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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王的宝藏

时间:2021-09-25     作者:[英]亨利·赖德·哈格特【转载】   阅读



目录

 

导读

第一章 写在前面的话

第二章 初遇亨利·柯蒂斯

第三章 所罗门王宝藏的传说

第四章 受邀

第五章 安波帕毛遂自荐

第六章 徒步旅行开始

第七章 猎象

第八章 新的起点

第九章 向沙漠中挺进

第十章 水!水!

第十一章 沙漠后是雪山

第十二章 山洞

第十三章 所罗门大道

第十四章 土著人

第十五章 走进库库安纳王国

第十六章 特瓦拉国王

第十七章 安波帕的秘密

第十八章 女巫大搜捕

第十九章 会谈

第二十章 这就是我们的证明

第二十一章 战斗准备

第二十二章 猛烈的进攻

第二十三章 浴血奋战

第二十四章 亨利和特瓦拉的对决

第二十五章 生命垂危的古德

第二十六章 死亡之谷

第二十七章 所罗门王的宝藏

第二十八章 被困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

第三十章 再见, 伊格诺西

第三十一章 巧遇

第三十二章 尾声



导读

 

在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文化事业发展迅速,涌现出了无数文学流派。作家们的写作风格迥异,作品内容丰富,小说创作更是空前繁荣。而本书的作者亨利·赖德·哈格特就是冒险小说领域里的一颗耀眼明星。

亨利·赖德·哈格特出生在英国的一个富裕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个律师,在当地颇为有名,而他的母亲是个业余作家。亨利在家里排行第八,自小体弱多病的他并没有被送到贵族学校念书,而是在伦敦当地上了一所普通的学校。在父亲的安排下,1875年他前往南非工作,在那里他接触了当地的黑人祖鲁文化。

结婚以后,亨利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变故。儿子的早夭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无心工作,隐居到一个小村庄里开始进行创作。亨利曾写过《黎明》和《女巫的头颅》两部关于非洲历史的书籍,但并没有引起广泛关注。当时他的一个兄弟在他面前夸奖史蒂文森的《金银岛》,让他很不屑一顾,于是他与兄弟打赌,说自己能写一部比《金银岛》还好的书。就这样,一个非凡的、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诞生了,那就是这本《所罗门王的宝藏》。

故事的讲述人叫艾伦·夸特梅因,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亨利·柯蒂斯爵士和古德上校相遇了。聊天中,亨利爵士得知弟弟可能去寻找所罗门王的宝藏了,于是他决定邀请夸特梅因与自己一起前往苏莱曼山寻找弟弟,这个冒险故事就开始了。同行的有古德上校、希瓦、优秀猎人文特沃格尔以及毛遂自荐的安波帕。他们穿过无垠的沙漠,翻越白雪皑皑的苏莱曼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库库安纳国。不幸的是,亨利爵士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弟弟。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安波帕竟然是库库安纳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于是,一场争夺王位的战争拉开序幕,在众人的帮助之下,安波帕取得了胜利。后来,夸特梅因他们如愿找到了所罗门王的宝藏,却被阴险的女巫加古尔陷害,被困在了密室里。经过不懈寻找,夸特梅因三人好不容易找到出路逃了出来。他们又巧遇了亨利爵士的弟弟乔治和乔治一起带着钻石返回了家乡。

《所罗门王的宝藏》一出版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本书被多次印刷,翻译成了多种文字,畅销全世界。

亨利·赖德·哈格特用其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展现了一个非凡的冒险故事。

这里有郁郁葱葱、物产丰富的原始森林,也有广袤无垠、炙热难耐的大沙漠,还有终年积雪、寒风刺骨的雪山,更有一个古老的、原始的国家——库库安纳国。这里有刺激的打猎活动,有最艰苦的冒险旅程,也有最惨烈的战争场景,最神秘的藏宝密室。

在作者的笔下,一个个人物栩栩如生、性格迥异。夸特梅因思维活跃、经验丰富;亨利爵士性格坚毅、温柔勇猛;古德上校活泼搞笑、绅士风度;而安波帕则神秘莫测、隐忍勇敢。虽然一开始,这四个人是怀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前往苏莱曼山的,但在克服种种困难之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一切都深深吸引着读者,让人手不释卷。最终,故事圆满结束,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亨利·赖德·哈格特是个多产的作家,他一生创作了75部作品,其中,以“艾伦·夸特梅因”系列冒险故事最为有名。他的冒险小说可以说是西方幻想冒险小说的开山之作,他第一次把“古老文明”融入了小说创作。他为人们展现了一个又一个古老、神秘的国家,讲述了一段又一段精彩的故事。亨利·赖德·哈格特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相信你在读完这本书之后,一定会觉得意犹未尽,有所收获。



第一章 写在前面的话

 

仅以此书献给那些喜欢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们。

说起来这真是一件新鲜事,我这样一个50多岁的老人竟然会拿起笔来写一部传记,多么不可思议。

我叫艾伦·夸特梅因,很酷的名字吧?我这一辈子经历了很多事情,当别人还在教室里读书的时候,我已经在旧殖民地经商了。自这以后,我做过不少工作,猎人、矿工什么的,我甚至还当过军人、上过战场。但要说真正开始发财,是在八个月之前了。不过,如果为了这笔财富,让我再回到十几个月之前,把那苦不堪言的经历重新来一遍的话,我是打死也不愿意的。说到底,我只是个不喜欢暴力而且很胆小的人。

接下来让我来讲讲我写这本书的理由吧。尽管你可能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请让我说说,就简单说说。

首先,亨利·柯蒂斯爵士与约翰·古德上校跟我说:“一定要把这故事写下来!老兄!”你们也许奇怪,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让我在以后告诉你,他们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个非凡的故事。

第二点嘛,是我自己的原因。你要知道,我现在拖着一条伤残的腿,终日躺在德班的床上,忍受无比巨大的病痛折磨。这是种煎熬,我不得不给自己找些事做。唉,要是没有遇到那头该死的狮子,我绝不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你能想象吗?一头有着血盆大口的狮子,像咀嚼树叶似的咬我的腿,那感觉真是糟透了!想我这个一生中遇到过65头狮子的有经验的猎人,竟然败在这第66头身上,真惭愧。

第三个理由是:我希望能给我的儿子留下点什么,在他烦闷无聊的时候,可以读读这个惊险刺激的故事,那样他就不至于去搞一些恶作剧来消磨时间了。

最后一点,让我把它说完吧,是我真的希望可以通过这本书,向世人讲述一个真实又离奇的故事。

说了这么多如果还不快些开始,想必你们都打上哈欠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第二章 初遇亨利·柯蒂斯

 

【提要】夸特梅因的冒险故事,是由认识亨利·柯蒂斯爵士和古德上校开始的。看看他们是如何相遇的?都谈论了什么呢?


大约在十八个月前,我第一次遇见亨利·柯蒂斯爵士和古德上校。这是一次偶遇,当时我正乘船返回纳塔尔。

在船上的英国乘客中,有两个人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强壮男子,亨利·柯蒂斯。他的手臂极长,胸膛也非常宽广,拥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和一嘴黄色的大胡子。五官分明,一双灰色的大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的相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但在当时,任凭我如何回忆,就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另外一个与亨利交谈的人叫约翰·古德,这是我查旅客名单查到的。他肩膀宽阔,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看起来像个军人。后来我知道,他果然是个军人,还是个海军上校。他穿得很整洁,胡须也整理得干净利落。单片眼镜仿佛长在他的眼睛上,因为我没看到眼镜的金属边。开始我以为他连睡觉都会带着那个单片眼镜,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会在睡前摘掉它,连同他那副精致的假牙一起放进裤子口袋。

轮船在海上行驶了不久,天就黑了,天气也随之变得恶劣起来。海上升起浓重的雾,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风也肆虐起来,掀起一个又一个浪,这艘轮船本来吃水就浅,风浪一起来更颠簸了,好像随时会被打翻。为了让身体暖和,我站到了马达旁边,看着对面的指示摆。这是一种当船在风浪中左右摆动的时候,也会随着摆动的东西,它能显示船的倾斜角度。

“这摆明显有问题,摆锤的长度调的不对。”我全神贯注地盯着指示摆时,从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我转过身,发现是古德上校。“确实是啊,您是怎么发现的?”我问道。

“这显而易见,您瞧,”话音未落,船倾斜了一下,“要是这艘船倾斜到这玩意儿显示的角度的话,咱们早就掉进大海了。商船船长总是干这些粗心得要命的事。”他用嘴呶呶指示摆,满脸的不屑。

铃铃铃——

我还在考虑如何张嘴,开饭铃响了。我庆幸它响得真是时候,听一个海军上校抱怨总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和古德上校一起走到餐厅,亨利爵士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古德上校坐到亨利爵士旁边,我则坐到了他们对面。我和古德上校很快就聊起了打猎的话题,他提到了猎象。

“噢,先生,”这时,坐在我旁边的人插话了,“说起猎象,夸特梅因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您真是找对人了!尽管问他吧,他肯定能给您满意的答案!”

“请问先生,您是艾伦·夸特梅因?”一直默默用餐的亨利爵士听到这个人的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用一种浑厚悦耳的声音问我。

我说:“是的。”

亨利爵士没再说什么,只嘟哝了一句:“真幸运。”我不太理解他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有去追问。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离开前,亨利爵士邀请我去他们的包厢小坐一会儿,我欣然接受了。进入他们的包厢,我才发现,这真是一间漂亮的包厢,有一只沙发还有一个小圆桌。我坐了下来,心想:这里真是宽敞舒适啊。

过了一会儿,侍者送来了古德上校刚点的威士忌。我们点上烟斗,聊了起来。

“夸特梅因先生,前年的这个时候,您在德兰瓦省的巴芒瓦图吧?”亨利·柯蒂斯开口了。

“是的。”我不禁有些惊讶,因为据我所知我的行踪并没有被普遍关注,而他却了如指掌。

“你是在那里做生意吧?”古德上校插嘴道。这令我更加吃惊,他们居然连我在做什么都清楚吗?

“没错,我运了一些货物过去,在那附近支起帐篷住了下来,直到货物卖完。”我回答。

亨利爵士双臂放在小桌上,面对我坐着,这时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凝视着我,眼神透里着一种奇异的焦灼。“那么,您有没有,”他顿了一下,“碰到一个叫内维尔的人?”

我努力思索前年的事情,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么一个名字。经过一段时间,我总算想起一些事情,于是我说:“是遇到过,他的货物就卸在我住的地方旁边,为了让牛得到更好的休息,他在这儿足足停留了两个星期。然后他就赶着车到内地去了。不过过了几个月之后,我收到了一封律师信,向我询问是否知道他的下落。我只就我所知的给予了回复。”

“是,”亨利爵士说,“那封回信现在在我的手里,律师把它交给了我。您在信里说,内维尔于五月初离开巴芒瓦图,与他同行的有一位马夫、一个赶牛的青年,还有一个叫吉姆的猎手。内维尔声称他将一路走到伊尼亚蒂,在那里卖掉马车,然后继续前行。您还说,您确定他卖掉了马车,因为您在半年后看到那辆马车在一个葡萄牙人手里。葡萄牙人告诉您,卖车的白人带着当地的一名仆人继续向内地走,可能是打猎去了。是这样的吧?夸特梅因先生。”

“是的。”我说,接着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出声。

“夸特梅因先生,”亨利爵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您是不是已经想到内维尔此行的意图或目的地了?”

“哦,不,我只听到了一些传言。”我不想再说,因为我隐约有些不安,实在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内维尔是我的兄弟。”亨利爵士沉声说。

听到他这么说,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这时我才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会觉得亨利爵士如此眼熟,他的目光里专注且犀利的感觉与内维尔是多么如出一辙!“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始终认为我们不会分离。但五年前,我和他因为一些琐事大吵了一架,我做了一些对他不太公平的事。刚巧在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没有立下遗嘱就去世了。结果,我弟弟没有得到一分钱,因为在英国没有遗嘱的话,遗产是给长子的,而我尽管有义务给他提供帮助,但当时我气坏了,决然拒绝这么做。这的确是我的羞耻。他没有一技之长,而我却如此对他。”亨利爵士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懊悔。“我后来听说我弟弟把自己仅有的几百磅取出来,给自己起了内维尔这个名字,想到南非去碰碰运气。可是三年过去了,他却杳无音信,我先前给他写的信他应该都没有收到,不然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吧?我真是越来越担心他。你知道的,血浓于水啊,这话一点也没错。”

“的确是这样。”我说。在我的眼前浮现出我儿子哈里的身影。亲情这个东西是什么也磨灭不了的。

“为了我弟弟,我愿意拿出一半财产。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幸福。收到你的信我感到很欣慰,至少我知道两年前他还活着,并且去了什么方向。所以我下定决心,要亲自去寻找他。”亨利爵士的眼神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是的。”古德上校插话说,“我也没什么事做,就与亨利一起去。我的那些微薄的工资,完全不能够有所作为。现在您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内维尔的事吗?”

“关于我弟弟这次旅行,您到底听到了什么传言?”亨利爵士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踌躇了片刻,说道:“直到今天,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我听说,他们去寻找宝藏了——所罗门王的宝藏。”



第三章 所罗门王宝藏的传说

  

【摘要】亨利爵士的弟弟去了哪里?当真去寻找所罗门王的宝藏了吗?这个所罗门王的宝藏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呢?让我们来听听关于这个宝藏的传说吧。


“所罗门王的宝藏!”他们两个听到我这么说,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那些宝藏在哪儿?”

“我不清楚,”我摇了摇头,继续说:“据说它们被藏在某一个地方。我曾经见过那座藏有宝藏的山峰,但我与这巨大财富之间隔着一片一百三十英里宽的沙漠。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人再不曾有哪个白人穿越过这沙漠了。我现在能做的,是给你们讲讲这个故事。但讲之前咱们必须说好,你们不能再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了,你们同意吗?”

“当然!”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连连点头。

“好。”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讲述起来:我第一次听到关于所罗门王宝藏的故事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头一回到马塔贝莱地区猎象。在那里我结识了一个叫伊文思的人。一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我告诉他我在德兰士瓦省的登堡莱打猎时,曾经见过一条十分漂亮的矿井巷道,现在有许多人都去那里寻找黄金,但实际上我早就发现了那里。我清楚地记得在矿井的入口处还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十字架。

“啊!”听到这里,伊文思神秘地说:“让我也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比你那个更加刺激。”于是他告诉我,他曾在内地的一个遥远的地方发现过城市废墟,那里很可能是一些有学问的人提起过的俄斐。那时候我对类似的神奇故事特别着迷,毕竟我那会很年轻,古老文明的传说、古代冒险家们在某地盗取宝藏,又落入某野蛮部落的故事,曾经大大激发了我的想象力。然后,伊文思又对我说:“嘿伙计,你听说过苏莱曼山吗?在马舒库伦博瓦的西北部。”我摇摇头,他显得很兴奋,继续说:“那让我来告诉你,其实那就是所罗门王埋藏宝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追问。

“我怎么知道的?嘿,你瞧!‘苏莱曼’就是‘所罗门’的误音啊!而且一个女巫也向我提起过这件事,她告诉我在山的那一边,居住着祖鲁人的一个分支,他们说着祖鲁方言,身材高大俊美,他们中间生活着法力强大的魔法师,这些魔法师掌握着‘发亮的石头’的秘密。’”

当时我并不相信伊文思的奇谈的,尽管这个传说确实让我很好奇。他说完就走了,不久他的尸体在赞比西瀑布被人发现了,真是可怜的人!此后的二十年,我都没有再想起宝藏这件事。然而,二十年后,关于苏莱曼山和山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了一些更确切的消息。

我病倒在比马尼卡更远的一个叫希坦达村的地方,遇到了一个葡萄牙人,他带着一个随从。这个葡萄牙人和我以往见到的卑劣的家伙们不同,他身材又细又高,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下巴上还有一撮灰色的胡须,向上弯曲着。我们俩聊得很不错,他可以磕磕巴巴地说点儿英语,我也能凑合听懂一些葡萄牙语。他告诉我,他叫何塞·希尔维斯特雷。第二天,他离开了,临走前向我告别说:“再见啦,先生,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的话,那时我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啦!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当时我病得连笑的力气也没有,只目送他出了帐篷向西边的沙漠走去。

一个星期以后,我的病好些了,于是我坐在帐篷外。突然,我瞧见太阳落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就在离我大约三英里左右的地方。这个人正在用双手双脚向前爬行,爬了一会儿,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但踉跄几步又倒了下去。我见他极度虚弱,于是就赶紧派了个猎手过去把他搀扶到我的帐篷前。你们猜到他是谁了吗?

“当然!一定是那个何塞·西尔维斯特雷吧!”古德上校说。

“没错,他从沙漠里爬回来,瘦得不成样子,只剩下皮囊和一副骨头架子了。他的脸色呈暗黄色,两只黑色的大眼睛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

‘水,看在主的份儿上,给我口水喝吧!’他呻吟着。

我给了他一些加了牛奶的水,他一口气喝下去两大杯。我不敢给他喝太多,脱水的人是不能一次补太多水的。他躺在那开始说胡话,嘟嘟囔囔,说着苏莱曼山、沙漠、宝藏,断断续续我也听不太明白。我尽可能给他做了些治疗,尽管我知道他的大限已近。”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平静了许多。我在他身边睡了过去。就快天亮的时候,我醒了,发现他正坐在那里。在半阴半暗的环境里,他枯坐着看向沙漠的方向,确实吓了我一跳。不久,太阳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广袤的平原,射进帐篷里,他动了动嘴唇,伸出长长的、瘦骨嶙峋的手,伸向沙漠的方向,用他的母语低声说:‘就是那里!可是我到不了了,没人能到达那里!’最后他的声音变成了低吼。突然,他停止了叫喊,转过头来看我。那神态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朋友,你在那里吗?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你躺下休息吧。’我上去扶他,我想他需要休息。

‘不,我很快就能永远休息了。我就要死了,所以我要交给你一样东西,一份文件,因为你对我很好。如果你能活着穿越那片沙漠的话,也许你可以到达那个地方。’说完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荷包,可他怎么也解不开绳子。他把那东西递给我说:‘打开它。’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有一个亚麻色的小包,包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布。

‘这块布记录了所有的秘密。为了读懂它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你听着,这是我祖先留下来的,他在上面说,他就要在那个山顶上死去了,然而他是第一个到达那里的人,他叫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三百年前,他的仆人发现了他写的这份文件,于是把它送到了德拉瓜,我家族的所在地。不过我家没人去注意过这个东西,直到我发现了它。’他的声音很虚弱,说起话来十分吃力。‘它耗尽了我毕生的精力,也许哪个后人可以到达那里,那么,他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但你千万不能把它交给别人,你只能自己去!’他又糊里糊涂乱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后来他死了,很安详,我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埋葬他。”

“可是那份文件呢?”亨利爵士好奇地问。

“对啊,那上面写了什么?”古德上校追问。

“噢,先生们,你们若愿意听,那我就说说吧。这事我只和我的妻子说过,可是她觉得我在胡说八道。还有一个喝醉酒的老头,是他帮我翻译的这个东西,可第二天他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原件和翻译都放在我德班的家里,我只随身携带了抄着翻译和草图的笔记本,你们来看。”

现在是1590年,如今我被困在“示巴女王双乳峰”上的一个小山洞里。我用一块断裂的骨头,在这件破衣服上蘸着我的鲜血来写这段文字。如果我的仆人能够回到这里,我希望他能把这块残片带到德拉瓜,交给国王。国王或许能派一支军队,如果有人能够穿过这片沙漠,翻过这座山峰,并战胜骁勇善战的库库安纳人和他们的邪恶魔法的话,他就能成为自所罗门王以来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我亲眼见过那间密室里有无数的钻石,所以不要怀疑。然而当时我在女巫加古尔的严密监视下,无法带走任何东西,能活着逃出去已经不错了。后来我爬上“双乳峰”左边的一座山峰,在这座山的北坡上,有一条宽广的所罗门大道,只要顺着它走三天,就能抵达所罗门王的藏宝室了。记住,一定要杀死加古尔!为我的灵魂祈祷吧,再见了!


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


当我读完这段文字以后,包厢里又沉寂了。

“咳!”许久,古德上校说:“我到过世界上大部分的港口,但从未从哪本书上读过或者碰到过这样的故事。”

“这确实是个离奇的故事,夸特梅因先生。”亨利爵士说,“您不会是在骗我们吧?要知道,有时候一些没有经验的人可能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受骗……”

“如果您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能为力,亨利爵士!”我有些生气,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装进兜里。我怎么能是那种胡编乱造耍小聪明的傻瓜呢!“您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吧!”说完,我起身往门口走去。

“不不,夸特梅因先生,请您原谅。”亨利爵士立刻将他的大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您绝不是想骗我们,可是这件事听起来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质疑。”

“好吧,等轮船抵达德班之后,我可以把原件给你们看。”我的火气消了不少,的确,我的故事很难让人信服,当初我妻子也坚持认为我是瞎说的。

“我刚才忘记了一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有关于你弟弟的事情呢!”我又坐回沙发上,“我认识和你弟弟在一起的那个吉姆。他在博茨瓦纳出生,是个优秀的猎手。内维尔先生出发的那天早上,我和吉姆聊了几句。

我问他:‘吉姆,你这趟活儿是要去哪儿啊?猎象吗?’‘不,老爷,我们在找比象牙还贵重的东西。’吉姆回答说。

‘那是什么?’我不动声色地问,‘黄金吗?’

