人们在城外两处水域兴高采烈地举行一些庆祝仪式,仪式之―是将许多上面粘有蜡烛的荷叶放入水中,任其随波漂流,据说它们可以为那些在地狱中挨饿,又找不到再生之路的阚死鬼引路。

傍晚,我们来到昆明湖畔,打算在两条小船中度过一个温馨的夜晚。船夫轻松地挥动竹篙,小船在烛光闪烁的水面漂荡。我们一面吃着东西,一面欣赏水中圆圆曲月亮和那些慰藉溺死者的荷灯。

为了圆満地结束这个夜晩,中国人在一座美丽的汉白玉石桥上备了晚茶,这座桥有17个桥孔,将湖岸与湖心岛连在一起,宁静、温馨的夜被月光、烛光照亮,整座园林笼罩在幽雅、浪漫的氛围中。

仿佛这座逝去多年仙境般的皇家花园又奇迹般地复活。

我们回城时,因戒严令尚未解除,城门已早早关闭。汽车在城外等了1小时45分钟,我们给各种市政部门打了许多电话,才获准与王子一起进城。



汽车考卖团的成员


9月底的一天,汽车考察团的第一名成员——尤寅照工程师出现在瑞典人之家,几天后,他的同事龚继成到达。他们两人都是铁道部委派的工程师。第三个报到人是来自南京的陈宗器n最后,大卫,赫默尔医生和乔格,生瑞恒结伴从瑞典赶来,

我打算让乔格作丧次旅行的技工头儿,负责车队全部机械设备的养护与维修。另外雇两名蒙古司机一个是我们的老仆人敦格拉,另一位是察哈尔蒙古人乔木査。中国仆人打算在归化雇。

现在全部人员已经到齐。然而,在最后时刻,黄文弼这位曾经参加过我们前一次伟大远征的考古学家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大本营。尽管这支由铁道部组织的考察团,根本不需要考古学家,但是在教育部的帮助下,他还是设法挤了进来。

最令人烦恼的事情是,他可以在沿途进行考古发掘,而我们却被专门的条款所束缚,不能从事这项工作!不过,他参加本团的官方理由是代表教育部去新疆检査学校系统。去一个连仅有的几所学校大概也已被战火摧毁的省份从事这项工作,我想绝不会有很务事情要做。

我们的理事会对黄擅自利用这次机会前往新疆很不高兴,并且明确表示不同意他的做法*理事会希望有他们任命的人加入本团,尽管我们现在已经有了3名中国成员,并且铁路部门也不会听任这种事继续发生。黄的事情已经搞得铁路当局无可奈何,因为是受教育部委派,如果执意不让他去,就会使教育部丢面子。

从我们这方面来讲,我们为多了一个并不需要的团员而感到沮丧。他的到来,使汽车原来已经超重的荷载变得更重。现在连人带行李,一共有3吨,已经大大地超过了我们过去估计的4吨半的数字,这样多的行摩,只靠3辆卡车而没有骆驼帮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付的。我打电报给亨利·福特,请他送给我两辆卡车,作为给本团的捐助,反过来,我们的车队将以全部采用福特车这样一个事实,为他做很好的广告宣传。



最后的时刻


在新考察团的成员到来之前,我与贝格曼一起草拟了一份所需设备清单。万幸,我们不必动用考察团微少的资金购买仪器和骆驼,这些都由老考察团提供。贝格曼现在负贵购买给养和其他必需品,乔格估计目前几辆福特车的装载能力远远不够。他对我们将要穿越的地区有无与伦比的经历,因处这一意见必须重视。

夏末,贝格曼开始捆扎打算运回瑞典的人种学采集品和其他一些东西。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大本营的最后事宜。经过愉快且多变故的夏季,这座环境幽雅的院子中的居民正在散去,家具被卖掉,仆人被解雇,瑞典人之家面临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我们的车队打算穿越的道路大部已包括在1927年那林在内蒙古绘制的地图中。现在,这些图对于未来的公路建设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辛昌极力主张在那林的监督下由中国人编辑出版这些图,具体由翁文渾博士负责。10月初,那林尚在寻找安博特后回北京的路上,这是他最后一次在中国内陆旅行。至于图的事情,他打算按中国人的主张办。为了等待那林、贝歇尔和包肯坎普回到北京的文明世界,我不得不以我们的邮票作抵押,向德华银行贷款。

出发前,我们拜访了马仲英驻北京的代表白先生,请他转交马将军一封信。我相信,作为一支南京政府组建的考察团,马是不会拒绝我们的,尽管他要作出某种安排。*

10月15日,我们开车去西直门火车站。在那里车队的3辆崭新卡车和一辆轻便图得*赛登(全部是福特车)被装上火车,运往归化。生瑞恒和蒙古司机敦格拉、乔木査与车同行,他们还帯着汽油给养和所有要用骆驼驮运的设备。在其他成员到归化之前,他们在那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决定10月21日起程去归化。

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探险生涯的一个伟大乐章。接下来将要开始一次新的尝试。尽管前方路上风云莫测,布满荆棘,我们仍将像雄狮一样义无反顾,坚决地向前、向前;为了我们的荣誉,去完成大部分人认为毫无希望的事业,



汽车旅行绪言



离开北京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们这一次去中亚的汽车旅行并始了。这次考察是受南京政府之托勘探一条汽车公路。政府为我们提供了探险所需的一切。如果人们翻开本书的第二卷的最后一章,即可看到这次探险的历史背景以及刚刚拉开的序幕时

1933年迪月21日,清晨,我们启程了。考察团从北京乘火车去归化。一行人中有我、缽默尔,中国工程师尤賣照、龚继成和测量学家陈宗器。考古学家黄文弼也同率离开北京。考察团员贝格曼为了把家眷送上回瑞典的轮船,要晚几天才能赶到归化,他到火车站来为我们送行。

生瑞恒已先行一步,他和我们的蒙古司机带着汽车、我油、给养和一些笨重的仪器几天前就去了归化。

刘复、徐炳昶、保尔,史蒂文森*包斯哈特先生上泰晤士报》的记者多纳特先生以及其他的一些朋友们聚集在西直门火车站为我们送行。车轮转动着,火车朝西北驶去,送行的入群频频招手,渐渐地逝去。

时间飞快地过去。第二天,我们从车窗左侧已可看到绥远城墙和了望台,不久,火车驶进了后化车站,车站上是成群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人群的曲哗声。



归化的不幸


火车停在归化车站上,生瑜恒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面,赫默尔匆忙迎了上去,他们低声说着什么。忽然听到赫默尔吃惊地喊道:“什么?他死了?”

我打了一个冷战,猜想是贝歇尔和包肯坎晋出事了,这是我们留在野外的最后两个队员,他们应该从肃州沿原路返回,但已很久未得到他们的音信了,现在我预感到他们一定是中途与土匪遭遇,身1二了。

生瑞恒告诉我们发生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10月22日,星期天,也就是我们到达归化的这天,清晨,生瑞恒和蒙古司机敦格拉带着牧羊狗乘着我们的小汽车来到火车站。他们想打听一下我们乘坐的火车什么时候到达,因为那时火车常常晚点。司机敦格拉阴沉着脸郁闷地坐在车里,他囱忆着夜里做的一个梦:他和生瑞恒驾着汽车全速朝一座已毁坏的桥冲去,车和人一起掉下了深渊一一。他预感到一场灾难正等待着他。

生瑞恒驾驶着汽车,敦格拉坐在左边,后面座位上跳着牧羊狗“包”。

汽车沿着街道朝车站开着,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有一条不常用的铁道与公路交叉在一起。铁路距路旁最近的房屋仅有2米,房屋挡住了视线,路口也没有交通信号。生瑞恒没有注意到一辆挂着煤水车的蒸汽机车正沿着铁道开来。火车和汽车的速度都太快,刹车已经来不及敦格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广啊!天呀广猛地冲开左侧车门跳了出去,牧羊狗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一起可怕的交通事故发生了。商碎的汽车被抛到火车头前面所米远的地方,但煤水车的挽钩却插进了汽车的一侧,挂住了汽车一部分使它没有滚入火车轮下。如果不是上帝保佑,生瑞恒大概早已轧成肉饼了。此时,他仍坐在方向盘与操纵杆之间,被卡得几乎不能动。

生瑞恒从汽车残骸与煤水车之间慢慢地曜了出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能站起来,甚至还能走动,于是他高声喊叫着敦格拉,可是没有回答。离生瑞恒约13米的地方,看到了这可怜的伙伴,汽车是从他头上轧过去的,生瑞恒望着他那可怕的血肉摸糊的头明白了:他已无法再醒来。

天主教会派来的医生匆匆赶到现场,但他们也只能证明敦格拉已经当场死亡。警察赶来了,他们要逮捕那个火车司机,但生瑞恒拦住了他们,并解释说他自己也负有同样的责任,按法律是不应逮捕火车司机的。

我们来到出事现场,敦格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领席子盖着他'到处血渍成斑。一会儿,有人来了,把死者放进了棺材。随后我们处理了后事,安抚了家属革京政府铁道部答应重新给我们一辆汽车,与毁掉的那辆相同。

生瑞恒居然还活着,这真是个奇迹。当时火车就。向他飞驰而。来,可他却一直大胆地坐在汽车里,在那种情况下,他动不动这真是个幸运!假如敦格拉当时镇定一些而不去打开车门,他也许会死里逃生。生瑞恒受了点轻伤在床上躺X—天。

现在我们得另找一个司机了。我打电话叫来了卡尔·埃尔瑞拇·希尔。这个20岁的小伙子是个瑞典传教士的儿子,住在丰镇,祂曾获得过最高等的,汽车驾驶证。他原本有其他事务不能参加我们的工作,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把他拉进了我们的考察团。这个小伙子从到这儿的第一天就得到了大家的喜爱。我们从不叫卡尔或埃尔瑞姆,而是亲切地简称他艾菲,



在归化准备行装


在归化,乔格的房子成了我们的指挥部一绥近——新疆公路考察团”在这里进行了最后的整装。院子里简直变成了仓库和工作间,准备工作在这里素张地进行着,人们正忙着做5个白色的帐篷并往上面缝着苞衬。8个汉族裁笔正在为我们赶制着羊皮睡袋和长长的皮大衣,总之,我们在尽力孤武装着自已,准备去迎接中亚细亚那暴风雪的严冬。

考察团要撤的另一顼重要工作是把汽油和一些无法随身携带的东西先送到额济納去,我们从商人诺贡,擂里那里扈了50峰骆驼,把装有12切加仑汽油的42个大桶和一些暂时不用的物品先送到预定的第一个大本营——额济纳,院子里堆斌着的暂时不用的行李、仪器、杂物等装上了乔格驾駛的汽车,这些东西要运到归化西北160公里的百灵庙城外,驼队在那里等候。为了帮助我们运送货物,绥远省主席傅作义特意借给我们两辆卡车。



政治局势


在归化我们拜访了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司令,瑞典天主教的传教站以及内政部长黄绍就立。从南京来的黄绍蟻朋友是去百灵庙路过此地,在百灵庙,蒙古王正在准备进行一簪于内蒙古自治问题的磋商,

当时各处的局势动荡不定,政治危机四起。在包头驻扎着强盗头子孙殿英,这是个声名狼藉的人屜曾因1928年盗了东陵而发了一笔巨大的不义之财。这帮匪徒可能是离开了库库淖尔①地区,去开拓新的领地。他们要穿过宁夏遭到了这个地区官员的拒绝,于是发生了一次小冲突*据了解'这帮匪徒流窜的地方在北面,但和我们相距很远,而我们送给养物品的队伍是向西前进。

我们在归化听到了一些关于新疆局势的谒俸,据说年轻的马仲英将军(大马)已占领控制了哈密和吐鲁番,目前正在为征服乌鲁木齐而血战。傅司令打电话通知他,我们即将前去,马仲英的答复是表示欢迎,

在我们即辙踏上的那片土地上,到处是战争和反获,土匪强盗遍布在各个村庄,烧杀虏掠,多么可怕的场面!老实说,这次出征一开始就没有好兆头。乔格对我们的未来总感到忧郁,敦格拉的死似乎是个不祥之兆。

;前景未下,但没有一个人踌路,值得赞美和令人钦佩的是中国朋友尤寅照、龚继成和陈宗器,从第一天起就在所有的艰难困苦中和危急关头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决心,



贝歇尔回来了


如果说N月22日对我们是个不幸的日子,那么31日就是个欢乐的日子,这一天一大早贝格曼就赶到了,并从北京带来了一辆新汽车。晚上,乔貉又出人意料地把贝歇尔和包肯坎普带了回来,

乔格从百灵庙回来的途中遇到了这两个迷路的团员和他们的驼队,他们得救了,乔格立即把驼队的东西装上空卡车,带着这两个丢失了很久又幸运地被授回来的孩子从山区赶回了归化。

他们看上去简直像一队劫路的强盗——满面胡须,风尘仆仆,衣衫槛楼,但是还算健康,大戈壁的风沙,犁日的阳光把他们的脸变成了褐色。这副睿貌足以看出他何是如向地度过荒郊野岭的日子,不屈不挠地挣扎着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真是奇遇,像这样的巧事似乎只能发生在小说中,在这座城中,在这新的征途即将开始时,?年前的远征恰好圆满结束。现在我们已不必担忧了,两个失踪的伙伴巳回到大家身边,亚洲腹地的大门已为我们打开,新的一切应该开始了!

11^1日,那林完成了寻找安博特的工作回来了,他在柴达木弄了些优质的绘图纸充实了他的行舞,这是出征的前夕,此时,我环顾着所有的瑞典伙伴们,这些从1927年就参加远征而今又来到新的考察团的老兵们,在这里又一次组成了一个真正的瑞典人大家庭,前面等待我们的将是那就要开始的一个新的无止境的艰賤旅程。

赛拉特从内蒙的家中赶来为考察团当向导,这是个忠诚能干的蒙古人。几年前他曾为我们工作过并获得了瑞典金质勋章。近一段他在学习开汽车。赛拉特这次来的途中不幸遇上了土匪,匪徒们抢走了他的全部财物和一些衣服,他半裸着身子忍饥挨冻地挣扎到了张家口才获救。

那林打算11月9日返回北京,然后回瑞典去探家。在这之前我同意他留下来芫成第一阶段的绘图,这是一项重要工作“那林的绘图工作从1927年夏天开始,并在地质调査所进行了编辑。我们预计他回家要用8个月'明年我们会在北京重逢。



中亚汽车旅行的开始


在前面茫茫的戈壁沙漠上,早已有过汽车旅行的印痕,我们4、是第一个了。这里我仅用只言片语的记叙献给那些曾乘汽车穿越沙漠的先輩们。

1919年,设在乌鲁木齐的一个俄罗斯亚洲银行的老板苏沃洛夫曾经带着7辆汽车穿越过大戈壁。他们从归化出发,沿着一条驼队之路向西穿过百灵庙以南的地区,经过毛古奇克和温音乌苏的北部逬入外蒙古,然后通过札萨克图汗到达巴里坤了这条路叫做“大西路”。比我们即将走的路要好些,但却是土匪出没之处,苏沃洛夫在这次旅行中失去了他所有的汽车,其中一辆帕卡徳汽车,1928,年杨增新将军在乌鲁木齐用着。

1928年,罗伊,査普曼,安徳鲁斯在蒙古进行了著名的西征探险,全部旅程都雇用了汽车。但他仅朝西走到了百灵庙以西280公里之处,严酩的自然环境迫使他屈服了。

1930年7月,乔格·生瑞恒的两个兄弟古斯塔夫和焦耶也曾驾汽车西行,那是一辆在北京花了245块银元买的二手货,8汽範的卡迪拉克汽车。他们从张家口经过苏尼特和四子王府,3天后进入内蒙来到阿拉普以北,在额济纳他们的汽油用完了,焦耶留下来参加了我们的考察团,而古斯塔夫却从我们的仓库中偷了一桶汽油,穿过黑戈壁去了哈密,在那里他弄了些煤油掺在剩余的汽油中继续前进思过古城子到达乌鲁木齐。 一

在本书第二卷也曾提到过,蒙杰尔和乔格作为考察团团员曾驾汽车去额济纳旅行过。

1931年初,古斯塔夫一生瑞恒从哈密返回,经额济纳北部去张家口。同年11月他与赛拉特与敦格拉一起被一些欧洲人麗用,开车从张家口出发,经过了温音鸟苏*但离开杜班毛道没多远车就坏了,他们换了骆驼向额济纳前进,继续走了20天,与此同时,敦格拉蘋了一匹快马去取汽车零件,随后把车开了回来。

1931年夏天,古斯塔夫带着几辆车第二次向西进发,他打算在新疆与归化之间开展正式的运输业。他的一台车在东大公的松杜尔发生了故障,只好返冋天津去修理。同年11月他又作了一次新的尝试,1932年1月到达乌鲁木齐,并在那里逗留了很长时间,

著名的巴黎汽车制造商安德利,雪铁龙的汽车也光顾过这里。这个汽车商曾派格奥尔格一玛里叶,哈特带着一支庞大的汽车队去跨越非洲大陆。而后,又组织了一支不亚于那次的探险队来到了亚洲,并用同样庞大的规模向中亚腹地进军②。这个“黄色的旅行”的过程,曾在本书第二卷中涉及到B

1932年春天,又丁支汽车队踏上我们将行之路,这是归化(即今呼和浩特)的科里凭车公司,他们带了3辆汽车沿北路向西穿过大沙漠,其中两辆汽车陷在了沙漠中,后来被推了回去。第三辆汽车是一台雪佛莱轧它鲤续往西到达了额济纳和肃州,但这台车和司机一起被马仲英*没收”了,当然这家伙对他的“战利品”用不着付任何报JW。

1932年9月”日,又有一支小型探险队从张家口出发去乌鲁木齐,领队的是中国内陆教会的两个传教士,埃米尔,菲森巴切尔和我的老朋友亨祷先生,这个小队有8个人和两辆福特牌汽车,他们大多是传教士。在去额济纳时,勤奋忠实的赛拉特唇为他们作向导,与此同时乔格M生瑞恒正在安排汽车的配备和购置,小队先到达卡丹寺,然后去百灵庙。从那里开始,他们的旅行路线与我们相同,9月27日,诙小队到达額济纳,这时他们的在油用光了由在那里碰巧遇到了霍涅尔和陈宗器,菲森巴切尔博士在后来写给教会的报告中提到了霍涅尔一有的友好与好客。霍涅尔借给他们25峰骆驼帮助把行李运过河湾,并且从我们的油库里拿出了跛加仑汽油给他们,于是小队又上路了。如果没有这次巧遇,这个探险队的两辆汽车就难以走到哈密门1月9日他们安全抵达了乌鲁木齐。

一933年9月新成立的”新绥”。新襄〜绥远)汽车公司的U辆汽车满载着貨物和乘客向哈密驶去。他们期望着在西北的沙漠中开辟一条归化至哈密的正规化运输线'但这次探险却糟透了。他们原希望能嫌钱,每辆车上装了2600斤货物,总计价值2340元。但刚出归化就坏了一辆车,在去額济纳途中又坏了3辆,货物也困在那里,随后黑戈壁又无情地吞掉了几辆,最后仅有4辆车到了哈密。

这个汽车公司在沙漠旅行中损失惨重,他们非常欢迎我们的探险,并期望我们能有助于建立起这里的公路交通,但另一方面却害怕公路一旦建成,政府就会立即接管。他们对我们十分友好,但対我们的前景也表示怀疑。

汽车公路考察团的前景就是如此,除了安播鲁斯向西没有走通之外,还有3伙探险前辈们也仅走到额济纳而未能到达乌鲁木齐,这一切似乎都证明了*我们的前途并不乐观,或许仅有十分之一的希望,

————————

①库库漳尔,即今青海湖,

'函本书中称哈特领导的这次考察旅行为雪铁龙汽车旅行,中国学术界一般称为中法科学考察团,其主办单位为技国雪铁龙汽车公司*下设东队与西队两个分支,东队有数名中国学者参加。东队由法国人下安率领,中方则由褚民谊为团长,著名古生物学家杨钟健是中方团员之一。这次考察活动是继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之后姮建的,自1931年启程到1932年3月结束“由于许寥间题处理不当,中方团员在途中纷纷离队,是一次不成功的中外合作进行的学术活动,参见《杨钟健回忆录M地质出版社J9B3年人

③他们当时把赛拉特(TS上了AT)^字拼成C上了AT,——原注



从归化到额济纳


11月10日清晨,满载货物的汽车轰鸣着开出了古老的归化城。城外,一个个村庄,各种各样的黄色小房,在田野的小块土地上忙碌着的农家一一汽车飞驶,我们断断续续地看到些徒步的旅行者,驮煤的毛驴群,响着辗轧声的牛车和骆驼商队,

赶车的人们显然毫不顾忌政府禁止使用这条路的命令,在路中央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利一些足有两英尺深的坑,他们破坏了这条从归化至百灵庙的路。深深的车辙印挡住了牲審,但我们的汽车却仍然向前驶去。

乔格也真是不走运,他的车左后轮掉进了一个坑里。我们只得卸下货,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车慢慢地抬起来了在坑里填上了石头,重新装上货,足足耗费了两个小时。还算好,居然什么都没损坏!但是我们前面还有公里的路程,这些汽车中会有一辆完好无损的回去吗?

离陷车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叫八寇子的村庄,这里住着200户人家,其中90%姓寇(音译九村庄坐落于大青山南麓的山脚下。这里设有一个税卡,对商人们来说这是个用怕的地方,但还好,税卡的人并没有难为我们。车队沿着一条河床继续前进,河床里一股涓涓细流从卵石上悄悄流过。



归化的隘口


前而的路伸向了一座小山的隘曰,既狭窄又陡峭。接近隘口顶部的一段路已被拓宽,沿悬崖一侧镶上了一排栏杆。前面的路披一群牲畜堵住了,那些驮着稻谷的牛马在那里慢慢蠕动。人们吹着号角,拉着这些牲畜并用草料引诱着、恐吓着它们跳下一个陡坡。

翻过山顶,汽车来到一个叫做乌昆巴的地方,当地的蒙古人把这里叫做恩公达完。我们向南俯瞰着归化平原,遍布的人群在高声地赶着他们的牲口,一些小小的军营巳被土匪们烧毁,这情景迫使我们匆匆离去。

汽车驶过了排楼昆村,前面的路又幵始伸向山坡,我们登上了第’个山峰。晦下为經石蹄浙酒牛一榆凝歸他白玄了4*巾:>新

声,撕裂了内蒙古大草原那寂静的夜空。时间在悄悄地流逝,大家在努力着,但车却仍一动不动。这伏可够辛苦的了,大家从天未亮就开始工作,一路的颠簸,此时真是又累又饿。司机们就更卒苦了,他们比谁起得都早。于是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汽车的驾驶棱里。

我打了一个盹突然醒来,车灯熄灭,四周是漆黑的夜,死样的寂静。我们的号角响了起来,工作又开始了,最后所有的汽车终了都通过了冰河,我竹继续在夜幕中穿行。深夜两点赛拉特的车又陷逬了一条叫做交河的小河,我们只好在这里搭起了帐篷。这时已是凌晨四五点钟了,气温降到一1了ca大家草草地吃了“晚餐”。当东方出现第一缕曙光时大家钻进了冰冷的帐篷爬入睡袋。我们默默地祈祷着:即将来临的冬夜,不要像第一夜这样“款待”我们吧!

n月11日我们睡了个懒觉,大家起来后懒懒地观看着远处的西列特盖更寺庙和离我们很近的一个新要塞。要塞的驻军是奉命护送过往的车辆免受饌徒袭击,他们的首领艾里克岑拜访了我们。这个可敬的蒙古老人挂3个副官的头衔,他自己拥有很多牲畜和车辆,是这附近最有权势和最富有的人。



阿拉西的营地


汽车旋行的第一天已经过去,我们计划去阿拉西的蒙古包作客,这位生活在巴卡淖尔的蒙古人是生瑜恒的老朋友,下午我们开车去阿拉西的驻地,太阳已接近了地平线,吐着火一样的红光,夕阳为宽阔的草原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好一派诱人的景色。汽车走了15公里,停在了阿拉西的蒙古包前,蒙古包外而有一个泥墙围成的四方院子。主人高兴地把我们迎进属里,拿出茶、奶酪、奶油、糕点、糖等款待我们,房内一尊金光闪闪的小佛像放在靠墙的佛龛上,那尊佛在暗淡的火光中像是已进入了梦乡。阿拉西是从外虢古的阿尔泰山区逃来的难民,他与家人和兄弟获得了在此地的居住许可,他的弟弟是个古尔坦,或叫做巫医A阿拉西的住地属希列特沙比区,在土默特左旗教区管辖之下。

日月12日至14日,考察团停在营地重新整理行装,我们把常用的食品、炊具、帐篷和睡袋等都装在一辆卡车上,这样宿营时就可以不动其他的车。我们计划了一下,全队有4顶帐篷就够了,4个中国人用一顶;乔格、艾菲、赛拉特和乔木査用一顶了贾贵带着厨房用具和小李、三娃子聲用一顶,我和赫默尔、贝格曼用第四顶,于是把多余的帐篷留下来。我的帐篷也当作餐厅。此时我们的考察团共有9个队员和5个仆人,另外还雇了一个叫做朝克敦的蒙古人作为厨师和副驾驶。

从前面传来了汽油运输队的消息。他们走到百灵庙以西约侦0华里的地方,一些油桶漏油了,驼队不敢贸然前进,只好停下来等我们的命令。

我们在汽车的后轮上装了双轮胎准备启程,这样走在软泥地上会容易些。但乔格检査车时发现有块尖石头牢牢地夹在两轮胎之间,这大概是经过归化时夹进去的,于是他只好又换上普通轮胎。对于前面这种路,普通轮胎走起来可太困难了,没办法,还得回归化去取备用轮胎。为了节省汽车他们用普通轮回归化,回来后再换上结实的双轮胎。经过一番周折我们又可以去对付那些软泥地了。

1上月15日我们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晩,气温降到零下19。80Ct寒冬已经降临。清晨,大家很早起来吃了饭,做好了一切出发的准备*车队商开了阿拉西的住地,穿过起伏的大草原和一个叫做乌兰淖尔的小湖向前驶去。路旁时而见到一些野马群跟着汽车飞跑,它们穿过道路在车后留下达达的马蹄声。沿途时而遇到一些牛车和骑手,我们看到一支100多峰骆驼的大商队在路上走着,传来阵阵441

悦耳的驼铃声,这大概是个贩鸦片的驼队。随后我们又遇到了一支200多峰骆驼的商队,他们从凉州来,驼队后而跟着些士兵保护着那些昂贵的走私品。

汽车来到了塔尔罕河河畔,据贝格曼说这条河是从百灵庙那里来的一个小支流。这里是汉人垦殖地带的边缘。从这里开始,在镶着一片小山丘和低矮山峦的内蒙古大草原上又可以看到未经开垦的原始景色了,

过河后不多时,车队穿过一段古城墙的废墟。这些两米多高的城墙顶部随着岁月的流逝已失去了棱角,毎500米有个土墩,可以看岀那是已毁坏的烽燧。贝格曼在前期的考察中就已绘制过此处的地图。

在前面的一处洼地,我们终于望见了这,天旅行的目的地——大喇嘛寺百灵庙,



百灵庙


喇嘛寺前的空地上,毋禅喇嘛的卫兵们正在受训,我们的汽车一到就被人群围住。人群中有光着头披着红斗篷的喇嘛、蒙古人、藏人、士兵和一,些汉族公务人员,我们在人群中见到了从路透社来的卷朋友拉尔逊,奥利维尔先生和他的妻子寻从哈瓦斯公司来的贝切拉特和一个法国教授。这是个著名的西方人小队,他们随拉尔逊一起来此处是想釆访一些蒙古王公与中国内务部长关于内蒙古独立谈判的新闻*

f班禅喇嘛自己住在寺院里,他是为和平而来,打算帮助解决一些问题,我们的另一个老朋友狄罗瓦活佛也来到人群中,他是从库伦来的活佛,也是外蒙难民的首领。

考察团在寺院西面1公里以外搭起了帐篷,此处靠近1929年9月的宿营处,我们曾在那里兵分两路,与戈壁小组道别。



拜访德王


第二天,乔格和赛拉特赶到汽油驼队那里去修理漏袖的汽油桶,我和赫默尔、贝格曼、拉尔逊开车去喇嘛寺拜访苏尼特右旗的亲王德王,亲王新搭的蒙古包真是色彩斑斓富丽堂皇,亲王是这次独立谈判中的蒙方代表,我们见到了这位身材高大精力旺盛的人,他在自己的领地作为独立自主的代表与他本人成吉思汗的贵族血统而受到臣民的拥戴。

亲王遂记得我们,考察团员们曾在他的家中作客,那是一所建在荒凉草原上的宫殿。他问候了大家,并向我们谈起一些关于独立谈判中要考虑的细节,并一再申明谈判中的安排应该符合中蒙双方的利益。’拉尔逊像个顾问,与对待其他蒙古王一样,想使这邻居尽量地保持和

簷王问了一些关于我们去新疆的计划和拟定的路线,但好像对这些问题并不真正感兴趣。他考虑的可能是“这条路是从归化去哈密的最短最好的路线,并且要经由百灵庙。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这条路还是应由蒙古人统治和支配”。



拜访班禅喇嘛


告别德王之后,我们在寺院中最好的房子里受到班禅喇蒂的款待。接待室里一个喇嘛端来了茶,然后客气地把我们让进了会客室。班禅活佛带着和善动人的微笑走了进来,伸出双手欢迎我们,并请大家坐在铺着毡子的长凳上谈话,拉尔逊和一位讲蒙语的蒙人作翻译。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从亚洲的地理到欧洲的政治,从赫默尔在迭部藏族部落的旅行到我26年前去札什伦布寺的经历。当我拿出活佛1926年在北京送给我的金戒指给他看时,他笑了,并祝愿在这次新旅途中戒指带给我们好运。

活佛送给了我们3个蒙古式样的玛瑙鼻烟壶作为礼物,而对我们更有价值的,是他送的一幅自己的最近画像,画上面有一中文题词祁这位大喇嘛的红色印章,还有一封给焉耆_上尔扈特部落首领的引见信。而我除了横跨戈壁沙漠的探险生涯之外,真无其它东西可作为礼物送给他。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班禅喇解,他于1937年10月去世。