‘不是,是钻石,老爷。’

‘嘿,伙计,寻找钻石你们可能走错方向了!’我撇撇嘴。‘老爷,您听过苏莱曼山吗?’

‘当然。’

‘那您一定听说过在那儿埋藏着宝藏啦?’

‘那可是一个只有傻瓜才会相信的故事!’

‘不是的,老爷,那不是故事,我认识的一个女人就是从山的那边儿来的,她向我提过这件事。’

‘如果内维尔要去苏莱曼山的话,你们的尸骨都会喂了那儿的秃鹫!’我不以为然。

‘也许吧,老爷,但我想到一个新国家去看看。’

‘看着吧,那个面色苍白的老死神很快就会去找你了!’我吓唬他。他没说什么,半小时后内维尔的车就出发了。然而过了不一会儿,吉姆又跑了回来,对我说:‘还是该和您说声再见,也许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我的主人说,无论如何也要去外面碰碰运气。’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等一下,你能把一张纸条带给你的主人吗?不过你要保证走到伊尼亚蒂之后再拿出来。’那里离我呆的地方有一百英里。

‘好的,老爷。’

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条:寻宝人,你要爬上双乳峰的顶峰,所罗门大道就在山的北坡。

我把纸条交给吉姆,说:‘当你把纸条交给内维尔之后,告诉他,最好严格按照我上面写的内容做,但你现在不能给他,我可不希望他折回来再向我问东问西。’

‘好的老爷。’说完吉姆拿着纸条走了。亨利爵士,关于你弟弟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不过,他多半……”

“夸特梅因先生,我要去寻找我的弟弟,就追寻着他的足迹,到苏莱曼山,甚至我要翻过山去,直到找到他或者得到他死去的消息为止。您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亨利爵士诚恳地说。



第四章 受邀

 

【提要】亨利爵士想让夸特梅因和他们一起去苏莱曼山,寻找自己的弟弟和所罗门王的宝藏,夸特梅因一开始就欣然接受了吗?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什么!去苏莱曼山?我听后有些胆怯,我也说过我是个胆小的人。在我看来,踏上去苏莱曼山的路无疑就如同踏上死路一样。我还有儿子需要我去养,我可不能现在就去送死。

“很抱歉,亨利爵士,我想我不能去,我已经老了,禁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况且我还有一个儿子需要我养活,我不能拿我的生命去冒险。”我回答说。

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看起来十分失望。

“夸特梅因先生,”亨利爵士说,“我的家境很好,我可以给您报酬,只要合理,您尽管提好了。我在出发前把钱给您,并且不管我们旅途上有什么情况发生,我都会资助您的儿子,我想您一定能理解这一次我多么需要您。还有,若找到了钻石或者在路上打到了象牙,您和古德上校平分,我什么也不要。您觉得这样如何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谈谈。”

这的确是我谈过的最慷慨的交易了。但这个工作是我所遇到的最艰巨的任务,我想我需要认真考虑。

“我需要想一想,亨利爵士,在抵达德班之前,我会告诉您我的决定。”我说。

“好。”亨利爵士点点头。

我们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房去了。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西尔维斯特雷在向我招手,还有如山的钻石闪闪发光。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亨利·柯蒂斯爵士的事。聊天的时候,我会给他们讲些我打猎时候的稀奇古怪的故事,但谁也没再提起这事。

在一个美丽的黄昏,轮船顺着纳塔尔滨海航行,大概太阳下山的时候能抵达德班角。我预计的有些乐观了,太阳落山以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时间已经不够穿越港口外的那道沙嘴上岸,于是船上的邮件被放在救生艇上运往岸边,而我们则在船上享用晚餐。

晚餐过后,我、亨利爵士、古德上校踱到机轮旁,坐了下来。“夸特梅因先生,那件事您考虑得如何了?”亨利爵士率先开口。

“是啊!我真希望您能陪我们一起去寻找那宝藏!”古德上校紧接着说。

我起身,站到船的围栏旁边,磕掉烟斗里的烟灰。说实在的我还没想好。微亮的火星划过漆黑的海面,我愣了一下,突然拿定主意。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绞尽脑汁想了很久的某个问题,也许就在转瞬间而变得豁然开朗。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我吸了口烟斗,回答说。

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露出欣喜的神情。

“下面我们来谈谈我的条件。第一,旅途上的一切费用都由您来承担,像您说的那样,此行获得的值钱的东西,统统由我和古德平分。第二,您得在出发前先付给我五百英镑,然后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服务。第三,我们要签订一份协议:一旦我死亡或者成了残废,您要连续五年支付给我的儿子哈里两百英镑。

就这三条,我想您可能觉得有些苛刻,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抬眼看着亨利爵士。

“不,我全部都接受!这么冒险的事,我本该付给您更多钱的!”亨利爵士上前一步,高兴地握着我的双手。

“亨利爵士,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知道您二位的为人绝对没话说,在艰难漫长的旅途中,这些是至关重要的。说实话,我可以很诚恳地讲,我们去苏莱曼山,就别想活着回来了。看三百年前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如何,再看看二十年前他的后人又如何?您的弟弟也如是。先生们,我坦白说,我相信我们也不过如此。”

我打住话头,因为我看到古德上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亨利爵士的脸却没什么变化。“听天由命吧!”他说。

“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我这么胆小的人,为什么还会同意和你们一起前往苏莱曼山。”我又吸了口烟,继续说:“我承认我确实胆小,但我是个宿命论者,我相信,我的生命什么时候结束并不是我能改变的,如果说我命中注定是要死在苏莱曼山,那么我肯定会死在那里,不管是和你们一起还是自己去,因此我很淡然。还有,我是个真真正正的穷人,过去的四十年,我到处打猎、做生意,却仅仅能够糊口。我想我不会再有另一个四十年了,而我的儿子还在读书,我怕如果现在我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除了一屁股债,什么也不能给他留下。因此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去冒险。”

亨利爵士一直在用最严肃的神态听我说话,他郑重其事地说:“夸特梅因先生,听到您这样的讲述,我对您更加敬重了。您说这次旅行会以悲剧结尾,但事实究竟如何,还要让时间来评判。不论您的预见是否正确,也不论这次冒险是吉是凶,我告诉您,我都会义无反顾走下去,

坚持到最后。”

“是啊!我们三个人都和死神打过照面,命运是能掌握到自己手里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去举行个仪式——喝一杯呢!”古德上校大声说。于是我们一起到餐厅喝了一杯。

第二天,我们上了岸,我把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安排在我简陋的住处,然后着手准备旅行用的东西。



第五章 安波帕毛遂自荐

 

【提要】夸特梅因一行人终于决定踏上未知的旅程了,看他们准备了什么装备,又会选择哪些人一同前往。有一个人毛遂自荐希望跟他们一起去苏莱曼山,这个人是谁呢?他又有什么目的?


真正准备起来,我发现需要的装备着实不少。我先买了一辆“半篷车”,我一眼就看上了这辆车,它轻便、结实,而且木材完全干透了,没有一块材料是新装上去的,这样的车更耐用更安全一些。车子后面有一个大约十二英尺长的车篷,前半部分敞开,用来装载我们的装备和食物。车篷里则放了一张床,还有能搁小物品、枪之类东西的架子。我还买了二十头能适应当地天气的祖鲁牛,他们个头小,体重轻,抗病性也非常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的食物少,在草料供应贫瘠的地区干活儿,比如沙漠,它们再适合不过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给养和药物了,这是我必须认真考虑周全的事情。既不能把篷车塞得满满的,这样会累垮我们的牛,又不能落下一样必需品,确实挺难的。幸运的是古德上校略懂医术,所以他可以帮忙精挑细选一下药品,他甚至还有自己的小药箱和手术器械。我已经领教过他的医术了,在德班准备的这段日子,他曾给一个卡菲尔人做过脚趾切除手术。准备好给养和药物,还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要考虑,那就是武器和仆人。我们此行要去的地方不知会有多凶险,没有枪怎么能行,别说什么骁勇善战的库库安纳人了,就是遇上大象或者狮子,若没有武器也足以让我们全军覆没。所以我精心挑选了枪支弹药,现在我把清单列出来给你们瞧瞧:

双筒型八毫米猎枪三支,后膛装填。以前我曾经用这种枪打过不少大象,非常出色。

快速步枪三支。这些适合捕猎中型猎物,也适合对付敌人,尤其在开阔的地方更加好用。

十二号双筒中心发火式猎枪一支。后来证明,这枪为我们带来了不少食物。

温彻斯特产的连发步枪三支。这是用来做替补的,有备无患嘛。单发科尔特牌左轮手枪三支。它配的是重型子弹,杀伤力不错。

当然,我特意挑的是统一口径的枪,子弹可以互相替换。不然,如果打起来的时候还要找相应的子弹,那还没找到就被打死了。每一个有经验的猎手都清楚,一次历险成功与否,与能否正确选用枪支有极大关系。

枪就这么多,子弹当然也是很充裕的,接着是人员安排。我们商量,随从人员需要带五个,一个车夫、一个向导和三个仆人。

车夫和向导很容易找,他们分别叫戈萨和汤姆。可是仆人似乎就没那么好找了,因为我们需要勇敢、靠得住的人,我们的生命安全可与他们息息相关呢,所以万不能马马虎虎选出来。经过反复挑选,我们选定了两个人,一个叫文特沃格尔,另一个叫希瓦。文特沃格尔是我以前就认识的一个出色的猎手,他跟踪能力很强,而且耐力极好,不过他有个毛病——酗酒。好在我们一路上也遇不到能让他喝到酒的地方,这点小毛病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第三名仆人可难坏了我们,白白花费了许多精力也不能如愿以偿选到令人满意的人。最后我们决定,先带着两个人出发,路上兴许能遇到合适人选。

事情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有了转机,希瓦带来了一个要求与我们见面的人。

我们在餐厅碰面了,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根镶有手柄的拐杖。我感觉他有些眼熟,怎么有这么多眼熟的人?屋子里安静了一会,我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波帕。”那人的声音低沉,说话语速很缓慢。

“我见过你?”我试探问。

“是,在打仗的前一天,您在伊桑德瓦纳见过我,大人。”

这下我想起来了。在那场不幸的战争期间,我给切姆斯福德勋爵当向导。我奉命去掌管运货的大车,在等候车夫们套车的这段时间,我跟眼前这个人交谈了一会儿。他说他对这个营地的安全性有些担心。当时我很反感他的言辞,就生气地叫他闭嘴。不过后来我发现,他说的确实很对。

“我记起来了,那么这次你想干什么呢?”

“是这样,马库玛扎恩(这是我在卡菲尔人中使用的名字),我听说你要和两个从外国来的白人老爷到北方去,是真的吗?”

“是的。”

“我还听说,你们甚至要走到卢坎加河去,这也是真的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我疑惑地问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一直是绝对保密的。

“我想说,白人,假如你们确实要到那个地方去,我就和你们一起。”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让我有些火大,他不称我为“老爷”而是称为“白人”,实在有些太妄自尊大了!

“你有些得意忘形了吧?说的都是什么话,你不该用这种语气!你住在哪儿?叫什么? 都告诉我们,让我们也好知道我们在和什么人打交道。”

“我叫安波帕,我的祖宗来自遥远的北方。我没有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流浪。在恩科马巴科斯统治时期,我曾经在塞迪瓦约手下,战争期间我一直呆在这里。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我想回北方去。我不要报酬,但我想我这么一个勇敢的人,是值得你们带上的。”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长串话。

他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实在让我感到困惑,显然,他说的大体是实话,可是不要报酬这件事又与多数祖鲁人大相径庭,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把他的话翻译给古德上校和亨利爵士,想听听他们的意思。

亨利爵士说:“你跟他说,站起来。”

我翻译过去,于是安波帕脱掉上衣,站了起来。他确实是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汉,身高6.3英尺,肩膀宽阔,身上有几块疤痕。亨利爵士走上前去,望着他那张相貌堂堂的骄傲脸庞。

“我喜欢你这副模样,安波帕!我接受你做我的仆人。”亨利爵士拍着安波帕结实的胸膛,说。

安波帕显然听懂了亨利爵士的话,他说:“那太好了!”

就这样,安波帕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成为最后一名仆人。虽然我对他不要报酬的举动心存疑虑,不过既然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没有意见,我也就接受他的加入了。



第六章 徒步旅行开始

 

【提要】安波帕加入了冒险的队伍,虽然在他身上还存在谜团,但既然已经决定一起冒险,就互相信任吧!接下来的冒险可让夸特梅因一行人吃了不少苦头,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请继续往下看。


我们离开德班是一月底,而到达希坦达村的时候已经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了,竟然走了四个多月。我不打算把这一路所有的经历都写出来,尽管它们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对于我这个老猎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所以为了不把这个故事讲得冗长拖沓,我就忍痛割爱,只讲一两件事吧。

从德班到希坦达村的距离超过一千英里,而最后三百英里,由于牛群不断遭受蚊蝇的袭扰,我们不得不徒步前进。我们恋恋不舍地在马塔贝莱偏远地区的一个叫伊尼亚蒂的地方告别了舒适的篷车和健硕的牛。

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牛已经从二十头减少到十二头了,有几头死在半路,还有一头走丢了。我们把牛和车托付给我们的车夫和向导,我是完全信任他们的。然后我们又在当地雇佣了十二位脚夫,和他们一起,我们开始了三百英里的徒步旅行。

记得在刚告别伊尼亚蒂的时候,我们都很沉默,可能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这辆陪伴我们走过七百多英里的大车。

安波帕走在最前面,突然用他深沉、甜美的嗓音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歌里讲述了是一伙厌倦了平淡无奇生活的勇敢的人跑到广阔的原野上寻找新生活,然而他们到了原野上发现,那里到处是美丽的姑娘和健壮的牛群,还有打不完的猎物和敌人。歌谣的描述很有意思,我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缓和了很多,我们稍微轻松了一些。安波帕这个古怪的家伙,我们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从伊尼亚蒂出发后两个星期,我们到达了一个雨量充沛的、到处是树木的美丽丘陵地带:峡谷中覆盖着茂密的丛林,其他地方则是带刺的合欢树。此外,还有结满金黄色果实的“玛莎贝尔”树,它们的叶子是大象的最爱。这里到处能看到大型动物的痕迹,比如大象的粪便,还有被弄倒或者连根拔起的“玛莎贝尔”树,大象的破环力可真够大的!

一天傍晚,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我们来到一个景色宜人的地方,这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零星分布着几片清澈的水洼。在河床旁边,是一座覆盖茂密丛林的小山。我看到在水洼附近有不少大象的脚印,看来这里它们也经常光顾。

我们刚一出现在河床上,一群长颈鹿不知怎么,突然受到惊扰,迈开步子狂奔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四只蹄子“啪啪”打地,像响板似的。眼看着这群长颈鹿跑到了离我们三百码左右的距离,已经超出我们的射程,古德上校麻利地给手里的快枪装上弹药,举枪就向鹿群里最后一只开了一枪。砰!凑巧的事情发生了,子弹正好打在长颈鹿的后脖颈上,它一下子摔倒在地。

“嗯,该死的!”古德上校高兴地嚷,“我一枪就把它撂趴下了!”此公一遇到高兴的事情嘴里就不免蹦出一些粗鲁的话来,估计是在海军生涯中养成的习惯。

“噢!博格万!”一个脚夫叫喊起来。“博格万”是他们语言里眼镜的意思,因为古德上校带着单片眼镜,他们就这么称呼他。

“哈,博格万!”我和亨利爵士也叫起来,大家都兴奋极了。从这天起,古德上校有了个响亮的称号——神枪手。

实际上在我们当中他是枪法最糟糕的一个,可是每当他打不着猎物而导致猎物逃跑的时候,我们都会因为想起这头长颈鹿而原谅他。

我们把长颈鹿肉收好,在水洼右侧开始搭营。我们割下一些荆棘编成篱笆用来防御,又把里面铲平,铺上干草,点燃篝火。

我们忙活完之后,月亮已经爬上天空,鲜美的烤长颈鹿肉和烤骨髓也准备好了。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快朵颐,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长途跋涉后的一顿美餐更让人愉快的了!在一轮明亮的满月的映照下,我们畅快地大口吃肉,不时赞美一下古德上校那有如神助的一枪。

饭后,我们点上烟,悠闲地聊起天来。这是一个很古怪的情景:我身材又瘦又小,生着一头灰色的直发,皮肤黝黑;而亨利爵士则身材高大,一头金色卷发。不过,如果结合当时我们所处的环境来看,最古怪的要数古德上校了。他坐在一只背包上,而我们都席地而坐。再看他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俨然一个刚打猎归来的绅士:上身穿一件褐色花呢猎装,头顶礼帽,还有一双带有绑腿的高筒靴,就连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胡茬。在这片蛮荒之地,他是我打过交道的

人里最整洁的一个。他甚至还打了硬领,据说这个领子有个白色的防水布料的替代品。

“这材料很轻,穿戴方便。”在我对这件事感到惊讶的时候,他解释说,一脸天真无邪,“无论何时,我都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

就这样,在柔美的月光下,我们围着篝火谈天说地,十分惬意。陆续地卡菲尔的脚夫们都睡下了,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安波帕,他两手托腮,抬眼望着天空,不知道天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七章 猎象

 

【提要】徒步旅行虽然辛苦,但还是有很丰厚的收获的,比如那头长颈鹿。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对打猎极为有兴趣,这不,他们又想去猎象了。那么这回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们背后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吼叫声:“呜——呜——”

“狮子?”我压低声音,爬起来。我们全都面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神经绷了起来。接着,距离我们一百码左右的水洼方向响起大象沉重的脚步声。

“是大象。”一个脚夫悄声说。

一会儿工夫,我们就瞅见一队大象拖着庞大的身躯缓缓走来。古德上校抄起猎枪,快步跑上前去,举枪就要打。他以为打一头大象也像打

长颈鹿那么容易吗?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没用,就让它们走吧!”古德上校有些不满,但没追上去。

“我们是不是到了打猎的天堂啦?我提议咱们在这儿多停一两天,我想到丛林里猎象。”亨利爵士对我说。

这话让我挺意外的,之前我们一直在赶路,尤其是在伊尼亚蒂,我们打听到两年前确实有个叫内维尔的英国人在那里卖掉了他的马车,然后朝北走去,亨利爵士就变得更加急切了。而他现在居然这样说,我想这次可能是埋在他心底的打猎的欲望占了上风。

古德上校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他早就想到丛林里追捕这些庞然大物

“好吧,我也赞成。”放走这些大象的确不是我的风格,看到他们这么说,我也有些蠢蠢欲动,“我正好想放松一下。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马上睡觉,因为明天一早天不亮我们就得出发,不然的话,如果我们不能在大象进食的时候赶上它们,我们就很难再追上了。”

他们两人也点头同意。提到休息,不得不说古德上校的绅士表演。他把衣服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整齐地放在防水布下,单片眼镜和假牙也收进裤兜里。我和亨利爵士可没那么讲究,旅途劳累,我们在毯子里随便一歪便睡着了。

半夜,突然从池塘方向传来一阵奔跑声,紧接着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吼叫声传入耳朵。我被这响声吓了一大跳,噢,糟糕!是狮子!我们所有人立即跳起身,闭气凝息地盯着池塘。难道要和狮子大战一场吗?我隐约看到有两团黑影在死斗,边打边朝我们来了。我们赶紧抓起枪,不管什么东西,过来了先给它来一枪。古德上校和亨利爵士也紧张地握紧猎枪,和我一起悄悄溜出篱笆。这时,从林子里滚出一团东西,等我们走近一些,那团东西已经停止了动作,大地上一切又归于宁静。只见草地上躺着一只黑马羚,已经僵死不动了;而它巨大的尖利的弯角则刺穿了一头威武雄壮的狮子,狮子也咽了气。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把狮子和黑羚羊拖回营地,又躺了下来,不过谁也没有再睡着。刚才的事情确实让我们受到了惊吓,谁还有心情再呼呼大睡呢!