在百灵庙的最后一个晚上,德王和一位从苏尼特左旗来的官员回访了我们。一小时后,班禅活佛又在喇嘛寺为我们举行了一个欢快的中国式宴会,不少的藏、蒙官员和考察团员们欢聚一堂。



测绘地图


11月1S日早晨,42个汽油桶已装上了卡车,每个油桶的容量是30加仑,天气真冷,汽车里的油都冻住了,我们只好用火盆烘烤着发动机。把火拿到离油这么近的地方可真有点玄,但这项工作做为每天启程前的常规操作大家很快就习惯了,一切就绪,3辆卡车先出发,车与车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防止飞扬的尘土互相干扰。我和尤寅照、贝格曼乘小汽车最后岀发,贝格曼为我们开车。后面的那辆卡车上支着三角架和罗盘,他们不停地向前面的车打着信号,前面的司机每隔一段距离便在地上插上一一些作为标志的小红旗,绘圈车最后路过时再把它们拔下来,尽管汽车为了绘图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但进入正常工作后,测绘制图工作进行的很快。

从百灵庙向西'车队经过了几个小冲沟。小汽车过沟时出了故障,发动不起来了,可能是沟里的水灌进车里结了冰。我们砰砰地跳进洶里忙了一个半小时,车才又开动了。

一路上到处都可以遇到井,在巴尔堪别列和茂明安之间的一个井旁设了个哨卡上北面一点,我们看到了巴音博格多,这是座圆形山丘,上面立着一个大鄂博作为上述两个区域的边界标志。



又一次踏上故道


4号营地设在胡济图河,距我们1927年经过的地方约1〜2公里,这地方曾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这里开始我们又踏上了1927年的故道,并且要沿着它走上好几天。

前面和周围的蒙古高原是一望无垠的起伏的原野,像一片无际的大海一样。道路既坚硬又平坦,汽车奔驰着。窗外一群美丽的羚羊用优雅的姿势跳狀着,在草原上飞奔。

黄昏的翅膀刚刚掠过了宁静的大地,艾菲的一个车胎爆了,我们不得不在车灯和手电筒的光亮下修车。

这时我们距大湖已很近,乔格和赛拉特搭起了帐篷,我的帐篷里挂着一盏灯,炉火闪着亮光。大家在地上垫些东西,用毡子和毯子搭成了'床”。上面放上了睡袋。

我盘着艇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边写日记、边等着吃晚饭。忽然外面刮起不算太厉害的暴风雪,帐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支架折断了,灯前后摇摆打着秋千'雪片抽着帐篷,我们跑了出去,用大油布盖在车上并把它们绑住。夜晚,白雪覆盖了整个原野,俨然一派冬日景色。

寒冷的夜晩过去了门上月19日清晨,薄薄的雪层大部分已经消失,无瑕的蓝天上闪着耀眼的阳光,再往前,我们接近了那片声名狼藉的地带。在狼山山脉的那一边,包头与五原之间住着土匪司令孙殿英的部队,匪徒们曾疯狂地掠夺袭击过黄河沿岸和以北的区域。这帶家伙喜欢在羊肠于谷一带的山中打劫过往的旅行者。我们在经过这条山谷前把子弾发给了射手,手枪都装好子弹,沿途警戒着,

寒冷的夜把汽油拣得像石头一样,清晨往发动机里加油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当弄格和赛拉特把汽车发动起来岀发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绘图苹也随后出发了。

坚硬平坦的驼路把车队带进一片长着稀疏植物的小土丘之间。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群羊和一个牧羊人,乔格花了5元钱从牧羊人那里买了两只羊,杀好羊,把羊皮留给了牧羊人。

沿着大路我们进入一片已开垦的小山中,贝格曼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古墓,墓旁有些石头堆成的矩,形标志。这些墓大约是匈奴时期或突蕨时期的。

昆宁察罕乔罗河山谷中有一条小溪,河水巳有一部分结了冰。1927年我们曾在这里扎营,此时已有些汉族移民在这里安居,西面来了一支富丽堂皇的大商队,驼队中的3面旗上写着货物商号的名称,593峰骆驼驮着大捆准备送到归化和沿海城市去的羊毛,它们迈着缓慢优雅的步履向前走着。

在一座小山与鹅卵石地带之间,有一块已开垦过的原野,车队穿过这里来到了羊肠子谷。山谷中的小溪已经封冻了,乔格和赛拉特的车在前面飞奔,阳光下车身那黑色的勢影洒在大地上’乔格的汽车巳经开到河岸上,它慢羨地朝河中行进。虽然乔格十分小心,但河里的碎冰还是扎破了后车胎,车也陷住了‘



重大事故


我倡看了t地形,决定让艾菲的车从,处冰面稍宽的地方过河,那电水时能浅賤,然后把乔格的车拖出来血是不幸得很,艾荘的车装得太沉了,他竭星了会力,但左边的乍轮还是把冰jk碎了,萍也陷进了河1k。车底盘左角戳入冰层时发岀砰地一声17响。大家把两辆车上的货都御了下来堆在河岸上,车空了。黄昏悄悄来临,我们点1:灯支起了帐篷。本来我们打算在夜间通过土朋岀没的山谷,但现在这希望彻底破灭了0

我们的燃料不太多了,了是医牛并着车去了一个汉人的住地 _乌飞布拉克。那匣住着几户贫穷的农家,疾病、不幸和伽独伴随着这些可怜的人们。医生为村里一个可怜的穷人包扎了伤了匚换得了一大包骆驼義带回来,我们用它点燃了篝火。

这时乔格的车已被拽上来,随后开始拽艾菲的车。但鷲接着我发现了新的危险,后轴箱被碰坏了匚晚餐时分,我的帐篷被忧佛利沮丧的气氛笼罩君。

怎么办呢?晚1:我们开了个会。为了安企育先决定夜间设閔,毎两小时班,事情很清楚,我们被困在这片强盜出没的荒郊野岭,。时進不了了。

新的一犬来临,遇难的汽车被架在两个大汽汕柄上,后面的全部盖板都節了阡来,整个一天,我们都在为处理这起事故伤透了脑筋。最后,我们还是决定派乔格和乔木查开一辆小汽车经归化叫北京和天津去买一个新的后轴箱和汽车发动机,就剩F3辆车了,这么多货物戚实在装不下。乔木杳打算送乔格到归化后近回此地项他人暂时留在这里。乔格的任务则是尽快地带着配件冋知由了这次暂短的分离,我们只好推迟两行的日期。

这样的倒霉事在近征中可不是第一次出现,我们已经具备了天使才能有的忍耐,而天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类似的推折白白地浪费了5天,考察团刚一开始就被困境分成两路,在这片危险的地方,我们却无法保持最强大的战斗力。

11月數日早晨,乔格和乔木査开车向东驶去。乔木査应该于当天晚上返来,整整一天过去了,他没冋来;两天过去了,仍无消息。我们知道乔木査带着护照和通行证,但如果遇到土匪,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这时,大家都在为我们的蒙古司机担忧。赛拉特想用一块羊肩胛骨为乔木査算算命,他把羊骨放在火上烤着,等着它不规则地裂开。羊骨纵向开裂了,但没有裂到肩胛骨的胫部,这说明乔木査在百灵庙附近!看来没有必要担忧了5正如赛拉特所预言的,乔木査终于回来了,但他用了3天,他和乔格在归化分手后,乔格乘火车去了天津。现在如果没有其它原因,车队就可以出发了,但此时贝格曼却在生病,他一直发着高烧,我们只好命令他躺着休息,尤貫照也病了,他在挽救艾菲的汽车时碰破了骚子,

等待期间,我们的汽油驼队经过了这个营地祁3峰骆驼每峰驮着个5加仑的小油桶,另外M峰骆驼驮着仪器和一些行李。这样,在去颉济纳的途中我们有一15D加仑汽油可供支配。



减员的队伍


直到M月25日,医生才允许两个病号启程,乔木査和朝克敦留在羊肠子谷的营地守卫着出事的汽车和带不走的26桶汽油。减少了3个人的队伍重新开始西行。

道路向西延伸,穿过了弯曲的山谷,一一次又一次越过溪流口路上一会是封冻的冰,一会是水面。在两个小丘之间的山谷变宽了,溪流在到达平原之前潜入了砂石滩中,干涸得滴水无存,而丰水期448

这条小溪能一宜流到黄河。

开阔的原野上,狼山山脉那锯齿形的边缘清浙地呈现在西北面。随后我看到了一个死骆驼的骨架,在这片土地上,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一群可爱的小马飞奔在草原上,不远处出现了两个小喇嘛寺啲我们时而遇到一些骑马或骑骆驼的蒙古人,并看到一大群羚羊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我们的汽车,过了一会,汽车赶上了我们的汽油驼队,那些骆驼显得有些紧张不安匚

这一天我们在海卢坦,河的左岸宿营。晩上,汽油驼队赶了上来,由驼队的骆驼帮忙把关部分行李驮过了河,汽车过河就容易得多了。

海卢坦河很窄,过河的地方仅200米宽,这条河有3条支流,其中一条支流还没封冻。第二天,我们沿着一条松软舒适的路前进,一路上有很多骆驼粪,赛拉特停下来收了一袋子准备晩上在帐篷里生火。

汽车停在了贡考林河河畔过夜,这一天我们没有走出多远,大概也就是骆驼通常一天的行程。帐篷南面一个平顶黑色小山上有个巨大的贡考鄂博。一群小羚羊来到营地附近的小溪边饮水,我们趁机抓住了一只。

11月27日,太阳升起前一个小时,大家就在灯光下起床了。这是个寒冷的早晨,帐篷外天将破晓,万里无云。西面大地的阴影在地平线上形成了深蓝色的新月形,随着太阳的升起,那深蓝色的光渐渐消失在无垠的旷對中。阳光给草原染上了奇异的色彩,使她变得绚丽夺目。我打开帐篷的帘子把阳光请了进来,但它并没有带来温暖。在这蒙古大草原的严冬里,在这没有炉火的清晨,爬出睡袋穿衣服可真是件苦差事,

汽车的情况更糟,没有燃料去烤发动机的油,费了好大劲总算发动起一辆卡车,它拖曳着其他的车,直到它们打着火。

在前面的草原上有一些交错的商队的足迹,一些小径在小寺庙和营地间徘徊。这里到处都可见到由蒙古包或帐篷组成的汉人小客栈,我们还见到了一个竿见的游牧坨的圆顶帐篷,可能还有些同样的帐篷隐藏在两旁的山中。

队伍在喀善图附近宿营,那里堆着8大堆货物,上面盖着毡子。这是准备运到喑密去的,但由于当时新疆的叛乱与战争使贸易中断了,货物已在这里堆了一年。我们发现了一个中国式的小商行和3所很奇特的房子,一一半是蒙古包。半壁是泥墻。东大公部队的哨卡就设在这里,并且还设有收税的关卡,用来敲诈过往的商队。在我们后面随即来了一个南京的监督人员,据说他已经发岀废除喀善图税卡和其它关卡的通令,他止我们等着通令实行,

汽车沿着崎岖不平的路继续向蒙古腹地前进。沿途到处长着深深的杂草,原野变得起伏不平,显得十分贫瘠荒凉。我们的防水高度计测出这里已是海拔1紹8米的高原了。到处都可见到羚羊,它们或在路边吃草,或站在山顶上显现出那清秀的逆光身影。

我们翻过了山上一个浅浅的隘口,那里有个鄂博了汽车继续向西,左面是窄窄的穆古奇克山谷,1927年夏天我们曾经路过。远远可见山谷中暗色的小丘。这里就是欧文,拉铁摩尔所说的“崎岖路”的开始“此时我们走的这一小段路是祷89年弗兰西斯,杨哈斯本爵士④曾走过的。另一条路在北面很远的地方,中国商队已不再用了,因为那条路有很长一一段要经过外蒙古,

到处是单调、慶凉的景色,灰蓝色的云向西面的天空上聚积着,从那里吹来阵阵清新的微风。贫瘠的草原上长着一簇簇低矮的植物,微风掠过,在背风处形成了小小的沙丘。



停在温音乌苏


我们的营地设在了温音乌苏小溪边,这儿被叫做“牛水”。宿营之打路上来了,辆奇怪的汽车,车上右11个男人和个女人。他们既没有帐篷也没有给养,甚至不知道迴哪条路才能到姑V的地宁夏。这些人从归化出发,沿途问路,和商人或牧民,起过夜,他们经过了阿拉善的”爷府。汽车是马鸿宾在天津买的,他奉命去抵抗孙殿英的部队。马鸿宾是著名的马福祥的养子,与马仲英属同一个家族。他的堂兄玛鴻逵是宁夏的地方宫,

同一个晚上还有一个商队来到了温普乌苏,他们带肴32匹牲11,驮者F皮啓皮从额济纳去包头。丽队在海点坦河遇到一个从包头来拘人,那人吿诉他们一些沿途的情况,什么地方可以通过,什么地方有孙殿英的部队u如果一一路上不遇到什么困难,他们打算去归化,在那里卖棹货物,买理作饭的锅、茶壶、铁桶和其它铜铁器皿后返叫额济纳。驼队的主人是两个商人,其中一个已跑过两次这样的买卖匚

我们决定休息一天再走,贝格曼又病了,仆人中也有一两人发烧头痛,车也需要检修加油了。

12月1日清晨,我们醒来时看到声绿色的天空上一片灿烂的阳光。夜里气温是專F'6一3C。在这个季节匿可算是个温暧的夜晩,贝格曼被强迫躺在睡袋里,他患了黄疸病,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凡能痊愈的。刚刚要出发,却又面临困境。需要的是忍耐!事情总会在忍耐中变得好起来。

医生从我们的邻居 对中国商人那风借来了一顶漂亮的平顶帐篷,他为贝格曼搭一个病房。

我们在百灵庙遇到的,些上尔扈特移民带着他们的53峰骆驼也来到了这个营地,他们中右20多人穿着红蓝色等皮衣,頁。像俪上的人物。一个晒料黑黑的有趣小伙子和儿个人起来到汽车奇,我壬坐4那枇号东虬他们得到许可后”好奇地坐在汽车的商排位子上,直到小伙子的父亲来叫他出发。不久这一队人就消失在骨而的小山中。 '

一天艾菲开车带着陈宗器去南面,那里有我们1927年走过的故道,陈宗器打算用那林的三超测量仪把当年的地图与现在测的地图拼接起来。汽车很快就回来了,但陈宗器却是走着回来的,他用步测作了个路线图上

4日晩上,原野死一样的寂静。白色的雪片在帐篷周围飞舞,整夜地拍打着帐篷。雪中的帐篷变得像个小小的降落伞。沙沙的雪声渐渐模糊了,雪越下越厚。帐篷顶变沉了,覆盖的雪形成了保护层,帐篷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第二天早晨,雪仍在下。到中午太阳才露出了笑脸。覆盖在大地上的雪很快就融化了。

这些日于真是寂寞无聊。离开北京时我们忘记带扑克,此时真不知如何打发这难挨的时光。尤寅照真是个巧手,他居然用我的名片做了一套扑克!我的这些名片完全是为了用于其他的场合——在中国每逢遇到海关或关卡,我都给一张名片,这可免去与那些各种各样的角色和官员们周旋。真幸运,我的名片带得很多'因此很高兴地贡献出来。在“晚宴”后,这些桥牌迷们立即开始战斗。他们在贝格曼那个温暖的病房中一直玩到凌晨1点半’

第二天晚上,一阵猛烈的狂风从西南刮来,带着恐吓吹打着帐篷,我劫员大家出去把帐篷周围的桩子用锤子牢牢地钉入冻土中,并滚来汽油桶,压在帐篷的底边上。这样我们的住处在空荡荡的原野上也许能抵抗暴风的袭击。风在大地上凄惨地吼叫着,拼命撕打着帐篷。风的敲击拍打声与人们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营地很快又安静了,只有风的哀鸣骚扰着寂静的夜,

一天晚上,医生给我搭床时忽然从里面窜出了一支跳鼠。这可爱的小东西!显然,我们打扰了它的冬眠。其他帐篷也见到了这样的小动物。可能是我们的火堆烤暧了这个小小的世界,使它们竟误以为春天已经来临,可冬天为什么这样短暂呢?

12月7日清晨,艾菲和赛拉待开着一辆空卡车,向羊肠子谷营地驶去’岀事的车和没运走的汽油仍留在那里,我命令他们在那里和乔木査、朝克敦一起呆3天,装上汽油桶再回来,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等乔格回来时就可以轻松一些,

我们在温音乌苏等着他们,这期间黄文弼雇了几匹骆驼去北面一个城墙的废墟进行了,次小踏勘”931年春天,贝格曼和郝德曾在那里测绘过地图。

一个1N峰骆驼的商队大踏步地来到这里,他们是在从额济纳去包头的旅途中。我们拜托商队的中国人帮我们把信捎到包头的邮局。大家的圣诞家信早已寄走了,想必此时已经到了家里。在这无际的大草原和沙漠腹地,鹵商队捎信是把消息传向外部世界的唯一途径。

12月11日傍晩,艾菲和赛拉特带着16大桶汽油回来了,他们看出那两个守着出事汽车的蒙古人情绪有些沮丧,有点没耐心了。

当晚,西面传来阵阵悦耳的驼铃声,又一个驼队到来,这支驼队有169峰骆驼,25个人。领头的是个商人,他带着妻子和孩子,骆驼上驮着羊毛。他们两个月前从安西出发穿过北山南麓山脚下的沙漠小路来到额济纳河畔。他们发现河水还没封冻,骆驼要想过河很困难。于是驼队经过毛目,沿额济纳河走了一段,穿过腾格里沙漠。沿途这支商队经过了两个关卡,关卡的吸血鬼们向他们敲诈了1300两银子的关税。在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前,至少还要经过一个这样的关卡,商队在安西以每斤/4元的价钱买来羊毛,到包头以幻元卖掉,每年可以走两趟,这种买卖很赚钱,但关税也很高。

这商人告诉我们,安西是安定的,在官道上的肃州和甘州,是一片控制在马步芳司令手中的宁静的绿洲。马步芳封锁了甘肃至新疆的道路由

他还告诉我们,新疆的统治者马仲英司令在吐鲁番设立了他的司令部,那里布署了3000兵力。马司令在哈密也有一小部分兵力,如果我们没有马仲英本人签署的护照,就过不了哈密,他警告我们说,在额济纳西面的山里有一伙匪徒十分猖獗。

大家讨论耆走毛目的路是否可行,但现在作出决定似乎还太早,一定得想办法得到更多的可靠信息,其中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从安西至毛目的沙漠之路上的情况,这是一条经过北山山脉南麓的小路0

日月12日,我们在温音乌苏巳经呆了M天,这太久了。赛拉特提醒我,此处冬天的严寒和频繁的暴风雪是有名的,比这条路上其他地方更为严酷,尽管贝格曼仍干不了什么工作,但已可以起床乘车了,好在陈宗器可以接替他的测量绘图工作,于是我们又启程



继续前进


12月14日,考察团出发了。汽车在温音乌苏西南面徘徊着,刖走了15公里路就从向北折回向南。这段路真令人生厌,汽车在小丘和灌木丛中颠簸着了~群野马混杂在一群羚羊中悠闲地吃草,汽车的轰鸣惊跑了他们1匕面的小山是狼山的一部分,干涸的河流从它们的西北面绕过,沙质的路十分松软,汽车一小时只走了5公里,要是夏天走这条路恐怕就更艰赠了。

在西去的路上,我们遇到喀尔喀部落的一对夫妇在路旁休息。这是两个徒步跋涉者,既没有马也没有骆驼”他们背的东西简直令人吃惊,一个巨大的行李中包括了帐篷、衣物、生活用品和炊具,并且把一个包在羊皮中的婴儿绑在行李顶上*

汽车绕过老虎由向北,避开了那个“土匪山谷”,那个山谷里布满了卵石,车很难开快,我们进入了谢列本山谷向西行,越过了一支正在路旁休息的商队,他们从凉州来,准备东去。这条深深的峡谷被两侧的峭壁挤得窄窄的,此处是喜鹊和野鸽子出没的地方。经过了这令人窒息的山谷,汽车又一次来到了开阔地,原野上丛生着高高的杂草,给大地带来生机,在这里,我们又遇到了一支从凉州来的羊毛商队,领队的汉人舒服地坐在一头高大的骆驼背上。

汽车经过了大乌兰鄂博,考察团的龙壁小组曾在那里欢度过1929年圣誕节。页格曼和陈宗器向大家指点着当年营地的位置。在这里又遇到了一支大商队,他们带着布匹、茶叶、旱烟等货物骑着马和毛驴,与我们朝同一方向前进,准备经由额济纳河去肃州。这里另两个帐篷中住着一个中国商人'

狼山远远地显现在地平线上,稍近一点是暗色的台形台布钦高原,柏利和贝歐尔于1930年冬天曾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化石。

晚上5点半,车队在喀拉吐罗贡停下来,这地方由旁边的黑色小丘而得名”927年我们曾在这里宿营。

W月M日夜里,气温降到一19。清晨,初升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像一颗闪光的钻石。早上9点钟,汽车里很暖和,但外面却十分寒冷,特别是不得不去触摸那些冰冷的金属时,更令人不愉快。

'清晨岀发后,我们走进一片地势很低的地带,四周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像波浪般起伏的丘陵。汽车穿过一条夏天才有水的巨大干河床后,沿着一片低矮的小山前进。面向东方,我们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那好像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拜访一个商队的驻地


在路边出现两顶商队的帐篷。我们停下来等待赛拉特,他的轮胎破了。这支商队有1如多峰骆驼和个人,一个多月前从肃州出发去归化,骆驼驮着草药。他们的货物非常昂贵,高达每應。斤值帰元。麝驼的主人是两个汉人,被两个商人雇来为他们驮货。商人们邀请我们去作客,他们那里有一顶大帐篷,里面铁火盆上的两个锅滚开着。主人用瓷碗绐我们端来了茶,又在火上做了一铜煮着面团利肉的汤。尽管这中国商队的帐篷被烟惠得乌黑,却无法冲淡空气中的友好氛围,在这。里真让人感到温暖和愉快。这些好客的主人们总把有人来访看作是自己的荣耀了商队在这无休止的旅途中,只有那如画般的驼队和帐篷激励着这些天生的旅行家们,祖祖辈辈伴随着驼铃往返在这广阔古老的中亚大地上’与古老的历史中记载的毫无二致,人,骆凯原野一切如故,他们永远踏着历史的足迹,重夏若不变的征途,



北路的始端


我们面前的路转了个弯,向右伸去,很明显地离开了拉铁摩尔所说的“崎岖路”。把车队引入了一片开阔地。路在原野上插入了一片濯木丛中”大地变得更加难行,穿过了3处荆棘丛,我们走入狼山那暗色的山峦之间,左而是一,条深深的山涧“北面很远处出现了一片暗蓝色的山,一座髙耸的山峰在群山中昂着头,那里已是外蒙古n穿过了这条险要的峡谷,汽车来到了我们的第11号营地——松杜尔或叫森多连,这里有个中国商人管理的邮局,

12J115日,大地和天空阴沉着脸,迎接我们。但到中午天晴了0这里的商人告诉我,去年这个时候此地下了一场3英尺障的大江,到目前为止,公路考察团还真算幸运,没有遇到什么恶劣的天气,中亚的第3个冬天,老天爷第一次向我们表示友好。

下午4点,前面有3郷卡车朝东驶来并身疯死地颠簸着穿过平坦的大地,飞扬的尘上带着汽车卡嗒嗒的响声,向我们的帐篷W驰西来。这是归化公共汽车公司的牟。他们本打算去乌鲁木齐,但在哈密被戴住,扣留了两个月,当他们被马仲英—伙释放后,诃机像疯广似也开着车逃了回来,从哈密到这里仅用了8天,车上的行李不多,有19个人,其中包括汽车公词的董事毛先生。我们请毛先生

和其他几个人停下来喝杯茶,旦他们却执意马上东去。其他人都没下车。毛先生告诉我们,他们离开哈密后沿北山山脉南麓行驶,一路上没遇到土匪。他曾乘公司的一辆卡车去吐鲁番,当时马仲英在那里,毛先生说马仲英司令是个亲切而乐于助人的人,并对他们开辟公共汽车路线很感兴趣,当然,我们从他的谈话中感觉不到任何恐怖,毛说,新疆很平静,各方面的军事行动都已接近尾声,但盛世才的部队仍守在天山北部的哨卡上。马仲英在他南商,从毛先生的话看,我们一切都会很顺利。这些消息应该使我们放心了。然而遗域的是,我们很容易就察觉到,他远没有完全以实情相吿a



香客们的队伍


12月W日,我们早晨4点半就醒了,起床后例行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上铁火盆放在上冻的发动机下。

'车队刚刚出发,就遇到了一队蒙再香客。这些人穿着平素难得一见的蓝色羊皮大衣,戴着富丽堂皇的皮帽子。他们是去狼山南麓山脚下的一座著名寺院进香的,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香客们带着20峰骆驼,10峰是坐骑,另10峰驮着货物,这些健壮的牲口挺着它们那高大厚实的驼峰向前走着,骆驼上的人们抽着烟斗,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的汽车队。

我们沿着以前的汽车痕迹继续向西,一路上忽而是砂砾石,忽而是峡谷间的灌木丛。汽车时而高速行驶,时而放慢速度来应付这软硬变换的路况。

山间有很多羚羊,随时停下车都可看到它们。前面出现一对清晰的山峰一巴音温都尔,山名是富有和崇高的意思,山峰从我们左面飞逝而过,接着又一片未开星的平原出现在面前。大喇嘛寺三德庙就在正南面。路上到处是软软的砂子,车速每小时5公里,不能再快了。汽车偶然穿过一些楼柳丛,北面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座光秃秃的沙丘一一。当我们在库木库都克深井*宿营时,天已快黑了*




18日,天空布满了阴云,几片白雪穿过清晨的薄雾飘落下来。宿营地的山谷到处长着引人注目的灌木丛,它为我们挡住了寒风。考察团现在正处于草原与戈壁沙漠的交界处。这里断断续续的卵石地带与软土带交错着。我们右面起伏的沙丘展示着它那优美的黄色曲线。

汽车还没走出多远,一阵强劲的北风荚着暴风霓袭来。天地朦胧,四周的景色全部隐入了风雪之中。我们唯一的路标——西北面的小丘已经从视野中消失。附近有一个长满了桎柳的洼地。汽车停下来弄了些树枝。再往前,我们可能再找不到其它燃料,用于点燃夜晚的篝火了,车又一次走上故道,这段路蒙杰尔和生瑞恒于1930年、英国牧师亨特和菲森巴切尔于1932年都曾走过,

整个原野蒙上了一层白色,大地上岀现了几棵孤零零的榆树,在雪中露着那光秃秃的树干。伴随着大地的雪景,我们沿着右面的一排小丘前进着。一条河床穿过小丘,形成了一支悦人心目的路。河床中长着很多的树,给这片不毛之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在浩音阿马图附近,我们又来到一片开阔地。那里有一座由十几座蒙古包和几个商人住的帐篷组成的小村落,公共汽车公司的一个汽油库设在这里“这个中间站坐落在归化与额济纳之间最北面的路上。不久,汽车穿过一片绵延荒芜的沙漠,一片真正的戈壁。我们右边仍是一条沙丘带,但那黄色的边缘已被雪染成了白色。

沿着干涸的萨格拉林河河床,我们来到邻近阿布丹的地方,准备宿营,这里已深入沙漠80公里了。

12月19日,那是一个美丽的早晨。景色是如此奇妙和清晰,甚至西方地平线上遥远的山峦都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这里的地面简直像特制的混凝土一样坚硬。我们沿着骆驼留下的痕迹继续向前。在这一段路上,车速可达每小时50公里,要是去新疆的路都像这里一样,就不用再修什么公路了。

阿布丹盒子”像个无尖的金字塔修建在平原上。南面更远处一座双峰的小山像峰骆驼一样站在那里。路伸进一条山海和被风雕琢得奇形怪状的红色台地中’到处是风化的石头,我们把自己送进了一片由簇簇光秃秃的红色、黑色小山丘组成的迷宫之中。逐渐,山间出现了一条奇特的弯曲走廊,这走廊与南面的一条沙丘带一起,在坚硬平坦的卵石戈壁上徘徊。银板井——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就在眼即了,

穿过了一片十分干涸的沙质的山谷,车又陷住了,我们用长长的帐篷布和垫子,铺在沙子上垫着车轮,同时也不得不把车上的货都節下来。

汽车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前进着。天上没有一丝风,湛蓝的天空万里无芸,这里看不到一个生灵,听不到一点声音。这就是真正的戈壁沙漠,寂静和沉默的故乡。一排锯齿状的山,幻影般地徘徊在西北面地平线上,像一排没有串上的黑珍珠,洒在大地。



音根库都克


我们在音根库都克旁的沙土地上支起帐篷,这个地名的意思是母骆驼井,它的北部坐落于外蒙古境内,而南部在内蒙古,井周围的沙土中长着很多灌木,天渐渐地黑了,年轻快乐的艾菲点燃了一堆篝火“大火对于那些在蒙古边境上的巡逻兵无疑是种挑战,他们很可能就在附近。旅行者可能都很害怕落入那些强大的外蒙古边防军手中,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听到岀现过这种事。尽管命运未下,我们还是决定在音根停一天,陈宗器要在这里作F下大地测量。汽车离开了沙土地带,又一次踏上了坚硬的路,路旁是些赤裸裸的红色小丘,沿途有些小石堆和偶然出现的骆驼骨架。自动成为路的标志,但这里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在音根,我们路过了一条宽宽的洼地,这里的高程仅有海拔650米。现在汽车又一次开始慢慢地上坡。过了浩仑布苏克,随后是一片小山丘组成的迷宫。这里的路相当不错'大家在班代托罗贡休息了一下,那里有M座蒙古包和一间很朴实的房子,房子是一个中国人的商号,里面有茶、毛皮、羊毛等等。这些货物高高地堆在一个木架子上,躲避着流沙。商人们用一些上等的庇尔敏款待我们,这是一种把剁碎的肉包在面皮中的食品。

前面的路突然转向南,进入了一个有很多干木头和死树千的沙土地带。这一夜的宿营地是赛拉特无意中决定的,他在那条长满灌木的沙土小路上陷住了,像往常一样我们很容易就在附近找到了水。



生瑞恒赶上了我们


12月22日清晨,发生了一段很重要的插曲,清晨我和贝格曼正站在火边闲谈,突然贝格曼回过头注意地听着,无声的沙漠中好像从东面传来一些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汽车的声音——等等,现在我听清楚了:几秒钟后,在东面最近的一个台地上出现了一辆卡车的驾驶楼。

“那是乔格一贝格曼喊道。

“他只有一辆车!”

“不J来的还有另一辆车广

汽车沿着我们的足迹摇摇摆摆的开过来,停在篝火旁。大家都从帐篷里奔了出来,欢呼着迎接着归来的伙伴,他已经离开队伍很久了,

我们坐在火堆旁,听乔格讲述他的故事。他从归化赶到了天津,在那买到了羊肠子谷那辆车上所需的零件。他在天律得知福特公司的代理人那里有一份福特公司给我的电报,电报上说,他送给我们一辆1933年产的新型8汽缸汽车里作为他对这次考察的赞助,我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一切都是为了这次远征成功。那时这辆新车还没装好,驾驶楼和后面的箱板还未做好,乔格不得不等了几天时

我们的愉快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大家精神振奋,考察团的力量又加强了,现在我们已有了4辆卡车、1辆小汽车和15个人。距额济纳河还有220公里,或许我们在圣挺前夜能赶到这条沙漠河的岸也!大家打开了乔格带回来的信和邮包,最重要的是他带来了每个人家中的平安消息。于是车队继续启程向西进发。



跨越铺满砾石的荒原


哈拉穆奇克山代是一口井,四周是一片荒芜的大地,我们左面出现了一个台地,向南延伸,几天前看到的那条长长的洼地又出现了,前面铺着砾石的地面在黑色小丘之间延伸,一只兀鹰俯冲下来从一峰死骆驼身上叨起一块很不错的肉。穿过了山丘的土坡和黑色的岩浆地带’汽车又开始爬一段陡坡,山脊的那一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接着,我们穿过一条干涸的大河床,沿着长条形洼地向南驶去。这里没有生物,甚至连一棵小草都见不到,仅有一些立在小丘上的圆锥形石堆上面放着骆驼头骨作成的路标。

诺高奥罗包克是坐落在一条沙带上的井。在井边的沙丘上,我们又看到了矮树丛。平原从一条山脉脚下向北延伸,这山叫做察罕乌尔意思是白色的山,

晚上我们在毕切勒井加了水。路在黑色山脊和峭,壁间延伸。脚下是黄沙覆盖的大地;远处是如画般的锥形小山。月色铺洒在这片阴郁的原野上,送走了逝去的一天。

在狄列逊库都克,我们遇到了一辆丢在路旁的卡车,它已破烂不堪,这是归化公共汽车公司的车,此处有3座蒙古包,里面堆着些从新疆运来的皮毛,从归化送来的汽油。一个汉族商人带着几个喀尔喀蒙古人看管着这些物资。当地的蒙古人已经发现在这里可以买到日用品。

晚上,我们停下来宿营。这一天已经走了100公里。沿途不停地测绘制图,能走这么远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这是一年中最短的~天。这一天干的活却比往常多。

一停下来大家就忙着抢看家信,几乎没人先去搭帐篷,黑暗中的原野是那么宁静,每个人都沉浸在读家信的欢乐中。我从信中得到一条消息,瑞典政府已经同意给我最后~笔资金,用以结束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工作。

12月23日早晨,天空万里无云,雅贡凯坎山那美丽神圣的出峰出现在我们面前。对于蒙古人来说,直接叫一座圣山的名字是很不吉利的,只能说开罕(慈悲的)而不能直呼其名。如渠谁说了山名就会倒霉,可能会在山中丢失马或骆驼、迷路、生病或者遇上暴风雪。

山脚下长着一种名叫撒拉胡嘎斯的灌木丛,汉人和蒙古人常把这种树的枝叉砍成木钉,用它来穿骆驼鼻子。过往的商队常在这里停下补充给养。

汽车走的路时而是坚硬的大地,时而是沙子和砾石。我们来到下一个泉水边,遇到一支商队正在那里休息,他们带着烟草、茶、面粉去额济纳,

再往前,一条黑色小山脊拦在我们面前、山路很陡,一条小通道深深地埋在沙子之中,前面一点,是一块向前延伸的广阔平原。我们在这里的灌木丛中收集了些干树枝,准备晚上在库库吐罗贡宿营时使用。

圣诞节前一天的早晨,医生早早地叫醒了大家。他匆匆地带着小汽车和赛拉特的卡车朝前驶去,他去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作为圣诞营地,准备过节,太:阳升起来,汽车灰黄色的影子掠过这片荒芜的大沙漠。

这一天开始时路还很好走,但地面越来越软。卡车太沉了,每醐车上至少装了两吨半货物,它们一次又一次地陷进了沙子里,大家只得把帆布或草席铺在地上,让车开过去。在去额济纳的路上沙子是汽车的最大障碍。一路上我们尽量避开这些沙土地。

天黑了,月色下勒黑的山脊峭壁和灰白的石头堆清晰可见。黑色砾石覆盖的平原镶嵌在小山之间,道路蜿蜒,留下了商队一串串的足迹,像一条灰黄色的缎带*山脊大约只有10〜20米高,各山之间的空间不到100米,这里是一片不毛之地,

中午,汽车经过了阿拉善与额济纳河的交界处,这是个重要的地方,路旁有一个鄂博。路弯弯曲曲地绕过了一群迷宫般的小山丘,远远地我们看到了额济纳河岸上的白杨树 派壮观清新的景色。

————————

① 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在欧文,拉铁摩尔的《蒙古旅行记队纽约门941年)中读到很多关于阿拉西的趣闻和轶事。——原注

② 三娃子是我们考察队中年纪最小的,大家都习愼于这样称呼他。其真名叫应富,他曾在北京的'瑞典人之家*工作过一段时间,一原注

③ 指布堪廷寺和西列寺。——原注

国弗兰西斯*杨哈斯本爵士”863〜1942):中文名荣赫鹏。英国军官和探险家。1886〜1887年,他从北京出发,穿越中亚去印度。曾致力于印度北非及西藏地理的研究。并数次代表英国政府驻印度总督与中国西畿地方政府谈判,力促双方缔结了《拉萨条约弑1904年),使英国获取了在西藏的贸易特权;

⑤这牺汽车被斯文赫定命名为“艾赛尔”。本次探险结束后,由赫定赠送给生瑞恒。



在额济纳河



”33年的圣诞节


车队停在了额济纳河三角洲的最东端,这里叫做瓦音托连。眼前是一片典型的三角洲风光,沙土地和小沙丘上长着桂柳和一些白杨树。长时间在沙漠中旅行的人看到这生机盎然的景芭,是多么惬意。

我们决定在这里停几天,然后绕着索古淖尔湖去奥宾河,一定得赶在冰开化前过河,从归化到此已经走了1%。公里,这是此行的第18号营地*大餐都忙着干自己的事,一切都已就绪’我们准备在这里过个愉快福圣诞节,

赫默尔医生和贝格曼做着过圣艇节的准备,他们把两个帐篷接在一起,躲在里面忙着,直到晚上9点钟,他们才叫大家进去。我们在门外设了个哨兵,打着灯笼进了帐篷。帐篷中弥漫着瑞典语的欢呼声«GogJu1!”(圣涎快乐)和留声机中传来的愉快的进行曲声。帐篷中间用一块大石板搭成了一张桌子,那块石板在路上常当作“桥”用。桌旁圈着一些当作凳子用的汽油桶,墙上挂着中国和瑞典国旗,桌子中间立着一棵用桂柳装饰起孝的圣诞树,树尖上挂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用瑞典文写着一看吧,我给你带来了最值得庆贺的好消息。”这是很多年前我父亲写给我的一句话,它使我想起了故乡和以往的圣诳节。树枝上还挂着银纸、各种格言和闪着灭光的小蜡烛。树下放着我们的家庭照片,一些小盘子中放着糖果、巧克力和携点。

我们的医生为大家安排了晩宴,羚羊汤——和1927年谢别斯廷泉的圣诞节一样,有蛋糕和沙丁鱼,从斯德哥尔摩带来的火腿,蚕豆以及其它蔬菜、带豆荚和豆子的炸肉卷,瑞典式干面包、布丁和奶酪,水果有桃子和李子,饮料是杜松子酒,柠髏水,咖啡和法国白兰地。在这大戈壁中有如此丰盛的晚宴,我们还祈求什么呢?

全体队员和司机们围桌而座,尤寅照作为汉语翻译,乔格作为蒙语翻译。进行着一场特别的谈话,赛拉特作了个最精采的讲演,他说大家都理解这次远征的重要性,并为能成为考察团的一员而感到骄傲。他说的不错,考察团的每一个人都确实忠于职守,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着,

红色的蜡烛插在树上,白色的蜡烛放在桌上*一个难忘的日子——圣涎之夜。此时我们已圆满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旅行。尤寅照、龚继成和陈宗器午夜离去,留下5个瑞典入。我们坐在桌旁读着诗,听着留声机直到黎明。 

圣饉节的早晨,昏暗的天空弥漫着风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树木、灌木丛、小沙丘、帐篷和汽车朦朦胧胧地就像些不可思议的鬼影。这是我们离开归化后第一个大风沙天气。



素古淖尔湖


车队来到索古淖尔湖附近,我们决定绕过湖去奥宾河西岸,在那里建立下一个营地。这途中要穿过%公里杳无人烟的地带,多处是松软的鈔地。要让重载卡车通过这地带太困难了。乔格与一个中国驼队饅妥,由他们把大约10吨的行李物品驮走,经三角洲者我们预定的下一个营地。

12月对日我们朝北行进,经过了霍涅尔,郝德和陈宗器1931年的圣诞营地,欧洲的飞机曾在那里着过陆。左面是一个相当大的沙丘带,河流在这里消失,但很快又露了出来。汽车经过了几个像小岛一样的沙丘,它们都呈规则的半月形,有点儿像盾牌。前年霍涅尔和陈宗器曾在这里详细地研究过它们的构造和在强风下形成的规律,我们来到了传教士亨特和菲森巴切尔早年开拓的汽车路上,在这里看见了沙丘是怎样移动着并覆盖了这条路。

汽车来到一处稍有起伏的地带,路面上覆盖着黑色碎石,车轮陷了下去,发动机轰鸣着。从这里向西北望去可看到索古淖尔的全景。这个湖看起来很不起眼,仅公里宽,1927年秋天我和哈士纶一起曾在这个咸水湖中航行过。大地时而平坦坚硬,时而却是些讨厌的松软粘土,迫使汽车不断地迂回前进。小汽车在前面开路,朝着勃罗鄂博个坐落在湖北岸的小丘驶去,车又陷住了,于是我们下来步行爬上了鄂博,在那里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观看湖的全景,湖水结了冰,在阳光下闪着蓝绿色的光。

继续向西进发,汽车穿过了一片程柳林带和灌木丛,这些长在沙中的树木有的已经干枯了。太阳西沉,行进开始困难了,而且越来越糟。一会是小汽车陷住了,一会又是卡车陷住了,一个接一个走走停停。车一陷下去我们就得拿出席子,千斤顶和铁锹。发动机轰鸣着,我们~个接一个地挖着车一一,小汽车又陷了进去,我们看着暗淡的月光和四周模糊的景色,只好放弃这徒劳的努力,支起帐篷宿营了。

卡车在这一天陷住15次,大家疲惫不堪又渴又饿。晚饭很快做好了,但没有水喝,直到吃完饭淡水箱才取来,大家沏上了茶。

我们考虑未来的汽车公路一定不能建在索古淖尔北面,宁可在夜片三角洲的支疵上架桥。

第二天汽车还是频频地陷入沙中,每辆车平均行走不到15公里就陷一次,需要挖两个小时才能把它救上来,汽车顛簸着穿行在

程柳树丛和覆盖着灌木的小沙丘间,车后卷起了阵阵的尘土的飞沙。令人窒僱、的飞沙包围着我们,一切都模模糊糊,近处的东西像个幻影o

汽车颠簸着来到奥宾河的右岸,河床在冬天是F涸的0我们带着风化的堤岸行驶,河堤越来越窄,汽车真有掉进河床的危险了大家只好下了率用铁锹开路,最后,路终于变宽

小路离开厂河堤进入了浓密的程柳林中。车猛烈地摇晃着令人眩晕,车上的人都紧紧地抓住把手生怕被甩出去。四周尘上迷漫,大地完全消失在尘雾之中。路最终变得坚硬广一些,我竹来到了坐落在贫瘠高原上的土尔扈特蒙古上的王府门前。

王爷不在家,他的司法官在一个大蒙古包里接待了我们,蒙古包四周是泥的围墙,我们向他讲述了此行的目的,他点头称赞着并说,在他主人的领地中我们是受欢迎的客人。而事实上无论王节是否欢迎在这里建汽车公路,这样一一个交通命脉通过他的领地无號要限制他的权力与改变区域的封闭状态。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了,我们进行了一次冒险的夜间旅行。汽车穿过丛林山谷和沙丘,到了奥宾河支流的干河床,河床上的卵石在车轮下喀喀作响。车不断被陷住,丿一个小时才走了几公里。月亮升了起来伏地岀现了一片神奇的景色。最后我们在一个叫做四列尔的地方麻营,并准备在这里呆上几天。



在巴列尔休整的日子


新营地设在奥宾河的左样,这地方看起来下分诱人,高高的白杨树下儿个刚搭起的帐篷,背后是覆盖着程柳凯的大沙丘,一幅如画的景色。听说河上游10公也处有水和浮冰,在一个月之内会有冬季洪水流下来,

同一天晚上,有一队土尔扈特人也在这里安营扎寨。医生和他们混熟了,向他们租了一顶大而宽敞的蒙古包,这里成了考察团临时的餐厅和办公室。大家愉快地聚集在这座飞餐厅帐篷”内。我们另外还租了3个蒙古包作为厨房和卧室,我自已则留在原来的旅行帐篷中<,

一些蒙古人到我们这里来作客,他们说前些时候肃州的官府曾派了一些警察到这里来,指示土尔扈特王禁止任何去新疆的汽车通过该区域。我本打算让乔格开一辆卡车去肃州的邮局送一次信,但听到这些消息我们犹豫了,汽车很可能在肃州被扣留。来访的一个蒙古朋友愿意骑马为我们跑一趟,到那里要6天,事情很清楚,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呆上两个星期,等他回来’这期间尤寅照和龚继成打算去三角洲做一次勘察,寻找未来的公路需要架桥的地点。

我给铁道部长顾孟余和行政院长汪精卫写了报告M2月30日晚上一切准备就绪,邮件都缝在了一个大包里。我们以前认识的喀尔喀①蒙古人强图尔和运汽油驼队的领头人梁一起骑骆驼去肃州。

司机们把汽车开到两公里以外的背风处进行检修,他们在平坦坚硬的地上挖了个矩形坑,爬到车下面于了起来,

新的一年带着严寒降临大草原门2月如日夜里气温下降到零下3007C。一年的最后一夜大家在空地上用柚树干和树枝杂草堆起了一个金字塔。刚到12点,每人拿着一支蜡烛走出帐篷,鸣枪12响后大家走近那竈金字塔点燃了篝火,大家囿火而坐,火光照亮了白杼树,火花飞入了茫茫夜空,在灼热的火炭哗晔叭叭地响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此时气温虽然已降到一如C,但我们在温暖的火堆旁却可以尽情地坐下去“

奥宾河对岸的丛林中住有成群的野鸡,这里的佛教徒们从来不伤害它们,因此尽管这些野鸡十分蠢笨,却一直安静地自由自在生活。但考察团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这些美丽的鸟可想错了,我们的枪可不是佛教徒们的。我们几乎顿顿饭都吃野鸡,但从不到别人的帐篷周围去捕猎。我们在厨房附近挖了一个井,水面上的冰泛着晶莹的光,那些美丽的野再大摇大摆地到这里来喝水,大家守在井边捕毋它们,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1934年的爲一天是如此的宁静,没有一丝风,天空像座蓝色的屋顶覆盖着寂静的树林。1934年已经来临,谁也不知道新的一年将带绐我们什么,没人知道去新疆的前景如何。在北京的报纸上已岀现过各种以讹传讹的新闻,却没一支商队或旅行者真能从额济纳河进入新疆这块神秘的土地。如果我们确切地得到关于新疆危险时局的消息是否会后退呢?当然不!我们既然已接受了这项工作,就会一往无前,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汽油


机械师估算了一下我们剩下的汽油——263个5加仑小油桶,38个30加仑大油桶。5辆汽车的油箱里大约还有27加仑。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用了763加仑,按这个数字计算,到哈密得再用450加仑,那时还应该剩2230加仑。如果一路上不发生意外,这些汽油足够了“我希望到乌鲁木齐时能从俄国人手中再买一些。

我打算和赫默尔、尤寅照、乔格、赛拉特一起带一辆卡车和一籟小汽车先去一趟哈密,这是新疆离此地最近的一座重要城市。这个计划我考虑了半天,大家都很感兴趣。但当我睡下之后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等信使从肃州回来再决定,说不定他们会带来什么消息和指示呢。



来自中国官方的消息


1月5日晚上,陈宗器从南京的广播中听到一条消息——在哈密有2000一4的。人的维吾尔军队正与马仲英的部队交战,要把马的部队打回吐鲁番去。这一消息迫使我们停在这里等着信使从肃州返刖

第二天,一个额济纳的喀尔喀难民带来了一条消息,说哈密并无战事,但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十分可靠,晚上陈宗器又一次听到了南京的广播:'哈密是平静的,南京政府正在组织一个代表团前去谈判;两个消息便我们确信了哈密的局势。



喜尔喀难民


在额济纳河畔有一些喀尔喀难民,大约S户人家,而这里的土尔扈特人只有100户,相比之下难民的数量相当多。喀尔喀人的首领叫査耶罗布,据说他与北山山脉马鬚山上的喀尔喀蒙古人有着秘密的交往,这座山在哈密与额济纳之间,那里的喀尔喀人的首领叫哈拉瓦钦活佛、土尔扈特王允许这些难民住在这里,只要他们自已能生存。这些难民没有留下,陆续去了其他地方。我们拜访了査耶罗布梅林③,他曾在库伦坐过很多年牢,直到俄国人来了才逃岀来。



拜访土尔扈特王


乔格带我们去轉访了匕尔直特1島三爷的冬宅*落在巴列尔以北约10公拈处。这条路真难迷,任何一个ot了欧洲或亚洲大路的人看见这里的跻都会讥咒血乔格却丿f君汽车企在这条路上,穿过了灌木从沙1t。、小由谷和芦苇塘。

路颠簸后汽车停祥了一顶不大的灰色蒙古包一11j,院墙隐在槎柳丛中。院子中堆着一大堆木柴。两个人从蒙古包中跑出来欢迎我们,把大家让进了“客厅”。蒙古包里,张矮桌一放着些普通食品。

等了半个多小时,王爷把我们让到里面,我们送给了他涤淡蓝色的哈达,一些罐头和一个双筒望远镜(以前我们的队员曾送给他,支单筒望远镜九他询问了考察团近一段的情况和避老朋友的近况。

这垠的人们几乎不知道任何有关哈密的消息。n:到两年前商队还叮以在这一区域白由来魅,但现在不行c这単。变成片封闭的世界,新疆与额济纳之间似乎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没有了商队,这里白然也就不可能得到哈密的消息了。

最后壬爷请我们吃了晚坂,他拿岀一瓶法国冃兰地扭特大家,这瓶酒是雪铁龙汽车旅行团送给他的礼物。

我们的归途真有意思,乔格保证回去一定比来时快曲他的保证落空了,尽管他没喝多少酒、因为车停的时间太久了,他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车打着火。



信使回来了


1月9日倍使从肃州回来了。我和赫默尔正坐在餐厅里写信,信使来到这里,打开了邮包。信封上都是汉字,没有给我们几个人的信,但一些装着《北京时报》的大信封是寄给我的,龚继成为我们翻译了铁道部长寄来的信件,信中通知我们,给考察团的2000元经费已寄到肃州邮局。另外信中还告知我们中央政府已对肃州和宁夏的地方政府下了命令,令他们保护考察团的安全并给予必要的帮助,当地政府已答复将尽力,信中说我们已得到国防部长的特许,全体考察团员1934年可携带武器,欧亚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告诉我们,根据他收到的情报说哈密驻有1000名维吾尔士兵,马仲英的部队驻在吐鲁蕃。总而言之,这些消息说明“哈密并不宁静,新的骚乱依然存在”。

没有瑞典的来信并没让我失望,因为乔格最近离开北京时巳带回了一些。大家围住两个信使,不住地夸奖他们。从巴列尔到肃州。来回有800公里路程。他们仅用了10天了在路上强图尔的骆驼还掉到冰河里,用了整整一天才把它弄出来,在弗州办事耽搁了一天,这样他们每天要骑着骆驼走1源公里。在巴音博格多过夜时,他们的两个骆驼打了起来,其中一峰弄断了拴在脖子上的绳子跑到了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两个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它找回来,

两个信使骑在骆驼背上安全回来了,我们付给他们每天1元钱做为报酬,外加每天4元钱做为坐船和住宿的费用,但实际上他们途中只花了2045元“这一路上,那两峰骆驼比人更辛苦,它们在旅途中付出了最艰苦的劳动,整天赶路喝不上一口水,而默默地忍耐着,现在它们向我们投来骄傲的目光。是的,它们应该吃草休息了,在未来的一二十天中它们也许什么都干不动了。

我们已拿到了邮件,不需要再等什么了,于是决定尽快出发。考察团将经由的路线是从明水去哈密,这与郝德,哈士纶和袁复礼1927年所经之路相同,在土匪出没的地区走这条路是比较安全的。

出发之前陈宗器还要去德列逊库都克测量一下经纬度,龚继成要去一趟松杜尔,研究在额济纳河上架桥的可能性。



离开巴列尔


1月14日车队离开了巴列尔,朝设在雅明察罕的汽车修理间驶去,考察团全体将在那里会合“巴列尔的邻居们赶来向我们道别,汽车马达轰鸣着,四周看不到一只野鸡;它们真的伤心地离开了这里一与我们如此“和平*地居住了18天的地方。

侦日早晨S点刚过我们就醒来了,天真冷,气温是一32C,刺骨的寒风在原野上呼啸着,好在夜晚我们点了一个大火堆,汽车沿着奥宾河左岸前进,经过了达希鄂博在拜辛停下来,那里是査耶罗布梅林的住地。拜辛有8个蒙古包和24个喇嘛,其中有两座引人注目的蒙古包坐落在一个泥围墙中,一个是神殿另一个是客厅。神殿里巨大的屋顶下立着8根红漆柱子,里面的装饰与普通的神殿类似,喇嘛们坐在垫子上做着祈祷,大家好奇地听了一会那悦耳神秘的祈祷声,然后来到了客厅,主人在那里接待了我们,

汽车继续向前来到了额济纳河左岸的玛宁察罕,松杜尔就在北面离这里几公里处〃927年考察团的大本营设在那里,我们的第一个气象站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在玛宁察罕,额济纳河的河床很规则,只有一条主河道,河宽”7来,河面上頹盖着半米厚的冰。这里已选定为未来架桥的地方。贝格曼又开始了绘图工作,汽车朝西南西方向前进,走上了坚硬的寸草不生的黑色戈壁滩1辆卡车在前面行驶着,沙漠幻影出现了,几辆卡车时而像刚起飞的飞机在地平线上徘徊,时而像倒三角形一样排列,它们不停地互相交换着位置,观看这景色真是奇妙无比。

汽车经过了一长串古代烽燧的废墟,那正是史格曼1930~1931年发现汉代的木简的地方。我们继续向前穿过了纳林河的干河床。



木林河


汽车飞速前进,不久来到了木林河的东支流,这条河是从巴音勃多区域的额济纳河分出来的支流,它最后注入了嘎顺淖尔湖,这条河在这里宽107米,水最深处有一25米,而此时冰却巳达008米厚,河上的冰是一层层的,可以清楚地看出新流过的水是怎样在水面一层层地结冰勺

木林河的西部支流与东支流相距3公里,比东支流大些,河床宽187米*冰盖下的水面宽162米,水最深处为一3米,我们在西支流左岸搭起了帐篷,这是第22号营地。营地在去哈密的大路上,距额济纳喇嘛庙10公里。我们计划在这里停一天·为穿过前面的黑色戈壁做些必要的准备。队员们用斧子砸开厚厚的冰层,往9个大水袋中装满淡水。

————————

① 喀尔喀是蒙古诸部之一,本书中的喀尔喀蒙古,系指蒙古人民共和国(即外蒙古'下面提到的”曙尔喀难民”就是来自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难民。

② 内蒙古境内的喀尔曙难民的首錘是迪罗瓦活佛。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百灵庙。那时他正为在北山区域的同胞们争取一片行政区域而努力。一原注

③ 梅林是蒙古下级官吏的官称。



四、从额济纳到哈密


1月18日清晨,考察团再次向戈壁滩进发了,在木林河左岸,汽车向一个税卡驶去。税卡中出来4个人为汽车指路,无疑他们很想向我们收税,但看到这么多人又带有武器就没敢说,这种关卡遍布于额济纳地区的汉人商行中,这是件非常讨厌的事。甘肃和宁夏的关税部门也常派遣他们的代理人来到额济纳,这些人在该区域抢劫商队,并把勒索税收的权力出售给出价最高的人,这些钱大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而并未上交政府。

刚刚离开毒蛇窝般的税卡,汽车就经过了一个木头搭成的大鄂博,这是漫漫戈壁滩上的路标,它在风雪中为过往的驼队指引着道路。这段路真好,像条灰白色的带子在黑色戈壁上延伸。这里就是蒙古人所说的黑戈壁的开端。平坦的原野上,汽车时而从视线中消失才让人意识到大地的起伏。沿途一些商队的足迹像一束窄窄的小径,这是一条伟大的路,乌鲁木齐的杨督军曾沿着它开创了沿海与新疆的直接贸易,而不再通过外蒙和甘肃,

走了不远,我们又来到一处奇怪的地方,在一座不高的孤独小丘上长着几株高高的白杨树,离沙丘不远是收关税的分理处和一座小关羽庙。这里的税卡建于4年前,盖房的木头是从寺庙附近的鄂博上偷来的,结果偷木头的人中有一个得了场大病。

芦華井紧挨着税卡,四周长着茂密的芦苇。离开苇丛,汽车似乎驶入了一片荒凉的大海,路不断延伸,但四周的景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偶而可见到低矮的小丘和上面稀疏的灌木以及极少的凡棵前面路旁不时可见到淡黄色和黑色的山脊、浅浅的小峡谷,暗黑色的碎石,但没有任何植物。山瞌口的两边是带着白色石英条纹的斑岩,下午,汽车开进了由一片小山丘形成的迷宫之中,这里的路白天走起来还算容易,但太阳开始下山了,耀眼的阳光照射在车窗上,令人眼花燎乱。又过了一会儿,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下,黄昏J掠而过,夜幕降临了。黑暗中的测绘制图工作真够困难的,在这弯弯曲曲的路上看不清那些小红旗标志,大家只好缩短每一次测量的距离'并在小旗标记处点上一盏灯。最后我们终于远远看到了一弯新月下燃着一堆篝火,营地到了。先到达的队员已经准备好一切,在迎接我们。

1月19日,我们路过了一个旧营地,那里有成堆的骆驼粪和烧火做饭挖灼灶坑,

我们经过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荒凉的,地坚硬而平坦,这对汽车公路来说是再好不过了。路上某些地段由被雨水冲来的淤泥形成了像楼板一样光滑的地面。路的两旁时远时近的出现一些小山。



卡车“艾赛尔”的意外事故


这一天开始的公里走得很顺利,但最后面的一辆车忽然打信号叫我们回去。大家都聚到一起,赛拉特说,“艾赛尔”卡车拋锚了,它在第23号营地出了事。事情是这样的,早晨汽车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营地,而乔格的卡车“艾赛尔”的冻住的发动机却发动不起来了,于是他让乔木査用小汽车拽。正当乔木査缓缓地拽它时,“艾赛尔”又陷进河道的边缘。他们只好用钢丝绳使劲地拉,结果“艾赛尔”的前轴被拉弯了,卡车失灵再也走不了了。乔格捎来话说至少得修理两天。

大家临时开了个会,由于在下一个水井陈宗器需要些时间搞测量,标定坐标,因此我们决定赛拉特的汽车和我们大家一起前进,在下一个水井等着,而乔木查和艾菲回到23号营地,去帮助乔格。

我们继续向西驶去。路越来越坏,汽车跨过一些相隔仅几米的小冲沟,车身摇摇晃晃速度越来越慢。前面地势缓缓上升,柔和地起伏着,

车外,南面的景色十分诱人,一眼能看出去六”。公里,远处一条低矮的暗色山脊像海岸一样,在它旁边和上方是层层的山脊和高地,随着距离渐远,山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这里的沙漠简直像大海一样令人迷感,起伏的山峦恰似汹涌的波涛,我们的眼睛虽然盯着这壮观的景色,但耳边却听不到那海浪拍打礁石的吼声,四周一片寂静,仅有迎面的风在汽车的散热器中呼啸着。石头的波浪是干涸的,没有一滴水。

我们在做宿营的准备,乔木査和龚继成开车赶到了。龚继成告诉大家,23号营地的情况看来不妙*乔格打算把“艾赛尔”的前轴卸下来,让弯曲的轴像个拱桥一样架在两个大木堆上,然后用千斤顶顶起重载的汽车,对准轴弯曲的顶点慢慢压下来,使轴恢复原状。与此同时还得用喷灯烘烤着车轴,防止它太凉而突然脆裂。好家伙,在这大沙漠中玩这么一套复杂的把戏能成功吗?真让人怀疑,我已经作了把“艾赛尔”扔掉的准备。

第二天,汽车穿过了一串圆形舞台似的山谷,那里长着稀疏的灌木,周围的山峦变幻着顔色。灰的、黑的、红的和黄的,蜿蜓的路在红黄色的大地上伸向山谷,沿途坚硬无沙。路旁时而看到一些骆驼骨骼,它们一定在这里躺了很多年,因为在内战期间里几乎没有商队,贸易中断了,

翻过一座小山脊,我们进入了一个由小丘、山谷和干河床组成的迷宫,我们'沿小山谷的一侧来到了野马井。如果不是赛拉特曾到过这里,是很难发现这个地方的,野马井四周全是小丘陵,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在这山谷中我们建起了第25号营地。

我在营地坐卧不安地想象着乔格的处境,虽然仅隔20公里,但这一带土匪出没,又是在无水的大沙漠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最后我决定无论如何得回去看看,尽管帮不上什么忙。乔木査中午为我开车从原路返回,尤寅照陪我坐在车上。车上带了些冰,以防被耽搁在23号营地。

我们在向东的路上看见远处有一峰野骆驼,它察觉到汽车声立即像旋风一样消失在南面的沙丘中。

到了23号营地,没人注意我们。

“喂,怎么样了?,我喊道。

“一切都好了

“轴修好了吗?”