当东方透出第一缕晨曦,我们准备出发。我们带了三支八毫米口径步枪,还有大量弹药,分装在每个人身上。水壶也是必不可少的,里面装上淡淡的凉茶,这是一种外出狩猎的特效饮品,提神解渴。陪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三名仆人:安波帕、文特沃格尔和希瓦,其他人留在营地里处理昨晚的黑马羚和狮子,顺便看管行李。

文特沃格尔检查了我们找到的大象脚印,对我们说:“大概有二三十头成年公象。不过,象群在夜里从这里经过,现在是上午九点,从它们吃过的这些树皮和它们留下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粪便来看,我们很快就能追上它们了。”

“太棒了!继续前进!”古德上校扬了扬手中的枪,一副将军的模样。

没一会儿工夫,我们果然发现了象群,看来文特沃格尔真是个追踪高手。象群此时正在一处低地悠哉地煽动着他们的大耳朵。这真是一幅壮丽的图景。在离象群约二百码时,我让他们停了下来。我抓起一把干草,向空中扔去。亨利爵士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在看风向,如果风是从我们这吹向它们,那我们还没到跟前它们就会闻到我们的气味而逃跑。”我低声解释道。亨利爵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过很幸运,风是从象群那边吹过来的。”

我们悄悄向前潜行,尽量放轻脚步,压低身体。在距象群五十码左右时,我看到三头漂亮的公象站在那里,毫无防备。就这三头吧,锁定目标。我分配了任务,我打中间一头,古德上校负责长着长长象牙的一头,亨利爵士则负责左边的。

“一、二、三,放!”我悄悄喊。

“砰,砰,砰!”三支重型步枪一齐开火。亨利爵士一枪打在大象的心脏上,大象应声倒地。我那一头一下跪在了地上,我暗中叫好。可我刚上前一步,它却突然发力,从我侧面冲过来,想要逃走。我又抬手给它补了一枪,打在他的肋骨部位。紧接着我腰一使劲儿,向它窜去,顺手安上两发子弹,跳到它旁边,朝它的脑袋又“砰砰”两枪。这下总算是死透了吧?我踹了踹它的脑袋,它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我转身去看古德上校的情况,不知那头最大的公象如何了。还没看清古德上校的身影时,我就听见了那头大象因伤痛和愤怒而发出的哀鸣声,看来情况不错。我跑向古德上校,发现他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异常兴奋的表情。突然间情况急转直下,愤怒的大象转过身来,径直朝古德上校奔去。古德上校显然已经来不及躲闪,我冲上去已然晚了,我大喊:“快躲开!”古德上校瞪大眼睛,愣在那里动弹不得。就在我以为大象就要顶起古德上校的时候,它却从古德上校旁边跑过,发了疯似的朝我们营地的方向跑去。象群一片骚动,这些大象朝着和那头逃跑的公象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是追赶象群还是追捕那头受伤的大象,我们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选择前者。有文特沃格尔在,要找到象群逃跑的路线并不困难,况且它们惊慌失措地玩儿命跑,一路弄倒了不少植物,那些茂盛的灌木被它们踩踏得就像低矮的小草一样,就像在丛林里开出一条宽阔的车道,连亨利爵士这样打猎经验不多的人也能看出它们去了哪儿。不过要赶上这群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顶着灼热的太阳,足足跋涉了两个钟头,才又重新看到象群。它们不断将长鼻子向空中扬起,我知道它们在嗅气味,提防我们到来。其中一头公象站在离象群稍远的地方,应该是个哨兵似的角色。它离我们大约六十码,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一定会被发现,那我们就不得不再追着象群跑一次了。于是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用下巴指了指那头公象,我们三个一起举枪瞄准它。“放!”我发出开火命令,我们同时扣动扳机。三发子弹向目标飞去,命中要害,这头公象随即摔倒在地。

象群又没命似地往前跑去。然而很不幸,离它们大约有一百码的地方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两岸都十分陡峭,它们来不及刹车,就冲下了河床。当我们抵达岸边的时候,看到大象们正一片混乱,奋力登上对面的河岸。整个丛林都回荡着它们惊恐的叫声。它们中有些自私的,为了自己能够逃命,把同伴纷纷挤到一边,自己往上爬,象群乱作一团。这下

我们的机会可来了,我们三个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子弹,瞄准象群又是一番扫射,结果成功留下五头大象,要不是它们意识到危机而转为顺着河道逃跑,我们绝对能把整个象群都报销了。我们没有继续追,一天打死八头大象,我们都累极了,找了块干燥些的空地,我们坐下来休息。希瓦和文特沃格尔割下几块象肉当作晚餐,草草吃完,我们动身往回走。此时我感觉痛快极了,这是丰收的喜悦啊!我们决定明天让脚夫们过来把这些象牙割下来运走,这样就又发了一笔。

走到我们第一次开枪的地方,迎面碰上了一大群大羚羊,羊群在离我们一百码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悠闲地吃草。已经打了很多象,所以我们并不打算再打这些羊的主意。古德上校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他来了精神,想要去看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大羚羊,于是他把步枪交给安波帕,自己和希瓦两个人朝羚羊们摸了过去。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也就没管他们两个。

太阳就快落山了,红彤彤的落日挂在天边,把丛林都染红了。我和亨利爵士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感慨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多么绚丽的景色啊。

“嗷!”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传来,只见落日的余晖里,一头大象扬着尾巴愤怒地朝我们这边冲过来。一对硕大的象牙尖利无比,正是之前逃跑的那头公象!古德上校和希瓦竭尽全力向这边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都紧张起来,尽管看他们处境那么危险,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敢开枪,因为他们左晃右晃,开火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打中他们。古德上校显得很狼狈,如果他不是因为太爱打扮而穿着他那带绑腿的高筒靴,也许跑起来还没这么踉跄。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在离我们六十码左右的地方,古德上校被树根绊了一下,一只靴子掉了,摔了个狗啃泥。我替他捏了把汗,喊道:“快爬起来,跑!”可古德上校在做什么呢?他固执地坐在地上,用干草把靴子上的烂泥抹干净才爬起来,此时发疯的大象已经在他身后了。

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完了,他这回死定了!我们向古德上校奔去,虽然我知道,过不了几秒就结束了,想到这我心里一阵抽痛,一路相处下来,古德上校还是一个很好的人的。然而情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希瓦猛地转过身去,把手上的标枪径直向大象的脑袋投去,一下戳穿了大象的鼻子。凶猛的大象吃痛,更加狂躁,愤怒地用鼻子卷起希瓦,狠狠朝地上摔去,然后用巨大的脚踩在希瓦的身上,鼻子用力一拧,生生把希瓦的腰扭断。“嗷!”大象扬起流血不止的鼻子仰天长啸一声。

我们吓得飞步上前,向它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地开枪,将它打成了筛子,很快它倒下了。我觉得我就像疯了一样,又朝这头已经死透了的公象开了好几枪,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古德上校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肃穆地看着大象旁边的希瓦,这个为救他而献出宝贵生命的勇敢男人,就静静倒在那里。尽管我是个老猎手,经历过生生死死无数,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仍然一紧,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难受。安波帕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望着那个庞然大物和可敬勇敢的希瓦,双眼闪动着光芒,陷入了沉思。

古德上校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说:“他已经死了。”我感觉我的眼睛干涩难耐,使劲眨眨眼,说:“嗯,是。”

“不过,他死得像个男子汉。”古德上校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庄严与崇敬。



第八章 新的起点


【提要】勇敢的希瓦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古德上校,这让所有人都很伤心。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前方还有无数艰难险阻在等待着夸特梅因、亨利爵士、古德上校和那个神秘的安波帕。他们能度过难关吗?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希瓦死后的两天时间里,我们把死去的几头大象的象牙砍下来埋好,又给英勇献身的希瓦找了一个食蚁兽的洞穴当作坟墓,把他安葬在里面,洞门口插上他的标枪。在前往天堂的路上,有这支标枪陪伴,他一定能抵御不少危险。一切安排妥当,第三天我们就上路了。走之前,我转头盯着埋象牙的地方和希瓦的坟墓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在我心里一直抱着这样希望:我们一定能再回到这里,拿走我们埋的象牙,回来看看我们的好朋友——希瓦。他会在天堂保佑我们。

按照预定路线,经过艰辛而漫长的跋涉,我们到达了希坦达村,这里才是冒险的真正开始,到达希坦达村的过程我就不赘述了。

希坦达村是个很小的村子,站在村口往里看,右手边是人们生活的地方,散落着居民的房屋、用石头砌成的牲口棚和一些靠近河床的耕田。这里的生产技术很落后,粮食产量低,仅能供人们糊口,填饱肚子都困难。更远一些,有一大片茂密野草覆盖的低地,猎物很丰富。而在我们的左手边,就是那片令人生畏的广袤的沙漠。大自然太奇妙了,这个村子像分界线一样把这里分成了绿色和黄色。

就在离我们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过,二十年前,我亲眼看见西尔维斯特雷在寻宝失败以后,从小溪对面的那道山梁上爬下来。从这道山梁再往前,就是干旱的荆棘遍布的大沙漠了。古德上校忙着指挥搭建帐篷,我和亨利爵士爬上山梁,眺望远方。此时已是日落时分,一轮殷红的太阳正在迅速地向茫茫沙漠尽头坠落,缤纷的晚霞映得满地橘黄。天空明净极了,远处,雄伟的苏莱曼山静静矗立,皑皑白雪隐约可见。

“所罗门王的宝藏就在那儿,”我指着苏莱曼山,“就在那道屏障后面,不过只有上帝知道我们能否成功穿越过去。”

“我弟弟如果真的去了那里,无论如何我都能找到他。”亨利爵士再次用他平静的语调,说出坚定的话语,这是他的显著特点。

“希望如此。”我说,接着转身准备回营地帮忙,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安波帕。他站在那,正用热切的神情遥望着巍然屹立在天际的群峰。“你要到那里去,因库卜?”安波帕用手里的标枪指着大山的方向问道。“因库卜”是他给亨利爵士起的名字,就跟我的“马库马扎恩”一样,是在卡菲尔人之间叫的。

“你怎么能这样与你的主人说话?”我厉声喝道。卡菲尔人给外来人起名字本来没什么,可是仅限于他们之间说,当着外来人的面直呼其名就有些太不礼貌了!可是安波帕竟放肆地大声笑起来,这可真令我火大。

“你怎么就认为我和我的主人就不平等呢?”他认真地看着我说,“从他的眼睛和他高大的身材看出,他出身于皇室,或许我也出身于皇室也说不定,至少我和他一样身材高大。马库马扎恩,嘴在我身上,我当然可以这样和他说话了。”

我感觉我心里有团火在燃烧,很想上去揍他一拳,我可不习惯这样的语气。不过我还是沉住气,把他的话翻译给亨利爵士听,因为我想看看亨利爵士的想法。

“是的,安波帕。”亨利爵士回答说。

“这片沙漠广阔无垠,你在里面找不到一滴水,那座山非常高,山顶还有终年不化的积雪,谁都说不清山那头有什么,你究竟要到那里去做什么?”安波帕眯起眼睛问道。

我又做了翻译。

“你告诉他,我是去找一位亲人,我弟弟去了那个地方,我要去寻找他。”亨利爵士回答说。我始终扮演着翻译者的角色。

“原来如此,因库卜。”安波帕思考了一下说,“有个人和我说过,两年前有个白人带着一个仆人走进了大沙漠,从此再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我弟弟?”亨利爵士问。

“我不知道,但我问过那个人,他说走进沙漠的白人有和你一样的眼睛,但下巴上的胡子是黑色的。他还说,他认识那个仆人,叫吉姆·博茨瓦纳,是个猎人。”

“那么毫无疑问,那两个人就是内维尔和吉姆。”我分析道。

亨利爵士点点头表示赞同。“可以肯定,如果乔治打定主意到苏莱曼山,那他肯定已经穿越过去了,除非路上有什么意外,他从小就是那种说到做到的脾气,所以我们一定要去找他。”亨利爵士说。

“这的确是一次遥远的旅行。”还没等我翻译,安波帕就插话道,显然他听得懂英语,但他几乎不说。

我把他的话告诉亨利爵士,亨利爵士转向苏莱曼山,看着太阳落山的地方说:“是,非常遥远,但如果打定了主意,地球上没有哪个地方是去不成的。安波帕,没有不能做到的事情,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如果一个人受着爱的指引,而又将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说得好,主人!”安波帕说。“这才像个男人该说的话。没错,什么是生命?生命就像一片鸿毛,又像一粒种子,任凭风把它带到任何地方。有时候,它留下自己的后代就消失了;有时候它可能被吹到天堂。然而,假设这粒种子是沉甸甸的,或许它就能按自己的意志往前走。与风抗争,努力走自己的路,这才有活着的意义。人总归要死,只是先后的问题,主人,我愿意跟着你穿越沙漠,翻过雪山,除非我死在路上,不然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停了一会儿,安波帕唱起了一串音韵铿锵的歌谣,内容是关于生命的思考。

“你真是个怪人。”亨利爵士看着他说。

“哈哈,在我看来你和我很像,因库卜,或许我也是到山的那一头找兄弟的。”安波帕爽朗地笑着。

我不禁产生一丝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座山,你知道些什么?”

“很少一点儿而已。那里有一片神奇的土地,充满巫术和奇异事物。那里的人很勇敢也很善战。那里有郁郁葱葱的树林,高耸的雪山,淙淙的流水,还有一条宽广的白色大道。我只听说过这些,有什么用呢?嘿,我说,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又疑惑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我想,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一定是。

“你不用怕我,先生。”安波帕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不会给你挖陷阱,也不会害你,我从不搞什么阴谋诡计。等我们翻过那座大山,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说完他举起长矛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回营地去了。

我和亨利爵士回到营地时,看见他和几个脚夫正在擦枪。“的确是怪人。”亨利爵士说。

“是啊。”我对安波帕有了一些不好的印象,已经可以肯定,他知道一些事情,可他不愿意说明,这显然会使我们之间产生芥蒂。但我知道跟他吵也没用,这种人若不想说,用什么方法也撬不开他的嘴。



第九章 向沙漠中挺进

 

【提要】安波帕身上的谜团似乎更多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现在可能无暇顾及这些秘密了,因为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是无垠的沙漠,先要闯过这一难关。


进入沙漠前,做好准备工作是至关重要的,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整理行囊。当然,我们没有办法拖着沉重的行李进入沙漠,于是我们遣散了脚夫,请住在附近的一个老人帮我们看管东西,等我们回来再取。我暗想,把这些枪给他确实让人有些不放心,必须用一些非常手段来防范他。于是我把所有的枪支都装上弹药,然后警告老人,一旦触发这些枪就会走火。

听完他立即尝试了一下,我那只八毫米猎枪“嗵”地发射出两发子弹,正好打在一头刚进家门的牛身上,于是牛身上被开了两个窟窿,他自己则被枪的后坐力顶到地上,摔了一个跟头。这个老家伙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气愤地站起来,不住地对我们吼叫:“赔我的牛!”我们倒不在乎这点钱,但我想对他来说,是再不敢碰这些枪了吧。

“把这些妖怪一样的玩意儿扔到棚子里去!我可不想被杀死!”老头哆嗦着说。

“等我们旅行回来,如果少了一样东西,我就用魔法把全村人都杀死,即使我们这些人都死在路上,偷这些东西的人,也会被我的灵魂骚扰。我会让他的牛发疯,牛奶变酸,一直弄得他走投无路。最后我还会放出住在枪里的魔鬼来跟他算账,你听明白了吗?”我继续危言耸听,很庆幸这里的人与外面接触比较少,我这套唬人的说辞还是很管用的。

“我知道了!不要再说啦!我一定会像照顾我父亲亡灵那样对它们的!”老头迷信地说,充满畏惧地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枪。

“很好。”我得意地点点头。

处理完多余的枪支,我精简了我们的装备。只剩下三支快速步枪、两支温彻斯特连发步枪、三支科尔特左轮手枪和一些子弹,还有每人必备的铁皮水壶、毛毯。我们每人还带了一些肉干,以及美丽的珠子,用来当作礼物。精挑细选出来的药品由古德上校保管。还有其他一些零碎塞满了背包,如刀子、罗盘、手表、小型过滤器、烟草、白兰地酒、衣服等。以上是我们的全部装备,这次冒险危机四伏,我们带的这些东西实在很寒酸,但我们实在无法再带更多了。要穿越如此炎热无尽的沙漠,我们每个人再增加一点重量都是沉重的负担。此外,我费尽口舌找了三个当地人,请他们陪伴我们再走二十英里。我让他们每人背一个装水的大葫芦,作为报酬,我送给他们每人一把精美的猎刀。

我们在夜晚动身,第一夜行程结束,我们用葫芦里的水进行补给。我告诉那三个当地人,我们到沙漠里打鸵鸟,他们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真是疯了,在沙漠里你们会渴死的。”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不过大概是太想得到那些精美的猎刀了,他们还是决定陪我们继续走完第一夜。

第二天,我们休息了一整个白天。在沙漠中,没有什么比白天赶路更愚蠢的了,我们当然不是笨蛋,我们只在晚上行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吃了一顿烤牛肉,就着茶吃下去真是美味。古德上校擦擦嘴,说:“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喝不着茶了!”想想真是这样,我不禁有些郁闷。

九点钟左右,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无垠的沙漠落满银色的光辉,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沙漠仿佛被笼罩上一层薄纱,神秘庄严。

我站起身,确认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立即动身。然而我们仍然逡巡不前,跨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犹豫着,虽然我知道早晚还是要出发。我们三个站在那儿,都不肯移动一步。安波帕站在前面,手里握着标枪,步枪扛在他肩上,默默凝视着沙漠。

“先生们。”过了一会儿,亨利爵士终于打破了沉默,用他那浑厚低沉的嗓音对我们说:“我们即将踏上一段旅程,这可能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奇特的旅程,我们实在不能肯定我们能否成功。然而不管命运如何,我们三个人都要站在一起,携手并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让我们向万能的上帝祈祷,求他时刻指引我们正确前行。”

他摘下帽子,用双手捂住脸,虔诚地祈祷起来。我和古德上校也做了祈祷。我们猎人很少祈祷,亨利爵士也前所未有地郑重其事,古德上校闭着眼睛的样子十分认真,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最虔诚的一次祈祷。结束后我感到内心充满幸福,我们的前途无法预料,我想,当一个人面临灾难或前途未卜的时候,就会信仰一些东西,比如上帝。(“现在,出发。”亨利爵士轻轻说了声。

于是我们起程了,踏上那未知的土地。

为我们导航的除了巍然耸立的苏莱曼山还有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留下的地图。我对这份地图还是有些怀疑的,毕竟这个图是一个垂死的几乎陷入疯狂的老人在三百年前画在一块破布上的东西,完全按照它上面的路线走实在不能让人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我们找不到西尔维斯特拉所说的在沙漠中央的脏水塘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我们肯定得渴死在沙漠里。

图上标注那个水塘在离我们出发的地方六十英里处,从那儿再往双乳峰走,大概还需要六十英里。在我看来,要在这茫茫沙海里找到巴掌大点儿的水塘,希望极其渺茫。距离西尔维斯特拉见到它已经过去三百多年,鬼知道它还在不在,也许早就被沙子覆盖了。不过想归想,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在苍茫的夜色中,我们默默地在柔软的沙子上走,沙子上遍布荆棘,不时会剐住我们的腿。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大大降低了行进速度。沙子还调皮地钻进我们的靴子,走不了几英里,我们就得停下来把沙子倒出去。不过夜里行进的好处就是气温不高,比较凉爽,我们走得相对舒服。

沙漠的广袤给人一种孤寂、凄凉的感觉,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让我们觉得十分压抑。古德上校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吹起口哨,但这口哨声在浩瀚的沙漠里更显悲凉,于是他悻悻地放弃了。

没过多久,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我们当时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但随后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事情是这样的。

古德上校举着罗盘走在最前面,作为海军上校,对他来说,使用罗盘就像使用刀叉那样平常。他在前面当向导,其他人排成一路纵队艰难地跋涉。突然,我听到一声大叫,一眨眼功夫古德上校就不见了。紧接着前面传来一阵异响,喧闹声、咕哝声、喷气声还有激烈的奔跑声一时齐发,交杂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我隐约看见起伏的沙丘上似乎奔跑着什么。

看到这个情景,我们雇来的三个当地人立即扔下水葫芦,转身就跑,想找地方躲起来,嘴里不住地喊着:“魔鬼!”可他们发现沙漠里无处藏身,于是就像鸵鸟一样趴在地上,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好像看不见,危险就没有了似的。

我和亨利爵士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我看到古德上校又突然出现了,他高兴地打着呼哨,以惊人的速度向大山的方向跑去。显然他骑在了什么东西身上,但究竟是什么我没看清。没过一会儿,我们就看见古德上校扬着双臂,“咕咚”一声摔到了地上。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刚才我们撞上了一群正在休息的斑马,夜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于是古德上校鬼使神差地骑到了一匹斑马身上,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这匹桀骜不驯的家伙自然不会让古德上校骑,它站起身来,把古德上校狠狠地摔了下去。

“看样子没事了。”我大声地朝其他人说,然后快速向古德上校跑去,我担心他会受伤。结果我看到古德上校呆呆地坐在地上,那副单片眼镜还牢牢地在他眼前,因为刚受到惊吓,整个人有些木木的,但身上一点受伤的迹象也没有。“真够呛。”我不由松了口气,把他拽起来。其他人赶来以后,发现他没事,也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刚才真是……太神奇了!”古德上校拍着身上的沙子说。“真滑稽。”安波帕说。

“刚才我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一样。”古德上校咧嘴笑笑。

“你啊,真是……”亨利爵士无奈地摇摇头,我们都笑了起来。虚惊 一场,不过还是让我们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算是艰苦旅程中的一点调剂吧。

从这以后我们就没碰上其他意外,走到凌晨一点,我们坐下来休息了一会,水没敢多喝,因为我们的水剩下不多了,每一滴都很宝贵。

我们一直不停往前走,直到东方的天空像羞涩的小姑娘的面颊似的微微泛红。然后天空中出现了几道浅黄色的光线,像樱花草一样,接着由浅黄变为金黄,天亮了。我们仍未停下脚步,尽管我们都很疲惫,但我们知道,一旦太阳完全升起,我们就不能继续前进了。早上六点钟左右,我在沙漠中看见一堆突起的岩石,就招呼他们往那边走,我们需要到石头底下去躲避即将到来的炎热酷暑。

仿佛是上帝的安排,这堆岩石旁边恰好有一块往外伸出的石板,下面是平整的沙子,刚好可以供我们休息。我们钻到石板底下,喝了些水,又嚼了一些肉干,然后很快就进入梦乡。

直到下午三点我们才从睡梦中醒来,三位脚夫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去。他们已经跟我们走得够远了,现在即使再给他们十把刀他们也不会再往前挪动半步。我们也不挽留他们,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壶水,又把我们的水壶装满,我们就和这三个脚夫说了拜拜。剩下的路程,我们要自己走了。



第十章 水!水!