“是的,完全好了,我们没加热就把它弄直了!”

大家在手电和灯笼的光亮下,上好了车轮,围着篝火一直聊到口点,而后7个人挤在一顶小帐篷里钻进了睡袋。

清晨,我们被卡车“艾赛尔”的发动机声吵醒,乔格正在试车,它围着帐篷转着,一圈比一圈大一艾赛尔”终于得救了,真得感谢乔格的发明。

不幸地是小汽车代替“艾赛尔”出了事故,车前部底盘的横梁裂了。要想不从车上摔下来就得给它加固,这又得耽误两天。

“不用现在修,赶紧把货装上走吧鄭

下午两点钟我们又一次朝西驶去。小汽车慢慢地开着,晚上S点回到了“野马井”的大本营,在这里不得不又牺牲一天修车,营地再一次变成了露天车间和旷野中的移民部落。



通过黑戈壁


1月25日,我们向那条大商道进发了。车队经过了许多风化岩石构成的峡谷,立陡的峭壁上留下了暴雨袭击这片干旱地区的痕迹。汽车经过了红柳培土西井,这附近有一个覆盖着零星植物的小山。又一个小山岀现在前面,车沿山脚驶入了一条深陷的河道,随后绕过了一座像海角一样的山,一条新的峡谷出现在面前,我们就这样绕过一座座小山前进着,路变得越来越糟。车上下左右摇摆颠簸着驶过山涧、峡谷、小丘,地面上到处養盖着粗糙锋利的黑石头。为了找条好点的路,汽车驶入了一道险恶的黑石山支脉。不久我们发现这个下降的峡谷太窄了,卡车可能过不去,于是向前面的车发信号让他们回来,但他们却发现了可行的路。随后我们一直沿着山脚向前。卡车在前面频频发着信号,每时每刻地做着记录,小汽车跟在后面慢慢地朝前爬着。我们明白未来的公路一定要通过这里。

稍迟,路变得好起来。汽车在弯曲的山路中行驶,地面虽然松软,但很平坦。路两旁的山峦越来越高,山谷却越来越窄,最后车终于开不过去了,我们只好退回来另找其它的路。车在群山中徘徊着,走到一处软软的沙土地时两辆车陷了进去。大家好不容易把车挖了出来,但太阳已落山,只好燃起篝火宿营了。好在带的冰还没用完,不用到处去找水了。

第二天早晨,车驶过一个隘口,西面是一望无际的起伏大地,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崖和厚厚的沙堆,汽车驶过,背后卷起阵阵飞沙。

再往前,汽车穿过一片程柳林,有些树活着,有的已经干枯。南面出现了一座大由。路向西南转去,变得坚硬了,大地上斑斑点点地长着些植物。

我们来到了一条大峡谷中,两旁是红色的台地,路边时时可见一些鄂博标志着路的走向,四周可隐隐看到片片积雪。山谷变窄了,雪迹越来越多。我们穿过一处长在岩石间的灌木丛,群山留在了身后,此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地势微微向西北倾斜,仅在南北两面很远处能隐隐看到山影。

周围的小丘大约3米多高,零星地排列着,像些古老的手推车。荒凉的大地上时而可见几只飞跑的羚羊。一排小山向后退去,仅留下一片浅蓝色的影子。在这片死一般的王国里偶然岀现的羚羊和一些骆驼遗骨证明曾经有生命存在。沙漠欺骗着人们的眼睛;时而把远山拉近,便人花费几个小时才来到跟前,时而又把附近的小丘变得那么逼远。

第二天,大地上出现了零星的植物,我们路过了几个商队的旧营地,那里遗留着一些骆驼骨架,随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洼地中,这里过去可能是个湖,地面上布满了冲积的黄色粘土,洼地南面是一片山区,叫做马鬃山。这是条灰紫色的山脉,山脊上片片积雪可能就象征着马的鬃毛。



丹宾喇瞬的城堡


中午11点,汽车停在了公婆泉,这泉坐落于一个洼地上。泉边生长着水草,一些小甲壳虫在水草间爬着,泉水向低处流去,形成了一个已封冻的小湖”

在这诱人的泉边我们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后向丹宾喇嘛的城堡进发。这个已成废墟的城堡坐落于山南面的丘陵之中。城堡院一墙是用灰色石头和土坯搭的,树枝和木头的顶棚已在火中烧毁了。各房间之间都由窄窄的通道搂梯和走廊连接,但通道口都没有门。院子一侧有一座方形了望塔,正厅的墻边摆着一蹋石凳,另一个房间看上去是个客厅。旁边有一个又窄又陡的楼梯通到丹宾喇嘛的卧室,这里窄小得简直像个碗橱,在一间厨房里,饭锅后面有一排石头搭成的开敞式烟道。从墙上的窥视孔能够看到外面宽阔的原野和沙漠。

丹宾喇嘛,或叫做假喇嘛,曾在这里建立了他自己的关卡,向过路商队征税。10年前他遭到喀尔喀蒙古人的袭击被杀害’如今这里的主人已换成了狐狸和乌鸦,它们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到处留下了鸟兽的足迹和残渣,给人带来无尽的联想①。

在这个“假喇晞”的土匪窝作了短暂的停留后,我们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到处是覆盖着灌木杂草的土墩,松散的碱性粘土铺在大地上,泛着白色。这样的路对骆驼倒不错,可对汽车来说实在太讨厌了。

汽车到了跳湖,这是个典型的沼泽。湖中长满芦苇和一种蒙古人叫做察罕德列苏姆的又高又硬的黄草。湖面上结着绿色的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白雪'此处是羚羊饮水的地方’

不久赛拉特的车被路上的小土墩挡住,车上的人跳了下来,用鹤嘴锄和奔子挖着挡路的障碍物口想要挖掉这些小土墩谈何容易·坚韧的草根盘根错节。医生想试着让小汽车先过去,我和尤寅照、陈宗器从车上跳下来,让空车开过去。但车还是卡住了,车底盘卡在了一个小土墩上一动不动。最后终于把两辆车从困境中弄了出来。但小汽车前面的弹簧上最长的一根页片断了,不得不换一个新的。我们来到营地,这里除了树根再也找不到其他烧柴了,

太阳已接近地平线,南面的马鬃山显得愈加高大壮观。山上盖满了雪,夕阳下蓝色的群山显出了她那高高低低的轮廓。

1月28日,整个上午大家都忙着给汽车换新弹簧片。岀发时已接近12点,我们来到了一个井边,据队里的中国人讲,这水井坐落在宁夏和甘肃两省交界处,汽车穿过两山之间一处50米宽的隘口,直向下一个水井驶去。这一段路仅用了一个半小时。

路南面出现了一群黄褐色白胸脯的野驴,悠然自得的好像西藏的野驴,或柴达木的同类。它们看到汽车,马上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路,也许是确信我们并不友好,于是像闪电一样朝南逃去O

路沿着丘陵中的河探向前,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越来越多的积雪。汽车在爬坡,我伯测了一F高程是海拔1870米。继续向西南,我们沿着山谷翻过了一座分水岭,这里的最高点大约是海拔1980米。

分水岭的另一边是一片平原,大地上散布着片片积雪。汽车又向偏西方向走了一段,我们在海拔2100米的高原上搭起了帐篷,这就是第財号营地。这里距明水不到15公里。

夜里气温降到一2上3C,却迎来了一个灿烂晴朗的早晨,我们向明水进发了“从明水再走260公里就是哈密,那将是一个决定我们命运的地方。雪地上有一个野羊头,上面那一对弯弯的美丽的角闪着白光。南面岀现了一座高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对羚羊在汽车声中向南飞奔。路旁的毎一棵树的东侧都有个积雪形成的箭头,吿诉入们不久前曾从西面刮来一场暴风雪,

汽车翻过了两山之间的低矮山脊,前面又是一片缓缓向西倾斜的平原。深浅不同的黄红色土地上几乎没有树。一些地方覆盖着雪,偶尔可见到野驴的足迹,南北的山上都披着晶莹的白雪,像一座座白色大理石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好一幅壮观的景色!



明水遗址


下午汽车停在了明水——这座两千年前的要塞废墟前,一座座烽燧,清楚地勾勒岀大汉呈帝抵御匈奴的西北部前哨阵地的轮

我们査看了废墟,各处仍很坚固,能继续抵抗着大自然的侵蚀。走岀废墟,件篷已经搭好了,大家准备在这里宿营。我们在地面上发现了几个关洞,雪地上有些狐狸的脚印通向那里,艾菲带者支枪爬进去,并让狗“包”进去侦察一一序但里面一片寂静,狐狸们可能都不在家,

这一片上坯建成的匸事已经在运动场形的山谷中耸立了2000多年,它傲视着风沙和暴风雪,时间没能使这里的一切完全消失,7座烽燧仍很坚固。但总有一天这里会被夷为下地,便考古学家再也认不出这个地方,而只有狐狸继续在这里挖掘建造着自巳的家,我们观察到在这里朝南的建筑都很完好,但朝西北一一面已有多处械风化,这表明在过去的两千年里该区域的西北风比东南风要猛烈得多。

我们在明水停留了几天,陈宗器在这里建立了额济纳与哈密之间的第二个天文坐标点(第一个点设在野马井的营地)*我们测量了刚刖甩在身后的那道山梁,高程是2130米,这是去新疆之路的制高点,

在接近明水的这一段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喀尔喀蒙古人,'也没有遇到土匪,这真令人奇怪,这里要是有土匪,就可以轻易地从我们考察团得到所需的一切一水、草料、燃料等。也许马仲英司令的痛兵正在保卫着他的领地'此处人迹罕见,除了儿只在荒原上吃草的羚羊,再也看不到任何生灵。

1月30日,我清晨醒来感到有阵阵的两北风轻轻吹拂,风速约每秒7米,气温一SC0天空布满阴云,阴都的早晨使人感到寒冷和不快。真不情愿起床,看来陈宗器今天是干不成观测的工作了了令人扫兴“入冬以来,我们一直享受着上帝的恩赐,天空阳光灿烂,而今天阴云却遮盖了美好的天空。

下午6点,大11下起广也晚10点害仍没停,人地丧得,片银口湾花还在怠速地悄然落了营地离我们的日的地哈密|2经不运匚但这雪只要下上一两天,我们就会被困在这儿。

晚上陈宗器从收咅机里听到了,些消息,其中,条说“中国是安宁的,孙科向一位记者说没有任何来自新疆的消息”。而南京的广播说道:黄慕松電被派往西藏进行调辭,密世才已通知南京,新幡南部不再要求独立。以前他们曾宣称要划分出去。

这两条广播实际上并没有说明什么问题,“西部,切平静”的报道很祯能是由于前线严密封锁消息所致。不久,我们发现1月30日听到的关于新疆南部或“东土耳其斯坦”曾要从新疆分出去的声明,比否定这个声明的消息更真实。两条消息虽然没有带来新的希望,但我却依据这消息开始冷静地专虑下一步的计划。

31日清晨景色十分甘观,犬空阴云密布,四周一片荒凉的冬日景色,但到了下午太阳穿过了云层,照射在原野上。贝格曼画了,幅废墟与我们住所的平面图,并把它绘在了我们的日志上。

2月2日·一个寒冷的夜晚,气温降到一32*5C,但我听到陈宗器整夜都在匸作,尤寅照,赫默尔和龚继成在帮苑,他们直到凌晨2点才去休息。寒冷的夜晚,他们在帐篷里的火堆上一次次地烤着手,偶尔吃点东西,好给冻僵的身体补充点热量。寒佼终于离去,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仅在远远的地平线上可见到些云。

2月2日至3日的夜晚气温是一3101C,早晨一层乳白色的雾轻柔地盖在大地上,阵阵微风从东南方吹来,天空都蓝,山顶在白雾中露出了头。草地灌木丛和车上的箱子、油桶都蒙上了层白宙,像一日貝石膏的雕塑。废墟像幻影一样在雾中飘动,如此神奇美俯的景色虫比人感到不可思议。



翻越北山


清晨’我们出发了,汉代皇帝的关塞和山顶上的一座座孤零零的烽燧留在了身后,过了明水附近的一口井,汽车转向西北,驶入群山之中,越过一条堆满积雪的小河床。前面又有一口井,这附近有两座近代的房屋废墟和j些风化成奇形怪状的花冈岩’

大地到处都是软绵绵的,汽车缓慢地前进着,两辆汽车陷了迸去,好不容易才挖出来。我们一次次停下来,爬到车下掏底盘下的积雪。

汽车缓缓地爬上了一条新的坡道,这里的隘口仅比明水高40米,空气滑新透明,白色面纱般的雾已抛在身后,环绕着宽阔的明水山谷。

隘口的西面是大片的积雪,下山的路很陡,汽车刹着闸慢慢地开到了一个卷石间的运动场形的山谷中,在这里我们可隐隐看到天山山脉的轮廓。

雪地上有一行向南延伸的足迹,那是一个人带着马和骆驼留下的。经过500多公里未见到人迹之后,这足迹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但我们一直没能找到这个旅行者。

再往前走,车队来到了一片暗色小丘当中,这里茂密的灌木丛中又一次出现了一派独特的景色。路有6〜7英尺宽,蜿蜒地穿过一片宽阔的平原,缓缓下降。地面虽然很坚硬,但路上交错着一条条被积雪覆盖的小沟,赛拉特的车又陷了下去,我们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挖车。

在山南面的一片开阔地上,我们建起了31号营地,这里的海拔高度比明水低400米,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小沟,里面堆满了积雪。一条很深的沟横在路上’看来第二天早晨我们必须把它填平。

我们经过了明水东面的隘口,那是一个小盆地与大盆地之间的分水岭,大盆地靠西,在哈密以南上明水西北面的另一个隘口是次分水岭。靠近明水的一条深沟一宜延伸到哈密南面,与另一河床相接b南面的山脊是北山的最高部分,



向雪山进发


2月4日,清晨天空晴朗,但哈尔里克山一一“雪山”附近的天空却真够吓人的,阴暗的蓝黑色云块正从西北面朝山顶凝聚,不断向上膨涨,云像巨大的海浪滚滚逼近我们。南面山上的雪线仍清晰可见,东南云缝里露着一小块蓝天,阳光从那里洒向大地,但这景色转瞬即逝*云层遮住了阳光,不久哈密方向的天空变得已是黑云压城,对我们似乎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地上的雪迹在渐渐减少,我们沿着骆驼的足迹前进。在雪迹稀少处,只有小路上被踏实的雪仍留在那里,像一条白缎带闪着光。但另,一些地方雪却覆盖了整个大地,汽车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行驶,我们不时停下来用铁锹挖雪寻找道路。有时地表面的雪看起来很坚硬,但汽车一走上去就陷了下去,大家只好下车从几英尺深的雪中把路重新挖出来,

天上布满阴云,开始下小雪了,才走了两个小时汽车就被陷住了20次。我们到达梧桐窝子时巳近傍晩。这里有个地下喷泉,流岀的水形成了一条15米宽100米长的冰带,车停下来,乔格在这里装了两袋冰。我们沿着一条灰色贫瘠的台地继续前进。天晴了一小块,但雪山仍被云层围着。最后汽车经过了一条河床,这里是我们离开明水后路上经过的最低点——海拔约直35米,比明水大约低1000米。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云开雾散,金色的夕阳窥操着大地,但瞬息便消失在地平线下,我们打开车灯看着方应,并在平原的中部宿营了。这一天差不多走了100公里,

寒夜中气温降至一170清晨日出前几小时,哈尔里克山的景色十分壮观诱人,碧蓝的天空,闪光的雪地上映着丛山那暗色的身影,但这一切很快就消失了,山又像前一天一样躲进了云层之中。从明水我们一直向西北行驶,现在转向正西, 、



新疆最东部的村庄


汽车走了一段,我们来到一群扁平的小山丘之间,庙儿沟这个小村庄坐落于丘陵之中,它是这条路上进入新疆东部的第一座村庄。1928年1月19日,我们的考察团穿过黑戈壁曾到过这里,那时这里住有几户维吾尔人。如果这些人家尚未离开他们的土坯小屋,我们就会与这些老朋友重逢,并能向他们打听一下马仲英与盛世才之战的情况,我用望远镜观察着小山丘,情景似乎不容乐观“

一个半小时之后玛札已清晰可见,我们接近了绿洲上一条封冻的小溪,四周到处是芦苇和野蔷薇丛。我们左边是一面突出的峭壁,峭壁廓下的高大树地中曾有座中国寺院年前考察团到过这里,但现在这座寺院已经消失。

下午一点车队来到了庙几洶。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瀝战后的景色:没有屋顶的房子,倒坍的土墙。我们停下来进村察看了一番,到处荒凉寂静,见不到任何生灵。

汽车驶出我们记忆中镶有大石块的村口,又一次面对着无际的平原。路很好,3辆卡车像大象一样在尘土的烟云中向西驶去,好像在追赶的猛兽。我们穿过了一片巨大的華塘,路上的车撤有一英尺深,中间是浅浅的牲口蹄印,这一切表明此处是交通要道,

晚上我们在一个喷泉旁搭起了帐篷,这是第33号营地。清凉的泉水不断涌出,1棵高大的白杨树耸立在泉边。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名字电它离黄芦岗不远。我们已经有18天不'见人烟了,这里虽然接近了哈密绿洲的边缘村庄,但仍未见到任何生灵,没有巡逻队,没有吃草的骆驼和牲畜,甚至连狗叫声也没有。是村庄遗到蹂瞩后人都跑光了吗?现在是谁古据着这个地方?

无论谁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大家仍是信心百倍,帐篷里充满了谈笑声。这天我们比通常睡得更晚,大家努力地研究着前进的道路。摆在面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考察团在哈密受阻,那将意味着切断了向东去安西的路,这样我们就应该在中途转向西,试一试穿过北山去六十泉和库尔勒。换句话说,如果不想尽一切办法前进,我们就可能一事无成地返回南京。

2月6日清晨,我们没有匆忙上路,大概是不希望立即投入前途冀测的匪集。吃早饭、收帐篷、装车的工作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进行着,甚至显得比以往更安静。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享有自由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太阳落山前是否会落入他人之手,或是已住进了阴暗潮湿的东干人的监狱。

路上扬起了阵阵灰尘*畜力车那高大的车轮在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干草覆盖了冬天的大地,测图员们不得不缩短了测量的距离。

军队行驶了1小时15分钟之后,路旁的芦苇越来越少,逐渐消失了,视野变得开阍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农舍、树木和果园,但它们也已被烧毁。只有倒坍的房屋,烧焦的树木,一些孤立的树干,好像竖立在墓地中的十字架。

半个小时后军队接近了一个农家的废墟,我们注意到附近有两个人带着11峰骆驼和尤匹马,于是整个队伍在这里停留了一天,路旁的放牧人是个12岁的中国男孩,正在看管着他的牲畜。我们好不容易说服这孩子来到汽车跟前,他颤抖着告诉我们,他家是黄芦岗村仪存的6户人家之一,



边防哨卡


我们又开始踏上旅途,路上印着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车队艰难地向前行驶着。但小汽车的底盘被两条军辙中间的一个鼓包卡住了痒被迫停下来。这时我们清楚地看到前面的3辆卡车都停了,从几户农家后面的帐篷里钻岀一群士兵;向大路跑来,我们急忙驱车向前赶去“

十几个披着羊皮大衣的士兵端着歩枪围住了我们的几个团员,检査他们的护照,赛拉特的汽车继续向前开着,离帐篷大约100米时几个士兵冲了出来趴在地上端着枪威胁说如果汽车再往前开就开枪了,赛拉特立即把车刹住,尤寅照从车上跳下来伸出双手表示他没带武器,并向他们喊话保证没有敌意,于是士兵们放下了枪等着尤寅照走过去。这些人是马仲英的部下,大部分士兵是东干人或维吾尔人。哨卡的指挥是个高傲的年轻人,他在我们的护照上盖了章后盛气凌人地命令我们在这里等着,他要打电话通知司令部我们的到来,

电话打完了,士兵们没收了我们的全部武器,由两名士兵带着这些武器随考察团一起去哈密,汽车可以出发了。路上维吾尔士兵告诉我们,这个村庄大部分人都去了哈密,还有一些逃到了安西、敦煌和北面的山里,

在黄芦岗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麒,我们时时停下来测绘制图,其实从这时开始汽车将一直沿去新疆的大路前进,这段路以前就测量过了”



地下运河——坎儿并


去哈密的途中汽车经过了两个坎儿井——地下运河。这些奇特的灌溉渠道是吐鲁番盆地所特有的,很像伊朗的景色。这种地下运河一般起始于泉边或积存雨水的洼地,人们在地上每隔二十几米挖一个2米左右或更深的竖井,竖井与竖井之间是与地面基本平行的小隧洞,水平隧洞联接着竖井,一直延续几公里,直到农田和果园,水顺着隧洞缓缓流过,形成了地下运河,地下的水躲避了日晒蒸发,默默地流入干旱的土地,稻谷果木染绿了荒原。但现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部分应征入伍去参加无谓的战争,另一些人则逃难流落他乡。这些神秘的地下运河无人清理,已渐渐地淤塞,美丽的耕地和果园又将变成荒芜的沙漠。



哈密


汽车经过灌区东部时,已是下午3点。这里是哈密绿洲,一个曾彼绿色覆盖的地方,它以茂盛的果园和美味的水果而闻名于世。往日进入绿洲后大路两旁那些高高的白杨和垂柳向过路的商客垂着绿荫,但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座农家的废墟和已毁坏的果园,就连路旁的树林也惨遭摧残,只剩下那些带着斑斑斧迹的树桩,还能让人想起它昔日的风釆o1931年金树仁手下的一群匪徒为了惩罚哈密人的反抗,洗劫了这里。

沉重的汽车小心跑缓缓行驶在布满灰尘的小路上,路旁出现了一一座中国式寺院的废墟,忽然,一名军官带着3个士兵好像埋伏好的一,样,从墙后面跳出来,直朝汽车冲去。士兵们端着枪,当官的491

打着手勢示意停车了然后让我们把武器都交出来。陈宗器和他们交涉了很长时间,才同意我们把武器带到哈密去。

这是几个东干人,那军宫说话很有礼貌,虽然他已接到命令,知道我们是谁*拦车査看的目的无非是想证实一下我们确实是庫京派来的。他马上告诉我们:哈密已得知考察团即将到达,绥远公柔汽车公司正在为我们准备房子。

没走出多远,从路左面的废墟中又蹿出十几个端枪的士兵,看样子是要用子弹来欢迎我们。护送我们的官兵忙举手喊话,他们才放下枪。

汽车驶进哈密城。走过大街,穿过巴扎,街上一片萧条,商店都关着门,上着大门板,只有几个衣衫褴楼的小孩在街角玩耍。

汽车停在汉城的城防司令张凤鸣的官邸前,他接待了我们’6年前我们曾在这里的同一个房间中受过刘希曾将军的招待,但现在汉人都被赶走了。东干人马仲英(大鸟)控制着这一小块地方。

一小时后,汽车驶向公共汽车公司,在那里余经理接待了我们。他为我们准备的住处是个小院,小汽车刚好能开进去。院里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房间里生着个炉子,这原是个仓库,堆着棉花包,我们正好把睡袋铺在上面当床。

在哈密的第一天,我们拜访了地方官员,当又一次见到张司令时,他吿诉我们电话线已经接通,于是我们给马仲英司令打了一个电话,请求他允许考察团向吐鲁番前进,并从那里去他的司令部。

在欧亚航空公司的办公室里;我们见到了公司的负责人杨先。生和他的两名助手,这3个人都会讲德谱。

下午,考察团的住地来了一些回访者,我们按照中国礼仪,用茶和烟招待了他们,并同他们闲聊。客人走后,我们总结这一天中听到的消息,估计未来的军事和政治局势。此时马仲英的部队正在围攻乌鲁木齐,看来那座城市很可能要失陷。如果乌鲁木齐落入马仲英之手,他就可能成为新疆的绝对统治者。马仲英的声誉提高对我们可能有利。但不论形势如何,我们均遵照南京的命令严守中立。

这时马仲英的兵力不足,他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不断地向哈密传达着各种命令,榨干了这块已经很贫穷鬲绿洲,

哈密与乌鲁木齐的通讯全部中断了,不过目前战线可能还未到达首府,如果通过前沿,我们这支考察团可能会成为交战双方怀疑的对象,而被消灭。换句话说,如果我初不怕遇到土匪,只能去吐鲁番、库尔勒和库车。听说整个天山南麓或喀什疇尔地区都在马仲英的武力控制之下B而喀什囑尔、叶尔羌、和闻是什么局势,便无人知晓了,我们发现听来的这些军事消息像几个月以前在北京听到的消息一样不可靠。

在哈密,我们听到了无数的谣传,它们像天上的蜻蜓一掠而过。当地的维吾尔人说话时总是非常小心,他们刻骨地憎恨汉人和东干人,汉人是一群吃猪肉不信教的人,东千人虽与他们同信伊斯兰教,但却渴望统治这一地区。只要马仲英是哈密的统治者,维吾尔人就得听他的,因此这些维吾尔人在街头巷尾的议轮,只能赞扬马仲英,所以人们听到的总是关于他的胜利的传闻,我们在这些谎言中错误地估计了局势,直到到达吐鲁番才弄清真象,

我们从收音机里和其他途径听到了哈密以西起义的一些细节“几百名维吾尔人暗中向哈密进发,企图夺取这座城市,马司令派岀1500名士兵包围了他们,抓到了70多人,但领头的和其他人溃逃了,这事件发生在我们到达哈密一周之前。因此,这里的部队告诉我们,去吐鲁番的路上要小心匪徒c

马司令派岀的部队已有5蹌人被召回吐鲁番,其余的在2月8日与新征的700名青年维吾尔士兵一起离开哈密。



洗澡和晚餐


初到哈密时,一天我们应邀去张司令处赴宴。大家准时到达司令的驻地,等了一会儿有人把我们带进一个小房间,主人借口说有些发烧不舒服,不能陪客吃饭,实际上是因为他不吃猪肉“我们吃着炸鸡肉卷、鳖鱼翅、鱼子、海带、藕、竹笋、白面包和其他美味佳肴,这些东西在哈密用钱是买不到的。大家喝着白兰地,这种酒在军队中是禁品,仅有伤员才可以饮用。

宴会开始时,主人已告知饭后为我们輝备了热水浴,请大家洗去撮途的泥土和疲劳。吃完饭还未从桌边站起来,就已有人来通知洗澡间准备好了。

一个领路人打着灯笼带我们穿过小院,沿着窄窄的走廊,朦胧的身影像幽灵在蠕动,带路人在一间小茅草房前停下,告诉我们这里是更衣室和洗澡间。房里的桌上点了一盏灯,放着茶、糖和烟。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爬进灌满热水的大浴桶’让水冲洗着全身。在这个黑暗的小屋里大家兴奋极了,中国人和瑞典人一样愉快,空气中弥漫着歌声和喊声,有人跳着印度舞,用冰冷的凉水打着水仗。外面那个打灯笼的人大概认为这帮飞逃亡者”一定是疯了。

清晨,很早就来了两名士兵。他们奉命通知我们,将由他们和另两名士兵一起护送考察团去吐鲁番,武器还给了我们。太好了!西部的大门已向我们敞开。

一小时后,一个军官奉司令之命来为我们做警卫。这是一个无赖,当外交部长罗文干在哈密降落时,这家伙强行检査了他的行李,那样子活像个土匪,这个傲慢的家伙也想借机威胁我们一下,他说:很明显,行李中有些东西是多余的,是些准备带到新疆贩卖的货物。尤寅照很镇静地回答说,南京政府交给我们的全部工作中494

没有在新疆做买卖的任务。

这时,一个副官带来了马仲英给我的电话答复'他友好地希望考察团尽快出发。同时这副官提出了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要求:他的上司想向我们“借”150加仑汽油,用于他的无线电发射站。我回答这不可能,我们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仅这些油已经很紧张,我们尽量克服困难,也只能借给他60加仑,并要求他写个收条。副官一听马上表示他已经很满意了,还说他们的张司令是很守信用的人,到吐鲁番一定如数奉还。随后他给了一张由张凤鸣签名的借条,

车队离开归化时带了3260加仑汽油,到额济纳还剩2320加仑,到哈密剩1900加仑,现在借出60加仑,仅剩1840加仑了。



沙木胡苏特王宫废墟


2月11日,我们的一些团员驱车去游览哈密,亲眼目睹了这座披蹂蹟的城市,在金树仁总司令的部下撤退时,它遭到了洗劫。当年为纪念智勇双全的左宗棠将军而修建的庙宇,如今已被夷为平地,祭坛、肖像荡然无存。这可能是维吾尔人的“杰作”。

我们还清楚地记得沙木胡苏特,记得那位当年的哈密王带着丝头巾,留着白胡子,在他那宫殿般的房子里接待我们的情景。房子的一部分建在这座回城的环形城墙上,从上面可以尽情地巡视哈密的街道和房屋。

两年过去了,金树仁那帮复仇的队伍掠夺了这座宫殿里的全部财物,

我们来到楼上,这里曾是沙木胡苏特的居室。他死后,其子聂孜尔住进了父亲的王宫。随后由于废除君主制,聂孜尔的儿子③却像个普通平民一样生活。我们没见到他,据说这个为岁的年轻人十分岀色,聪明善良。他立志当和平再次降临时,要重建祖先这座显赫的宫殿。