 

【提要】经历了一场虚惊,并不意味着夸特梅因他们的困难就结束了。下面他们要面对的是更严峻的考验——缺水。在沙漠里,水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难寻找的东西。他们能否找到西尔维斯特拉所说的小水洼呢?还是说,他们会和诸多沙漠旅行者一样,悲惨地倒在沙漠里?


四点半左右,我们起程了。在沙漠中行走既辛苦又寂寞,除了鸵鸟,你看不到任何生物。这里气候太干旱了,极不适合生物生存。只有一样例外,就是很普遍的苍蝇,他们多得数不胜数。有本书里说:“苍蝇是一种非比寻常的生物,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发现它们的身影,而且古来即如此。”这话一点不假,我曾见过一只在琥珀里的苍蝇,至少有五十万年了,而它居然跟五十万年后的子孙长得一模一样!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地球上只剩下一个人,苍蝇照样会嗡嗡叫着,没准还会落在那人的鼻头上。

除了两点钟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赶路,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才停下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跋涉,我们都累得不行了,喝了点儿水,便倒在沙子上睡过去。用不着留下谁来放哨,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大沙漠里,我才不担心会有什么坏人或者野兽。我们面对的敌人只有更可怕的东西——炎热、干渴还有苍蝇。

我们是被毒热的太阳晒醒的,不幸的是我们没能找到遮阳的岩石,就躺在太阳底下。我感觉自己就像放在烤架上的牛排,再放些佐料就能上桌了。我坐起来,热得几乎喘不上气。“呸!”我挥手向在我头顶吵闹不休的苍蝇抓了一把,太阳这么毒,为什么没有把它们烤死呢!

“我敢说,急也没用。”亨利爵士说。

“真叫人难以忍受,这个炎热的气候!”古德上校拉拉领子,想缓解一下闷热。

确实,气温实在太高了,没有地方可以让我们躲一躲。我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奢望能找到一块岩石可以让我们来遮遮阳光,哪怕是一棵树也好。没有,什么也没有,放眼望去,沙漠上除了白花花的烫手的沙子和炙热的阳光,其他什么也没有。我只觉得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自己仿佛置身于热烘烘的烤箱里。

“现在怎么办?”亨利爵士问,“照这样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大家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我有一个主意。”古德上校说,“我们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然后在身上盖上灌木的树枝。”

这个建议似乎不太乐观,那样闷在坑里面同样令人难受,但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遮阳的办法了,再晒下去,我们一定会成为人干儿。于是我们动手挖起洞来。挖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挖出了一个十二英尺长、十英尺宽、两英尺深的沙坑。我们又用刀砍下一些低矮的灌木树枝,然后跳进坑里躺下,再盖上一层树枝。这么一来,太阳的直射有所缓解,然而闷在坑里真是犹如“活地狱”一般,温度高得吓人。我想,加尔各答的“黑洞”与这相比肯定都算不了什么。那个“黑洞”是一个监狱,据说曾经在一个闷热的夏天热死过人。而我们现在的情况绝不比那个监狱强,我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挺过这一关。我们气喘吁吁地躺在坑里,每过一段时间就用仅剩的一点水润湿一下干裂的嘴唇。只能用一点儿,我们的水所剩无几,若用光了,无疑就宣判了我们的死刑。

无论怎样的困难总有个出头之日,如果你能坚持下去,终将渡过。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实在忍受不了闷热,与其在这个活地狱里等死,不如死在行进的路上。于是我们喝了一点儿水,水壶里只剩一个底了,里面的水都变得有些烫。接着,我们收拾东西,上路了。

现在,我们已经向沙漠行进了五十英里,按西尔维斯特拉的地图,在这片沙漠的中心位置上有一个叫“水盆”的地方。如果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我们离它只有几十英里。

这天下午,我们痛苦地缓慢地继续前进。灼人的炎热仍在肆虐,干渴无情地折磨着我们每个人。我感觉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往前走,我们是在往前蹭,一步一步艰难蹒跚,走不了多远就会因力竭而跌倒。我们只好走一个小时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古德上校原本很活泼,一路上一直不停说笑,然而现在他也闭上了嘴巴。

两点钟左右,我们走到了一个小山包旁边,此时我们真是身心俱疲,在极度干渴的情况下,我们把仅剩的一点儿水全喝了,然后倒在小山包旁边睡觉。睡着之前,我听到安波帕喃喃自语道:“如果还找不到水,明天月亮升起来以前,我们恐怕就得渴死了。”

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听到这些话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谁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不会太快乐。不过,对死亡的恐惧没能阻止我进入梦乡,

我实在太累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两个小时以后我突然醒来,一个人的身体的疲惫得到缓解以后,干渴就让我再也无法忍受,更不用说踏实睡觉了。尤其刚才在梦里,我梦到一条潺潺流水的清澈小溪,我尽情地在里面洗澡,捧起甘甜的溪水往头上浇,溪边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还有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然后我醒了,残酷的现实无情地给了我当头一棒,我现在正躺在黄沙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安波帕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回响:如果再找不到水,我们就会死。

我坐起身,用粗糙干燥的手掌抹了抹满脸污垢。我感觉我的上下眼皮都粘在一起了,嘴唇也是,揉了半天才使它们张开。黎明已经快到来了,然而天空凝重得仿佛看不到一丝光亮,这种黎明前的黑暗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

其他人仍沉沉地睡着。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我从衣服兜里掏出袖珍版《英戈尔兹比叙事诗集》,随意翻了一页读起来:

漂亮的男孩儿手里捧着金色的大水罐,

雕花的水罐里装满了纯净的水,

就像莱茵河河水那样甘甜……

我一边读一边不由自主地吧嗒干裂的嘴唇,我怎么读到这么一篇诱人的诗歌呢?一想到甘甜的泉水,我几乎要疯了。可能因为干渴、困乏和饥饿,我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因为我发现我完全沉浸在一种虚构的幻想中了,我的脑海中有了这么一个念头:一个红衣主教和天真圣洁的侍童站在那,侍童手捧雕花水罐,里面满是纯净的水,那是洗礼时候用的。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几乎被毒热的太阳烤干了的人,一头扎进水盆里,喝干里面的水。然后那位红衣主教一定会惊讶地目瞪口呆,半天也醒不过味儿来。

“呵呵。”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逗乐了,我的笑声也吵醒了其他人。

他们也和我一样对自己的脸一阵揉搓,然后我们讨论起现在的形势。水壶已经没有一滴水了,我把水壶对着嘴倒过来,奢望着能有水滴出来,但是事实上它已经完全空了。古德上校从包里掏出一瓶白兰地,这是我们仅剩的液体了,他贪婪地盯着这瓶液体咽口水。亨利爵士一下抢过白兰地瓶,哑着嗓子说:“不能喝,不掺水的酒精喝下去,你的死刑提前到来啦!”

“如果找不到水我们就难逃一死了。”古德上校说。

“要是那张该死的地图确实可靠的话,水源就应该在附近了!”我说。可是我们谁都不抱太大希望,太渺茫了。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周围的一切也看得更真切了。文特沃格尔突然站起来,两眼凝视地面,然后举起手,指着地上,兴奋地大叫。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我立即走上前去。

“是羚羊!这里有羚羊的脚印,它们刚过去不久。”他开心地笑着。“那又怎样?”我问。

“水啊!羚羊是不会离水源太远的!”他挥动双臂,急切想表达自己的意思。

“对啊!我怎么忘记这事儿了!”我一拍脑门,“感谢上帝让我们找到了羚羊的脚印!”

这一发现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动力,就像跌下悬崖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绝望中,哪怕能看到一丁点儿希望之光,都让人感到高兴!

文特沃格尔又开始大显身手,发挥他的追踪才能。他扬着他扁平的鼻子,不停地在空中嗅着,沿着羚羊留下的痕迹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有了新发现。“有水的气味!”他说。

听到这句话,我们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再继续找找。”古德上校的眼睛隔着他的单片眼镜,不停地向四周搜寻着。

此时,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铺陈开来,为我们展示出了一幅壮丽辉煌的图景。巍峨的双乳峰就在我们前方五、六十英里的地方,早晨的阳光在积雪、褐色的泥土及起伏的山间飞舞,大地又忽然升起一股又一股奇形怪状的云雾,把山峰遮罩起来。

可是眼前的美景并没有消除我们的麻烦,干渴再一次袭来。文特沃格尔说闻到了水汽,可是在哪里呢?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贫瘠的沙土和稀疏的荆棘,连水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这个傻瓜!没有水坑、没有池塘、没有泉水,这里根本没有水!”我怒气冲冲地朝文特沃格尔叫喊。

“我闻到了,老爷,真的,就在附近!”他无辜地看着我,回答说。

“是啊,水在云里呢!你当然闻得见!可是两个月以后它们才会降下来,淋在我们的尸骨上!”我气急败坏地吼。

“也许我们应该到山顶去看看。”亨利爵士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他的金发。

“胡扯!没听说过山顶能找到水的。”古德上校反驳。

“算了,上去看看吧。”我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无精打采地开始往山上爬。安波帕走在最前面,刚到山顶,他就停了下来,好像一下子石化了一样。

“怎么了?”紧随其后的我问道。

“水,在这儿呢!”他喊。

听到这句话,我们迅速冲上山顶,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热泪盈眶的东西。就在这座沙山的顶端,有一个深深的大坑,里面装满了水。现在没人理会这些水是哪里来的,也不在乎池塘里的水有多脏多臭,我们猛地扎进池塘,敞开肚子尽情地喝,感觉这又脏又臭的水就像众神的仙酒一样。当时我们的模样很滑稽,喝了一肚子水之后又扯下身上的衣服,就坐在池塘里,让水慢慢地滋润干裂的皮肤。我想你们可能很难想象我们的惬意,因为你们在家里只需要动动手,拧开水龙头就有清澈的水流出来。而在这广袤的沙漠中,能把身子在这乌七抹黑的臭水中泡一泡,都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泡过之后,我们像是重获新生,个个精神焕发。吃了些肉干,我们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块岩石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这一天,我们一直在池塘边休息,庆幸着幸运女神降临,将我们引导到这潭救命水旁边。同时也感谢着三百年前用生命的最后时光在破布上画出这个池塘的准确位置的西尔维斯特拉。这个池塘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干涸,真是个奇迹。也许在这里有个泉眼,所以才能有水源源不断涌出来。



第十一章 沙漠后是雪山

 

【提要】在绝望之中的夸特梅因一行人,总算找到了救命的池塘。这下他们不会被毒热的太阳晒成干儿了。下面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路高枕无忧地前进了呢?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后面还有更多挑战在等着他们呢!


再次出发之前,我们又喝了好多水,还把水壶装得满满的。这天夜里我们走了二十五英里,但没有找到新的水源补给。等到第二天东方再次泛白时,我们已经抵达了示巴女王双乳峰的底部。

可悲的是此时我们的水壶再次告罄,又不得不忍受干渴的煎熬。我们只有爬上高高的悬在我们头上的雪峰一条路可以走。短暂休息过后,我们出发了。

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的岩石给攀爬造成了很大困难,高低不平的岩石让我们的双腿酸痛难忍,只要一停下来就会不住地发抖。在一处小高地上,一片茂密的植物让我吃惊不已,这里竟然形成了泥土。但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们又不是羊,不能靠吃草来充饥或者解渴,除非老天赐给我们每个人一个能消化草的胃。

于是我们只好坐下来休息,一边唉声叹气。安波帕并没有坐下,而是向那片草地走去,他总是这么个奇怪的人。几分钟以后,他拿着一个绿色的东西挥舞着,一反平日沉默、不苟言笑的神态,蹦蹦跳跳地喊我们过去。

他是不是找到水了?我立即爬起来,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跑过去,我希望能看到一汪小水塘。

“是不是找到水了,安波帕?嘿,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我边跑边喊。

“是水和食物!马库玛扎恩!”他又挥了挥绿色的东西。

此时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一个西瓜。是,你没看错,确实是西瓜,个儿不太大。我们碰上了一片野西瓜地,那里有成百上千个熟透的西瓜。

“是西瓜,快过来!”我朝身后的古德上校喊道。他紧跑两步,用了不到一秒钟就装好了他的假牙。“太好了!”他叫道。

我猜我们每个人都吃了不止六个西瓜,肚皮都撑得鼓起来了。虽然现在想来野西瓜的味道不算太好,但当时我认为那是我吃过最可口的西瓜了!

吃完之后我们把一些西瓜切成两半,摆在太阳底下,让它们蒸发出一些水汽,这样能给我们带来些许凉意。

好吧,我承认西瓜是不能当饭吃的,因为没过一会儿我们就又感到饥饿。虽然我们还有一些肉干,但需要尽量省着吃,因为下次一次补给不知是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在吃与不吃之间做着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在沙漠的上空,有十来只大鸟正向我们飞来。

“开枪,老爷,快开枪!”文特沃格尔在我身边低声说,然后迅速仰面躺在地上,我们也立即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我抓过一支温彻斯特连发步枪,放在胸前,眼睛盯着天空。这是一群大鸨,它们正要从我们头顶飞过。离我们大概五十码时,我猛地跳起来,它们受到了惊吓,立即聚拢在一起,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情景。我举起枪,向着大鸨最密集的地方一连打了两枪。运气很不错,一只肥硕的家伙被打中,扑棱着翅膀掉下来,落在地上。

不出半小时,我们就支起一堆火,把这只大鸨架到火上烤起来。一顿狼吞虎咽,我们像一个星期没吃过东西似的把这只大鸨吃了个精光,我顿时觉得体力大增。

这天晚上我们又上路了,随身尽可能多地背些西瓜,气温随着我们向上攀爬而降低了。拂晓时分,我目测,我们距离雪线大概还有十二英里。我们在这附近发现了更多的野西瓜,我想我们不用再担心水的问题了,而且再走一阵就有积雪可以用来解渴。不过,在吃完最后一点肉干后,我们再没打到任何活物,这也让我们的食物问题突显了出来。山势变得陡峭,不那么好攀爬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这大大放慢了我们的前进速度。

还有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在终年积雪的苏莱曼山上,我们竟然没有发现一条小溪或一眼泉水,实在太奇怪了。难道这些积雪不会融化吗?后来我们发现,这些积雪融水都向山的北坡流去。

我们又开始为食物的事情担心了,刚摆脱被渴死的危险,又陷入了可能被饿死的境况。我的日记记录了以后三天的经历,现在摘录一些给你们看看吧。

5月21日

我们在上午十一点出发,尽可能带了些西瓜,但奋力攀登一整天后,就再没有碰上野生西瓜地了,看来这里不适合它们生长。太阳落山后我们开始宿营,现在气温已经很低,我们真是饥寒交迫。

5月22日

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我们又上路了。我感觉极度的虚弱和疲乏,每天行进的路程只有五英里,实在很慢。山坡上出现一片片积雪,而我们的食物只有它们。晚上,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下,我们每人喝了一些白兰地驱寒。为了不让自己被冻死,我们挤在一起,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5月23日

早上,我们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四肢,又挣扎着上路了。现在的处境十分糟糕,我暗暗担心,如果不能及时得到食物,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古德上校、亨利爵士和安波帕都勉强能支撑,可文特沃格尔的情况却相当不乐观,他像多数霍屯督人一样不抗冻。我们已经走到了连接两座山的岩壁上,在我们身后是那片起伏的大沙漠,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而眼前是绵延不断的晶莹的积雪。这里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我想我们的末日真的到了!

啊,现在我需要放下日记本了,这三天的日记应该能看出来,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而接下来的事情我得详细地描述一下。



第十二章 山洞

 

【摘要】在穿越了酷热的沙漠之后又要爬寒冷的雪山,夸特梅因他们真是太艰苦了。这回,他们在雪山山顶上找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他们在洞里又发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秘密呢?


5月23 日,我们在积雪上缓慢攀登,不时躺下来休息。我们的身上背着沉重的行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前走,用饥饿的双眼不住四下张望,但不管怎么寻找也没用,哪儿都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

这一天我们只走了七英里。太阳落山时,我们刚好走到示巴女王双乳峰的左峰。落日的余晖把洁白的积雪染成一片红色,像给山峰戴上了一顶华丽的王冠,但是尽管景色十分绝妙,我们也无暇顾及了。

“我说,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到那位老先生所说的山洞了吧?”古德上校问。

“是的,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我撇撇嘴。

“夸特梅因,别这么说,你想想那个池塘,他画得多准确,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山洞。”亨利爵士说。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个山洞,我们就死定了。”我说。

接下来的十分钟,大家都没说话,闷头往前走。谁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虽然亨利爵士那样说,但他心里也一定没底。

突然,安波帕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几乎叫了起来。

“你做什么?”我呲牙咧嘴地说。

“你看!”他一边指着山坡上一个突起的地方,一边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前面大概二百码的地方隐约有个山洞。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这无疑就是西尔维斯特拉说的那个山洞,我们不敢迟疑,钻了进去。太阳以惊人的速度落到山后,天黑了下来。

山洞不是很大,我们互相紧挨着来保持体温,一人喝了一口白兰地,然后努力让自己睡着,来忘记现在的困境。但是,山洞里实在太冷了,冷得我们完全睡不着。温度低得绝对有零下15度,而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跋涉的艰辛、食物的短缺以及之前经历的酷热干渴和现在的刺骨寒冷,让我们的身体虚弱到了什么程度,我想你们能够想象。

在这个悲惨的夜晚,我们度秒如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挨过去。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麻木,过了一会儿,脚趾也没有了知觉,脸冻得僵硬,做个表情都很困难。尽管我们一再往一起靠拢,可一点也不管用,依然是从骨头里往外的冷。饥饿外加寒冷已经让我们冻成了一块儿冰。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睡,一旦真的睡了,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

黎明前不久,我听到文特沃格尔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停止了牙齿的咯咯作响,我想他可能想假寐一会。他的后背紧紧靠着我,我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冷,简直就像个冰坨子。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终于出现了曙色,没过一会儿,阳光就迅速飞跃皑皑白雪,一直照进山洞,照在我们几乎冻僵的躯体上,也照在我们中间一动不动地坐着,已经完全僵硬的文特沃格尔身上。可怜的家伙,难怪他的后背让我觉得冷。想想真可怕,我竟然与一具尸体相互依靠着度过了一整夜!我赶快与他分开了一些距离。

太阳更高了,更多的阳光涌进洞里,我突然听见谁喊了一声,于是立即向洞里看去。借着阳光,我看到山洞的紧里头还坐着一个人,他的脑袋已经深深垂在胸前,耷拉着双臂。我仔细盯了好一阵,这是个白人。这个发现对我们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刺激太大了,我们叫着,连滚带爬跑出了山洞。

出了洞口,我停下脚步。刚才可真丢脸,我怎么那么愚蠢,连个死人都怕!

“我觉得,我得再回山洞看看。”亨利爵士转过身说。

“为什么?”虽然我不应该惧怕死人,可是那个洞实在太阴森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也许那个白人是我弟弟。”亨利爵士说完率先进了山洞。

“也对,看仔细。”我们也跟着进去。

亨利爵士跪下身子,仔细端详起那具尸体。

“感谢上帝,他不是我弟弟。”亨利爵士松了口气。

我也走过去看了看,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鹰钩鼻,下巴向前弯曲,灰白色的头发很凌乱,下颌上蓄着长长的黑色胡须。除了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象牙做的十字架外,他几乎什么也没穿。

“这到底是谁呢?”我诧异地问。

“你猜不出来?”古德上校挑起眉毛反问。

“猜不出。”我摇摇头。

“当然是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了!”古德上校说。

“不可能!”我惊讶的几乎喘不上气来了,“他都死了三百年了!”

“这里温度足够低,肉是不会腐烂的,况且,这里又没有食肉的动物,他的尸体保存三百年也是有可能的。你看,他的衣服一定是他的仆人拿走了。”古德走到尸体旁边,弯腰捡起一块骨头,继续说:“这个看起来是他用来画图的骨头,看这里,一端开裂了。”说着,古德上校把那段骨头笔放在我的手上。

于是我们望着眼前奇迹一般的情景,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的,瞧这儿,他写字就从这里蘸的‘墨水’。”亨利爵士指了指死 者手臂上一处不大的伤口。

看来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可怀疑的了,眼前这个死者就是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坦白说,我已经吓呆了。这个人在三百年前写下的文字,如今把我们指引到了这里。我手里拿着的是他写字的工具,他的脖子上就挂着他临死前亲吻过的十字架。我脑中浮现出这位中年男子临死前的一幕:尽管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但他仍然用颤颤巍巍的手握着笔,在破布上勾勾画画,想将自己的伟大发现公诸于众。我甚至感觉他的脸与二十年前死在我怀里的西尔维斯特雷重合了,他们有着某种相似的神情。

“走吧,”亨利爵士用他深沉的嗓音轻声说:“我们给他留下个伴儿,也好让他不那么寂寞。”说着他把文特沃格尔的遗体搬过来,放在那个中年男子的身边。然后,他俯下身子把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脖子上的已经朽坏的十字架摘了下来。因为天气寒冷,他摘得很困难,几次脱手。我相信,这个十字架他至今还留着,就像我现在放在书桌上的这支骨笔一样,保存得很好。

然后我们把这两个人留在了山洞里,让他们永远地并排坐在这个永恒的冰窟里。我们悄悄地走出了可怕的山洞,来到温暖的阳光下。谁的脸色都不好看,可能都在暗自思忖着:还有多少小时,我们的生命也会如他们一样结束?



第十三章 所罗门大道

 

【提要】又一位同伴离去了,这一路夸特梅因他们已经失去了两位好伙伴,在找到亨利爵士的弟弟和所罗门王的宝藏之前,他们还会经历什么样的困难?离开山洞,他们踏上了前往所罗门大道的路。很走运的是他们有了食物,还发现了一些壁画。看来这里真的有人居住,他们会不会碰到这些人呢?


大约前进了半英里,我们到达了高原的边缘地带,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晨雾,让人看不清方向。

过了一会儿,雾稍微散了些,大概能看到下面约五百码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雪坡,尽头是一片绿地,一条小溪从草地上面曲折蜿蜒流过。

这时候,我看到了令我兴奋不已的东西——食物!十几只羚羊在溪边休息。我们商量着如何打到这些羚羊。

首先,风向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就会被它们嗅到气味,所以不能冒进。其次,我们的距离稍微有些远,不容易打到。

“可是,不能再往前了。”亨利爵士说,“我们就在现在的位置上试试吧。”

“嗯,只好这样了。”我叹了口气,我们的性命都寄托在这些羚羊的身上了。

“那么用哪种枪好呢?夸特梅因先生。”亨利爵士举起两种枪,一种连发步枪,一支快枪。

步枪的射程比较远,但杀伤力不行,而快枪的射程又只有350码左右,超过的话准确度就会下降,天知道会打到哪里去,可是快枪的子弹一旦进入猎物体内就会迅速膨胀,更有可能把猎物撂倒。

我想了想,决定冒一次险,用快枪。

“我们一起瞄准最靠近我们的那头羚羊,把枪口抬高一点儿,这样有助于让子弹打得更远一些,射击它的肩部。”我悄声安排着,“安波帕,你来发号施令保证我们能同时开火。”

“好。”安波帕说。

短暂的间歇,我们全神贯注地瞄准羚羊,拿出平生最大的本事,我们的生命可全靠这枪了。

“开火!”安波帕喊道。接着,只听一声巨响,我们几个一起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沿着寂静的山坡传开,回声在山间回荡了很久。硝烟散尽,我急切地向前望去,顿时眼睛一亮。看,一只大羚羊躺在草地上,四肢蹄子不断蹬踹,在进行临死的挣扎。我们欢呼雀跃起来,嘴里喊着:“得救啦!有吃的啦!”

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我们仍然铆足力气冲下山坡,来到羚羊旁边,没过几分钟,就把羊肉和内脏割了下来。不过,做完这些工作后,我们郁闷地发现——我们没有燃料。这里只有湿乎乎的草,根本点不着火。

“既然咱们都快饿死了,那就别讲究了,吃生肉吧。”古德上校提议。他头一次没有强调绅士应该如何做。

“别无选择,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吃吧!”我拿着羚羊的心脏和肝脏,埋进雪里冷却,然后拿出来,我们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用溪水把它们洗了洗,接着贪婪地吃了起来。这件事听起来似乎可能有些恐怖,够瘆人的。但说实话,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吃下去,况且这生肉真的很美味。

一刻钟后,我们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生命和力量又回到了我们身上。

“感谢上帝!”亨利爵士双手合十,“这只羚羊挽救了我们的生命!夸特梅因先生,你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吗?”

“我也不知道。”我看了看羚羊,它长着一对弯曲的大犄角,身上是厚厚的棕色皮毛,还有红色的斑纹。我实在说不上它的品种,从没见过。

刚才,我们一直忙着填饱肚子,现在有时间来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此时是上午八点,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景象,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致。

在我们身后,是高耸入云的示巴女王双乳峰。在我们脚下五千英尺的地方,则是一望无垠的广阔沃野,到处可见茂密的森林,一条大河像绸缎一般一直流向远方。左边是一片高低起伏的草地,游荡着各种动物——牛、羊,多得数不清。草地尽头被山峦包裹住。右边是广袤的山地,一座座小山拔地而起,小山中间散布着一片片农田,还有隐约可见的圆顶房屋。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这片原野至少比我们穿越的沙漠高了五千英尺,小溪自南向北流,汇成一条蜿蜒的宽广河流。这两点让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坐下来,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地图上不是还标注了一条所罗门大道吗?”亨利爵士问。我点点头,向远处望去。

“你们看那儿。”亨利爵士指着一个方向,“那儿就是所罗门大道。”

我和古德上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仿佛是一条宽广的管道,曲折地通向下面的平原。刚才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它。

“噢,是真的,它离我们真近。我们只要从右边抄近道过去,一会儿就能到了,我们现在就上路吧!”古德上校兴奋地喊着。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们在冰冷的小溪里洗了下手,精神抖擞地出发了。穿过一片砾石和积雪,又走了一英里左右,我们爬上眼前的一座山,所罗门大道赫然出现于眼前。这是一条在石壁上开凿出来的宽广大道,保存很完好。

真奇怪,这条大道为什么从这开始呢?我们走下山坡,看到大道通往山峰的方向只有短短一百步左右,然后就消失了,地上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石头和一片一片的积雪。

“怎么会这样呢?夸特梅因先生。”亨利爵士不解地问。我摇摇头,我也弄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了!”古德上校突然开口,“我想,这条大道原来是穿过这些山峦和整个沙漠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沙把这条大道给掩埋住了。至于山上的部分嘛,大概是火山熔岩把它覆盖住了吧。”古德上校的脑袋还是很好用的,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我们都点头认可。

下山的时候很不错,吃饱喝足又走在一条宽广的大道上的感觉,与饥寒交迫、手脚并用往山上爬的感觉是迥然不同的。这一路上还是相当愉快的,若不是文特沃格尔刚死去不久的沉重氛围笼罩着我们,我可能会哼起小曲儿。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

每往下走一英尺,气温就升高一点,空气里弥漫着宜人的芬芳。至于这条大道,亨利爵士说它有些类似瑞士的圣哥达大道。真是浩大的工程!不难想象,要修筑这样的一条大道,设计师下了不少功夫。有一个地方,大道横跨一条宽三百英尺、至少深一百英尺的峡谷。这里的石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还留出了一条通道来排山洪。还有一处是“之”字形的通道,工匠们竟然是在五百英尺高的峭壁上开凿出来的。更有从横亘在山岭底部的弯曲隧道中穿过的道路。

在隧道两旁,石壁上有一些雕刻的图像。有许多身穿盔甲、驾着战车的人,还有战争的场面,上面甚至还能看出在远处被押解着的俘虏。

“看来,把这条大道命名为‘所罗门大道’真是太恰当了!”看到这些古代艺术品后,亨利爵士发表见解说:“不过依我看,远在所罗门王的臣民抵达这里之前,埃及人就过来了。因为这些作品的风格很像埃及人的风格。即便不是埃及人所作,也十分相似。”一路上还有一些这样的壁画,我们边走边看,不过除了觉得像埃及风格以外,我们也看不出别的什么内容了。

中午时分,我们已经走到了有植物生长的地方。从最初的零星灌木到现在的茂密森林,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啊!”古德上校望着身边叶子闪闪发光的树木,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他说:“咱们停下来做饭吃吧?刚才的生肉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当然没人反对,大家都饿了。于是我们离开大道,走到一条小溪旁边,生起篝火,我们割下一大块羚羊肉,把树枝的一头削尖,串上肉,放到火上烤。羊肉被烤的“滋滋”冒油,真是太香了,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啦!

填饱肚子之后,我们点上烟斗,美美地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与刚才我们经历的苦难相比,现在我们简直就是置身于天堂之中。

身旁的小溪欢快地唱着清脆的歌,溪边生长着茂密的巨型铁线蕨,轻轻随风摇摆。长着彩色羽毛的美丽小鸟在枝桠间嬉戏,就像一颗一颗五彩缤纷、绚丽夺目的钻石在上下闪烁、跳动。这大约就是人类梦寐以求的伊甸园吧?

这美景让我们把苦难的经历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我们对前途充满了遐想,一时间,我们仿佛沉浸在幸福的泉水之中。我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睛看别处。亨利爵士和安波帕在低声交流,尽管语言不怎么相通,英语和祖鲁语时常夹杂在一起,但它们聊得十分投入。

我突然想知道古德上校在做什么,于是我坐起身来,环顾周围寻找他的身影。在小溪边,我看见了古德上校。他刚在水里洗过澡,只穿着一件法兰衬衣,借着难得的溪水,正在仔细打扮,他这讲究的习惯又显露出来了。

他的防水布面料衣领已经清洗过,裤子、背心也都清理干净,整齐地叠放在一边。现在他正一边叠衣服一边摇头,因为这些衣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回想我们一路的可怕旅程,这些可怜的衣服能够幸免于难才奇怪呢!衣服叠好之后,他又拿起铁线蕨擦起了靴子,把靴子上的泥土弄掉,再用一块肥肉把靴子打亮。他就一直这么细致地擦啊擦,半天才停下来,透过单片眼睛仔细查看,总算满意了。他穿上靴子,进行下一道工序。只见古德上校变魔术一般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梳子,梳子上镶着一面小镜子。他透过镜子打量自己,皱皱眉头,显然对自己当前的形象很不满意。他小心翼翼地动手整理起头发来,然后又看看镜子,还是不满意。他用手摸摸自己的下巴,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很长了,也是,我们奔波了至少十几天了,怎么会有时间给他刮胡子呢。

不过,他肯定不会费事地现在刮胡子吧,我想。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错误,他真的开始刮胡子了。他拿起刚才给靴子上油的肥肉,在溪水里揉搓,洗干净,又从小包里掏出一副非常精美的安全剃刀。然后用肥肉在自己的脸上涂抹,好让脸光滑一些。他仔细地刮着,不时哼唧两声,显然肥肉的润滑效果并不那么好,刮起来还是很疼的。我在一边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具有喜感,笑得肚子都疼了。在这么一个环境里,这个人居然会用一块肥肉来刮胡子,真是太奇怪了。不过,经过了一番奋斗,他总算成功地把右半边脸刮得差不多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点点头,准备刮左边的脸。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迅速向古德上校飞去,贴着他的头皮擦过,落入树林不见了。



第十四章 土著人


【提要】那个闪闪发光到东西是什么!它差点要了古德上校的命!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原始丛林里,是什么出现了呢?难道是这里的土著人?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使古德上校一下子蹦了起来,他嘴里不由地冒出一句脏话,如果刚才他用的不是安全剃刀的话,那一下绝对已经割破了自己的喉咙。我也一下子跳了起来,寻找那个发亮的东西是从哪来的。这时,我看到在我们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站着一伙人。他们的身材十分高大,古铜色的皮肤,头上戴着羽毛做的巨大头饰,身上则穿着兽皮做的短斗篷。我数了数,一共有十七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臂扬着,身子前倾,显然,刚才那个差点打到古德上校的东西是他扔出去的。

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人从后面走出来,握住年轻人的胳膊,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向我们这边走来。

亨利爵士、古德上校和安波帕这个时候已经抓起步枪,满脸警惕地盯着这些人,举起枪口。然而这伙人好像根本不害怕,仍然继续往前走。我顿时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枪是个什么玩意儿,否则不可能如此泰然自若地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把枪放下!”我赶紧朝我的同伴们喊道。我想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和这些土著人和解,到了他们的地盘,一定要小心。我的同伴们听了我的话,都放下了枪。我走过去,向那个老者打招呼。

“你好。”我用祖鲁语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听懂,但是显然说英语是不行的。令我吃惊的是,他居然听懂了。

“你好。”那个人说。不过他用的和我不是同一种语言,而是一种与祖鲁语类似的方言,我和安波帕完全能够听懂。“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你们三个人的脸是白色的,而这个人的脸却和我们一样?”那老者问。他的手指指向安波帕。我向旁边的安波帕瞥了一眼,发现他确实和这个老者身后的年轻人们长得很相像,不仅皮肤颜色相似,连身材也同样高大。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考虑这其中的原因。

“我们是陌生人,我们为了和平而来。”我尽量说的很慢,好让这个老者能够听懂我所表达的意思,“这个人是我的仆人。”我看向安波帕。

“你在撒谎!”他说,“没有人能够翻越那座大山,那里是死亡地带。而且,即使你们真的来自那里,也会被处死,因为来到库库安纳土地上的陌生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这是国王的规定,现在,尊敬的陌生人,你们准备去死吧!”

他的话让我吃惊不已,我看到他后面的几个小伙子已经悄悄把手按到了跨在腰间的大刀上。

“这个叫花子,他在说什么?”古德上校问。

“他说我们都得死。”我苦笑着回答。

“天呐!”古德上校咕哝了一句。这时候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嘴里,摘下假牙咬了一下,又迅速放回嘴里。这是他遇到难事的时候经常做的一件事。也多亏了古德上校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眼前这些土著人纷纷往后退去,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是古德上校的假牙。”亨利爵士悄悄说,声音显得很激动,他对古德上校说:“古德,把你的假牙拿出来。”

古德上校显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还是照做了。他把假牙从嘴里掏出来,藏在袖子里。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好奇心使然,土著人们又慢慢靠拢过来。

“噢,陌生人,这个人的牙是怎么回事?”老者指着古德,问道。此时,古德上校的打扮很奇特。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裤子没有穿,脸上的胡子只刮了一半。“这个人身上穿着衣服,而两条腿却光着,苍白的脸上一边儿长着胡子,另一边儿却没有,他还有一只透明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牙居然能拿下来,再长回去,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张开嘴,古德。”我说。古德上校立刻张大嘴巴,把嘴唇卷起来,冲着那个老者绅士地笑了笑。这些土著人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发现古德上校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两排牙龈,活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象。

“他的牙齿到哪儿去了?”他们大叫着,“刚才还在的,我们亲眼看见刚才还在的!”

古德上校慢慢转了一下头,用手在嘴上轻轻一抹,然后,当他再次张开嘴的时候,一排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排列在他的嘴里,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哐啷一下扔下手中的大刀,跪倒在地,而那个老者在不停打哆嗦。

“你们全都是神灵吧?”老者谄媚地笑着,说:“如果是普通人,怎么会一边长着胡子一边没有呢?而且一边长着一般人的眼珠子,另一边却不是,又怎么能只用手一抹嘴,就能长出牙齿来。哦,我全都明白了,你们就是神灵,我的老爷,请原谅我刚才的鲁莽吧!”

我想,我们的好运来了。不用说,我心里高兴极了,就差没跳起来。

“我可以宽恕你们。”我说着,脸上摆出一副上帝般威严的笑容,“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事情。尽管我长得跟你们差不多,然而,我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是从天空中最明亮的那颗大星星上来的。”

“噢!噢!”土著人们惊讶地叫起来。

“是的。”我继续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从那里来,来这儿和你们住一段时间。在我们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保佑你们平安、幸福,

你们也瞧见了,我很快学会了你们的语言。”

“是的,是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只是有一点,老爷,”那个老者说,“您学的实在太糟糕了。”我立刻威严地瞟了他一眼,那个老人马上闭了嘴。

“现在,朋友们,你们可能会想,我们会报复你们刚才的傲慢无理,还要处死那个对我们大不敬的家伙,”我看了一眼刚才扔刀子的年轻人,他的身体一下紧绷了起来。

“饶了他吧!老爷!”老者哀求着,“他是国王的儿子,我是他叔叔,如果他冒犯了您,我一定会亲手处死他的。”

“哼,你们这是在怀疑我们是否有报复的能力吗?”我暗想,必须得给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你们看好了,我马上就给你们露一手!嘿,你这条下贱的狗!把我的‘魔筒’拿过来!”我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对安波帕说,用眼睛瞟了瞟我的那只步枪。

安波帕立刻站起身来,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把枪递了过来。

“给你,主人。”安波帕深深鞠了一躬,说。

“看好。”在我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离我们七十码左右的地方有一只羚羊,我准备拿它来试试运气。“你们看到了吗?那有一只羚羊,”我指了指,“你们说,如果是凡人,能吼叫一声,就把那只羚羊打倒吗?”

“这我可办不到。老爷。”老者回答说。

“我可以办到。”我平静地说。

老人笑了,说:“我看老爷也没这个本事吧。”

我举起枪,瞄准目标。这只羚羊体形不大,如果一个猎人没打中它,是很平常的事情,然而我告诉自己,这一枪绝不能打飞了。我屏住呼吸,沉下心来,慢慢扣动扳机。

“砰!”只听一声枪响,羚羊应声倒地,在岩石上一动也不动了。“噢!”这些土著人里又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你们需要这只猎物,可以把它扛回去。”我镇静地说,抚摸着手里的枪。

那个老人向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于是立刻有个人冲到羚羊旁边,把它捡了回来。土著人们围着这只羚羊看了又看,用惊愕的眼神盯着羚羊身上的弹孔。

“我从不说大话。”我在一边发话了。

他们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此时你们还怀疑我的能力,可以找一个人站过去,看我能不能一下把他撂倒。”我继续说。

显然没人愿意做这个尝试。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国王的儿子发话了。

“这个挺有意思,喂,叔叔,你站过去。这不过是一种能够杀死羚羊的魔法,对人一定没有作用。”

老者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做这个尝试。“不不,我这双老眼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确实是大魔法师,是神灵!我们带他们去见国王吧,谁想试谁自己去试,让‘魔筒’来跟他说话!”老人气急败坏地说。

于是,这群土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什么样的意见都有。

“老爷,不要把魔法浪费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我们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部族里最高明的魔法师也做不到这一点。”有个人站出来说。

“是的,是的。”那个老者立刻跟着表态。他总算躲过一劫,不用去做活靶子了。“从星星上来的人们,长着发亮的眼睛和能自由生长的牙齿,以及大吼一声就能杀死猎物的人,你们听着:我叫因法多斯,是库库安纳前国王的儿子,这位是现在的王子,斯克拉加。”

“他差点要了我的命!”古德上校悄悄瞪了年轻人一眼,嘟囔着。

“斯克拉加,特瓦拉大王的儿子。特瓦拉大王是库库安纳伟大的领主的传承者,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十万大军的领袖。这就是我们的国王,特瓦拉国王,令人恐惧的国王!”

听着他如此吹嘘奉承自己的国王,让我有些暗自不爽。“那么,”我傲慢起来,说:“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国王吧,我不想跟下层人说话。”

“好吧,我的老爷。我们会把各位带到国王那里,不过路途十分遥远。我们就是从国王那儿出来打猎的,已经走了三天,老爷们请放心,我们会带路的。”

“那好,”我装得满不在乎,“反正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因为我们是长生不老的。准备好就走吧,不过因法多斯,还有你、你、你,都给我听好,如果你们想耍什么花样儿,你们必须得知道,你们脑子里还没想明白怎么耍就会被我们发现,那个长着一颗明亮的眼珠子、牙齿会动的老爷一眼就能看穿你们,到时候就等着被消灭吧。即使把整个国家消灭,也得把这个人揪出来。看见他的牙了吗?他的牙会把那个人咬烂,我的‘魔筒’也会找你们算账,把那个人打成筛子。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我这一大段话显然是起了不小作用,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在见识到我们的本事之后已经畏惧我们了。

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库姆,库姆。”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这是当地方言里的一种敬语。然后他转身对后面的人吩咐了几句,这些人立刻殷勤地来为我们拿行李。他们甚至要去拿古德上校整齐叠在小溪旁边的衣服。古德上校急了,赶忙上去阻止。

“别让那位牙齿可以摘下来的老爷拿衣服!”老人说,“让他的仆人拿。”

“可是,我要穿上它!”古德上校用英语大喊。

“噢,不不,老爷,我们怎么能让老爷盖住他那漂亮的白腿呢?我们是不是冒犯了这位老爷,以至于他竟然要这么做。”

我差点笑出声儿来,赶忙使劲憋住。这时候,一个侍从正在往自己的身上套这些衣服。

“天啊!我的衣服!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把我的裤子穿在了身上!”古德上校痛苦地低吼了一句。

“古德,忍忍吧,”亨利爵士安慰他说,“你要知道,你刚才以某种特殊的装束出现在这里,他们认定了你的打扮,所以你必须保持这种装束。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穿裤子了,你只能穿一件衬衫,一双靴子。再戴上单片眼镜就好。”

“是的,”我接着说,“还有你的胡子,以后只许刮一边儿,如果稍微有些改变,这些人就会觉得咱们是骗子。我十分同情你的处境,然而为了咱们的小命,你还是牺牲一下吧。”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古德上校沮丧地说。

“我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你‘漂亮的白腿’和单片眼镜已经是我们这伙人的特殊标志了,正像亨利爵士说得那样,你必须将这种打扮保持下去。没事,你好歹还剩了双靴子,况且这里的气候温暖,不会很冷。”

古德上校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不过接下来整整过了两个星期他才适应了这种奇怪的装束。



第十五章 走进库库安纳王国

 

【提要】古德上校的装束可真够滑稽的,不过多亏了他,夸特梅因他们才能摆脱危险,还变身成了从星星上来的神灵。经过沙漠雪山,他们终于来到了大山这边的这个原始部落,亨利爵士的弟弟在不在这里呢?还有那些宝藏,他们能否找到?