此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悲惨的景色,大部分墙已倒坍,大大的痕迹遍布每一个角落,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院中的一瓦砾垃圾。站在楼上的边缘看到下面有一小片旷野,那就是昔日的王室花园。当年这里是后宫,花园中立有避暑的臺阁,种着果树、,甜瓜和葡萄,到处飘着果香。而如今这里除了几根被烧焦的木头之外,一切荡然无存,连果树都被连根拔掉。“

那一片令人不愉快的城墙和被毁坏的房屋像个灰色的棋盘*几棵树留在瓦砾中,它们之间有几个瓦砾堆和几间孤独的破房子,那可能是无家可归的人自己建造的。

宫殿院里有一口几米深、两英尺宽的井,据说哈密王把几个世纪搜刮来的全部金银财宝都敢在这井里,到沙木胡苏特死时井已装满了,这个地方十分隐密,并设下了机关,只有一两个王室成员知道一个为了发财的叛徒向金树仁吿了密,明知并在聂孜尔的私人住宅中,但这些匪徒为了得到财宝不惜任何代价。他们把大堆的财宝带到了乌鲁木齐金树仁的官邸。金树仁派了一支驼队想甥达些财宝经巴里坤运往归化和天津,但这批伟大的战利品还没运出新疆边境就受到*土匪”的袭击械抢劫一空气*时,我们站在井边,向下看着,而这神秘的井只余下黑黑的空洞一

随后我们来到不远处哈密王的哈尔鯨伽,米吉提清真寺,寺里有一座漂亮的大殿,里面耸立着一些粗大的木头柱子直到顶棚,阳光斜射进大殿,在地上投下深浅相间的阴影,使大殿显得十分威严豪华。

大殿对面的阿勒腾鲁克玛札是一座简单的矩形建筑,有低矮的圆顶。在里面,地面上放着石棺和建在坟墓上的长方形墓碑,



我们的卫兵


继续旅行已是万事俱备。2月12日早晨,太阳还未升起我们就起床了。

街上一片嘈杂,到处是逃难的人流。在一片混乱中司令宫来到了考察团驻地。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要给我们6名卫兵,尽管我们一再解释车上最多只能再坐4个人,但他还是硬给了5个。我们暗自决定到第一座村庄就律下去一个。

张凤鸣给我们派的这帮卫兵的头领是马英彪上校,东干人。他有一番“光荣”的历史。这人曾在马仲英手下干过,在甘肃时他被称作船长〔小将军),而马仲英本人被称作朶司令’1931一1932年马英彪像魔鬼一样从宁夏向甘肃扑来,他从凉州、甘州、肃州到安西,一路上烧杀抢劫,那条古老皇道沿途的城镇村庄和原野都没逃过他的魔掌。据说这个匪徒亲害了几千汉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孩子,

马仲英进军新疆时马英彪作为他的一个参谋,曾奉命驻扎在咱密,由于当时他强行检査了外交部长的行李,引起了这些人对马仲英的不满,因此被调离哈密去了巴里坤,任代理司令。这实际算不上是个惩罚。在新的地方,这个坏蛋继续无情地对待汉人和过往的维吾尔人,引起了当地百姓和驻军的反抗,但这家伙行动很快,总算逃了一条命。在城西的战斗中,6名随从全部被俘,就剩他只身一人经过天山山口逃到都善,当时已饿得半死。3个星期前他从都善来到哈密。

张凤鸣司令收留的这位“英雄上现在是考察团的护卫了,事情很清楚,这个歹徒比路上的任何土匪更可怕。但是对于考察团十情况也许会好些,有人吿诉我们,马英彪接受这次护送任务,蹇为了让我们在马仲英司令面前为他说点好话,以便重新得到马司令的重用,张凤鸣司令是故意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赎罪0出于上述原因,在去吐鲁番途中这个恶魔也许会与我们和平栩处。

————————

① 在艾利尔,杰齐曼先生的聲土耳其斯坦旅行记》〈伦敦,1937年)中,曾从不同方面简短地涉及1£这个冒险家。——原注

② 黄慕松当时任南京政府参谋本部的次长,曾于1933年$月抵达乌鲁木齐,以“新疆宣慰使”身份,力圏调停新疆的盛马之战,并填补由于金树仁下野而产生的“权力空缺”。

③ 聂孜尔的儿子叫白锡尔,“改土归流”后成为平民,1931年初哈密小堡事变后,他曾尽力资助起專反抗金树仁暴政的和加尼牙孜,并力图复位。

④ 这些“土匪”可能是一些正义的哈密人,他们得知财宝被盗后,便结成一伙。——原注



五、从哈密到库尔勒


经过了几番周折,考察团终于踏上了征途。车队超过了一些马车和小商队,沿途一片荒凉。透过飞旋的灰尘,我们看到了南面的天山,带着白色雪帽的峰顶染上了一片柔和的色彩。

汽车走了35公里,来到了一个叫做头堡的小村庄,维吾尔人把它叫做苏木卡欧。1928年考察团曾在这里一个蒙古官员的临时住所中休息过。如今,除了一片瓦砾堆村里什么也没有,树都被砍掉了,仅留下些一英尺多高的树桩。原住的60几户人家,有30多户被杀,其余人逃往外乡了现在已有12户陆续返回家园,开始在自己的土地上播种小麦和玉米。

为了等后面的卡车,我们在头堡停了很长时间卡车才赶上来,最后到达的赛拉特报告说,艾菲的车陷迸了洪水故道的一个冰窟窿里,大家把车上的货全卸了才把车救出来,可现在他还落在后面。我们开着小汽车沿来路返回,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原来这倒霉的艾菲又陷到了沙里。我们把帆布铺在地上,车很快拉出来了,不想却又陷进了灌渠,我们只好麗了几个过路的牧马人,把从哈密带来的木头全放在泥地上,搭了一座桥,总算把车开岀来,而艾菲自己却负了几处伤。着来骑马也比这汽车爬得快点,但是中亚的道路就是如此'只好忍耐*忍耐!

下一座村庄叫二堡,维吾尔人把这里叫做阿斯塔那。村里仅存的凡幢房子,也被瓦砾堆埋住了半截,这里见不到一个生灵’

在二堡村边,赛拉特的车先陷住了左后轮,接着右后轮也陷了进去,大地托住了汽车的底盘,我们费了很长时间才把这辆车救了出来,其他车已集中到村西安营扎寨。汽车走在荒芜的戈壁滩上也比走在绿洲边上容易和舒服些。绿洲上总会遇到一些渠道,上面没有桥或有些摇摇欲坠的小桥,并且经常要穿越一些深深的松土地,白杨汚是一个有很多灌渠和果园的村庄,材南一条沙漠路直通吐鲁番,那条路我们曾走过,比现在走的这条路要平坦,但那黑的流沙却使我们的载重卡车望而止步。

三堡村住着為户人家,维吾尔人把它叫做托乎奇。尽管村庄大部分成了废墟,但幸存的人们已经开始在土地上耕种。一座三层宝塔依然矗立在荒野上。

汽车开进了一个叫了墩的小村,1928年2月我们也曾在这里过夜。村中的土房都成了废墟,只有当年的一个客栈还剩下一半竖在那里。我们走进客栈的院子,在侧面草房里发现了一支步枪和一部挂着的电话机,显然这里是军队的一个据点。此时村里空荡荡的,被火烧过的门框,张着黑色的大嘴’

等了一会,外面进来一个士兵,这人穿了件褴楼肮脏的灰衣服,跋拉着鞋,没戴帽子,那件衣服似乎是件军装。他看到我们并没有惊慌,镇定地接过我们递给他的烟,并表示感激。他说了燉据点有4个人,那3个出去收税了。他说自己是个副官,每月挣390两银票,但自从来到此地。除了口粮外他什么也没得到过。

我们在小村住了一夜,早晨8点车队又出发了。南面的沙漠是一成不变的景色,起伏的台地在长长的盆地中洒下各种各样的暗红色阴影。路把汽车引到了天山髀下的一个红色山谷,进入狭窄的山口后,是一条地面结了冰的狭窄走廊。

路两边岀现了一些矮山,上面覆盖着斑斑积雪。貝车来到一个小平原,到处都是砾石。向南望去,遥远的地平线看通来好像是大地的尽头和云层的源泉。路上躺着一条电话线。我们在山谷中上上下下,不时越过一些陡坡,原野上黑色、红色和褐色的山脊纵横交错。

在车話辘泉,汽车超过了一个商队。商队有230头驴和%个维吾尔人。他们离开哈密已经5天,估计再走7天能到吐鲁番。。里已是一片废墟,有个汉人的驮掃花的驼队在废墟间休息。这里的高程是1280米,山谷渐渐变宽,路又开始下坡,向一个小平原伸去,

不久,我们开车去山脚下参加一队维吾尔人的小宴会,他们也是几天前离开哈密的,这些人带着红蓝色的国旗,用驴、骆驼和马车拉着他们的孩子和给养。他们是被征入马司令的部队去送死的,这伙人的头领尼牙孜伯克是尧乐博斯的大儿子。他走到我们车前请求帮助,他受了伤。我们在卡车上给他弄了个位子。这头领悲伤地看着他的那些孩子,他们虽然希望和平,但头人自己却成了马司令野心的牺牲品。

下午1点,车队来到了”。角井,此处海拔950米,是军队的一个大据点。新建的围墙有两个门,院外拴着几匹马。路在这里分叉了,一条伸向古城子,另一条通往都善。

村外有一座塔和一处中国寺院,村中一派凄凉的景象,街上到处是死马和破衣物,证明这里刚刚打过一场遭遇战。卫兵的头领说,不久前附近山中的哈萨克人曾下山杀人抢劫,因此他考虑每辆卡车上再加两名卫兵,护送我们走过这20多里的危险地带。

车队在东盐池停下来休息。我们把多余的维吾尔士兵打发走后又继续西行,汽车已经进山了,路两旁都是高高的起伏不定的山峦。我们不时超过一些骑士和牛车,狭窄山谷中的路还不错,路旁有个泉叫惠井子,太阳沉入了山谷,但金色的余輝仍照在东面的山上。

汽车来到隘口顶上,已是下午5点。団里海拔1630米,隘口西面的路直伸到太阳脚下,山谷在变宽,但坡很陡。

在西盐池的西头,我们遇到了一个商队和4名士兵。士兵是奉坞司令之命来护送我倡去吐鲁番的,已在这里等了3天。

太阳落山了,黄昏来临。我们走出天山山脉,不久来到了夜幕笼罩下的平原,原野上到处覆盖着草和芦苇,汽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着。我衍在这里又遇到了一个商队,他们带着牛车马车和20头驴,拉着棉花包去哈密,然后准备穿过沙漠去归化。

汽车走了190公里,这一段路在中亚算是好路了,到达”。克台村已是晚10点一刻“这是我们的第37号营地,海拔400米。'村里原来只有山户人家,现在已发展到100多户,大部分是从古城子逃来的难民。我们在村里看见一些维吾尔人左胸前缝着一块四方的白布,这标志着他竹已被军队征用“

离开村庄,汽车差点陷入一条可怕的渠道里,而下一座桥看上去又太危险,我们只好从都善绿洲的北面绕过去。

汽车在一片像八卦阵样的古树林中绕了很长时闾才找到镇的入口,真令人不可思议。街道中间有条很深的小沟,小汽车差点翻了进去,汽车停在了巴扎的一间大房子外面,住在那里的何司令接见了我们,何司令是个高高个子的英俊年轻人,礼貌而殷勤。他告诉我,他曾读过我写的《穿越戈壁》(中文本译名为《长征记》)一书的中文本上

司令把我们让迸屋里,两张桌子上放着花生、糖和茶。我们在一张桌前坐下,司机和仆人们围坐在另一张桌旁。不一会主人端上来晚餐:大块的煮羊肉和米饭。

在都善护送我们的5名士兵要回去了,我们想给他们些报酬,但被司令拦住了,他解释说马司令有令,不许他们接受任何馈赠。我们喝着中国白酒,边吃饭了边谈笑,一个半小时后起身吿辞。

巴扎外面围着很多人,因为此时正是洪水期,大街已被渠道中涌来的水淹没了,人群都挤在路旁。每个店铺门口都站着些身穿鲜艳服装的妇女和孩子,他们全都用惊奇的目光盯着我们的车队。

我们乘车来到小镇外的一个台地顶上小憩,环顾着这片美丽的小绿洲。她静静地躺在一个小洼地中,周围是无际的灰黄色沙漠,南面有一条叫作库木塔格的沙丘带,在阳光下可看到它那高高的锯齿形轮廓。沙丘的背风面是一片陡坡,隐约可看到一个了望塔耸立在沙丘中。

火红的太阳下山了,一弯银色的新月升起来。汽车在黑暗的原野上奔驰,穿过村庄和树丛,路旁时时可看到一些无家可归的逃难者。我们穿过了一些摇摇欲坠的桥和可怕的河床,来到了连木沁村宿营。这里海拔400米。村庄很大,住有300户人家,除4户汉人和25户东干人,其余都是维吾,尔人,

离开连木沁后的下一个村庄叫做苏巴什,住着50户人家。汽牟从村中穿过,一些穿着红蓝色衣服的姑娘们用惊奇的目光追随着我们,年轻的母亲们抱着孩子站在路边。沿途路旁长着一些钻天杨日

我们继续向前,一辆卡车想要绕开路当中的一条小沟,但车身一歪,车上的几件行李滚了下来,其中有陈宗器的一只仪器箱。箱中的一支温度计和两个精密旅行表的玻璃摔坏了,

沿途的行人和牛车渐渐窑了起来。路右边有个叫胜金的小村。再往前,汽车驶进了一条山谷,它与小村同名,也叫胜金。谷底有一条小溪,在两岸的白色冰带之间静静流过,溪水流向低处劈开了黄土,形成一个小峡谷。这里恰好与海平面高程相等,我们正在穿越世界上最低的大陆盆地。

路越来越窄,左面是山壁,右面是陡峭的小悬崖'下面有一条小溪。路面上到处是可怕的车辙和坐落在山谷边上摇摇欲坠的桥。汽车在路上行驶着,右边的车轮不时地擦着陡崖的边缘。这情景真让人提心吊胆,脚下的黄土能禁得住这3吨重的汽车吗?

离吐鲁番还有10华里,3位老朋友在那里迎接我们,其中有1928年认识的尧乐博斯韦马司令的参谋长黎海如将军和白先生。我们与白先生是在北京时认识的,他当时是马司令的代表。



在吐鲁番


沉重的卡车带着轰鸣声跟随着小汽车开进了吐鲁番的大街,车后飞卷着尘土。镇上的巴扎好像一条黑暗的隧洞,摊于上点着油灯或打笼,一些流浪汉、商队的向导和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在黑夜中喫视着这突然闯来的车队,街上的哨兵和警察斜着眼打量我们,当看到尧乐博斯时他们放心了。尧乐博斯把车队带到准备好的住处。我们在一个大房间里放上了日常用品和一些箱子,驻地还有一个小房间和一个厨房。主人们在大房间里摆上了一桌中国式晩餐。

大家吃着饭。尧乐博斯问我:“马司令想借你们的卡车用几天,行不行?”

“不行,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行0”我明确地答复“

“噢!那你们能不能借给我们50加仑汽油,我们有一部汽车,但没汽油疽’

“这也不行”我回答广南京政府给的这些汽油我们都得带着,每一滴油都用得着广

“我们只是向你借,在焉耆和库车有我们的油库,你们到那里就可以拿回这些汽油了

“在哈密张凤鸣已经向我们借了60加仑汽油,他答应我们到吐鲁番就还,这是他亲笔写的借条,张还说他打电话通知你,你知道吗?”

“张没为这件事专门来电话,但我们确实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汽油。可能现在已经送到达坂城马司令的司令部去了:

“我没法相信张的话和字据,同样也没法相信你们的话,等我们到了焉耆或库车,那里的人又可以说为我们准备的汽油又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一

尧乐博斯保证说、我答应的事就一定办到。向客人开口借东西真不好意思,但是马旬令要把白先生和其他15个人送到焉耆、库车、阿克苏和喀什囑尔去,他们明天早晨乘我们的卡车走。这些人都是极力支持我的,主张由我来管辖吐鲁番城,这对我来说太管要了,求你一定帮我这一次一

“你得先给焉耆打个电话,问问那里有没有汽油:我说a

“电话线出了故障,我只想问一下,你们是否多少能借给我一点汽油一

我和乔格商量了一下,决定借给尧乐博斯20加仑汽油。他非常高兴地说,明天早晨派人来取,并表示感谢。而这一次次勒索却便我们自己陷入燃料不足的危境。没有办法,既然落在人家手里,如果坚持不肯让步就别想逃出他们的手心。从尧乐博斯的谈话中,我们清楚地感觉到'马仲英的阵地已很不牢固,他急于把作战的情报送到其他城镇去。

尧乐博斯告诉我们,敌人的飞机近几天频频光願吐鲁番,扔些小炸弹和大量传单,这些由盛世才签署的传单恐吓说;如果部队继续抵抗,他们就派重型轰炸机来轰炸。

尧乐博斯考虑到这几天飞机可能来轰炸,汽车的目标太大,他建议把车开到一个有伪装的房子里去,那里很安全。



一些神秘的人


在我们的住地还住有两个神秘的波兰人,一个是医生叫列钦斯基,另一个是他的助手普拉夫斯基,他们讲俄语,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月。据他们自己讲,几年前曾参加过一个科学考察团,从东京湾(即今北部湾)岀发,经云南到西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离开了考察团,带着马和行李去了湼中、西宁、兰州、安西和哈密,

列钦斯基表白,他自己是马司令手下的一个仁慈的医官,对冃前的战事没有什么偏见。他最近一直呆在达坂城的司令部,亲眼目睹了这场战争。马仲英的部队缺少弹药和食物,士兵们衣衫褴褛,而乌鲁木齐的飞机在指择部帐篷的上空低空盘旋更引起人们的不安。他推测东干人的侵略部队充其量有1如0多人,这些人已全部投入了托克逊和焉耆的战斗,他由衷地劝告我侑不要去战区,目前我们是处在一群野蛮的士兵当中,他们是些一无所有的强盗,可以毫不犹豫地抢走我们的汽车和其他所有的东西,还可能逮捕我们。但这个人又恳求赫默尔向我说情,希望我们能带他一起去焉耆和喀什噶尔!侧乎他没什么怕損失的东西,

我们在吐鲁番还遇到另一个神秘而乖辭的人,他姓李,是个教授,长着小黑胡子,自称是中国人“1933年8月他带着4名学生从北京出发,走遍了哈密附近的地区。他们應月份到达哈密,12月来到吐鲁番。李教授和他的学生设宴招待了我们,他们说想在新疆呆5年,研究地方语言文学,新疆的语言文学!后来我们得知,李其实是个日本人。



吐鲁番的上流社会


我们开车去拜访几个吐鲁番的重要人物:黎海如将军、尧乐博斯和已故哈密王的孙子,他现在是这个城镇的首领。此外还有城镇首领的参谋长张新良,他是驻军指挥。这些人中只有尧乐博斯在家,在他的家里我们见到了吐鲁番的市长——一位长着白胡子的威严老人“

马司令当年濾驻北京的代表白某是个塔塔尔人。他带着15个随从,用从我们这里借的汽油,开着吐鲁番唯一的一翘汽车目经沿天山南麓出发了。我们真不知道在汽车抛锚或汽油耗尽以前他们究竟能走多远。

所有的要人都回访了我们,大家喝着茶,抽着烟,说着永远说不完的应酬话,黎将军在任塔城行政长时,我们就认识他。现在尽管他承认时局的严重性,但还是十分愉快,兴高采烈地同我们聊天,无疑他很清楚我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黎在战争开始时原是盛世才的人,被马仲英俘虏后,又变成了马仲英的参谋长,但实。际上他既无军权,又无实力,

黎说他允许我们西行,但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必须等到弄清去焉普这条路上的确切情况才能放行;

考察团在新疆的前景看来不妙,但令人奇怪的是,马仲英在吐鲁番的代表们,虽然对我们去焉耆的要求设置了障碍,但也确实想采取些措施保证我们的安全,

一天,赫歡尔械叫到骑兵司令部,骑兵司令马虎山的一个好友的腿被炸弹炸伤了,那位波兰医生仅用些中药草草地包扎了一下。赫默尔去了,这次他们可找到了专家。



关于马仲英的谣传


吐鲁番给人一种不祥之感。几次岀去都看到巴扎的店铺关着门,上了门闩,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件,街上没什么人活动,生命之泉似乎巳经干涸’

小城里到处是谣传,说马司令打算在达坂城再呆3个星期,要把部队分散到山中,以防飞机轰炸,马司令不愿意与塔城的俄国领事接触,他打算派凯末尔·卡雅阿凡提乘飞机去莫斯科,那架飞机是在乌鲁木齐俘获的,但凯末尔不愿意坐飞机,这计划只好作罢。凯末尔是从伊斯坦布尔来的土耳其官员,马仲英在甘肃时,他曾作过马仲英的军事顾问,我们的几个团员在那里见过他。

据说马仲英的部队有百分之二十得了流行病,伤员也越来越多。他的得力指挥员中已有3人负伤。

我们听说马仲英是个有匹夫之勇不怕死的人,他总是不顾枪林弹雨,亲临前线,常常轻蔑地向轰炸机挑战,毫不隐避,他的性格十分复杂,令人难以捉摸,时而像个孩子那样单纯富有同情心,时而又是那么野蛮残暴。他曾残杀了所有的俘虏,在他发怒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一枪打死犯了错误的官兵。据说有一次厨师未按时准备好晚餐就被他打死了。他轻率直輿,可以随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然而却没人知道他的真正意图,甚至包括他自己。

黎海如参谋长好像很空闲,坐着和我们一聊就是几个小时。令人奇怪的是马和黎都没对我们表示怀疑,并且允许我们自由行动。我们虽然没提岀什么要求,他们却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为我们布置好了。但当我们得知这些东西都是从穷人那里搜刮来的,我们真是难过极了,这些可怜的人已快被榨干了。



生日宴会


2月19日,不知谁泄露了秘密,大家都知道了这天是我的生日。住地的汉人、东干人、维吾尔人和波兰人都来向我祝贺。驻军指择部想要为我举行盛大的宴会,但我们去拜访时已在那里吃了一次便坂,不好再去打扰。商量的结果是,当地官员、马虎山、免乐博斯和军需部4点钟请我们吃晩塩,我们晩上7点回请他们。

尧乐博斯的生日曰祝贺”可与众不同,他对尤寅照说要检査我们的所有行李,并说南京发给我们的护照上没有写明去喀什噶尔,

我告诉他广真奇怪1我们是南京中央政府派来的,你们怎么把我们当奸细对待?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3天了,你们什么都不说,为什么等我们把行李、箱子都装上车捆好了,明天就要出发了又要开箱检査?至于啥什喝尔,护照上写的是汉语名字'叫疏勒:

“我刚刚接到马司令的命令,凡是经过吐鲁番的行李物品都要检査,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以前没检査是因为昨天我才看到你们的护照。至于喀什矚尔,那是我的疏忽”。我向你们道歉:尧乐博斯回答。

行李被打开了,在检査中他们对弹药、仪器特别感兴趣,尧乐博斯拿着我们的武器许可证一件一件对着,但没发现我们的无线电设备,尽管尧乐博斯差点被它绊倒。乔格在一旁让他们把东西搬到一个帐篷里,时时提醒他们小心注意。

4点钟,主人们到了,还请来了那两令波兰人和李教授。这真是一次丰盛的宴会,30多道菜,小酒杯中倒上烫热的中国白濟,大家行着各种酒令,互相劝酒。宴会进行到8点,休息一会,又重新摆上桌子。宴会期间,马司令驻吐鲁蕃的特使凯末尔一卡雅阿凡提来看望我们,他准备第二天返回司令部。凯末尔操着一口漂亮的法语同我们谈着当年在他的故乡土耳其的旅行。他在甘肃和新疆已经呆够了,时时思念着故乡,盼望早日返回家园,

2月20日早晨,尧乐博斯带来的一条消息使我们在吐鲁番又呆了3天,他说柯尔克孜土匪正在去托克逊的途中,这帮人杀了两个商人,抢走了大量的骆驼、牛马。部队已奉命前去围剿。尧乐博斯说要等他再次通知,我们才能出发,

两个波兰人缠着我和尤竇照,要搭车去喀什噶尔,因为他们家里寄来的邮件在喀什疇尔的英国领事那里。我们没理睬他们的请求,于是他们叉去求凯末尔。凯末尔当天正要回司令部去,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很客气地说,如果我仍能把两个波兰人带走,马司令会很高兴,而我也同样客气地回答他;“不行了'①

21日清晨气温是206C,这是第一个无霜的夜晚*一整天总是有些讨厌的人在我们住地来来往往,有两个从达坂城来的官员请求帮他们带8个人去阿克苏,我们说:为了节省汽油,只打算用一两辆汽车由庠尔勒去阿克苏,没有地方带其他人。随后是黎将军捎话来,要送4个人来和我们一起走。

更奇怪的是黎将军突然来到驻地,让我们立即出发,并带来了给驻扎在焉耆、库尔勒、库车、阿克苏和喀什噶尔的军队首领的特别介绍信。但我们解释说,尚未作好准备,第二天早晨才能起程。

最后黎给我们派了4名官员作为警卫和考察团一起走。这段旅程从一开始就让人不愉快,

那天晩上我们看到街上有200多维吾尔青年被赶毬镇上的征兵集合处,他们神情忧郁,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从后面端枪的人那里不时传来喝斥催促声。

赫默尔参观了吐鲁番的医院。它设在一座普通的商队客栈里,房间里的病人都躺在炕上,赤裸着身子,到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据说这里正在流育伤寒。医院的司药是个15岁的男孩,但这里找不到一个医生。



离开吐鲁番


2月22日是个幸运的日子,考察团终于离开了魔窟般的吐鲁番,回想6年前,我们在这里见到的真是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啊!