我们一直沿着宽广的所罗门大道朝西北方向走。因法多斯和斯克拉加在前面带路,其他随从走在我们后面,离我们大概有一百步远。

“因法多斯,”我问道,“这条路是谁修的?”

“噢,是这样的老爷,这条大道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这里了,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修成的,甚至是那位活了几代的聪明女人加古尔也不清楚。现如今,再没人能够修筑这么伟大的一条路了。不过,国王命令我们保护这条大道,不让它长出草来。”

“那隧道里石壁上画的画呢?是谁画上去的?”我继续问,那些壁画让我很好奇。

“老爷,是修筑这条大道的人画上去的。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那么,库库安纳族人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我的老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像一场风暴一样来到了这片土地。从那个方向迁徙过来。”老者用手指着北方说。“因为有大山阻隔着,我们的祖先抵达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走。我们的长辈都是这么说的。那个聪明的女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巫加古尔也是这么说的。大山把这个地方包围住了。”他指了指身后覆盖着白雪的山峰,继续说:“这里土地肥美,我们的祖先就定居下来,从此,他们变得强壮而有力,子孙后代也很多。当国王召集他的军队的时候,这些勇士们头顶上戴着的羽毛可以覆盖整个平原。”

“可是,既然大山把这里围住了,那么你们都跟谁打仗呢?”

“这片土地的那个方向是敞开的,”他又指了指北方说,“有一年,一支军队铺天盖地向我们涌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从哪儿来的。我们的勇士就把他们统统消灭了。那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三十来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了战场上。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战胜了他们,把他们赶跑了。从那以后,我们再没发生过战争。”

“那么,这么长时间的和平肯定让你们的勇士感到厌倦了吧。”

“这也没有,老爷。那场抵御侵略的战争以后,又发生了一场战争,不过这次是内战。”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的国王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我们这儿有个习俗,一旦生下双胞胎,总会杀死那个弱小的,不能让他们同时活下来。然而这位母亲却偷偷藏起了一个孩子,因为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心爱的儿子被杀死。而这个被藏起来的孩子,就是我们现在的国王,特瓦拉。”

“原来是这样。”

“我们成年后,父亲卡法就去世了,我大哥伊莫图继位,他是那个双胞胎里的哥哥。伊莫图当政了一段时间,他最宠爱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叫伊格诺西。在伊格诺西三岁那年,爆发了一场战争。由于战争期间无人耕种,所以战争结束后,国内发生了饥荒。百姓怨声载道,像饿狼一样饥不择食。伊莫图国王也在战争中受了伤,不得不在房间里休养。这时,那个令人畏惧的女巫加古尔突然站出来说:‘伊莫图不是真正的国王。’说完,加古尔就领来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被加古尔带走,藏在山洞里抚养长大。她扯下了那个孩子裹在身上的缠布,露出了他腰间的一条圣蛇。这是国王长子一生下来就会刺上去的标记。然后,加古尔大声向民众宣布:‘看,这个人就是我一直替你们保护的国王。’这时候,库库安纳的百姓们早已因为饥饿而变得疯狂,他们高喊着:‘国王!国王!’

可是我知道,伊莫图才是长子,才是合法继承人。在这场混乱到达高潮时,伊莫图拖着受伤的身体,牵着她的妻子和儿子从房间里出来,问:‘你们在喊什么?为什么要喊国王?’

这时候,特瓦拉突然箭步冲到伊莫图身前,抓住国王的头发,掏出一把刀来,一下捅进了他的心脏。民众是多变的,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们非但没有谴责特瓦拉,反而鼓起掌来,叫喊着:‘特瓦拉是国王!特瓦拉是我们的国王!’”

“那伊莫图的妻子和儿子呢?到哪里去了?也被特瓦拉杀死了吗?”我追问。

“没有,老爷。”老人摇摇头,接着说:“当时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杀死了,意识到情况不妙,就立刻抓起儿子的手逃跑了。两天以后,她忍饥挨饿来到一个村庄前,然而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哪怕是给她一口面包,或是一杯牛奶。黄昏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偷偷跑出来,给她们送了些吃的,她们谢过小女孩,就在一个破屋子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升起,就向大山的方向走去了。我想她们一定已经死在山上了,因为打那以后,人们都没有再听到过这个女人和伊格诺西的消息。”

“如果这个王子还活着,那他应该是合法国王吧?”我问。

“是的,老爷,他的腰间也有条圣蛇的标记。如果今天他还活着的话,应该是我们的国王,可惜他已经死了好久了!”

“确实太可惜了。”我感叹。

“看,老爷,”他指着坐落在我们脚下平原上的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小房子,说:“人们最后一次见到那对母子就是在这片房子前面。今天晚上我们就到那里过夜,如果——”他又犹豫地加了一句:“如果老爷们在这个世界上也需要睡觉的话。”我看向那片房屋,看到篱笆外面有一条深沟,可能是防御用的。“我的好朋友,因法多斯。既然我们来到了你们中间,就要入乡随俗嘛。”我堂而皇之地说。然后我转过身去,想找古德上校说两句话。一路上他看上去都不太高兴,阴沉着脸,估计是为他那身奇怪的装扮而郁闷。晚上轻盈的山风吹得他那件法兰绒衬衣一直飘啊飘,他一直用手努力摁着,特别可爱。不过,我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安波帕正紧紧地跟在我和因法多斯后面,显然在饶有兴致地听我们谈话。从他脸上那副极其古怪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看起来已经回忆起了一些什么。他正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悦。我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们一路上走得很迅速,很快就来到山脚下的平原上。这时候,端庄的示巴女王双乳峰已经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霭中了,惬意的晚风吹拂着,空气里充满了馥郁的芳香。

这里真是不比伊甸园差,风景美丽,气候宜人,全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在我们刚起程的时候,因法多斯就派了一个人跑到这个村子里报信,他告诉我,这个村子驻扎着他掌管的一支军队。现在,信使通报的结果显示出来了,当我们走到离营房两英里左右的时候,我们看到一队一队的士兵从营房里出来,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亨利爵士拉住我的胳膊,说:“看来咱们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了。”他说话的语气引起了因法多斯的注意,他连忙解释说:“不要担心老爷,这些士兵都是我掌管的,是专程来迎接你们的。”我点点头,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轻松,神经随时紧绷着。

通往村庄的路边有一条缓缓隆起的狭长地带,士兵们就在那里集合整队,场面极为壮观。每一队都由三百名体格强壮的士兵组成,他们头上戴着羽毛头饰,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迅速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第一队士兵的前面。这些真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强壮的士兵了,我不禁暗暗感叹。士兵们配的武器十分简单,然而却极具杀伤力,这是一种带着木柄的双刃长矛,是专门用来与敌人近战用的,一旦敌方被这种长矛刺中,伤势肯定轻不了。除了长矛,每个士兵还配备了三把又大又沉的大刀,一把别在牛尾腰带上,另外两把插在他们手上拿着的圆盾背后。

这些士兵就像一尊尊青铜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我们走过他们身旁,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穿着貂皮披风的军官做出一个手势,后面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长矛,发出一个雷鸣般的喊声:“库姆!”这真是级别很高的欢迎仪式。

我们休息的营房建造得非常考究,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旁则是一条条横竖交织的甬路,把驻地整齐地分割成一个个区域,每个区域都驻扎了一队士兵。

这些房屋也建造得十分美观,墙壁是用树枝编成的,屋顶是圆形草顶。与祖鲁人的房屋有些相似,不同的是他们的房屋有供人进出的房门。这些房屋不仅宽敞,而且房子外面还建有一道石灰走廊。此时,在中央大道两旁,已经站着许多妇女。大概是因为好奇我们这些别的世界的人而来看看的。这些妇女就当地人而言,长得十分标志,身材高挑、优美,妩媚动人。头发尽管很短,却打理得很服帖。

这些妇女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她们的娴静、高贵的气质。她们全都受过良好的训练,从容、典雅的举止一点也不比文明社会中女人差。当然了,尽管她们很好奇,但当我们经过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也没敢说什么。甚至当因法多斯悄悄用手指着古德上校“美丽的白腿”的时候,她们只是在表情上显得很崇拜。她们的黑眼睛凝视着古德上校雪白的肌肤,古德上校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儿,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生性害羞的人。

“请进,从星星上来的人呐。”老者把我们领到一个大房子前面。用夸张的语气说:“感谢你们光临寒舍。一会儿下人们就会给你们送来吃的,蜂蜜、牛奶、牛肉和羊肉,实在拿不出手,只有这么一点食物,请你们包涵。”

“嗯,很好。”我说,“因法多斯,穿越时空实在是太费力气了,让我们有些疲惫,所以我们想休息一会儿。”

“好的,老爷。”说完他就退了出去。

我们走进一间小屋子,发现里面已经收拾得很整齐了,床铺用皮革铺好,洗脸水也放在桌子上了。一切都令我感觉舒服、畅快。

没过一会儿,我们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一队年轻的姑娘手里捧着烤制的面食、牛奶和一些蜂蜜站在门口,这些姑娘后面的小伙子赶来一头小牛犊。我接过姑娘手上的食物,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这时候,小伙子们从腰间拔出一把刀,熟练地把牛收拾好,最好的牛肉割下来给我们,其余的则以我们的名义分给其他勇士。

安波帕动手烧起饭来,在一个迷人的年轻女孩的帮助下,他把牛肉放在一个大罐子里,架在炉灶上煮了起来。煮好后,我请人去告诉因法多斯,请他和王子一起来与我们进餐。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我们围坐在小凳子上。在进餐的过程中,因法多斯一直在热情地招呼我们,态度十分和蔼,言谈举止也彬彬有礼。相比之下,年轻的斯克拉加却对我们充满怀疑。起初,他被我们的外表和可怕的“魔筒”所震慑,可后来他发现我们也同样需要喝水、吃肉和睡觉以后,就渐渐地对我们起了疑心,吃饭的时候总用阴沉沉的表情盯着我们看,这让我很不舒服。

吃饭前,亨利爵士要我帮他打听他弟弟的下落,不过我看当时的气氛不太适合问这件事,所以就先压了下来。吃过晚饭,我们点起烟斗,这让因法多斯很惊讶,他告诉我们,他们从来不知道烟草可以有这么一种神奇的用途。在库库安纳,这种植物被广泛种植,然而他们只把它做成鼻烟。

“我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我问因法多斯。

“是这样的,老爷。我已经派使者去给国王通信了,我们将在拂晓时分动身。目前,国王陛下正在首都卢城筹备一年一度的盛典,届时,几乎全国的军队都会前往首都,接受国王的检阅。盛典仪式上还会有‘女巫大追捕’的活动。”因法多斯说。

“嗯,我知道了。”

“那么,各位老爷休息吧。”因法多斯向我们道了别,就退了出去。随后我们安排了夜间值班的顺序,为了防止晚上有什么突发状况。于是,除了那个留下来值班的人之外,其他三人躺下就睡着了。这一天我们的确太累了。



第十六章 特瓦拉国王

 

【提要】虽然没来得及打听到亨利爵士弟弟的消息,但就快要见到库库安纳国的国王了,也许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夸特梅因心里轻松不了,国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因法多斯提到的女巫加古尔,和西尔维斯特拉的文件里提到的加古尔是同一个人吗?


到达卢城的旅途很顺利,在这我就不多加以描述了,我们一直沿着所罗门大道深入到库库安纳王国的中心地带,大概走了两天,所遇到的房屋越来越密集,街道也越来越繁华。

每个村庄都像之前我们休息的村子一样的规格,方方正正,有军队把守。在库库安纳,每一个正常的男子都是军人,国王可以随时迅速召集全国的兵力,立即投入战争。

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抵达了卢城。卢城坐落在一片美丽而

肥沃的平原之上,就非洲的城市来说,卢城的确是个不小的地方,至少方圆五英里。庆典期间,军队就驻扎在卢城伸展出去的房屋里。城的北边还有一座造型十分奇特的马蹄形小山,我要告诉你们,命中注定,我们要与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结下不解之缘,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一条河流从城中穿过,将城市划分成两个部分,几座桥梁横跨在河上。远处大概六十多英里,是三座大山,山顶有厚厚的积雪,终年不化。这三座大山从平原上拔地而起,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不过这三座山峰极其险峻,不像示巴女王双乳峰那样光滑和浑圆。

因法多斯指着三座大山的方向,主动给我们介绍起来:“所罗门大道的终点就在那个地方。那座山峰在我们这儿叫‘三女巫’山。”

“为什么在那儿结束呢?”我问道。

“这谁知道呢?”他耸耸肩,回答说,“山上满是洞穴,还有一个很大的坑。那些来我们国家的人,目的好像就是要在那里得到什么东西。现在我们的国王把那里当作了自己的墓地。”

“那些人希望得到什么东西呢?”我继续问。

“这我可不知道,老爷们是从星星上掉下来的,自然应该知道吧。”他瞥了我一眼,显然他知道的不止这些,然而他不打算告诉我们。

“当然,我知道。”我回答说,“我们在星星上知道许多事情,比如,我们听说,那些聪明人到那座山上去,是为了得到一种发亮的石头、黄色的铁以及其它好玩的东西。”

“我的老爷确实很聪明。”他冷冷地说,“我不过是个无知的人,不配跟您谈论这些。老爷一定得到王宫里与加古尔谈谈,她和老爷们一样聪明。”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安波帕此时站在因法多斯旁边,正在沉思着。突然听到了他的这些话,说:“没错,马库玛扎恩,钻石就在那个地方。你们可以拿走它们,因为你们白人就喜欢金钱和宝石。”

“安波帕,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恼怒地反问一句。安波帕身上的谜团真是太多了。

他大笑起来,说:“这是我昨天晚上梦见的。”说完他就走了。

“我们的这位朋友,显而易见知道的不止这些。顺便问一句,夸特梅因,安波帕打听到我弟弟的消息了吗?”亨利爵士开口了。

“没有,”我摇摇头,“安波帕跟每一个人都打听过了,但是这些朋友们都回答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白人来过这个地方。”

“你想想看,内维尔怎么会到这儿来呢?”古德上校说,“我们到这个地方都可以说是个奇迹,他在没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他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我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总能找到他。”亨利爵士阴郁地说。

太阳缓缓落山了,黑夜就像一种有形的东西一样迅速降临到大地上。在这样低纬度的地区,白天和黑夜的交替非常迅速,仿佛眨眼之间就完成了。太阳落山之后,整个大地就被浓重的黑暗笼罩了。可是过不了一会儿,东方就渐渐透出皎洁的月光。我们站在那儿,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象。我感到心灵已经在这美丽的月光下不知不觉得到了净化。

“如果老爷们已经休息过了,那么我们就上路吧。我们已经为老爷们准备好了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月光可以帮助我们照亮前方的路。”因法多斯打断了我们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

“好,那上路吧。”大家完全同意。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抵达了卢城郊外。这座城市现在灯火通明,从远处看有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喜欢开玩笑的古德上校甚至给它起了个“无边卢城”的外号。不久,我们来到护城河的吊桥旁边,守卫的士兵举起武器发出口令,向我们致敬。

我们一直走着,在一处铺满细碎石灰石的庭院前停了下来。因法多斯说:“这是我为各位老爷安排的‘寒舍’。”

走进院内,我们发现这座“寒舍”比我们一路见到的房屋都要漂亮,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间房间,里面有一张十分舒适、柔软的大床。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洗过手和脸之后,几位年轻的姑娘用木盘拖着烤肉和烤玉米进来。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要求这些年轻的妇女把床都挪到一个屋子里去。她们对于我们这种谨慎的做法只是轻轻一笑,并没说什么。收拾好之后,我门躺下就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上半空,年轻的侍女已经早早等在屋子里,奉命来服侍我们起床。

“现在穿衣服真是一点也不费事儿。”古德嘟嘟囔囔地说,“只需要穿一件衬衣和一双靴子,哪儿用得了多长时间。我真希望能跟他们说说,把我的裤子要回来!”

我向因法多斯提了这个要求,然而我们得到的答复是:那件“圣物”已经送到王宫去呈给国王了。国王中午之前要见我们。

我把侍女们都遣到屋外去,然后我们开始做见国王的准备。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梳洗、打扮一番。古德上校尽全力把右侧的脸刮得干干净净,至于左侧的脸嘛,胡须已经长得非常茂密了。我们之前不停地给他灌输一个思想:无论如何,左侧的胡子是一定不能刮的。

我和亨利爵士尽量把头发梳理整齐,脸洗干净,亨利爵士的卷曲金色长发如今已经及肩,比任何时候都精神。我的一头灰发也已经有一英寸长了,若在平时早就已经剪掉了。

吃过早餐,因法多斯亲自来传达了国王的旨意:如果我们愿意,立刻动身去见国王都可以。

我回答说:“我想等太阳再升起一些。旅途实在劳累,我们需要休息。”我知道,跟这样落后的民族打交道,不用太过着急,不然他们会把你的客气和谦恭当成畏惧。所以,尽管我们想赶快和国王见面,但依然忍住这种心情,坐下来足足呆了一个钟头。一方面,我们需要从我们的随身物品里选出合适的见面礼,最后我们决定把文特沃格尔使用过的步枪和一些子弹送给国王,而之前带来的漂亮珠子则送给他的妻妾、大臣们。另一方面,我们都沉下心来思考思考,一会如何应对国王。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跟随因法多斯前往王宫。一进王宫大门,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正对着一座高大的房屋,国王本人就住在里面。广场上集合了七八千名士兵,一动不动。有一块空地上放着几张凳子,在因法多斯的指引下,我们在凳子上坐下了,安波帕则站在我们身后,提着礼物。然后,我们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等了足足十多分钟。你们应该能想象,在这十几分钟里,几千双眼睛都盯着我们看,这绝对是个严峻的考验,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持着镇定。

终于,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身上披着一件华丽的虎皮做的披风,跟在他身后的是年轻的斯克拉加,还有一个紧紧裹在皮衣里、骨瘦如柴的人。那个身材高大的人在凳子上坐下,斯克拉加站在他的身后。而那个骨瘦如柴像个猴子一样的人则手脚并用爬到房子的阴影里,蹲在那儿。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这个巨大的身影站起来,走到我们身边,压迫感让我不禁有些胆战心惊。老实说,我从没见过这么丑陋的人,他的嘴唇像一般黑人那么肥厚,鼻子扁扁的,脸上只长着一只漆黑的眼睛,另一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洞。他的右手上握着巨大的长枪,硕大的脑袋上耸立着一副用鸵鸟毛编织成的头饰,脖子上坠着一条黄金项链,前额上装饰着一颗未经切割的大钻石,身上是一件寒光闪闪的锁子甲。

广场上仍然是一片寂静,但时间持续得并不长。过了一会,眼前这个男人举起手里的长枪,随即广场上的七八千士兵也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长枪,七八千个声音一同响起:“库姆!”一连三声,振聋发聩。

“臣民们,保持恭顺!”这时,躲在阴影里的那个猴子模样的人开口了,“这是国王!”“国王!”广场上七八千条喉咙齐声应和,好像半空中传来隆隆的雷声。“噢,臣民们,保持恭顺,这是国王!”

然后,广场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我们左前方的一个士兵把手里的盾牌掉在了地上,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

特瓦拉国王立刻投去了冰冷的目光。“过来,你!”他用雷鸣一般的声音厉声说。

一个英俊的青年人走出队列,来到那名士兵面前,大喊:“你居然把盾牌掉到了地上?你这只没用的狗!你是成心想在星星上来的客人面前出丑吗?”

我看到那个可怜的年轻士兵,此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了。

“我……”年轻士兵嗫嚅着说,“刚才不小心,我用一头黑牛犊赎 罪。”

“哼,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赎罪!你让我出了丑,就去死吧!”国王大叫道。

“我是国王的一头牛,任凭国王处置。”年轻士兵低声说。

“斯克拉加!”国王大喊一声,“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使用你的矛枪的。去,把这只笨狗杀了!”

斯克拉加满脸狰狞,笑着走向那个年轻的士兵,举起手里的矛枪,那个可怜人只能捂住双眼,静静站在那等死。至于我们几个,早就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一、二——”斯克拉加铆足了力气,使劲儿向年轻士兵刺了下去。天啊!那个长长的矛尖从年轻士兵的背后穿出,足足有一英尺长露在外面。他摊开双手,倒在地上死了。亨利爵士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用英语愤怒地骂了一句,然后好像觉得不妥,又坐了下来,强压着内心的愤怒。

“又准又狠,很好!”国王称赞道,“把他抬走!”