离开吐鲁番前,尧乐博斯曾忧郁地对我们谈起军需供应情况。他说他们每天要为马司令的部队提供一吨半小麦、一吨半玉米,作为军饷,但吐鲁番还有1000多市民和几百名士兵也要吃饭,粮食十分紧张。当然他的话有些夸张,马司令的部队当时只剩了一些残兵败将。尧乐博斯还说:“马司令如果占领不了乌鲁木齐,我就离开这里去瑞典或德国:

军队向西行驶,离开吐鲁番时的愉快心情逐渐消失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座破旧的桥、泥泞的河床和那些横在路中的可怕的海壑。

汽车走了还不到两小时,天空就出现了一架飞机,它带着嗡嗡声在大约1000米的高空飞过。我们担心炸弾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穿过汽车顶篷0但飞机却带着风琴声消失在远方。

路进入了一片沟壑的迷宫,四周到处是雅丹地貌——一,些被风化侵蚀的大粘土块,下部刀切般的陡壁有3英尺高,

太阳吐出了金色的火焰,随后躲进了山中。天快黑了,6点半时走在前面的赛拉特停下来,报吿前面的路上的沟壑更多了。汽车没法再前进。

车队只好向后转,退到白天经过的杨基科列茨的桥边,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我们只好支起帐篷宿营了。这是第如号营地*明天早展,我们还得去另找一条路,但首先必需去对付那座费了很大劲才过来的破梳,

好一个灿烂明朗的早晨!北面的山朦康胧胧地躺在宁静的蓝色群山中,初升的太阳照在山上闪着柔料的光。灵山——博格达耸立于沉睡的大地上,巨人般的天山覆盖着一层白雪。

中午天气很热,汽车一次次停下来冷却发动机。军队走走停停,司机们靠着车闲谈。中午12,点玄,汽奉又停下了,赫默尔拿出一个别人送给他的大甜瓜,请大家分享。

人们正在吵吵闹闹的休息,那风琴般的嗡嗡声又出现了架飞机越过觉罗塔格山向南飞来,几分钟后就飞到了我们的上空。成立即命令司机们把汽车拉开距离。

飞机越飞越近,飞行员可能认为马司令就在小汽车中,卡车是随从,飞机来到了我们头顶上,它是否马上要轰炸?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几秒钟后它朝北面的天山飞去,像一只鹰一样,浙渐变小,消失在峰峦中“

一只轮胎漏气了,车队只好又停了下来。大家有些紧张,怕那飞机再回来,但飞机没有再露面。

汽车重新启动了,朝东南迂回,穿过了一条比粘土地面低3英尺的路,跨过托克逊河上的桥,开进了巴扎。

赛拉特的发动机叶片又坏了,车队只好停在一个客店前,把坏叶片送进了铁匠铺。我们大家来到巴扎的一家东干餐馆吃了一顿羊肉末膳蛋炒饭。在托克逊,我们又遇到了那两个波兰人、李教授和他的学生,他们是坐牛车来的。

从托克逊岀来,汽车朝南驶去。车后掀起的一片薄薄的烟云悬挂在空中,没有风吹散它们,看起来好像月光下那雾气蒙蒙的海,太阳西斜,博格达山反射着深红色的光,大地上留下一片阴影B路真令人望而生畏,没有生灵,黄土地上布满沟壑和深深的车辙,汽车不断颠簸,我们不时停下来用铁锹平路。

黑夜吞没了黄昏,汽奉经过了撒里克墩村(黄色小丘),道路开始好了起来,地基很坚硬。我们沿着山啣来到一条河边,车队曾多次穿过它的河床。这条河从谷口流来,两旁都是低應的山丘,河斷渐变窄n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条50一100米宽的冰带在谷底闪着白色的光。我们驶向冰的边缘,冰层在沉重的车轮下咔咔作响,不断破碎,不久冰没有了,但溪水仍沿谷底沙沙地流着。晚上8点钟。汽车停在了苏巴什(水源头兀



穿过蛍罗塔格山


清晨,大地沐浴在朝晖中,窄窄的山谷像一条走廊,北面是下障的平原,南面是上升的山峦,远远地看到一个隘口,真难以想象,原野竟有加此美丽的风光,而这如此美妙的一切,在我们宿营时都将躲藏在夜幕之中。

营地附近躺着10匹死马,丢弃着一些残缺不全的武器。我们的卫兵叹息着,提醒我们必须早点起程,在天黑之前赶到焉耆,以防途中遭土匪袭击。

整个早晨咔咔的枪声回荡在营地四周的山谷中。这是我们那些“英勇”的卫兵们在恐吓可能埋伏拄四周的匪徒。

小漢在两条冰带间弯弯曲曲地流过,汽车不时从冰上开入河里,然后再从对岸爬上来。在岸边,冰块的边缘很可能把轮胎刮破,大家只好下车用锹和镐把冰砸开。这里到处是耀眼的冰,闪光的水和嶙峋的岩石峭壁,真不是汽车走的路,但它却是如此的奇妙美丽B

前进的速度真是太慢了,赛拉特的车在过河时压牌了坚硬的冰面,掉进河里。这里是河的咽喉,仅有30米宽,结着坚硬的冰’但是下面的河水仍在涓涓流淌,我们置身于一片荒凉的世界之中,险峻的山谷,巨大的岩石,一派壮观景色由此处的山谷总是处于阴影中,阳光很难照到谷底,所以河里的冰结得十分坚硬。

司机们步行去前面探路,这里是上坡路,趙来越难走,汽车几乎不能开了。但我们必须走这里,因为这是前往塔里木盆地的唯一通道。

黄色的流沙覆盖了低矮的山丘,汽车走不上4分钟,就得停下来修修路。我们在一处河岸上看到一真士兵的尸体,过去的“库纳奥尔腾”(老旅店)已变成一片废墟。

前面又是一道难关。锋利的冰缘,3英尺高的陡坎挡住了去路,大家只好下来用弄子砍冰修路,修好路司机才把车开了过去。

一座疗土坡上长着凡棵小榆树,前面的路上横着一条电话线,在山谷中电话线一般都架在小丘和山峰上,此时它们却躺在谷底,我们只好不客气地开车压过去了,过去以后才知道,这条电话线早就坏了。前面又是一处山口,路好多了,汽车居然能一”。开一个多小时,我们不时停下来冷却发动机。这里的大地构造十分粗糙,黄色、棕色、灰色、红色的棵露岩石不断在旷野中显现。汽车偶尔停下来,清理路上的41头或填上小坑o结果还是有一块尖石头夹在了双轮胎当中,车队只好又停下来。

沿途的电话线或在山脚或在谷底十那些电线杆都被人拿去烧火广,道路呈“之”字形徘徊在越来越荒凉的山谷中,我们又发现了一具上兵的尸体,已被沙于埋了一半,隔不远又有17匹死马。

下午一点半,车队来到阿原依布拉克,这里有一条冰拎可爱的小溪,清澈透明的泉水从山谷左边一个拳头大的泉眼中涌出来,四周用石头围起了一圈栏杆。我们在泉边看到了一些死均和上兵的尸体以及衣服碎片,部分已被沙土埋住。可以看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斗,但此时却是如此宁静,仅有沙沙的泉水声和微风搔扰着阵亡者的梦。



在阿荥依布拉克峡谷


路转了一个急弯,几分钟后车来到了一座圆锥形山的脚下,峡谷中到处是从山上滚落的石头,大的像座房子,还有些碎石。大石头阻塞了峡谷,最窄处仅20米。路澎有个悬崖,从谷底到崖项大概有100多米,这座大悬崖可能是当年地震时形成的,风化和地震使大块的石头滾入山谷,但那已是几千年前的事匚早在19套年,我就曾计划做一次从乌鲁木齐去塔里木盆地的汽车旅行。我曾与京特先生谈过乘汽车去托克逊的可能性,他作为英国传教士去过很多地方,亨特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条路只有当地的马车才能通行,而且得是空车,卸下牲口几个人用绳子拉过去。汽车是绝对过不去的。后来雪铁龙汽车旅行团恰好走过这条路,他们用炸药把最难走的地方炸开了,从那以后中国的权威人土认为这条路已经没问题了o当我们来到这里时,情况确实有明显好转,一段很陡的斜坡上,在岩石中炸开了一条隧洞,地面上铺着碎石了下分平坦。

洞外面,一块大石头上刻着题词。一些巨石之间有个像门一样的裂缱,通过这道门可以看到旷野中那奇异的山谷。此处高程是海拔1150米。

第一舸满载的卡车伴随着山谷中轰鸣的回声向前爬行,大家都下车步行,不停地用石头垫托车的后轮。发动机喘着粗气似乎已累得筋疲力尽。

发动机终于胜利了,卡车爬上了陡坡,其他车也随后爬了上来。那4个“护送”的官员和他们的头领显得十分悠甩傲慢,袖手旁观,此时已逃过了土匪的威胁,他们才不肯伸手帮忙呢。

又到了一处险关,路的上方到处悬着岩石,汽车在这几米宽的弯路上,不得不走着“之”字,躲避着头上的岩石。卡车在岩石间轰鸣、颠簸,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在一个岩石缝中,我们把一块大石板斜铺上,让卡车尽量靠左才勉强没碰上壁立在右面的岩石»

下午3点,车队全部通过了隘口,车虽然碰了一些小伤,其他还算顺利“接着,汽车来到一条像走廊似的窄山谷里。谷底铺满了冰雪,咽喉处仅4米宽。汽车摇摇晃晃向前开着,穿过了一个个像门一样的关口。一片如画的原始景色挑战般地显现在眼前。

山谷渐浙变宽,路好多了,只有山北坡上还残留着积雪。山峦那柔和的轮廓线渐渐变低,又看到了电话线杆子。

车停了,太阳正要落山。一名东干官员在地上铺开大衣,朝着麦加作晚祷。这时我们真以为他是一个虔诚的人,但后来的事实却证明了这家伙是个卑郦的流氓。

汽车经过一个叫玛纳思丘斯的山口,海拔”70米。从这里向下的路很不错,宽宽的山谷四周是圆形小山。在南面的天边出现了一条新的山脉,那就是库鲁克塔格。

了点左右到达库米什村,我们停下宿营,这是第仙号营地,海拔900米。营地附近有些维吾尔人和他们的驼队。一个维吾尔人吿诉我们,白先生的车在途中调到了几百土匪,车和东西被抢劫一空,后来有7个匪徒去烧汽车,白先生和15名随从退回去打死了一名匪徒和一匹马,其他人逃跑了。

村子北面高处有一个圆顶的玛札,赫默尔爬上去在那里照相,忽然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头顶飞过。这可能是那些“可敬”的卫兵正在演习对付匪徒。我们”。愤地告诉他们,基点要了医生的命,他们却说是在打白杨树上的乌鸦。这些可悲的大兵,对我们简直是个威胁,而不是保护。他们除了演习以外,还不时坐在车顶上抽烟,我警告他们当心汽油桶,如果着了火他们最先倒霉。但这帮家伙却嘲笑我们,继续抽他们的烟“

汽车慢慢穿过北面的由,这里的路很不错,但有些流沙。路旁偶尔有些杂草和灌木丛。穿过一个盆地,我们来到一片环形山谷中,沙土地上仍覆盖着积雪,远处有几株孤独的大榆树,在一个叫做榆树沟或喀喇和色尔的地方有几间石头房子,里面住着信使。汽车向西越爬越高,随后又开始下坡。这时我们左面是大覃原,右面是座红黄色的高山。

再往前走,我们站在高处已能看到位于西南面的博斯腾湖'像一把银色的剑舷在平原的濯木丛中闪闪发光。湖面己经封冻。在乌什塔拉(燈柳树)附近,乔格和赛拉特的汽车陷进了结冰的河里,他们把行李全卸到了岸上。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着我们。村里住着70户东干人,维吾尔居民都逃到库车和喀什囑尔去了。

村里一所房子的墙上贴了一张布告,上面说:任何人都必须兑换马司令的纸币,违者枪毙日在这里一银元换30两银票,而在托克逊换40两,哈密换50两,吐鲁番换70两。据说和加尼亚孜已经把这附近的家畜、骆驼、马、羊都赶到焉耆或更西面去了“



燃烧的村庄


6点15分,汽车开进了一个叫楚库尔(深渊)的村庄,村里一片寂静,让人感到深奥莫测,黄昏中村里的景色如鬼影一般。我们停下来等待后面的汽车。街道中间放着把椅子,乔木査带着几分滑稽的神色威严地坐到上面,后面的车跟上来了,我们在一幢燃烧的房子前下了车。房椽子和其他木头都在着火。矩形的院子里有一排正房和3座低魅的厢房,另外两座癢房也在燃烧,院子里堆着已经砸坏的柜子、桌子、箱子、篮子、破旧肮脏的地毯和破衣服。我们沿街观看,没有尸体也没有生灵。这荒凉的村庄既无犬吠也无鸡鸣,只有燃烧的木头发出噬噬声,闪着火光,前面街上横栏着一条电话线,恰好能兜住骑兵的脖子,使他们从马上摔下来。

楚库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显然纵火者和强盗们“光临”了小村,他们可能是从附近山中来的,在兀小时前烧了房子。村里的人早展还住在这里。此时大概逃进了沙漠或藏在草原的桎柳树丛中。这帮匪徒大概被汽车的马达声惊齣了,也许就藏在附近,我们的卫士们建议快点去焉耆,但我还是下令在下一个叫作塔猥奇(制袋人)的村庄宿营。我们晚7点半到了那里。

汽车开进一个矮墙围成的小院落,院里长着几棵榆树,一棵老榆树附近有座小佛龛。四周的房子都毁了。这里真让人感到不安,于是我决定从晚点到早6点设个岗哨,每人一小时。可那帮东干卫兵却说他们不值班,有情况可以叫醒他们,说着就溜进了一间半坍的房子。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我们离开了塔亲奇。汽车穿过一片美丽的小杨树林,树林外的路上铺着一层足有3英尺厚的陷人的粘土,随后又进入另一片树林。汽车走在茂密的槎柳和草丛中,飞旋的尘517

土把树木染成了灰黄色,高高的白杨树上仍挂着枯叶,这一切说明此处的冬天没有刮过暴风广一路上我们时常遇到碰坏的箱子、空盒子,这是逃亡者留下的,

和硕已变成一片废墟,林荫道两旁的钻天杨烧成了黑色,街道被倒坍的房屋堵塞。村外,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黄色的平原。一只狗朝着什么东西叫着。离路不远升起一团黑色烟云,是不是还有一座燃烧的村庄?不’我们已看到那是草原上的火,这对汽油可是个威胁。

植物不见了,汽车穿过一条冰带进入一个叫做群克(大湖)的盐泽,盐泽里到处是白焼状的盐,看上去好像刚下的雪。真奇怪,不知什么人不怕麻烦,在路两边挖了排水沟来保持盐路的干標。

卡车卷起尘土,空气沉闷得没有一点风。我们不得不时时停下等这尘土下去。

汽车再往前走,我们看到了房屋的废墟,周围有一些男女村民和孩子,大部分是东干人,汽车越过了几座桥、冰覆盖着的葉道和大片冰,我们突然迷了路,转了很久才重新找到正路。这里到处是冰和混泞的大地,汽车顛無着像行驶在暴风雨中的小船。我们又过了几座不错的桥,这里已能看到一些马军和骑马的人。汽车过了一串桥,从上面所留的车迹看,此处来往的车辆增多了。



焉耆


4点钟,汽车到达焉耆,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汽车开进巴扎停在衙门前,那里飘着一面旗帜。车队的出现似乎没有惊动这里的人,街上仍十分寂静。我们在开輙河左岸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停下来扎营。

看起来焉耆的局势很安定,没有毁坏的房屋和彼砍伐的树木,街道上比吐鲁番安宁得多,汽车很顺利地经过了这座城镇,甚至通过那些咔咔作响的破桥时也没出事。我们还没在河堤上搭好帐篷,市长韩云卿(音译)——一个黑刼于老人就亲自跑来,看有没有事需要他帮忙。

河上结着冰,我们真希望冰结得厚点,能让卡车开过去,此时正有些马苹、牛车在小心翼翼地过河,岸边那3条船巳经没人用了。

河上的冰层厚4〜6英寸,在空马车下咔咔作响,有的地方冰在隆起,这样即使在一1208C的夜里汽车从冰上过河也是不可能的。龚继成报告说;发现了一支8X3来的大渡船,看来汽车只能築船过河了。要想乘船就得请市长派一些人来打开一条航道,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打碎的浮冰很可能立即又冻在一起,人们告诉我们,在这个季节,河可能会解冻,那时考察团就可能用大頰安全过河了,但这可能要等几天。

我们可不能等,龚继成立即开始带入砸冰,到晩上,他和30个年轻人已在冰面上开出一条40米长3米宽的通道,

1933年6月,维吾尔人在焉書起事,他们杀害了大批妇女和孩子,后来马仲英的骑兵到此平息了这场暴乱。赫默尔医生曾为这些骑兵治过伤,可是没过多久,当地的土尔扈特人又横扫了焉耆周围的村庄'杀害女人和孩子。而这座城市一直由当地居民守卫着。周围村庄的男人们都逃到了西边。

马司令曾经好几次派人与土尔慮特王谈判,企图收服这些臣民,但使者都被杀了。从目前的局势看,焉耆很可能受到袭击,土尔扈特人就在托克逊与焉耆之间的山野中”真奇怪!我们从托克逊到焉耆,居然没遇到任何土尔扈特人的袭击。有人吿诉我们,现在想过河可不那么容易,雪铁龙旅行团在这里就遇到了不少麻烦,汽车差点从船上翻到河里,费了很大劲才把船靠上岸,

看来我们在焉耆是拿不到汽袖了,这里一滴油也没有。我们在一个院子里看到6个50加仑的汽油桶,掘说是雪铁龙旅行团前些日子送给这里的掌权者的。但是现在最后一滴油也都给了白先生,他们用这些油去了阿克苏。

后来几天市长一直在河岸上为我们奔忙。据说每年开化的季节都有些人和骆驼掉到河里,有的彼救上来,有的淹死了。3条渡給很快又披冻住,我们雇的20名土尔扈特人在船边砸着冰。这20名士尔扈特人是河上的摆波人,他们住在河右岸的4座蒙古包里。这些人受到特殊的待遇,有固定工资,还可以从乘客那里索取些小费,这是因为土尔扈特人驾船熟练,另一个原因是马司令在派岀密使的同时,把这些人作为人质留在了这里。但那些派去的使者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有人告诉我,焉耆仪有70户汉民,但都被迫皈依了伊斯兰教中陈宗器在渡口下游一公里处的冰面上打了15个孔,用测深仪测了水深等数据。此处河宽22005米,最大水深207米,流量45026立米/秒。



渡过开都河


冰面上的水道终于修好了,我们把汎重的行李运到设在小岛上的码头,两条渡龈已准备好,准备用一条船载着20个人、4匹马、2头牛、1头驴和一辆满载的马车,总重约两吨半,另一只船载—辆空卡车。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艾赛尔”载着汽油开上码头,小汽车也随后而来。小岛的南面比水面高出203米,我们把一只大船靠在那里当码头。第一辆卡车安全地开上了船。

人们拽着渡船沿小岛向上游走了一段,然后用篙撑着,18分钟船安全弛刻到了河对岸。我们在船和岸之间搭了两块长跳板,汽车平稳地开上了岸。白天河里的冰在渐渐融化,水道在变宽,第二天早晨河开了。

市长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他派来的人已经于了1如个工作日,我们付了40块银元。市长告诉我们:城里有些商人有煤油,但不知道藏在娜里,我们先预付了一大笔款托他去买。当车队全部到达河右岸后,市长带来了500加仑煤油,共花了404元,这些油就算做是哈密和吐鲁番向我们借去的汽油的补偿吧!

我们研究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到库尔勒以后考察团将兵分两路,贝格曼和乔格带一部分人去罗布泊,其他人经库车、阿克苏去喀什底尔。一路上燃料是个重要问题,去喀什噶尔的分队准备带400加仑汽油、200加仑煤油。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每4英里用1加仑,这些油够3辆车走800英里(1287公'里),而到喀什囑尔仅有650英里,沿途还能补充到燃料,贝格曼带500加仑汽袖和300加仑煤油。从库尔勒到罗布泊仅240英里,但还是让贝格曼多带些油,万一喀什疇尔有什么情况,如我们被扣留,或者被驱逐出境到印度或俄属土耳其斯坦去’贝格曼就需要有足够的燃料把车开到安西或肃州去。我们约定了回库尔勒的期限,超过时间贝格曼就不要再等我们这部分入了。

考察团在焉耆停留期间,那个李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和两个波兰人一起来看我们。普拉夫斯基告诉我们李教授是个神秘的骗子,他曾在印度的加尔各答学习过。普拉夫斯基还说李吹嘘说能撕开自己或别人的肚子,切断胳臂、腿1然后马上治好。

3月3日是考察团在焉耆逗留的最后一天,我们把汽油和煤油混合起来,让汽油加上这种低等燃料作一次试验性旅行,直到太阳落山还没干完,司机和机械师借着月光和灯光继续工作。

我们刚到焉耆时一块银元换30两银票,3月3日就涨到35两,第二天竟涨到了40两,马司令印发的那些纸币越来越不值钱了,这是一个信号,马的部队已日趋衰落,搭乘我们车的黄文弼先生在焉耆离开了考察团,他临走向我们借了300元钱买了一些骆驼,随李教授一起去了罗布泊。

黎海如将军在吐鲁番派给我们的那支护卫队简直是些无赖,其中一个护卫带了一个同样无赖的勤务兵,这家伙得了梅毒,医生不让他上车,我也要求他留下换别人,但那4个坏蛋不干。这些人认为对外国人让歩有损他们的名誉,他何恨外国人就像恨毒药一样匸这几个家伙名义上是我们的护卫,其实是奉马仲英之命前往设在库车和阿克苏的留守处。我们向当地的骑兵司令请求把那个有病的人留下,但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根本不管,因为他们驻守在河的另一岸,是属于其他部队的。我们只好和解,协商的结果是让患梅毒的家伙在库尔勒下车。考察团的一个仆人听到那个自大的头领对伙伴们说:“到了库尔勒我们得好好教训一顿这些洋鬼子,煞煞他们的威短广汽车就在这种不愉快的气氛中离开了焉耆。



从焉耆到库尔勒


汽车向前奔驰,路两边的芦苇在平原上伸向通方,大地上洪水留下的痕迹到处可见,路面上覆盖着3英尺厚陷人的浮止。我们经过了一个叫丹吉尔(蒙古包)的大村庄。

路上的人多了起来,我们时常遇到一些骑手、带着驴马的小商队、赶着牛车的维吾尔农民、一些步行的士兵和难民。路右面出现了一条岔道,我们看到一座红色圆形小丘,那里有个叫做*明屋”的古代佛教遗址。汽率又经过了一座叫肖尔丘克(有盐的地方)的村庄,村子已成废缰。

汽车驶向一条荒芜于旱的沙上带;到处可以看到迈塞②——一种黄土淤积的土堆。在这嗖土堆间穿行,真像是走在一座古城镇的废墟里,时而又像穿过一些狭窄的大门。

不久我们接近了天山最南面的孔雀河峡谷,它比已毬经过的隘口更为险要*左面是一条大河的转弯处,这条河是开都河的延续,它流岀博斯腾湖,汇入塔里木河,到新罗布泊终止o

汽车来到山口,眼前出现一片原始景观。右面是陡峭的山崖,左面是河,我们走的这条古路就夹在河与山之间。河对岸千姿百态的山脊和山峰交错耸立,山谷中又有一座无人的村庄。河岸上一棵棵粗壮的柳树弯着腰。汽车穿过了一座门一样的山口,进入了右侧的山谷,这里像一座迷宫,河流从路上横穿而过。

我们继续前进,河流每隔几米就转一个弯,毎个转弯处都呈觇出一派新的景色,如画的旷野、迷人的风光交替着展示在眼前。路伸入山谷的咽喉处,两边垂直的峭壁形成了一条走廊,在我们下面几米深处,孔雀河吼叫着,雷鸣般的回声响彻山谷。从博斯腾湖流来的河水,经过芦苇的过滤十分清澈。急流中雪白的浪花奔腾,闪着大理石般的光芒。河里浅绿色的冰块像海豚一样上下翻腾,黑色的老杨树安静地站在岸边,凝视着那无忧无虑的河水咆哮而过。

路旁出现的废墟为旅途增添了浪漫色彩。汽车一直在孔雀河右岸上上下下。我们过了一座牌楼,看样子它刚刚整修过,涂了一层白灰0道路来了个急转弯,山谷好像突然到了尽头,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汽车绕过一个岩石山岬,下到一条狭窄的走嵐中,我们又看见賂在新的景色中向前延伸。

河左岸出现了一个小转弯,树丛中立着一个玛札,我们在这神奇的地方小憩。

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已从东边的雪地上退却’神秘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与山的轮廓渐渐溶为一体,只有河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自己的歌。

汽车把河流抛在了身后,盘旋着爬上高坡,走过一处陡峭的山坡,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又开上了一座新的山脊。从这里下去我们便离开了山区。



到达库尔勒


又一次来到平原,汽车在库尔勒驟洲的耕地和农庄之间穿行。我们跨过几座桥>穿过一片曾被洪水漫过的泥地,走上了一条林荫道,路边的柳树已残缺不全。这里的居民大多数是维吾尔人,只有'少数几家东干人。和加尼牙孜曾洗劫过这个地方。

土路渐渐伸向库尔勒城中*变成了大街,两旁有些房屋,我们路过了几家上了门板的店铺。街上到处都可以见到老古树,车灯照亮了树干。一群男人和孩子在街上用惊奇的目光追随着我们0

进了城,汽车一次次被端枪的士兵拦住,并向我们冲来,龚继成向他俏城着广军上有你们的人,你们跟他们讲!*

接着是一阵交谈’随后准许我们开到下一个哨位。这些士兵十分无理,总拿枪对着我们。这里的气氛与焉耆大不一样,一迸来就感到此地是被一群野蛮、残忍、缺乏训练的士兵控制着,我们得随时做这些家伙向车队开火的准备,

最后我们的队伍停在一个大门外,这所房子相当好,但是没有放车的地方。贝格曼、尤寅照和乔格找到了一位有钱的维吾尔人阿布都·克里木,他有一所空闲的大院落和几间房子,队伍吵吵嗔嚷弛开进院子停了车,我和尤寅照、陈宗器、龚继成、风格憂住进一间小房子,乔格、艾菲、赛拉特和乔木査住另一间大房子,仆人们住在厨房而赫默尔却在通往厨房的走廊里搭了一个床。驻地的院子有个临街的门,晚间可以上门闩,西边另有一座大门通往一座有围墙的大院子。

几位留着胡子的维吾尔老人招待了我们,请我们喝茶,吃“阿希响。他们说阿希已经做好,到主人那里或在自己屋里吃都可以。适时我和贝格曼、陈宗器正好开车去拜访主人,有人把我们让进一个房间,里面桌上点着蜡烛。

我们进屋意外地发现和车队一起从吐鲁番来的那几个卫兵坐在桌子,头,领头的张三云也在,这里。这帮坏蛋真该挨顿揍,没想到狭路相逢,想躲开他们已经迟了,我们只好摆出副笑脸坐下来。阿希还没端上来,桌上已摆满了菜,这是个典型的中式晩宴。那几个卫兵像伙土匪一样,让主人给他们准备好房于、好吃的,并想到巴扎上弄些不花钱的东西。看来这桌饭是他们要的。在这友好的气氛中,我们可不想成为他们的同伙。张板着生冷的面孔不看我们,只盯着每一道菜,总是第一个伸出筷子。陈宗器坐在那家伙的对面,时而谈上几句。饭很快端上来了,我们吃完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住处,在我们的驻地大家正吃着阿希,看来这才是给我们预备的晚餐。我们是误入了卫兵的住处,吃了他们的饭。



航行计划


考察团的两名中国团员去拜访库尔勒的地方官,他劝我们不要着急,为了安全还是等得到库车的消息再走,

我们决定听从他们的劝吿,这几天正好可以在孔雀河上做一次短途旅行,或是乘小汽车去一些可能去的地方,库尔勒没有船或独木舟,乔格用了块巨大的厚木板和18个空油桶绑了一个筏子,上面能坐两个人,还能放点东西,这筏子虽不算太好,但也叮以在河上航行了。贝格曼、陈宗器、艾菲、赛拉特和两个中国小伙子,开匕两辆卡车经由布延图布拉克去孔雀河的那条新河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将在那里会合。去库车的计划只好推迟

————————

① 很显然,我们坚决拒绝那些人搭车是正确与明智的。当飞月初我们又见到普拉夫斯基时,他告诉我:列钦斯基巳经被处决,他自己也在乌鲁木齐談关押了很多天,“李教«了輦后也在乌鲁木齐被捕,他的一个学生被杀了。——作者注 ‘

② 近塞(m上aa),又名桌子山,为顶部平坦,而一个或几个侧面陡峭的台地,系由侵烛作用形我。

③ 阿希:维吾尔族把仮叫作阿希,



六、在战争的桎梏中


3月5日星期一,这是让人难忘的一天。前一天晚上我很累,也睡得晚。早晨起来,乔格的筏子放在院子里。已基本完工了。我检査了一下这个未来的“船”,下午我们将用它作一次试航n

现在我们还有几件事要办。首先必须派两个人去见市长,那老头没有拐杖简直一步也走不了。在市长的衙门我们遇到了代理市长尼牙孜,尼牙孜这个和蔼的白胡子老人是我们的老熟人。我和他谈了考察团的计划,他再一次警吿我们不要继续前行,库车那里可能在打仗。随后这两个市长给考察团送来了一些悽和面包,

接着我们来到驻军司令部门前,一个副官岀来把我们引进院子,他没有请我们喔茶,只是说司令骄马去焉耆了,几天之内不会回来,看来我们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于是我只好留下名片走了,事后从市长那里听说,司令当时就在库尔勒,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躲着我们。当天晚上,我们又见到了那个高傲自大的东干人副官。

下午尤寅照向我报吿说:他被叫去见那个从吐鲁番跟来的护卫官张。

做慢的张用挑畔的口气命令考察团第二天早晨必须准备好汽油和一牺卡车,配备好司机,一切由他安排。他说广你们走得太慢了。而我们几个带着马司令的行动计划,他命令我们6天从吐鲁番赶到阿克苏,可现在已经走了几天才到库尔勒。我刖接到焉耆的电话,马司令命令我们如果想活着,就不惜一切代价带一辆卡车先走/

尤寅照已经答复他必须冋来向我请示。情况很清楚,若是车被他们带走就绝不可能还回来0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把一辆汽车送给别人,

此时我终于明白厂在吐鲁番黎将军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客气。他一再表示希望我们尽快启程去库尔勒和库车,这显然是接到了马仲英的命令。马仲英完全懂得在战乱的日子里手中有一两辆汽车是多么盧要,它可以把命令迅速地送到库车的指挥部去。据说从吐鲁番到焉耆沿途的土匪已肃清。这消息可能是真的,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马仲英现在想控制我们的汽车,可见他太需要车辆了。

晚飞点半左右,司令部的两个官员替张来到驻地,问我们的最后答复,他们说今晚可能就得用一範%我简単地答复他们,考察团是南京政府派来执行专门任务的,汽车也是南京政府的,我们无权借出。这两个人站起来行礼后走出去了。。

乔格认为这帮乌合之众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本可以按在吐鲁番的协定随我们一起去库车和阿克苏一但是他们却要求广我们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什么时候就得出发。”



一个可怕的夜晚


晚8点半左右,尤寅照进来说有两个士兵来通知我们,焉耆来电话了,谈到一些与我们有关的重要消息,叫我去一趟。这事情真奇怪,可能这帮家伙在耍什么花招。于是我让尤寅照、乔格作为翻译和我同去。艾菲开着小汽车,两个士兵跳上了脚踏板,他们让艾菲一直开到张和那些卫兵的住地,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我们吃饭的地方。真奇怪,为什么不去司令部?电话在哪里呀?

屋里只点着一支蜡烛,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茶、烟和糖。6个端着枪的士兵站在门口,还有6个在屋里。透过窗前暗谈的光,我们看见院子里有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人“

张对着我重复他的要求,马仲英写的命令已经送到焉耆,那里来电话命令今晚必须给他一辆汽车。

我強硬地回答,强调着每一个字:

“我们是为中央政府工作的,我必须执行政府的命令。这汽车不是我们的,无权外借,

“打仗第一”张叫着。林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扰军事行动。我们这里也是南京政府管辖的范围,你们应该关心战局,南京也应该帮助我们一

“南京政府曾特别指示我们不能参与和支持新疆的内战,因此我只能拒绝借给你们车了

张”。得脸色发白,咬着牙用頭抖的声音说:“你们同意或拒绝结果都一样,马司令的命令必须服从。今晚你们必须送一辆车来:

我蔑规地笑了一下,也不吿譯站起来就走。乔格和尤寅照随着我走出来,我用手电照着路走到街上。艾菲和车在那里等我们。我跨上车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尤寅照跳上脚踏板抓住把手,刚要上车,后面冲来的士兵一把把他拉了下去。尤寅照转过身伸出手要抵抗,我向他喊道镇静!跟他们走!”

说着我也下了车。两个士兵架着尤寅照的魅臂,另两个用枪把他推回了院子里,我还没下车就让一大群士兵给围住了,他们抓住我的手腕也把我推回了院子。艾菲跳下车很快地关上车门,也同样被带走O

我们几个像牲口一样被赶进黑晴的院子里,乔格已经站在那里。50多个官兵围着我们3个瑞典人和尤實照。在这群人中,我认出了从吐鲁番跟来的那几个卫兵和库尔勒司令部的副官。现在看来,司令本人很可能就在此地,虽然他们声称他去焉耆了了张板着一副灰白僵化的面孔,他没多说,简单地下了命令。周围的人都很清楚他现在要干什么。过去他曾经常扮演这种角色,而且杀害了众多的无辜的生命。

我们几个被五六个士兵围着,几秒钟后他们就开始打人。要想躲过这场人祸看来是办不到了,只盼这可怕的事赶快过去。

一只粗硬的手从我手中夺了手电,接着猛然打开我的短上衣把它拽下来。另一个士兵上来拽我的衬衣,从裤带里把它拉出来再从头上脱掉。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用手枪顶着我的心口。这帮家伙一边拽我的衣服,一边把我的手扭到背后用绳子捆上。尤寅照、乔格和艾菲都赤裸着胸膛站在那里,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几个当兵的在一英尺外拿手枪对着我们,手指扣着板机,这时如果有人在漆黑的坑坑注注的院子里摔倒,他们准会开枪。

与此同时,步枪的枪栓咔咔响着,匪徒们斜端着枪站成~排对着我们,看来只等一声令下;预备,开火J

在那生命即将离去的一瞬间,我想到了瑞典——我可爱的家乡,想到了需要我担负起责任的年轻人,想到我们响应中央政府的建议而提出的考察计划,再过半分钟,这一切輙会随着几声枪响而结束的。耶稣基督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吧!。不!我们不能就这样死去!我与3个伙伴的生命要比一辆汽车贵重得多!于是,我向乔格大声喊道: ”

“我们会被枪毙的;答应今晩给他们一辆汽车广

高大的乔格用平静低沉的声音翻译着我的命令。形势发生了变化,士兵们紧绷的肌肉放松了,放下了枪。张下了新的命令;

“把那个老家伙带进来,那几今捆素产

第一个拧我手的士兵给我松了绳子,几个人把我推进屋,拉了把椅子放在桌旁,我坐下点上烟,在上衣口袋里的烟盒丢了,其它东西也没有,奇怪的是他们没抢走我的表。

坐了几分神,好像过了几世纪。'

“能否让其他人进来?”我向他们请求,卫兵像狼一样盯着我。

“把他们带进来!”士兵喊着。

但他们没被带进来。我紧张地坐着估计着形势。随时准备听到外陸的枪声,那可能就是通知我外面的3个朋友已死亡。

“他们怎么还没进来?”

'他们就来广

,但他们仍未进来,焦虑折爵着我。我站起来要立即到院子里看宥发生了什么事,但被两个士兵拦住了,指着椅子让我坐下,此时是点半,全部经过仅有J一分钟。我表面上镇静下来,但实际上却心急如焚,

过了一会,尤寅照从外面突然冲了进来。我向他喊道广告诉他们今晚给他们车,但条件是释放我们:

两个人给尤寅照松了手上的绳子。他活动了几下胳臂说道:“他们把绳子捆得真是要多紧有多紧,我的手腕痛,手都麻了。'‘

乔格和艾菲很快也被带进来了,张命令放开他们。

现在我们几个全都处于张的武力控制之下,屋子里站满广拿着步枪的士兵,随时准备开火。张此时想怎样就怎样。

“我们要一辆卡车,一个司机和足够的汽油,去阿克苏。你们立即把卡车送来,你们俩〔尤寅照和我)留在这里等车送来再走了派谁当司机呢?这是个生死未下的差事。把一个蒙古人送到这帮匪徒手中实在太残忍了,而艾菲才为岁。看来只有派乔格去了。乔格看明白了任务的危险,还没等我下命令他就自愿承担了这差事。

”。兵们押着乔格和艾菲离开了房间。小汽车还停在路上,艾菲朝里面看看,锁上了车,按照士兵的意思步行回去。他们岀去时我请求上兵看一下'我的公文包是否还在车里,那里有我的日记和一些手稿,以及所有人的护照和其他重要东西。万一公文包不见了,他们要立即回来报告我。他们没有回来,看来公文包没丢。

乔擀和艾菲进了我们的院子,向司机们的房间走去,跟在后面的卫兵喊道:

“站住1你们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很明显他仍是在恐吓屋里的勝默尔、贝格曼、陈宗器、龚继成,以及司机和仆人们,要他们别开枪。

乔格平静地对士兵说,要想把车开走得先卸车,然后装上汽油和备件。这些是前往阿克苏途中的必备品。但干这些活得有行动自由。两个当兵的同意了他的要求,但寸歩不离地跟着,

贝格曼已经脱衣上炕了,一个士兵进来拿手枪对着他,命令他穿上衣服岀去。赫默尔已经来到院子里。大家都被从屋里赶了出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想象不到我和尤寅照作为人质还被扣在那个恐怖的地方,

我和尤賣照在张的桌旁坐了一个半小时。他大概因为制服了我们而感到高兴,渐新地和”。起来,他对我们说广我也不愿意采取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对待你们,但执行马司令的命令对我是生死攸关的事,你们的抵抗才迫使我动用武力,真对不起。现在的战局很不利,俄国人刚刚占领了北疆,又占领了伊犁、塔城、阿尔泰,还正与伊犁的张培元将军交战,他的部队是马司令的盟军。目前乌鲁木齐已被俄国人占领。马司令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把马司令的布署、命令送到库车、阿克苏及其附近的部队去。但完成这任务除了用你们的汽车。别无选择。今天马司令来电话要求无条件执行这道命令,>你们能让歩是最好的,不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其实这一切对我个人都无所谓。既不会失去什么,也不会得到什么。我很快就会阵亡,也许在库车,也许在阿克苏。我告诉你的这些可都是军事秘密:

他坐着沉思了很长时间,然后说;

“从吐鲁番来的那几个人和另一些士兵今晚搭你们的车直接去阿克苏。一到那里就放你们的司机和车回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他,或和我们一起去阿克苏。顶多用3天,也许后天就能回来;

我反驳他说,

“你们应该给我个借车的收据,并补偿耗费的汽油

但张拒绝给收据。我继续补充说:

“我很惊讶,尽管马司令曾下令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要好好招待我们,但他的部队却用暴力对待他的客人,而且还拒绝给个高单的借条,作为向中央政府借东西的凭证:

他耸耸肩说,战争中没有法律和义务可言,除了执行命令他别无选择上

过了一会,街上传来汽车的马达声,卡车停在门前。乔格和贝格曼进来贝格曼一定要亲眼证实一下这不是梦——我和尤寅照仍然活着,

我们站起来出去,他们允许乔格回住处取行李,然后再回来向张报到。乔格把我们送到小汽车门前,两个士兵仍站在脚踏板上。我们钻进了汽车开车回家。

在考察团的驻地每个人都十分焦急,不知道我们去了这么长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我们回来了,大家都露出了掩盖不住的喜悦。

在张那里,士兵扒我们衣服吋偷去广手电筒和两个香烟盒,甚至从尤寅照的口袋拿走了一只温度计。我放在汽车里的那副华術的蔡司眼镜,也被他们拿走了。当我向张说明丢了这些东西时,他却说没看见。只好不管它了,反正这些东西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公文包还在,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还活着。

在那个可怕的夜晩,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刻,值得骄傲的是我的3个伙伴都非常镇定。我们手无寸铁,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匪徒,数量是m比'尤寅照真让人钦俐,他十分冷静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在混乱的商潮中,他赤裸着胸膛,捆着手站在那里喊道:

“你们这帮混蛋!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南京的代表和马仲英的客人?你们得赔偿损失建

“你们这些家伙一路上傲慢自大,现在就是对你们的报应!”周围的士兵回答着。

我们都坐在屋里的炕上,夜色在静悄悄地流逝。已经是凌晨1点了,乔格两点钟就得回到张那里报到。卫兵一次又一次地带来新的命令*刚到两点,进来一个人,说乔格可以睡到4点再走。

没有一个人睡觉,此时乔格还和我们在一起,但大家都确认他将一去不策返了,未来的路上他不可避免地会看到一些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类似逃亡者的路线,等等。因此,一旦到达目的地,那帮匪徒们就会立即把他干掉。乔格此时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快分手时他请求我念一首瑞典语的小诗,

晚上的事件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我们取消了兵分两路的计划。事情很清楚,大家必须在一起,不能削弱自己的力量任人宰割,

新的计划是这样的;全队人都沿着乔格的足迹前进,直到把他接回,无论是死是活。

乔格非常固执地坚持他的意见,让大家不要光考虑他的安危,考察团应尽快选到罗布沙漠去,从那里尽力去敦煌,再由丝绸之路去兰州。“这样更好”,他说服着众人,“一个人献身救了大家,总比全部都被消灭好得多

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无论是瑞典人,还是中国人和蒙古人,愿意听从乔格的解释,只有一条路,就是和他在一起。但想说服他也不容易。我们对他说,他的建议是好的,但没人会那样做。我们绝不能眼看他落入魔掌而不救。

早上7点,门口出现了一个士兵来叫乔格。我仍醺着,听着他走进赫默尔的房间,他们为他准备了一杯咖啡了弄格一夜没合眼,我大声叫住他,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并说广上帝保佑你1你一定在阿克苏等我们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3月6日清晨,我和尤餓牌一起去拜访市长,他已经听说夜里发生的事,并询问是否有人受伤。

我们看见市长衙门的墙上糊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油漆写着如下的汉字:

“司令!你可以杀了我,我将愉快地死去。但我恳求你饶恕我的人民广

司令颁布了一条法令,偿还全部征收,但当兵的根本不理睬这些,村民们已被榨干了血汗。

随后我们去见司令的副官,吿知我们打算明天去库车。一进屋,我就把名片放在桌上,否则他们会把我们当作人犯扣起来。那个慈棍般的副官一一昨晚暴行的真正指揮者,拿出一副笑脸来迎接我。他宣称去库车这一路上没有危险。暈后他送给我们两只羊和6只鸡,出于外交的考虑我们收下了礼物。



跟随著乔格的足迹


7日晨考察团离开了库尔勒,不久汽车上了路,离开了身后的小镇——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

不一会,赛拉特的车陷入了洪水冲成的沟中,一大群当地人围住了车n我们花了5两银票从一位老人那里买了一块悽,但立即有一个老妇人伸出她那双皮包骨头的手,并祈祷真主保佑我们旅行,我们只好给了她。这妇人在其他饥饿的人抢到之前迅速地把它藏在胸前。我们花了钱,而真正得到的是一个老太婆的祝福。

沙漠横在我们眼前。沙漠边缘上的洪水闪着耀眼的光,寂静和平的为漠,那里没有人也没有魔鬼。在我的早期旅行中,除了这条从库尔勒去阿克苏的路外,我走过其他所有去塔里木的路。因此,这里的一切对我们都是新鲜而陌生的·

路上,我们遇到了一队军人,他们和司令部的部队装备相同。13个骑兵护着21辆马车,离库尔勒已很远,一段路上的电线杵子躺在地面,下一段又立起来,汽车已走上真正的古代丝绸之路了,

恰尔齐村住着12户维吾尔人,他们以种小麦为生。6个骑兵在这里设了3个茶馆,掠夺着所有能掠夺的东西。

汽车穿过了艾西木村,路变得越来越不好走,车后扬起的沙尘形成的翻卷的姻云。一条残缺不全的林荫道把我们带进策大雅村。村边一片美丽的小树丛,很远是一片树林。一

我们的第47号营地设在了喀拉沙克乃木村外,这又走了134公里。村中有个古陵墓,村庄由此得名。此地海拔米,有12户人家。村里人很友善好客,给我们送来很多鸡蛋,当我们问价钱时,他们说广你们是远方来的客入,这鸡蛋是送给你们的了我们只好自己给他们作价,

塔里木河在这附近的支流叫做恰阳河(蝎子河儿在阿克苏附近叫做木札特河。一个村民吿诉我们,他和33个人赶着12000M羊去俄属土耳其斯坦,在那里把羊卖给育尔吉斯人和俄国人,那些人出了好价钱。他们两个月前从那边回来,钱被官方没收了。他说库车只有200个东干兵,另外有2000名从周围村庄征召去当骑兵的维吾尔人,他们手中只有些喀拉一米提克或叫做“黑色枪”,这玩意打猎还可以,打仗可不行。

我向他们打听:为什么我们一路上没週到骆驼队或商人'他们说那些人宁可穿过沙漠,也不愿碰到这些当兵的。

阳霞村的巴扎不太远,我们在那里买了些面包、肉和坚果,大多数铺店关了门。但街上有很多人。来到村外,我们看到河上有一座很大的桥。

离开阳靈有一公里左右,路伸进了一片宽阔的盐泽,地面上铺着一度雪白的盐,山泉流下来'在这里汇成小溪,溪水缓缓向前流去,滋润着这片土地。这段路走起来真不顺心,尽是些不太深的小沟利桥,3辆大象似的汽车一次又一次陷进去。多亏了一些村民拿着铁锹赶来帮忙,车队才走出这鬼地方。

汽车穿过了一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一条美丽的林荫道和一连甲的桥,把我们引进了玉古尔镇的巴扌一,汉人把这里叫做“轮台”。街上的店铺都开着门,驮货的牲畜、商队、旗手和做买卖的互相拥挤着,到处是蠕动的人群和嘈杂声、巴扎一派繁荣景象。为了天黑前赶到库车,汽车不停地穿过巴扎向前驶去。一路上总能找到乔格的轮迹。村民们告诉我们有一辆汽争从这里经过。我们穿过林荫道过了桥,继续前行,

4点10分,汽车刚穿过群帕克村正向前*奔着,贝格曼忽然站在小汽车上大叫着:

”乔格回来了!”

‘什么?乔格!这不可能,他前天才岀发,不可能是他!”



乔格的历险记


我们沿着柳树的林荫道看见路上掀起一片灰土烟云,那一定是辆汽车,离得不太远,但被树挡住了。

片刻,汽车来到了眼前,乔格跳下来站在大家面前。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乔格广我喊着,“这是怎么冋事?你怎么这么快就逃回来了?”

“噢,经过是这样的疽'乔格开始讲起他的历险记。“3月6日早晨,我离开库尔勒的驻地,跟着当兵的回到我们的那所房子里,5个和我们一起从吐鲁番来的家伙和另外7个士兵没带行李立即上了车,我把车加到最大马力,越过路上的土坑、树桩、河道和桥。汽车颠簸着飞快地奔驰,车上的乘客东倒西歪地来回辅攤着,有节奏地敲打着车厢,他们快被薊死了。两个家伙呕吐得像只猫,蜷缩在车上。张不行了,自己钻进驾驶室,坐在我旁边。我继续开着这玩笑,制造着混乱吓唬他,那会儿他可真温顺,生怕我把他拐走。当时我真能把他绑起来扔下车。这家伙尽管已快不行了,但还是拍打着他的枪,说明他自己是执行马司令的命令去阿克苏。

“我可不能拖张的后腿。我问他,是否没想到是在如此美妙的路上旅行,一一我也向他说了我的观点,并直接告诉这家伙对我们动用武力一事迟早会公布于众,这就有损于马司令的声誉,而他们的臭名将远扬欧亚大陆。

“张对我说:'我们当时只想执行命令,没认真地考虑名誉问题,'噢日我说,'我现在可以坦白地说出对你的看法。你看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一车拿枪的兵,你一高兴就可以枪毙我,但我不介意’只要我能说话,我就要讲事实一一'

“前天晚上,汽车开到轮台,这些家伙逃下可怕的卡车,他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张在指挥部同那些官员们及另一个东干官员谈了很久,听到了许多关于战争的消息,然后我们又坐在火边聊了一会儿。

“出乎意料,张用坦率的口气对我说:'我已经听说,我们最远只能走到库车,去阿克苏的路已经不通了。J到库车,你就可以回库尔勒,我们用不着汽车了,

“'你能给我写个字据吗?'我请求,并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绐张,他在纸上写:'乔格·生瑞恒奉命开车去库尔勒,沿途骑兵部队不得阻拦,他并盖了图章。我装作不在意拿了那张纸,把它藏好。一一

“昨天早晨我开车送这帮家伙去库车”2点到达那里。他们在警备司令部前下了车,其实他们是因为害怕再乘车顛簸,才放弃了执右命令,于是停在库车喝茶吃饭等着战争的消息。

“几分钟后,最后一个匪徒也消逝在大门内,我驾起车箭一样地奔出小镇,从原路返回。刚走15公里发动机就坏了,我被困在那里。这下可糟了,我没和那帮坏蛋打招呼就逃了,要是他们现在得到新情报,想送给马司令,就会追上来。我把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地修了J天的车,直到天黑才修好。真奇怪,整整一天没有一个过路人。我等于是从库车逃出来的,那帮匪徒发现我跑了,一定会暴跳如雷,也许会派人骑马来追我。因此,我决定连夜赶路,也不敢开车灯,只一个劲儿加大油门往回題。我得意地想那帮家伙再不来可就错过机会,无论如何追不上我了。

“半夜,我实在太累,就在车上睡了一会。但总是提心吊胆,怕有人追来。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在库车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只顾逃命而忘了我和汽车,在西面那块地方,马仲英一伙到处都会遇到危险。一一

“今天早晨我醒来,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我早早地上路了。下午3点左右我到了群帕克郊外,在那里吃了午饭,旅店的招待吿诉我,有4辆汽车天黑之前就到了阳霞,所以我对在这里找到你们,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从乔格的遭遇看,事情已很清楚,去库车、阿克苏和喀什的计划是落空了,向西的路到此为止。真令人失望,但继续向前,等待我们的只能是被俘和死亡。

乔格一路上从东干士兵和其他人那里听到些消息,伊犁和霍城①已落入盛世才和白俄之手。原伊犁部队的首领张增元司令自杀了”。但我们听说他是被杀的。张的話队朝南逃到了拜城附近,库车至阿克苏的公路从那里经过。他们有可能会沿公路去库车或再往东。库车可能正面临着一场屠杀,

乔格希望我们等等再去库车,那里虽然有如画的街道、漂亮的房屋和花园,但现在的情况是个谜,他还听说那里根本没有汽油,开给我们的空头支票纯属骗局。而我们想去库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汽油。

汽车停在群帕克绿洲,这里有几条路,荏西是通向拜城前线飞朝东是去库尔勒,那里町能有马仲英的残兵敗将。我们若再一次落入战败者之手,这可比落入胜利者之手更危险。现在车队在两个战场之间,很难预料麟边的战火会先把我们烧死。

有一些村民和牛车在前面的路上经过,原野上一片安静,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四周似乎弥漫着不祥的气氛,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在这古老的丝铜之路上,无数商人曾带着货物沿路西行,如今却四处潜伏着杀机。我们得想办法摆脱这困境,除非命中注定是死亡。

汽车接近轮台时,天已快黑了,路很不好走,汽车走在来时的车印上。不久夜色降临,路看不见了,我们找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宿营。

很自然,当地人被这帮来回穿过的汽车吓慌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村里的头人吿诉我们这里有一条路直通塔里木河,路上没有流沙,马车很好走。塔里木河边有耕地和村庄,那里住的都是罗布人,他们有马、骆驼和船。这些人把一些木板和独木舟捆在一起用来摆渡马车和货物。



轮台


第二天早晨汽车开进了轮台镇,停在地方政府的大门外,这里的伯克是个50多岁的人,一脸络腮胡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贾马里丁哈吉。他曾去过麦加,在那里领略了伊斯兰教的精华。

赛拉特的汽车的空气过滤器坏f,他去找铁匠铺修理·其他人到巴孔买了些米、面、鸡蛋、面包和so加仑煤油。

我想听听贾马里丁哈吉对战局的看德,但他用了些外交辞令答复我。

几小时过去了,车还没有修好,伯克请我们到他那里去吃阿希,但我们此刻却坐卧不安修呆一小时,就多一分危险,马仲英和他的溃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像飓风一样从库尔勒或库车席卷而来。

主要的大路目前可能最危险,部队会经过这些地方。我想渡过塔里木河,这可能是我们的唯一岀路,到河対岸躲进树林等待着世界恢复安宁,

我向伯克打听去那里的情况。他说,从轮台到塔里木河,中间的村庄都被水淹了,汽车过不去。即使汽车能过去,也没有那么大的船送汽车过河。他又说教”可以尧去奥根河,然后去塔里木。离恰尔齐160里(约80公里一有一个叫赛克奇克的小村,靠着包特库勒湖。“你们的车可以开到那里,在那儿等着看时局怎么变化;他说,

考察团的:,些成员去巴扎散步,看看当地人的生活,巴扎上一半店铺开着门,另一半上了闩。街上有各种吃的,如肉、面燒、面粉、大举、坚果、干果和蔬菜。还有些专门卖葡萄下和杏等的店铺。街上有家饭馆,厨师站在门前拿勺子搅着锅,把阿希、曼塔和克瓦甫(饭的名称〉盛到木碗里,空气中弥漫的饭香引诱着顾客。一一家店铺前挂着些羊肉,一大群苍蝇围着它。街上还有卖鞋和长简鞭的/卖帽子和头巾的,卖绣花头饰的。在这里买一小袋烟叶居然也要10块银元!一些围着白色面纱的妇女在巳扎中闲逛,面纱下面戴着黑色的头饰。小巷中的妓女们拿下面纱,脸上化着浓妆站在门口,用她们的微笑引诱着行人。

我们听说1933年新年时,轮台有180个汉人被杀了,现在仅剩下5个汉人,他们好像受到贾马里丁的特别保护。

在这里的市场上1银元仅能兑换20两银票,这也是伯克告诉我们的比值。

晚上贾马里丁伯克请我们去参加当地的舞会。釋会上两个维吾尔人在缓慢单调的旋律中翩翩起舞,伸着胳臂弯着腿在地下旋转着。随着都塔尔(或叫二弦琴)和手鼓的伴奏,情莱阵阵歌声,伯克为我们预备了晚餐:羊肉、米饭和洋葱*

3月9日,夜里气温一直在零度以上*我下令早晨6点出发,但汽车“艾赛尔”出了故障,又走不了了,我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一天一夜,真不知第二天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返回库尔勒


在阳霞,乔格把“艾赛尔”开进了一条3英尺深的小淘,用了3小时大家才把它弄出来。我们总耽搁在路上,东方的目的地好像在遥远的天边,总也到不了。

一伙村民围着我们的汽车,其中有兀个健谈的维吾尔人是从库尔勒逃来的难民,那里曾有他们的绿洲、城镇和家园,但现在已被战争洗劫一空,7个月,前,和加尼牙孜曾带>7000个维吾尔人骑着耳来到阳霞,他们没带武器。和加尼牙孜从乌鲁木齐弄到了钱,他手下的人和帮他干活的人都得到了报酬。现在没有人知道和加尼牙孜在娜儿,没人知道尧乐博斯的情况。一个老人说:

“那帮东干兵把什么都抢走了,我们现在是一无所有,只剩下了灵魂产

汽车来到策大雅附近,我们在路边的一座小茶馆休息。这时神秘的行脚僧普拉夫斯基又出现了,他从库尔勒来,两小时前刚到这里。这位神秘人物告诉我们,汽车离开库尔勒当天,那里的150人的警备部队就全部立即朝北急行军,迸入了孔雀河山谷。有人告诉普拉夫斯基,离库尔勒20里处正在打仗,但不知另一方是谁。3月8日早晨,他仍看见很多人逃出来。普拉夫斯基是个总让人起疑心的家伙,但他这次告诉我的消息倒好像是真的。

汽车开到恰尔齐,已是晚上9点多了,走了120公里,这个村庄是我们的第50号营地。

远处原野十分寂静,只能看到零零落落的几个旅行者。交通中断了,没有人来惊扰我们、我没睡着,听着远处传来哨兵的歌声租轻轻的脚步声。他敲打着一块木头提醒自己不要睡觉,那清脆的梆子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3月11日,空中布满了灰色的雾,挡住了视野。雾在大地上徘徊,这是此处常见的景色。北面的山不见了,尽管它就在我们附近。汽车路过第一个客店时停了几分钟,我们向一个几天前从库尔勒来的號手询问了些情况,核实一下普拉夫斯基的消息。他说全部警备部队都向北朝焉耆方向进发,那里正在打仗。

“谁和谁打仗广我问。

“那些东干兵和卡尔梅克入,他回答。卡尔梅克人是指土尔扈特蒙古人一据说这些人在焉耆消灭了鸟仲英设在那里的小分队。

在库尔勒绿洲边缘,几个村民沿路走来。

“有什么消息吗?库尔勒是否安宁?”一

'在巴扎我们听说,卡尔梅克人、俄国人利维吾尔人已围攻了焉耆,开始海飞机扔炸弹飞库尔勒现在一个兵也没有了

看来,马仲英撤出达坂城去打焉耆是很可能的。但他要是在那里挨了打,下一歩应该是撤到库尔勒'那时这个小镇就会被马的逃孱占领,在这种情况下,马仲英部队占领下的库尔勒随时都可能遣到轰炸»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怏点趁机通过库尔勒,然后进入沙漠向东进军。车队必须经过库尔勒,因为只有通过那里的桥才能跨过孔雀河。

一个平静而严肃的维吾尔人回答我们说:是的,警卫部队都离开了库尔勒。但听说有一小队骑兵去各处征犢,今晩带着粮食回焉耆,那里已经打了4天仗一

“城里没有警卫兵吗?”

“有的,有10个东干兵,两支步枪

可另一个消息说库尔勒有22个警卫兵,全副武装。我们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矛盾。大家忧心忡忡,考察团能安全地通过库尔勒吗7

下午两点半钟,汽车开进了库尔勒城,在镇长门前,我递进了名片,那个汉族老头正在生病,但还是马上接见了我们,代理镇长尼牙孜哈吉也在场。我们提了些问题,他们俩小心地回答着,没说出什么确切的东西。我觉得挺对不起他们俩。在这十衙门里给马仲英办事也太不容易了,这里的位子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差事。此时马仲英虽然不在,但他时刻都可能回来,这里和焉耆一样是处在火山口上。看来我们应该知趣十点,赶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我们向镇长谈了东去进入沙漠的计划。这两位既不阻拦也不支持,他们左右不了目前的局势,更不能负任何责任。我们准备起身告辞了,他们却非要留我们喝茶,这中间尼牙孜睑吉出去了一下,但马上就回来坐在了我旁边“门外进来了一个仆人,他和代理镇长说了几句话,

尼牙孜哈吉转过脸冷冷地对我们说:

“院子里有几个士兵想和你们谈靛,你们见不见?”

,可以,让他们进来!”

4个拿着手枪和步枪的东干士兵走进来站在门口,他们一副傲慢的样子,但还算礼貌。领头的问我们:

“你们怎么回来了?现在要去哪儿?”

“我们想躲开西面的战场,现在去哈密,等这里安宁了再来渲那个领头的向乔格问道;“你把张和那11个士兵安全送到库车了吗?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乔格虽然身材高大,但怀疑他收拾了那12个全副武装的人也太荒唐了。他带着讽剌的微笑回答:

“我就一个人,也没枪,他何12个人“我当然得服从命令产

“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他们已安全到达库车了吗?”