立刻上来四个壮汉,把地上的尸体抬走了。

“把地上的血弄干净!”猴子模样的家伙尖声尖气地说,“国王的命令立刻就要执行!”

马上就有一个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罐子,里面装满了石灰。她小心翼翼地把石灰洒在血迹上,于是,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就彻底从人们眼前消失了。

亨利爵士简直要气炸了,拳头紧紧攥着。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让他冷静下来。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别冲动。”我悄悄地说。

“可是……”亨利爵士咬着牙。

“我们几个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全看你能不能保持冷静了。”“好吧。”亨利爵士终于妥协了,渐渐冷静下来。

特瓦拉静静地坐在那里,冷眼看着眼前的人们,直到那个士兵洒下的血迹被全部掩盖起来,才开口跟我们说话。

“白人,”他说,“你们从哪里来,因为什么而来我全都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欢迎你们,你们好!”

“尊敬的库库安纳国王,你好。”我回答说。

“白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这来寻找什么?”他继续问。

“我们从星星上来,你不必询问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只是来看看这片土地。”

“你们大老远地跑过来,原来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那个人呢?”国王指着安波帕说,“他也是从星星上来的?”

“是的,他也是从星星上来的。在我们那里也有和你们肤色一样的人,不过,特瓦拉国王,不要问这些离你们太遥远的事情。”

“星星上来的人,你说话的口气太大了。”特瓦拉国王似乎有些生气,用他那令人讨厌的腔调说,“你必须知道,这里可不是星星上,你们现在站在我的土地上,星星离你们可遥远着呢!”

我哈哈大笑起来,尽管我心里也在犯嘀咕,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但关键时刻不能退缩。

“噢,国王。你可要小心。”我说,“在热石头上行走就得小心别烫着脚;手里拿着矛枪就要当心别伤到自己。你只要伤害了我们,哪怕只动一根汗毛,死亡立刻就会降临到你头上。怎么,他们——”我指着因法多斯和斯克拉加,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没有告诉你,我们有多厉害吗?你见过这样的人吗?”我又指了指古德上校,他依然保持着他的奇怪装束。我敢肯定,这些人从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人物。

“的确没见过。”国王回答说。

“那他们也没有告诉你,我们是怎么打到远处的猎物的吗?”我扬起头。

“他们说过了,可是,我不相信。除非你们让我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杀人的,我才信。”他一扬手,“在这里随便杀一个人给我瞧瞧。”

“不,我不能这么做,除非他有罪,否则我们是不会杀死他的。”我回答说,“如果你一定要亲眼目睹的话,可以用一头牛代替,我保证,它不出二十步就能倒在地上死去。”

“那不行,”国王大笑着说,“必须杀死一个人,我才相信。”

“好吧,国王,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冷冷地说,“你可以从那边的空地上通过,向屋子那边走。然后,你的脚还没踏进房门,就会倒在地上死去。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尝试,让你的儿子来也可以。”我心里发狠,此时我正想让这个残忍的家伙吃枪子儿呢!

听到我的话,斯克拉加立刻跑到屋子里去了,嘴上发出哀嚎声。特瓦拉一下子皱紧眉头,显然我的话让他十分不快。

“赶一头牛过来!”他下达命令。

“亨利爵士,”我回头说,“这次由你来射击。我们得让那个恶棍看看,我们这一伙人里不只有我会这个魔法。”

于是亨利爵士抄起一支快速步枪,比划了一下。“希望我这一枪别打飞了。”他嘴里嘟哝了一句。

“这一枪必须打中,”我悄声说,“如果不幸打飞了,就再让它吃一枪。等那个家伙把身子横过来的时候再开火,瞄准一百五十码的地方。”

然后我们就静静等待牛走过来。一头牛一直向大门跑过来,看到广场上这么多人,它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哞”地叫了一声。

“机会来了!”我低声说。

亨利爵士随即扣动了扳机。只听“砰”一声巨响,那头牛栽倒在地,死了。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它肋骨的中间,广场上的人立刻发出一阵惊叹。

我镇定自若地转过身去,对国王说:“怎么样,国王,我没说大话吧?”

“白人,你没有说大话,一点儿也不假。”国王不无胆怯地回答说。

“听着,特瓦拉,你也已经亲眼看到了。”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不是为了战争。你看,”我拿起之前准备好的枪,“这支‘魔筒’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你拿着它也可以像我们一样杀死远处的猎物。只是我在这支‘魔筒’上施了不能杀死人的魔法。等一会我来给你表演一下,你叫人把一支矛枪的矛头插在四十步左右的地方,宽的一头冲着这个方向。”

“你,照他说的做。”国王命令一个人过去,把矛枪插好。

“看好了,我要把矛头打碎。”我仔细瞄准,扣动了扳机,子弹一下把铁质的矛头打成了碎片。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惊呼。

“现在我们把这支‘魔筒’送给你,特瓦拉,”我把枪递过去,“以后我会告诉你怎么使用。不过你要记住,万万不能用这种星星上的魔法杀人。”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枪,轻轻放在脚边。我想我应该给这位国王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个时候,那个干枯的“猴子”从屋前的阴影里爬了出来,爬到国王脚下。然后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将脸上的头发往后一甩,露出一张丑陋至极的脸。显然,这是一个中年老妇人的脸,她整个身体比一个一岁的孩子大不了多少,层层叠叠全是枯黄色的褶皱堆积而成。就在这一层层褶皱里,有一道口子,大概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嘴吧。至于嘴巴下边,她的下巴已经完全瘦成了一个向前突起的尖角。倘若你要问我她的鼻子在哪里,还真不好说,我实在是不能在这张脸上找到能被称为鼻子的东西。就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她额头下那对漆黑的、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智慧与生气,你完全有可能把她看成一具干尸!她的脑壳完全秃了,脑袋上一堆松弛的老皮,就像眼镜蛇的头盖。

当我看清楚这张可怕的脸时,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我想其他人也一定如此。

这个老妇人站了一小会儿,突然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搭在特瓦拉国王的肩膀上,然后用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声音说:“噢,国王,听着!百姓,你们听着!库库安纳人的土地上的群山、大河、原野,你们也听着!天空、太阳、雷霆和雨露,你们全都听着!我的生命里充满了生命之源,我预言!我将要预言!”她的叫喊声在一阵微弱的哀嚎声中结束,恐怖的感觉袭击了在场的每个人,这个老女人太可怕了。

“血!血!血!这里将会血流成河!我看到了,我闻到了,我尝到了!这血将奔流在大地上,像狂风暴雨一般降临!

脚步!脚步!脚步!白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震动了大地,大地在颤抖!

成群的狮子舔舐着鲜血,不停吼叫;秃鹫在流淌的鲜血里沐浴,快活尖叫!

我老了,可是在我死之前还能见到这么多鲜血,真令人高兴!你们猜猜我有多大年纪?你们的父辈、父辈的父辈都认识我!

我知道白人的欲望!我已经老了,可是这山比我还老!谁修筑了这条大道?谁在石头上留下画像?谁竖起了远处那三尊望着大坑的石像?告诉我!是谁!”她用手指着远处陡峭的三座山峰。

你们不知道,可我知道!这是白人干的,在你们还不在世上的时候,他们就到这儿来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噢,国王,你头上的石头是什么?你身上的锁子甲又是谁打造的?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是个老人,是个智者,是个女巫!”

这时,她把她光秃秃的脑袋转过来,面向我们。

“你们是为何而来?你们当真是从星星上来的吗?你们是来找一个失踪的白人的吗?你们在这里找不到他的。他不在这里,这片土地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白人了。除了三百年前曾有个白人踏上这片土地,可他早就死了。你们是为了那些发光的石头来的,我猜得没错吧?我完全知道,在这里的鲜血干涸以后,你们就会来寻找那些发亮的石头。可是,你们是回到星星上去,还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呢?哈哈,哈哈!

“还有你!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她用枯瘦的手指指向安波帕,狠狠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来寻找发亮的石头的!我想,我认识你,”她的眼睛迷离了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能嗅出在你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的气味,解下你的腰带——”

还没说完,这个恐怖的老女人的脸突然抽搐起来,嘴角吐着白沫,倒在地上。立刻有几个侍从赶了过来,把她抬进了屋子里。

国王颤抖着起身,摆了摆手。于是,广场上的军人一队一队撤离,不出十分钟就走光了。整个广场上只剩下国王和我们几个,以及国王的随从。

“白人,”国王开口了,“我曾想杀了你们。不过刚才,加古尔却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来,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尽力保持从容。“噢,国王,你要当心,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杀死的。我想你已经亲眼看到了那头牛的下场,难道你也想跟那头牛一个死法吗?”

国王恼怒地皱起眉头,警告说:“威胁一位国王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在说实话。要不你就试试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死我们。这样你就知道了!”我装出轻蔑的神情。

这个身材高大的国王把手举到了额前,停了好一阵。

“还是和和气气离开吧。”最后,他终于开了口,“今天晚上王宫会举办大型舞会,你们可以来看看。别担心我会给你们设什么圈套。”

“好吧,既然如此,国王,我们会来的。”我冷冷地回答。然后我们站起身,在因法多斯的引导下,回到了住处。



第十七章 安波帕的秘密


【提要】那个丑陋的女巫加古尔真是一个可怕的老女人,看看她那可怕的预言!在库库安纳的一段时间注定是不平静的,夸特梅因他们会遇到怎么样的危险呢?安波帕身上的谜团能够解开吗?


回到住处,我邀请因法多斯跟我们一起进屋。

“因法多斯,我们想跟你谈谈。”我说。

“说吧,我的老爷。”

“在我们看来,因法多斯,你们的国王是个残暴的家伙。”我认真地说。

“是这样的老爷!全国百姓都怨声载道了。今天晚上你们就能见到,在王宫举行的女巫大追捕舞会,是多么可怕。到时候会有许多无辜的人被捉出来,当做坏人被处死。如今我们在这里没有一点儿安全感,如果国王看上了谁的城堡、妻子,或者担心谁要造反,女巫加古尔就会把那些人找出来,然后杀死。今晚月亮落下去之前,就会有许多人惨死在王宫的广场上,真是太可怕了,每年都是这样。虽然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幸免于难,可是我知道我的日子也不长了。尽管我能打仗,深受士兵爱戴。全国的百姓都在抱怨国王的残暴,对这种暴力血腥的统治早已深恶痛绝。”因法多斯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激动。

“既然这样,为什么没人反抗呢?”我不解地问。

“那可不行,我的老爷。他是国王啊!如果杀死了他,王子斯克拉加就会继位,可斯克拉加比特瓦拉还黑心!一旦他当上国王,那我们肯定没有活路了。如果当年伊莫图没有死,如果他的儿子伊格诺西还活着,那就好了。可是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死了。”因法多斯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伊格诺西已经死了?”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安波帕。

“你这是什么意思?”因法多斯问,“谁让你随便插话了?”

“听着,因法多斯,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安波帕说,“许多年前,伊莫图国王被杀死,他的妻子带着孩子逃了出去,对吧?”

“是的。”因法多斯说。

“实际上,这位伟大的母亲并没有死,而是越过大山,在一个游牧部落的带领下,穿越了那片可怕的沙漠,走到了一个有水、有草、有树的地方。”安波帕缓缓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听我说完。他们母子俩就这样往前一直走,走了好几个月,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一个阿玛祖鲁人的居住地。阿玛祖鲁人是库库安纳人的一个分支,靠打仗为生。这对母子就在这里生活下来,许多年后,母亲去世了,儿子伊格诺西再次成为了流浪者。他前往白人居住的神奇土地,经过许多年,学会了白人的聪明才智。”

“这真是个不平凡的故事。”因法多斯半信半疑地说。

“伊格诺西在白人中生活了许多年,当过士兵,也当过仆人,可是他一直挂念着家乡,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去,见见父辈们居住的房屋,见见自己民族的百姓。他就这样一边生活,一边等待,终于有个机会来了。他得知一伙人正在寻找可能去了自己家乡的白人,于是,他就加入了这伙人中间。”

听到这,我似乎觉得有个谜团呼之欲出。

“他跟着这些人出发了,一直寻找着那位失踪者。他们穿越了酷热难耐的沙漠,翻过白雪皑皑的高山,最后,来到了库库安纳人的土地,并且,见到了你——因法多斯。”

“你真是疯了!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因法多斯惊愕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波帕。

“不要以为我说的是疯话,看,这是什么。叔叔——我是伊格诺西,我就是库库安纳王国合法的国王!”说着,安波帕扯去自己腰间的缠布,一条蓝色的巨蛇赫然展现在我们面前。

“看,这是什么!”盘踞在他腰间的巨蛇首尾相连,霸气十足。因法多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幅蓝色的巨蛇图案,几度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然后,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库姆!库姆!”他叫喊着,“这是真的!你真的是我哥哥的儿子!库库安纳的国王!”

“叔叔,你起来。现在我还不是国王。不过,在你和这些白人的帮助下,我相信我会成为国王的。不过,那个老巫婆加古尔说得对,在我成为王之前,库库安纳的土地上必将血流成河。加古尔的血也一定会和其他人的血一样,流在土地上,因为她曾经用恶毒的语言杀死了我的父亲,还将我的母亲逼得走投无路,逃离了这片土地。

“现在,因法多斯叔叔,你选择吧,你愿意把你的手交给我,站在我这一边吗?让我们一起面对眼前的危险,推翻这个暴君的统治,请选择吧!”

老人将两手放在前额上,显然在思考。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安波帕面前,哦不,确切的说是伊格诺西前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他的手。

“伊格诺西,你是库库安纳土地上合法的国王,现在我把手放在了你的两手中间,从今往后,我都会忠于你。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把你放在膝盖上逗着玩,那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时光。如今,我又见到了你,我又可以用我这双粗糙的手摸摸你了。”

“叔叔,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是国王手下最有权势的人,然而只要我失败了,你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样你也愿意吗?”

“是的。”

“起来吧,叔叔。还有你们,白人,你们愿意帮助我吗?想一想,我会付给你们多么丰厚的报酬!如果我当上了国王,找到那些‘白石头’以后,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这样的报酬还不够吗?”

我把他的话翻译给古德上校和亨利爵士听。

“你告诉他,”亨利爵士说,“他误解英国人了。财富是好东西,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位绅士是不能用财富来收买的。不过,以我个人的名义,我可以对他说:我一直很喜欢安波帕,在这件事上,我愿意站在他这边。能够勇敢地站起来反抗特瓦拉这个魔鬼,是一件令人高兴、振奋的事情!你们呢?古德、夸特梅因?”

“我嘛,”古德上校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回答说,“你告诉他,我认为跟这位残暴的国王干一仗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我喜欢安波帕这孩子,不过我有个条件,他得让我穿上裤子。”

我把古德上校和亨利爵士的话翻译过去。

“好吧,我的朋友们。”安波帕,现在应该叫伊格诺西了,说:“你呢?马库马扎恩?你也站在我这边吗?”

“伊格诺西,现在应该这么叫你吧?我不喜欢暴力,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有些胆儿小。”伊格诺西微微一笑,示意我继续说。

“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必须忠于我的朋友,伊格诺西。你一直对我们非常忠心耿耿,表现得很男人,所以,我也要对得起你才行。可是,你要记住,我是个商人,我需要养家糊口。因而,一旦找到那些钻石,我表示我接受你的报酬。”我表达了我的真实想法。“另外,还有一个条件,我们之所以会到这个地方来,是为亨利爵士寻找失踪的弟弟的,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到他。”

“我一定会尽力。”伊格诺西回答道。“请稍等,因法多斯,你跟我说实话,你知道有个白人来到这里吗?”

“噢,真的没有。伊格诺西。”

“如果有哪个白人来到这里,你会得到他的消息吗?”“我肯定会知道的。”

“你都听见了,因库卜,”伊格诺西转身对着亨利爵士说,“他没来过。”

“嗯,”亨利爵士深吸一口气,说,“看来是这样。我猜想他走不到这里。我可怜的弟弟!这样一来,我也没什么牵挂的了!上帝已经做出决断!”

“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情,伊格诺西。”我不希望亨利爵士太过悲伤,连忙转移话题,“倘若按照天意,你能顺利登上王位的话,这当然是件好事。可是你打算如何实现计划呢?”

“我不知道。因法多斯,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格诺西,”因法多斯回答道,“今天晚上有场盛大的舞会,会有很多人惨死,这会激起不少百姓对国王的愤怒和反抗情绪。结束之后,我去找一些大酋长谈谈,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那军队就好解决了。我先做好这些军队首脑的工作,把他们领来与你见面,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我想,到了明天至少会有两万士兵投入你的麾下。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回去认真思考一下,打探各方面消息,做好准备。等国王的舞会结束后,如果我和你们都还活着,我会来见你们,再商量下一步计划。我想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库库安纳的国土上将要爆发一场战争了。”

我们都同意了他的提议。

这时候,门外有守卫来报告说,国王派了一个信使和几个随从来送礼物。接着有三个人进了屋子,每人手里捧着一柄战斧和一件闪闪发亮的锁子甲。

“我们的国王将这份薄礼送给从星星上来的老爷们。”“感谢国王的好意,你们退下吧。”我说。

国王的人走后,我们立刻凑了上去,仔细查看这三件奇妙的锁子甲。这是我见过最精美的铠甲了,整件都由细小的锁链精细地连在一起。

“因法多斯,你们国家的工匠能打造出这么精美的铠甲?”我惊讶地说,“太漂亮了!”

“不,我的老爷,这些铠甲是祖辈传下来的。没人知道是谁制作的,流传下来的也就只有几件,王室成员才有资格穿它。这些铠甲的确非常厉害,刀枪不入,在战场上穿着它能抵御攻击。今天国王一定十分高兴,也许是胆怯了,否则他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们今晚就可以穿上它们。”

“是个好主意。”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直在休息和闲谈,等到太阳落山后,整个卢城被明亮的营火照亮,我们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刀枪铿锵的碰撞声。

十点左右,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至半空,因法多斯来了。他一身戎装,身后还跟随着二十名卫兵,护送我们前往王宫。此时我们已经按照因法多斯的提议把那些锁子甲穿在身上,外面套上平常的衣服。锁子甲穿在身上很合身,不是很重,反而相当舒适。不过很显然,这种铠甲是为身材高大的人打造的,亨利爵士穿着很合身,而我和古德上校穿在身上却显得松松垮垮。我们把左轮手枪别在腰带上,拿起国王送的战斧出发了。



第十八章 女巫大搜捕


【提要】安波帕竟然是库库安纳的合法继承人,怪不得他身上有那么多的谜团,一路上他又显得那么神秘莫测。夸特梅因他们和因法多斯已经决定帮助安波帕得到王位了,那么就注定要进行一场恶战。不过,现在要先去参加国王的舞会,女巫大搜捕的舞会上会发生什么呢?


广场上密密麻麻集合了约两万名士兵,他们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分队,相隔一些距离站着,好让那些侦查巫师的探子可以自由出入。如此众多的军人,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都安静地站在那里,真是令人惊讶。

此时,他们静悄悄地立在那里,月光照耀着他们手中的矛枪,泛出明晃晃的光,照耀着他们威武的身躯和头上微微摇摆的羽毛头饰,还有五颜六色的盾牌。一个个士兵脸上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严峻表情。

“我猜,国王把全国的军队都集中在这儿了吧?”我悄悄问因法多斯。

“没有,马库马扎恩,这只有三分之一的军队。每年这个仪式都有三分之一人参加,另外三分之一在王宫外待命,以防有意外发生。此外,卢城的各要塞还要布置一万人,其余的军队驻守全国。”

“他们全都这么安静。”古德上校说。的确,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真不可思议。

“他说什么?”因法多斯问。

我作了翻译。

“他们都被死神的阴影所笼罩,哪还敢发出声音呢。”因法多斯苦笑道。

“会有多少人被杀?”

“很多很多。”

“我们到这儿来,好像助成了一场残酷的格斗表演,有那么多人会因此而丧命。”我对其他几位说。

亨利爵士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古德上校说:“我真希望我们能离开这地方。”

“因法多斯,你说我们会遇到危险吗?”我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把握,老爷。不过目前来看还不用担心,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平安无事了。士兵们都在悄悄散播着反抗国王的言论。”

一边说话,我们一边朝中央广场走,在事先为我们准备好的凳子上坐下。我注意到从国王的住处方向也有一队人走过来,数量不多。

“看,那是国王和他的儿子,还有加古尔,以及国王选出的刽子手!”因法多斯指着一伙彪形大汉说。我发现那群人个个身材高大,长相凶恶,一手拿矛枪,另一只手攥着一根镶着铁头的大棒。

国王在最中央的那张凳子上坐下,加古尔蹲到他身边,其余人则站在国王身后。

“晚上好,白人们。”我们起身示意时,国王招呼我们说,“请坐,不要耽误这宝贵的时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好戏即将上演啦!往四周看看,你们在天上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象吗?”他的一只独眼扫过广场上的一个分队又一个分队,“看看吧,那些居心险恶的家伙正在颤抖!他们惧怕的是‘上天’公正的审判啊!”

“开始!开始!”加古尔用她尖厉、刺耳的嗓音喊道,“豺狗已经饥肠辘辘,它们叫嚷着要吃东西了!快开始!”然后,广场上一阵死寂,这是残酷的大屠杀开始的前兆。

国王举起手里的矛枪,全场所有士兵同时抬起一只脚,又同时落下,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大地都在颤抖。这时,从遥远的角落想响了凄凉、哀伤的歌,随后,有人接唱:

由女人所生的凡人,他的命运如何?