乔格作了个轻松优雅的姿势拿岀了张写的字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红色即章一这几个当兵的拿着纸条喊喊喳喳地说着什么,其实没一个人认识上面的字,但这帮家伙满意了,并想把纸条拿走。这可不能答应,乔格坚决地要回了那张纸,又小心地放回了皮夹子里。于是这几个无赖微笑着,行礼走了。

他们一走,我们立即起身向镇长道谢并吿辞,大家出来上了车。乔格在院子里注意到:

“那4个家伙去哨所了,一定是往焉耆给马仲英打电话,我们一点也不能耽搁,不然就得被抓住:

我们在镇长那里坐了半小时,背后却已发生了一连申的事,尼牙孜哈吉给哨所送了信,这才把那几个士兵给引来,当然这两个镇长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



试囲逃离


赛拉特和乔格的车走在景前面,赫默尔开着小汽车随后,再后面是艾菲和乔木査。小镇南门路口的地面上埋了两块石头,像个闸门,这是为了防备土匪在夜里袭击小镇。小汽车过不去了,只好以一个轮子从石头上开过。在镇外,我们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对付一座架在渠道上的桥,隨后,一牺卡车陷入了洪水漫过的泥泞中。一再耽搁之后,汽车绕过了一片湿软的耕地,向前开去。

下午4点,汽车又接近了一个渠道,上面有座已经腐朽了的破桥。我们只得把车上的木板铺在桥上,桥在军下咔咔作响,但好在没有坍塌。在另一处,洪水冲到路面上,小汽车向前开着,水籀到了发动机,车熄火了,只好让卡车把它拽出来。我们简直像迭葬的队伍,沿着林荫道慢慢前迸,乔格又陷住了。

不久,前面的渠道上又出现了一座桥,渠道105米深,5米宽。桥还算结实,但上面的桥板有条横着的大裂缝,我们只好又把大木板卸下来铺上。走了几百米,又是一座桥,这已是库尔勒绿洲的边缘,再往前就将进入茫茫无豚的大沙漠。赛拉特前去査看了一下,桥已坍塌了,要有座新桥该多好,我们就能越过这深深的渠道。

路好像有意与我们为难,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汽车才走了3一5公里。我们的命运居然掌握在这些破桥的手中。从归化出来,一路上考察团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但这一次却是最危险的,因为背后那些东千兵可能正在追来。

好不容易过了桥,路渐斷好起来。渠道两边是两英尺高的堤岸,堤上的柳树形成了美丽的林荫道,路两边是一些耕地和一些灌木丛。



遭到袭击


车队正向前走着,我们看见左面岀现了4个东干骑兵,接着石面也出现了几个,他们大约在200米开外与我们平行前进,不一尝就消失在丛林中。

“这可能是马仲英派出去征粮的骑兵了贝格曼说。

“不对!”我回答,“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话没说完就听到了一一声枪响。

“他们朝这开火了,”贝格曼喊着,抓起了他的步枪,“快下车,趴”

大家爬下车挤在一起,我最后一个下来。我们馴在臭岸后而端着枪,但没开火。子弾在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正并启站在那的尤寅照和乔格还没来得及趴下,子弹就在他们俩中间穿过。我们听着于弹砰砰地打在树干上和汽车上,一颗子弹正好把我头上的树枝打断。另一颗子弾打中了汽车上的甜瓜箱子,还算幸运,汽油桶在这枪林弹雨中居然完好无损。

终于开火了,我非常焦急。他们一开枪就意味着要杀我们。现在那伙人在等我们还击后逃进树林,他们好一直打下去直到把我们都消灭,而马司令会找到人来操纵这5辆汽车,但我们却一动不动地馴在堤岸下。我默默地数着枪声,50枪,尤寅照数的是55£那帮射手可能还没意识到他们打了这么多。

持续了9分钟,我竹没有还击*枪声逐渐稀了。这几分钟简直像几小时,我们大家的生命几乎是拴在一根线上。枪声停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们等着枪声再起,但他们没再开枪。我们好奇地小心向外窥视,看见一个士兵空着手朝这边走来,显然这是来谈判的,他在离我们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喊着,叫我们出去一个人谈话。龚继成请求让他去,我同意了,龚两手插在裤兜中微笑着朝那个士兵走去。他们谈话期间,其他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我们被包围了。几分钟后龚回来报告说,那帮匪徒的最后通牒是;

“我们刚接到马司令的命令,你们未经许可就离开库尔勒。你们蔑视命令企图逃跑,我们奉侖逮捕你们,并不惜代价扣留汽车。事情很清楚,你们甚至都不拜访我们的司令,就是打算悄悄逃走。现在马上回去广

我告诉龚继成这拌答复他们:

“我们没有拜访司令有如下两个原因:第一,由于我第一次拜访时他不见我们,尽管我确切地知道当时他就在衙门里,但他却借口说去了焉耆。第二,因为我们在张那里受到无理的对待,而可令的一个副官也参与了那拌事上我们可以回库尔勒去,但这条路白天走都困难,晚上根本走不了,并且这段路太窄,车没法掉头。我们得在这里宿营,天亮后再回库尔勒。你们要是高兴就在这四周布置岗

'龚继成把这些话传了过去,回来说:

“他们坚持要我们立即回库尔勒建

汽车开始向网走,这时刚5点半多一点。我们真得感谢上帝,在这场激战中没有一个人阵亡,也没有一个人受伤。但是去罗布沙漠寻找和平与安宁的希望破灭了,在人们看来,我们一路的遭遇似乎全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乔格被扣在库车,我们就会一直跟去,然后也被那些逃兵带走,去喀什噶尔;如果在轮台没耽误一天,可能已经安全地进入罗布沙漠,但现在我们却落入了魔掌。

考察团踏着来时的足迹返何库尔勒。桥还不如来时好走,一路上处处遇到麻烦。有些士兵爬上卡车,一大群骑兵围着我们。

摻了煤油的汽油在发动机中回火,发出像枪声一样的叭叭声,开始那帮健徒以为我们开枪了,慢慢地才习惯了这种声音。随后这帮家伙借口说就是因为这响声他们才朝我们开枪。

在最后一个桥和小镇大门口的石头处又耽搁了很长时间,305公里整整走了5个小时了汽车开回了我们在库尔勒的泊住所。在~天的劳苦、恐惧和高度紧张后,大家全都筋疲力尽了。

我们落入了马仲英之手,再不能指望有〜菊的自由。现在马仲英想要的汽车已经都在这里了。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被俘的开始。



成了马仲英的俘虏


我们驻地的大门口由两个卫兵守着,第二天(3月12日)中午12点左右,院子里来了15个带枪的人,看来事态严重了。但他们解释说只想见见我们的医生,他们有一个伙伴右肩膀受了伤,疼得不行。我们在走廊外放了张桌子,让那受伤的人躺在桌子上,看起来他已筋疲力尽,可怜地呻吟着,赫默尔拿出药籍,整理了绷带、药瓶、水盒和一些器械。他给伤员洗了伤,敷上药、包上干净绷带,然后给他打了一针吗啡。几分钟后这家伙微笑着吿诉伙伴们他的胳臂不疼了,感觉非常好。那15个人欢乐地笑了,朝赫默尔竖起大拇指叫着,

“你真是个好医生广

刚给这人处理完,又有个16岁小伙子被带进这所露天医院,他的胸部中了颗子弹,没有X光可没法给他作手术,但也得像对待第一个病人一样给他看病,因为那15个士兵正感兴趣地看着。

随后又来了3个病人,脖子上长了梅毒疮。那些旁观者对这最憊兴趣,他们那一张联布满兽性的冷酷的脸上此时变得柔和了,眼睛里也闪着感激的火花。马仲英的部队是一所野蛮粗鲁残忍的学校,这些人从那里的课程中学来了野蛮和兽性,但此刻冷酣的心灵开始溶化,医生唤回了他们做人的良知。

所有的病人都处置好了,赫默尔又嘱咐他们回去后如何料理伤口,这帮家伙给医生鞠了躬有礼貌地退了出去,很快在守备军中就传遍了,他们伏击的考察团中有个神奇的医生1

风悲嚎着,天空蒙着灰色的雾,十分寒冷。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幽暗的,时间在无所事事中流失,医生的工作成了我们愉快的消遣,看病时,一个梅毒病人无意中泄露了军事秘密。他向医生賊道;

“我奉令明天和马仲英司令一起去犀车,因此你今天必须赶快给我治好;

5点钟,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彬彬有礼地来拜访我们,这是刚来到库尔勒的焉耆指擇官,黄文清司令。

黄看起来很疲劳,但相当平静。他向我们提了个强硬的请求,借辆卡车,他当晚要用车去焉耆拉伤员,他说汽车只去这一个地方然后就回来,当天晚上送还绘我们,我回答说我不能拒绝这个要求,但得保证一定把车送回来,他答应了。

一个多小时后黄又回来通知我们,第二天早晨才能去焉耆。晚8点,黄源了个年轻军官来说。第二天早晨要借4辆卡车,他们要把马仲英本人和其他25个官员从焉耆接到库尔勒。我说可以,但要求他们必须回来。送信的军官回答,这完全可以,因为黄司令自已带12个人去,他们可能下午或晚上就回来f并告知马司令刚才来电话说,他一到库尔勒就亲自来拜访我们。

目前很难预料焉耆的局势究竟怎样。据说有1000多土尔崽特人、俄国人、维吾尔人以及柯尔克孜人组成的盟军,正向焉耆发起进攻,被马仲英的警备部队打退,马仅有3瞒人。哈密、吐鲁薔和托克逊已被北面的部队占领。赫默尔过去治疗过的一个病人骑兵将军马虎山与他的参谋长黎将军此时也从吐鲁番来到库尔勒。

一个月以前,马将军在围攻乌鲁木齐时,曾从北军手中夺了一台装甲车,这台笨重的车是白俄在乌鲁木齐制造的。一个汉族驾驶员开着装甲车经由达坂城和托克逊到达苏巴什时,汽油用完了,车也坏了,他们把车扔在路边后也来到了库尔勒。

同一天,也就是3月12日,那个装甲车司机到我们的“监狱卄来闲聊,他说焉者肯定已经沦陷了,盛世才的部队乘胜追击*几天内就会打到库尔勒。马仲英的抵抗部队在城市卷战中已是”。零八落,也很可能马上授入库车的战斗。现在马仲英的部队随时可能横扫库尔勒,抢劫一切他需要的东西,我们真够“走运气在回库尔勒时落入了这帮疯狂饥饿的匪徒手中。

“你们最好闩上大门了那司机劝告我们,“北军来追击马仲英时很可能把你们也当成敌人,那处境就危险了广看来这司机可不是个傻瓜,他了解整个战局。

晚上我们驻地又来了两今新卫兵,他们奉黄之命来监视这4辆空载汽车,夜里他们4人替换着睡觉。

我们还有几千元钱的经费,由于纷至沓来的麻烦,这些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这笔钱在1号卡车的两个秘密抽屉里,要是马仲英把车都拿走,钱可就没了,但怎样才能摆脱卫兵的注意把钱拿出来呢?

大家把车上所有的行李都卸在了院子里,卫兵看见这雄东西就放心了:我们跑不了,天慢慢黑下来,乔格把两个卫兵拉进司机的房间,招待他们喝茶抽烟,给他们讲一些令人毛骨耸然的故事,我们把汽车发动起来豪轰地响着,这吼明声可以推没撬抽屉的声音。乔格向卫兵解释说:这是在为马词令检修汽车,钱终于拿出来了,厨房旁堆杂物的大房间里露出一块土地,我们打着手电在那里挖了坑,把钱埋进去,又把上面的土踩平,铺上破草席。

我们的计策成功了,发动机安静了下来,只有卫兵们重重的鼾声回荡在院子里。我怀疑乔格给他们喝的饮料可能不仅仅是茶,

3月13日,新的一天又来临了。我们已经成为囚徒被关在院子里,只能从别人的闲谈中。知道小镇上发生的事,从一些谣传上判断战局和自己的处境,这是严峻的一天'

清晨,我被从西北方向传来的枪声惊醒了。医生在走廊的墙上挂了一个带红十字的白布旗,到他这所露天医院来治伤看病的人趙来越多,一个年轻军宫来找兹默尔说*

“骑兵将军官马虎山扇生病了,想请医生马上去一趟产

这个马将军被弹片打伤了腿,在吐鲁番赫聚尔就给他看过病。现在尤實照作为翻译陪医生一起去出诊。马将军的驻地在桥北面最好的一所中国式住宅中,一路上赫默尔和尤寅賴在交通干线上看到了成群的士兵、难民、牲畜、牛车。这些人辭还算有秩序,但每个人都很慌恐。看来,马仲英的抵抗部队已溃退到库尔勒,

受伤的鸟将军躺在床上,赫默尔又一次小心地给他处理了伤口,将军感滋得不知说什么好,尤寅照抓住这个机会向他说起马仲英要汽车的事。梅军回答;

“马仲英几小时前牆马到达这里,他随时可能来询问借车的事S

“他是否考虑将来把车还回来?”

杵会还的,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我的担架也跟汽车走。车在我的揑制下。为了报答医生给我治伤,必要时,我会命令他们把车还回来,这用不了多久、我和马司令都很注重名声和信誉,因此我很高兴帮助你们了

赫默尔和尤寅照起身岀来,在屋外的窄过道上,他们遇到一个高高个子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他盯着他们,但没打招呼就马上消失了“赫虢尔和尤寅照没费劲就认出了这就是马仲英,因为曾看过他的照片。



马司令需夏汽车


赫默尔和尤寅照出去看两人的同时,马仲英派人来通知要汽车送他们去库车。几分钟后又来了一道命令,说需要4辆卡车和汽油。

乔格已经把汽油准备好,油桶里共装428加仑,这些油足够4辆卡车去阿克苏走一个来回。

我们刚把汽油装上车,又来了两个士兵传达最权威的命令:把所有的汽油都带上。恰巧这时赫默尔出诊回来,他异常镇定地声明,

“除了路上需要的汽油你别想多带一滴了

“我们有命令,你们必须眼从:

“骑兵的马将军刚刚和我说好要带多少汽油,你们去问问:

这几个士兵立即走了,当他们又回来时,幵始从车上往下卸多余的汽油B

我们的小院里站满了东干兵,大门开着,他们穿梭般地用骚马驮来了机枪、野战炮等武器,装上了卡车,几个当官的在一旁监督着,



空袭


8点37分北面天上传来了清晰的嗡嗡声,有人在喊:

“来了3架飞机!”

一真的,来了凡架飞机1它们从800米左右的高空慢慢降到500米以下,在小镇上空盘旋着。3分钟后,南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帮当兵的向天上看了看,几秒之内都跑光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贝格曼在院子中间铺开了一面很大的瑞典国旗,然后我们大家来到房后的大院子坐下。几分钟后又是一次轰炸,仍在南面。随后飞机又扔下了7枚炸弹,这次大多数落在北面。我们推测飞机的的轰炸目标可能是十字路口聚集着大量的逃亡者,牛车、骆驼、弹药、粮草和伤员,

接着南面又落下6枚炸弹,北面郊外也传来爆炸声。飞机飞近了我们,有两颗炸弹在我们几米开外爆炸了了另一颗落在院子里小屋上,升起了一股深褐色的浓烟。飞机越飞越低,接近了我们的住处,又有3颗炸弹落在附近。看来院子里的5辆汽车是轰炸目标,飞行员一定认为那些车是马仲英的,想炸變它来延迟马军的逃亡。

又有8颗炸弹落在我们东面200米开外,12点5分,第28颗炸弾落在北面。然后飞机离去消失在焉耆方向,那里可能有个临时机场。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医生站在手术台前,为一个伤员取出了肩膀上的弹片,那帮士兵爬出隐蔽处围着汽车。车上的东西完好无损,

分别的时刻正在逼近,忧郁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大家似乎已预感到会有什么不幸发生。我们清楚地知道,马仲英是个相当残忍和卑哪的人,多少生命都曾断送在他手中。战争失败了,但马仲英这个有名的狂想者还会对前途抱有一线希望。我真不敢想象,一旦他不再需要汽车,我们司机的生命对于他还会有什么价值?这次再像乔格那样逃回来,是绝对不可能了,因为归途中处处嵬逃兵。

在院子里的最后几小时,我们没有能够多看乔格、艾菲、赛拉特、乔木査几眼。他们最后一次检査汽车,装上备件,准备上路。他们带的东西很清单,睡袋,衣服、杯子、一些咖啡、茶、面粉、香烟、罐头和火柴。

差15分钟1点,我们在吐鲁番时的朋友,炮兵司令张来了。他带着微笑,有礼貌地通知司机可以准备启程了,但不用太匆忙。我邀请他进屋唱茶,他愉快地答应了。张在这里坐了15分钟,他告诉我,马仲英一小时前就带着几个骑兵骑马走了,汽车一会儿追上他时,他再上车。

我拉着乔格的手,反复对他说着;他们4人的生命比任何汽车都值钱得多,千万不要干傻事去保护汽车,“我们没有汽车总可以想办法再葬到,可失去了你们就再也得不到了;

几个小伙子跳上他们的驾驶楼,发动机轰鸣着,汽车一辆接一辆消逝在门口。

我们从没体验过3月13日下午这种令人难受的空虚,好像得了重病·那几辆卡车曾载着我们从归化到这里,穿过了半个亚洲,现在它们不现了,仅剩下一部小汽车。院子里空荡荡的,让人感到寂寞。此时我们真成了囚徒,没办法逃走了*忧郁的气氛笼罩着大家,还能再见到我们那几个司机吗?

马仲英和他的部队都逃走了,那几辆汽车帮了他的忙。在北军看来我们这样做至少也是马仲英的支持者。而这样怀疑也是公正的。这时不仅司机们和汽车的安全值得担心,就连我侑自己的前景也是凶吉未下,谁知道胜利者会怎么处置我们,考察团正处于两军对垒之间,目前还看不出可能获救的任何迹象。

为了引起库尔勒居民的重视,我们在门口升起瑞典国旗,在门外挂了个红十字旗,下面写着汉字,

中央政府铁道部,缓远——祈體公路考幕困



高度紧张


3月14日这一天一夜,仅是我们在飘疆旅行中的一瞬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将在记忆中逐渐淡漠,但它都永远不会在我们的记忆中完全消失。

前一天的劳景,精神高度紧张,大家都疲惫不堪,我们本打算睡上一整天,但U日早晨7点刚过,一个仆人就跑来把我叫醒,他说来了4个士兵,带着两支枪、两匹马,要看看我们的东西。

我们只好起床,从阴湿的小”牢笼”中钻出来,外面早晨清新的空气令人愉快,

“你们要干什么尸尤寅照问。

M我们的两匹马菴不行了,想和你们换两匹好马,我们到处看了,你们到底有没有马?”

“东西都在这儿,你想我们的箱于里会有马吗?如果有就换给你们,否则到别处找去吧广

换马不过是个借口,这些人其实是侦探,来看看院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晚上好来偷。那些曾“保护”我们的官兵已用我们的汽车向库车逃去,此时库尔勒没人会关心我们的安危,甚至连门口的两个哨兵也不见

镇上这些无人管的散兵好像对院子里的箱子和行李特别感兴趣,于是我们把一些东西搬进屋,剩下些大箱子和私人行李雄到院子北边的棚子里,用油布和草席盖上。 ,

一这天早晨再没有其他士兵来打扰我们,他们可能全逃走了。本来大家认为医生的霸天医院大概已经寿终正寝了,但中午却来了一群维吾尔人,有男人、妇女和孩子,这些库尔勒的居民想有各种疾精,前来求医,医院又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到目前为止,大约已有1500东干兵离开小镇向库车谜去,维吾以人盼这帮匪徒全部彻底离开这里。

有个病人在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治疗之后,给了我们一张从飞机上扔下来的传单,这是写给汉人和维吾尔人的,尤寅照把传单翻译出来,大意是:


致维吾京人的公开信1

我十分了解,马匪力图使你们沦为赤贫。现在虽已实力大減,濒临灭亡,但仍试图胁迫你们充当炮灰以作垂死挣扎,因此落入匪帮之手,将必死无疑。而我脣保证你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使之恢复兴旺繁荣。如果你们弃暗投明,就将获得和平安宁以及你们所爵的全部生活保障。


督办盛世才


这张传单盖着指挥宫的红印。督办楚那位军事指挥官的中文头际

中午1点,可怕的轰鸣声又从天上传来,一架飞机从西北飞来,掠而过,消失在南面。

20分钟后,飞机又飞回来了,在小镇投了两枚炸弹1飞机在小镇上空不紧不慢地盘旋,用机枪向北面扫射,那里也许还有东干士兵。这一天飞机哄扔了7枚炸弹。我们没看到发生什么危险,但前一天这里炸死了两个茱干入和一头牛。

当时很多东干士兵对战争已经厌倦了,不愿意再为马仲英卖命,情愿交还枪支,请求放他们回家。在这种情况下有100^人向地方官交了枪a



匪徒洗劫库尔勒


几个小时过去了,谣言亩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晚10点1刻,我们的夜班哨兵报告,有三四个士兵敲门要进来。尤寅照和龚继成走到门口,隔着门间他们要干什么。

“不要害怕,让我们进去、他们回答。

“这里的瑞典医生晚上不看病,明天上午11点再来了

“我们不知道什么医生,让我们进去:他们喊着。

随后听到两名士兵大声交谈,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上,我伯的驻地所处的位置真不错,离小镇的大街有3晩多米,在街上徘徊的抢劫者很难光临此地,

一小时后,我们的夜斑哨兵又进来了,他活音里带着恐怖报吿说'有一群士兵在用枪托敲门,喊着“快开门!”

屋里大部分人刖脱了衣服要睡觉,赫默尔还没上床,他赶快跑出去。一会儿他回来向我报告:

“快出去!那声音太可怕了1”

一大群东干士兵在街上喊叫着,想象不出究竟有多少人,只听到咚咚的枪托敲打声。我们提高嗓门用吓唬人的口气说话。外面有个人用枪敲着门喊到:

”快开门,不然我们开枪了产

“这门夜里不开,里面住着欧洲入!”

“我们要和你们谈谈,你们马上出来一个,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你们可以进来一个谈谈了

耳不行,我们不能把一个人送进去,我们得都进去,看看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用怕,没人把你们当囚犯:

“那好,也没人会让生人夜间闯进屋了

“你们是从吐鲁番来的汽车考察团吗?”

当然,是的广

“让我们看看护照1”

“没这个必要,马仲英的人已经看过了。你要看,给你们一张名片/

我拿了一张名片从门篷塞出去。他们打开手电照着名片,但没一个人认识。允寅照给他们读了名片上的头摘,政府公路考察团长。外面的人*喊喳噎地议论了一阵,没再提什么就在黑暗中消失了,

我们猜想刚才这一伙大概是去寻找増援部队,他们下一次再来“拜访“,就会打碎大门闯进来,然后擇舞着手枪、步枪抢走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仍留在库尔勒的几百名亡命徒已无任何约束,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强盔,决不会比其他匪徒仁叢。此时这些败兵凱寒交迫,为了活命盲目逃窜,到处抢劫无所顾忌,不会受到任何处罚a我们所曜到的是一群什么人啊!一群残兵败将,一群穷凶极恶的魔鬼。

这一小撮匪徒白天和入夜前几个小时一直在街上徘徊,现在准备动手抢劫,库尔勒已经被榨于了。

大家又回到屋里,看来晚上得留人耆戒值班。我和赫默尔一边坐着写东西一边值班。其他人和衣钻进了睡燹,把手枪放在枕边。贝格曼把步枪放在身边。这简直不能叫休息,听不到一点鼾声。人们躺在那里紧张地等待下一帮匪徒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捱过。我觉得写了很长一段,一看表才过去几分钟。往常时间像样,今夜却如此难熬。

夜深了,镇上所有的狗都在狂叫,有规律的合唱一直没断。我问值夜班的哨兵,库尔勒的狗是否总这么叫?

“不,最近4天这些狗像疯了似的在夜里狂叫,但也不像今天,深夜还叫上平常库尔勒夜里相当安静。这些狗在夜里是向着那些在街上徘徊的匪徒和盗贼叫

在屋里又坐了一个小时,赫默尔出去,一会他回来叫我出去听听,他说*

“有些声音离我们很近:

我们悄悄走到大门口,听到一个人以粗野严厉的声音用命令的口气在说话'好像吵架。另一个声音远一些,伴随着狗的狂叫,我们从狗叫声判断着匪徒们的去向。狗叫得更凶了,离我们越来越近,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一阵哭喊声,我们屏住”。倾听着。

在院子里转了1小时45分钟,我又进屋去继续写东西。深夜1点,赫默尔又出去査看,几分钟后他回来叫我去看,大门外有奇怪的亮光。

我们又悄悄回到门口,从门缱看见一束亮光扫来扫去,看不出是手电还是灯笼,门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邻居院中的狗沙哑地叫个不停。

“他们好像正在集合人,随时都甫能过来打破门,最好把大家叫起来疽赫默尔说。

“等一等!”我拦住他。

那光又一次扫过,划破黑暗在门缝上停了一会。我们在曉子里的火堆旁坐下,

待了一会儿,我又回屋去写东西,不3峭兵进来悄声对我说:

“北墙上有一两个人探头往院里看了

我们又悄悄岀去,他指给我们看露岀人头的地方,他说还看见一两个人趴在房檐上。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但维吾尔哨兵那猫J样的眼睛,借助星光和火堆是不会看错的。

又听了一下,没什么动静。如果匪徒们埋伏好想从墙头或房顶上越过来,现在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就会停下来,也许继续埋伏着等待时机*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又回到屋里。

两点半赫默尔再次出去察看,回来对我说,

“狗叫声少多了,只留下一个哨兵在火堆那里放哨,其他人都

又过了一会,医生最后一次出去巡视,回来报告说:

“狗不叫了,天已经放亮了一

这时星光浙渐退去,厨师开始向黎明何候了我们恨不得立刻上床进入梦乡。



处于胜负双方之间


上午10点42分,我们正站在院子里聊天,天空又出现了不祥的预兆。飞机从北面飞来,但它在上空转了5分钟,没扔炸弹就在西北方消失了,

白天赫默尔和龚继成去巴扎,他们发现有几百东干兵从焉耆逃来,街上到处是他们的行李、马匹和驴。镇上所有的食品店前一天晚上被抢劫一空。人流像潮水一般向库尔勒涌来。据说库尔勒大概仍有1300名士兵,分属于3个部分,晚上还可能出现抢劫。

我们又见到了镇长尼牙孜哈吉,他看上去比前几天老了10岁,苍白懦悴的脸上布满皱纹,忧愁地弯着腰。一眼就能看出他遭到了野蛮的对待'老镇长对没来拜访我们表示歉意,他实在不敢冒险出来管事。他不断唉声叹”。,反复地叨念广噢,真主'圣明的真主,用你的仁慈保护人们吧,伟大的真主1”

他用双手捋着白胡子说广我是受真主保护的人,没有人散害我,但这些东干兵不是人,他们是J群在街上疯狂乱窜的野兽,和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这帮家伙根本不懂人话,只知道开枪一

一整天我们和医生一起亲眼看到一幕幕血淋淋的惨景,昕他的肩人讲述一个个悲惨的故事。一个男孩在医生面前伸岀胳臂,打开沾满血污的破布,肘上那可怕的伤口,已经腐烂。5天前他和父母兄弟一起从焉耆逃出来,半路上遭到袭击,全家都被杀了,只有他一个人侥幸捡了条命,但途中又遇到飞机轰炸被炸伤了。他用破布缠住伤口,一路流着血来到库尔勒。这可怜的孩子,他在世界上失去了一切,现在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墙上的红十字旗,像一尊忧伤的塑像。医生看了他的伤口,治愈的可能性太小了。



北军进驻


夜晚平静地过去了,早晨10点陈宗器把我叫醒,他吿诉我有个维吾尔人带来了好消息,刚到这里的俄国骑兵司令想和我谈谈。

早饭过后,我随那个维吾尔人一起步行去见俄国人。这一天是3月16日星期五。大街上人来人往又恢复了生气。巴扎里的商人在门前支起棚于,摆起了货摊,这时的库尔勒看起来并不像1877年5月阿古柏®或10月左宗棠的队伍进驻时那么萧条”

57年过去了,今天我倡亲眼看到畦利的军队进驻同一座城市。此时的小镇多么和平安宁‘时光愉快地流逝,简直像梦一样。

街上挤满了人群、牲畜,但维吾尔人不多。很多人这几天一直到处躲藏,不敢出门,现在都走上了街头,

肮脏的街道上有很多来自焉耆西面的土尔扈特人,更引人注目的楚辨些刚到的俄国官兵,他们从焉耆和达坂城来,

俄国兵的马拴在大街上,头朝店铺,尾巴对着街心,一匹挨一匹地站着,马的主人,那些哥萨克骑兵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闲聊。;

这些晒得酬黑的人看起来很有精神,有的纯朴地谈笑着,有的坐着打盹。他们有礼貌地向我们打招呼。这些俄国士兵和马一路风尘仆仆,已经被染成了大地的颜色,失去了本来的面貌:,



通过俄国人的审査


我们来到一座中式住宅前,这所房子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大街,沃尔金将军正在等着我们,他亲自把大家让进他的房间。

将军微笑着接待我们,他和蔼地看着我,可能在想“这家伙不像个间谍广他问我们来新疆的目的,为什么到了库尔勒?我一一作了详细的回答,关于考寮团这次旅行的任务F从哈密到这里的全部经过,以及我们在马仲英那里的遭遇等等。

“你们见到马仲英本人了吗?”

“没有,我很遗憾没看见他,3天前他离开了这里,强行带走了我们的4名司机和4辆卡车”

“你们为什么不去乌鲁木齐?”

“我们打听过是不是能从吐鲁番去那里,得到的答复是,达坂城是交战前线,很危险,而且那里的路大部分不能走汽车:

“細们为什么不走”。角井、古城子?”

“我们问过,据说那里下了大雪,路不通了了

我吿诉沃尔金将军,我们4个人差一点被马仲英的部下杀了。他终于弄明白了,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到库尔勒来的一

“马司令到处遭到人们憎恨和咒骂了他说,“他把美丽富饶的新疆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找漠。但是他确实是个英勇的军人,所向无敌,无论是飞机轰炸,还是大军压境都吓不倒他。现在好了,新疆已562

开始了新的一页,恢复了和平安宁。盛世才已经准备逐步建立完善的地方政府,使这块土地恢复生机了

对他的看法,我表示賛同上我又提出了我的忧虐:

“我很担心我们的司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马仲英那里活着逃回来。这一路上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溃败的散兵,他们会一次次地劫车。即使逃出这些匪徒之手,他们还会遇到你们的迫兵,汽车又可能被劫产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自己有足够的汽车,不会古用你们的,如果部队真遇到他们,我们会把汽车和司机给匕们送回来,'

他没问护照的事,但我们主动拿出护照放在桌子上。他看了看说;

“我明天还给你们,可以吗?我想亲自把它译成俄文,复制一份给盛世才将军送去:

我进一步提出请求:“在我们离开库尔勒去乌鲁木齐之前,我想还需要作4件事——找回我们的司机和卡车歩希望准许我1门去罗布泊,在那里等待时局安定才当条件许可的时樸,按我们原来的,计划去喀什囑尔,然后去伊犁和塔城;最后我们需要发信和打电报了

“成立即向甕世才将军报吿你们的情况和愿望了将军回答。

在俄国人那里谈了一个半小时,我们告辞出来,这时大街上仍'挤满了士兵,我们边走边和一些人交谈,也有些人围过来问我们是什么人。有个士兵走过来在我背后问道:

样你住在这里吗?”

另一个士兵正在回答我的问话:

“我们5000人从乌鲁木齐出发,一队接着一队*经过焉耆到这里已经一整天了。到库尔勒来的有2000俄国人,一半是在新疆的白俄军队,另一半是刚从境外开来的红军,还有1000±尔扈特人,另外2000全副武装的军队没进库尔勒就直接向西追击马仲英去了一在库尔勒的这些人,大部分明天也将向西进发一

说话的人是个白俄。他发现不少人正感兴趣地听他吹嘘,十分得意。他说了很多关于北军打胜仗的情况,这些情况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他说北军有200辆卡车*其中1G0辆正教着1000——30睥名士度全速追击敌军,这可真是炊牛了。其实在这场战争中仅有的几辆卡车都去了库车和喀什噶尔。

返回住地途中。我还听说俄国人已经肃清了小镇上的东干士兵,在第一次捜擄中就掀了50人,这些犬都被送还原籍,没一个人被杀。

考察团住在这里的消息似乎已经在新来的这些士兵中传开了,于是俄国兵一个接一个地不断到我们这里来闲谈。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可以从中大体上了解目前的战局,虽然这些消息并不那么可靠,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当我问到俄国军队中,红白两军怎样共事时,一个大块头长着浅色头发的家伙说*

*这没什么,我们平常工作时大家相处得很好了

他又补充说:

切、2月份我们在乌鲁木齐的情况简直糟透了,马仲英随时都可能夺取那座城市,地方长官打电报向莫斯科请求援助,后来援兵来了,如果不是这样,辨里早就丢了,我们这些人没一个能活着逃出来,

晚上,来了4名俄国兵给我们站岗放哨,据说库尔勒又来了不少蒙古人,他们虽然比东干人好一点,但也不可却。俄国指挥官不希望有人打扰考察团a其实,我们心里明白,派这么多哨兵无非是想监视我们,观察我们是否与东千人有秘密来往。不管怎么样,不再有夜袭的恐怖,能安静地睡觉,总是令人高兴的,



又成了囚徒


早晨,一名军官带了7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来换聞。这监视可真够严密的,就连到后院散步都得有持枪的士兵陪伴。我们这所房子彼彻底搜査了~遍,他们可能是想看看这里是否藏有大量武器弹药。我f门的无线电收音机被拿到俄军司令部去了“

我们有两个人想去円扎走走,但卫兵不许他俏离开院子。如果有重要事需要出去,得事先请示军官,得到允许后由两名士兵陪一个人去办事。我们第二次变成了囚徒。

白天有两名俄国军官来访,他们直接向我走来进行自我介缗'普罗希库拉科夫上校,别克迭夫将军的参谋,另一个是上尉瓦西里耶夫,他准备在我们谈话时当翻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