然后,人群中每一个人都回答了一声:

死亡!

不久,这个凄凉的歌唱变成了一队又一队士兵的集体合唱。很快,所有人都加入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合唱中。在这歌声里,我只听出了激动、恐惧、和欢乐的情绪变化,一句歌词也听不清。开始的时候,这歌声仿佛是一首缠绵的情歌,可转瞬之间,又变成激烈的战歌,最后,又以凄婉的曲调结束,余音缭绕的伤感情绪让在场的每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又是一阵沉默笼罩了广场。国王再一次举起长矛,队伍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陌生而怪异的人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这些人走近以后,我发现是一群妇女,多数是上了岁数的,脸上涂抹着白色和黄色的条纹,肩上披着蛇皮,腰间则是用人骨头制作而成的环状装饰物,一走动就会发出咔咔的声音。

一共有十个妇女,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树杈模样的木棒。她们来到我们面前停下,其中一位对蹲在国王旁边的加古尔大声喊道:“妈妈,老妈妈,我们来啦!”

“好,好,好,你们的耳朵竖起来了吗?伊萨努西?你们听到那些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话了吗?”

“妈妈,我们全都竖起耳朵啦!”

“好,好,好,你们的鼻子灵敏吗?伊萨努西?你们闻得出鲜血的气味吗?你们能把那些反对国王的坏家伙清除掉吗?你们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你们吃的是我智慧的面包,喝的是我魔法的水,现在,你们已经做好‘上天’正义审判的准备了吗?”

“是的,妈妈,我们全都准备好啦!”

“很好,你们去吧!不要迟疑,瞧瞧这些刽子手,”她指着站在国王身后的凶神恶煞的恶魔,“他们都磨好了他们的矛尖,还有从星星上来的白人,他们全都等着好戏上演呢!去吧!”

伴随着一阵疯狂的嚎叫,这群模样古怪的巫婆就像一个碎裂的贝壳,一下子向人群中奔去,她们腰间挂着的骨环也随之发出骇人的声响。我们盯着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巫婆看,她刚跑几步,就停了下来,开始疯狂地跳舞。一圈一圈转个不停,速度快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她一边转一边高喊:“我闻到了!我闻到了!这个专门作恶的家伙的气味!”“他就在这呢!”“我听见他说什么了!他在说国王的坏话!”

她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这个可怕的女人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嘴里喷着白沫,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都在颤动着。突然,她一下子停下了飞快旋转的身子,僵硬的身体就像一条嗅到猎物的狗。然后,她伸出手上的木棒,佝偻着身体,向前面的一个士兵走去。我们看到,在这个邪恶的女人面前,士兵们之前的严肃、坚毅一下子被击垮了,都面露胆怯。

我们几个人的心也随着女巫的动作进入了一种恐惧、癫狂的状态。

一会儿,那个女巫又开始像猎狗一样到处嗅着,缓缓往前挪动脚步。她蹲在了一名士兵面前,停了一会儿。

突然,她尖叫着冲进士兵队伍,将手里的木棒戳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身上。站在两旁的士兵立刻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拽到了国王面前。

他没有丝毫抵抗。我清楚地看到,他手中的矛枪就那么脱手掉到地上,他被两位战友拖着,身体完全瘫软在那儿,仿佛一具尸体。

两名凶恶的刽子手已经迎了上去,走到这名士兵前面,然后转身面向国王,等待命令。

“处死他。”国王冷冰冰地说。

“处死他!”加古尔尖叫着。

“处死他!”斯克拉加也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用他那虚假的腔调笑了起来。

话音未落,两名刽子手已经完成了任务,那个士兵被处死了。“一个。”国王数着。

这边刚结束,另一个可怜的人已经被揪了出来,他的身上穿着豹皮披风,一看就是个地位显赫的人。但是他与刚才死去的那个士兵没什么两样,也是一下被杀死了。

“两个。”国王继续数,十分轻松。

这可怕的游戏就这样进行着,直到在我们面前堆起许多无辜士兵的尸体。我听说古罗马、西班牙之类的国家也有类似的格斗表演,但残忍程度绝对比不上现在这个。

中间有一次,我们曾起身试图劝阻特瓦拉国王,然而,他完全不接受,我们被严词拒绝了。

“让法律按自己的意志执行,白人。这些坏东西全是专门作恶的巫师,他们罪有应得。”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答复。

半夜的时候,杀戮才停止。女巫们凑到一起休息,显然她们被这种屠杀弄得筋疲力尽了。我本来以为,这个活动到现在就结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没过多久,加古尔亲自登场了。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广场中央。她一边哼唱着,一边左右地奔跑、旋转,然后猛地向站在队伍前面的一个大高个男人冲了过去。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低声的抱怨,但仍然有两个人架着此人的胳膊,拉到国王面前处决了。后来我们听说,这个人不仅有权有钱,而且还是国王的堂兄弟,这真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国王。

当这名军官被处死以后,国王已经数到一百零三个了。加古尔又调转身子,蹦跳着向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敢打赌,这次如果她不是冲我们来的,你们就吊死我好了!”古德上校惊恐地说。

“别胡说!”亨利爵士反驳道。

我盯着这个老巫婆渐渐靠近我们,说实话,我当时吓得魂儿都丢了。我瞥了一眼堆在广场上的死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个飞快旋转着的猴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她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里正燃烧着邪恶的火焰。广场上每一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加古尔看,她跳着跳着,停了下来,伸着鼻子到处嗅。

“她究竟想挑谁呢?”亨利爵士自言自语道。

突然,女巫冲进了我们中间,死死抓住伊格诺西的肩膀。“啊,我闻到了!”加古尔尖叫着,“杀死他!他身上充满了邪恶的气息!杀死这个客人!国王陛下!趁着库库安纳的土地还没因为他而血流成河!杀死他!”

这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国王!”我从凳子上跳起来,大声说,“这个人是你客人的仆人,是我们的狗。谁要是让我的狗流血,就等于是让我们流血!现在我以客人的名义请求你赦免我的仆人。”

“白人,女巫加古尔既然已经闻出他来了,那么就必须把他处死。”特瓦拉国王冷冷地回答。

“不,他不能被处死!”我反驳道,“谁要是敢动他一下,我立刻叫他先死!”

“抓住他!”国王朝刽子手喝道。那些彪形大汉听话地朝我们走来,眼露凶光。伊格诺西此时已经举起手里的矛枪,准备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们这些人!如果你们还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的话,就滚远一点!”我大吼着,“如果谁敢碰他一根头发,你们的国王就会立刻死在我的‘魔筒’下!”我用左轮手枪对准国王。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也都掏出手枪,瞄准刽子手和加古尔。特瓦拉国王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坏了。我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胸膛。

“你来选择吧,特瓦拉,你想怎么样?”我问。

“把你的‘魔筒’拿开!”特瓦拉终于说话了,“既然你已经以客人之名请求我,那我就饶恕他吧。不过,这可不是因为我怕你们!和和气气地离开吧!”

“好吧。”我冷淡地回答道,“我们早就厌倦了这种暴力、血腥的屠杀活动,想回去睡觉了。舞会结束了吗?特瓦拉国王?”

“结束了。”国王阴沉着脸,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把这些都处理了!去喂秃鹫和豺狗!”然后,他举起了矛枪。

立刻,广场上的部队鸦雀无声地撤离了。

我们站起身,朝国王行了个额手礼。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天呐!”当我们回到住处坐定,点上灯以后,亨利爵士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差点吐出来。”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对帮助伊格诺西还有些犹豫的话,现在这种犹豫早就烟消云散了!”古德上校插话说,“刚才在屠杀进行的时候,我竭力克制自己,才没从凳子上跳起来。因法多斯去哪了?安波帕,你真该好好谢谢我们,今天你差点就被刽子手捅了个窟窿。”

“博格万,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恩德的。”伊格诺西回答,我替他作了翻译。

“过不了多久,因法多斯就会回来了。我们耐心等待吧。”他又说。

“也只能如此了。”我点起烟斗,和这几位一起,边抽烟边等着因法多斯。



第十九章 会谈

 

【提要】特瓦拉是个残暴的国王,看来这次起义一定要成功,库库安纳国的人民需要一个好国王。因法多斯已经去找军队的首领们和酋长们来与安波帕他们会面了,那些人能否支持安波帕呢?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想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恐怖的场景中无法释怀吧。

过了一会儿,因法多斯带着几个人进来了,他们看起来很威严,相貌堂堂,大概是大酋长们了。

“我的老爷,我没有食言。库库安纳的合法国王陛下,我把大酋长们带来了。”因法多斯恭敬地说,他指着前面一排高大威猛的军人继续说,“这些是军队的首脑,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现在他们想来亲眼看看圣蛇,亲耳听听伊格诺西的经历,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和你一起反抗特瓦拉。”

伊格诺西没有说话,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切,只见他一把扯开自己腰间的缠布,那条霸气十足的蛇又显露了出来。酋长们凑上前去,接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着库库安纳国的这个神圣标记,然后排着队默默站到屋子一边。

“那么我要讲我的经历了。”伊格诺西把缠布裹上,深吸一口气,把早上的故事又讲述了一遍。酋长们听得很认真,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的,也有疑惑的。

“那么,听完以后,各位打算怎么办?你们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帮他夺回王位吗?”伊格诺西讲完以后,因法多斯问在场的酋长们,“现如今,我们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天晚上的情景你们都看到了,本来还有两位大人要来这里和我们一起谈谈,可是如今他们在哪里呢?正在被豺狗啃食尸骨!如果你们再不有所行动,不过了多久,你们就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想想吧,各位!”

一阵沉默过后,一位年长的像个军人似的老酋长站了出来,代表其他人发话了:“因法多斯,你说得不错,库库安纳的百姓都在诅咒这位暴君,就在今晚,连我的弟弟也惨遭毒手。可是,此事事关重大,王子的经历太过离奇,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一旦我们揭竿而起,我们怎么能确定我们不是在为一个骗子卖命呢?”他看向伊格诺西,继续说,“现在谁也无法知道结局,即便王子说的全是真的,我手下的士兵、库库安纳国的百姓也不一定会拥护他。这些天上来的白人神通广大,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证明,让人看到这些懂魔法的白人是与他站在一起的。这样,人们就会心悦诚服地追随他了。”

“圣蛇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吗?”我说。

“不,这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的是力量的证明,不然我们不会有所行动的。”

其他酋长也纷纷点头同意。我转过身去,把他们的提议告诉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想看看他们的想法。

“我想我有办法。”古德上校兴奋地说,“你让他们先出去,给我们一点时间思考。”

我照古德的话做了。那些酋长们刚一出门,古德上校就跑到他的药箱旁边一阵翻找,然后拿起一个笔记本,招呼我们过去看。

“明天是6月4日吧?”他把一幅星象图展开,放在桌子上,问道。

“没错。”我回答,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那太好了!你们看——”他指着星象图上的一行小字,“6月4日,日全食,时间是格林尼治时间11:15,全非洲都可以观看。这个就是我们的证明!你告诉他们,明天我们会把太阳遮起来!”

“这星象图准确吗?”亨利爵士怀疑地问。

“当然了!”古德上校拿着一支笔在空白页上计算着什么,“我看不出有什么不靠谱的,而且这图明确说‘全非洲可见’,现在我要计算一下我们这里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差不多,大概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我们这里会发生日全食,持续半个多小时。”

“那就赌一把吧。”亨利爵士说。

我默认了这个提议,虽然我心存疑惑,但目前只能赌一赌了。不过我当时心里还在打鼓:真的能成功吗,毕竟日全食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我让伊格诺西把酋长们请回屋子里,对他们说:“大家听好,我们不太喜欢展示我们的法力,因为这样会干预自然,造成人们的恐慌,但是,我们极其反感特瓦拉的暴行,而且女巫加古尔要把我们的朋友伊格诺西处死,所以我们就不能不管了。我将会向你们证明我们的法力,现在你们来看——”我把他们领到门口,手指着东边正在升起的太阳,“你们看到了什么?”

“是太阳。”那个老酋长回答说。

“没错!那你告诉我,有哪个凡人可以把太阳蒙起来,让黑夜降临?”

老酋长笑了,说:“没有人可以。太阳可比人类强大多了!”

“你说得很对,可是我要告诉你,今天我就要把太阳遮住!中午一点以后,我会让黑暗笼罩整个大地!一个小时以后再把太阳露出来,以此来证明我们的力量,你觉得可以吗?”

“我接受你的说法,如果你能说到做到,我们就相信你们。”老酋长说。

“我们一定能做到。”我笃定地说。

“这是真的吗?真是惊人之举!居然要遮住万物之父——太阳!”因法多斯不敢相信地说。

“确实非比寻常,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我说。

“那就好,老爷们。中午的时候特瓦拉国王会邀请你们去看‘少女舞蹈’的表演,然后他的儿子会把跳舞的少女处死,来献给那三座山脚下的石像。”他指着三座山峰,“那些石像已经在那里呆了不知多久,默默注视着卢城。老爷可以把太阳蒙起来,来挽救那些少女的生命,我想,这样的话,库库安纳的百姓一定会相信你们的。”

“是的。”老酋长接过话来,“看到这样的事,人们就没法不相信你们了。”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离卢城两英里的新月形小山上驻扎着我的军队以及这些酋长们的军队,上午我再过去做些部署。如果老爷们确实把太阳蒙起来了,那么我会带你们在黑暗中离开卢城,到山上去与这些军队会合。这样我们就安全了,然后从那里再向特瓦拉发动进攻。”因法多斯说。

“好,就这么办!”我说,“现在让我们休息一下,为这场魔法做些准备。”

“好的,老爷。”因法多斯敬了个礼,然后带着酋长们离开了。

“我的朋友,你们真的能做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吗?还是在说大话?”他们刚一离开,伊格诺西就焦急地问道。刚才他心里一定充满了疑惑,就是没敢表露出来。

“我想我们确实能做到,伊格诺西。”我说。

“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你们不是英国的绅士,我一定不会相信你们。我知道英国绅士从来不说谎。如果你们能帮助我度过这道难关,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伊格诺西说。

“伊格诺西,我只有一个条件。”亨利爵士插话了。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一旦你成为了国王,我希望你能废除那些残忍的女巫大搜捕活动,不经过正常的审判,不能随便杀人。”

“我们黑人和你们白人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我们对生命没有那么看重,但是我答应你的条件,只要我的权力所及,库库安纳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活动了,也不会再有人未经审判就被处死。”

“好,那就说定了。”

接下来我们都躺在床上睡了,大家都累坏了。一直到中午十一点,伊格诺西来叫我们,我们才从睡梦中醒过来。洗漱完毕,美美地饱餐一顿,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饭了,所以我们吃了好多。放下饭碗,我连忙跑到外面,仰头看太阳。当我看到它依然明亮刺眼如故的时候,心里真是无比沮丧。

“我真希望那个星象图没有错,不然我们的处境就比较糟糕了。”亨利爵士将信将疑地说。

“确实,一旦日全食没有出现,我们就都完蛋了,一定会有人去禀告特瓦拉,把咱们抓起来。那样的话,就真的会出现‘日食’了,不过这个‘日食’是咱们被狗在一日内‘食’掉。”我苦笑着说。

不一会儿,侍从来告诉我们,国王邀请我们去看“少女舞蹈”。我们接受了因法多斯的建议,带上枪支和弹药,并且把锁子甲穿在衣服里面,这样逃跑的时候可以用得上。然后,我们就泰然自若地走出房门,跟着侍从出发了。当然,我的心里可一点也不平静,相反,恐惧得要命。



第二十章 这就是我们的证明

 

【提要】要想赢得军队首领们的认可,日全食就必须出现。可是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人类可无法轻易征服。那么日全食会像大家想的那样准时出现吗?


此时广场已经和昨天晚上大不相同了。一队队威猛的军人已经被一群漂亮姑娘所取代。她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每个人头上都戴了一个花环,一只手里拿着棕榈叶,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一朵百合花。国王特瓦拉依然坐在广场中央,女巫加古尔在他旁边蹲着,因法多斯和斯克拉加伴随他左右。此外,还有十二名侍卫和大概二十位军队的将领也站在旁边。我发现昨天和我们见面的几个人也在里面。

特瓦拉热情地招呼我们,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明明昨天晚上还和我们剑拔弩张地对峙,今天就露出这副虚伪的嘴脸,而且他那只丑陋的独眼一直阴险地在伊格诺西身上瞄来瞄去。

“欢迎,从星星上来的白人们!”他说,“今天的表演虽然和昨天在月光下的迥然不同,但一样值得一看!看这些姑娘,她们多么令人赏心悦目!如果你们想在她们中间挑一个做妻子的话,尽管挑好了!”他停下来,等待我们的回答。

我连忙回答说:“谢谢国王陛下,我们只娶我们的种族的姑娘,虽然她们很漂亮,不过不适合我们。”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好吧,再一次欢迎你们!也欢迎你黑人,如果不是你的白人朋友帮忙,你现在早就成僵尸了!真是太幸运了,你这个从星星上来的黑人!哈哈!”

“国王,在你杀死我之前,我早就把你杀死了。”伊格诺西冷冷地回答,“我想,在我四肢僵硬之前,你的尸体恐怕早就腐烂了。”

“好大的口气!”特瓦拉吃了一惊,狠狠地说,“别那么自信。”“因为我掌握了真理,才会如此理直气壮。”伊格诺西还以颜色。

特瓦拉不禁皱起眉头,用他那只独眼恶狠狠地盯着伊格诺西,我想他还是很忌惮我们的“魔筒”的。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继续说:“开始吧。”国王一声令下,那些头戴花环的少女便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挥舞着手里碧绿的树叶和洁白的百合花,边跳边唱,歌声婉转悠扬。时而转圈,时而跳跃,摇摆着、旋转着,一会儿冲到最前面,一会儿又向后退去。舞姿十分优美,让人赏心悦目。

后来,舞群停了下来,一位美丽的少女从队伍中间走出来,踮起脚尖开始在我们面前旋转,动作优美而充满朝气,我想芭蕾舞演员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的。然后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旋转,不过都没第一个姑娘好看。

最后,国王举手示意她们停下。

“你们觉得哪个最漂亮?白人?”他问。

“第一个。”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了因法多斯之前说的话:被选出来的少女将要被当做祭品献给神灵。

“你的眼光跟我一样,谁都比不上第一个姑娘漂亮。然而对于她来说,这一点却是她最大的不幸!因为她必须去死!”特瓦拉得意地说。

“是啊,必须死!”女巫加古尔在一旁面目狰狞地看着那个姑娘,附和道。这时候,那位美丽的少女正站在舞蹈队伍中间,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

“国王,为什么一定要她死?”我压不住心中的愤怒,说道,“她那么美好,我们看着她十分愉快,她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特瓦拉又大笑起来,说:“这是我们库库安纳人的习俗。在那边三座大山下的石像需要祭品,如果我们不把那个姑娘杀死并献给它们,灾难就会降临在我们的土地上。”他手指着三座山的方向,“我们的国家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预言:‘如果哪位国王不在少女舞蹈的仪式上把最漂亮的少女祭献出去,厄运就会摧毁他的国家。’在我之前,我哥哥就听信了当时那个女人的哀求,没有杀死她,结果呢?灾难降临到他头上,我取代了他的王位。所以,现在,舞蹈已经结束了,这个少女必须被处死!”

说完,他转身下达命令:“把她带过来,斯克拉加,由你动手。”

两名侍卫跑上前去,少女跟着他们走上前来。走近以后,看到斯克拉加在磨他的枪,这个少女终于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厄运,她尖叫一声,打算逃跑。但是,两名强壮威猛的侍卫一下抓住了她瘦弱的胳膊,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她哭泣着、哀求着被带到我们面前。

“你叫什么?”加古尔大声问,“怎么,不想告诉我吗?我想斯克拉加有办法让你开口!”

听到这句话,斯克拉加脸上配合地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他向前一步,举起矛枪狰狞地笑着。在一旁的古德上校的手紧紧抓住别在腰间的手枪。我想斯克拉加再有一点动作,古德上校的枪口就会对准他的脑袋。那个少女看到寒光闪闪的矛枪,停止了哭泣,从头到脚不住地颤抖起来。

“哼,瞧瞧,”斯克拉加得意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我刚稍微展示了一下这东西,她就吓得浑身发抖了。”

“等着瞧吧,狗崽子!等我逮着机会,一定让你的脑袋开花!”我听到古德上校咬牙切齿地嘟哝着。

“既然不哭了,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姑娘。”加古尔用讥讽的语气说。

“噢,妈妈,我叫弗拉塔。我没做错什么事啊,为什么一定要我死呢?”可怜的姑娘颤抖着声音哀求。

“不用伤心,你必须得死,因为坐在山里的那些古老神灵需要你去给他们做祭品!”老巫婆加古尔依旧用一种令人厌恶的讥讽语气说,“人死了可比活着要幸福多了,更何况你是死在王子手下,你该感到荣幸。”

弗拉塔抱住双肩,伤心地哭着:“多么残酷啊,我还这么年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要被杀死呢?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到璀璨的星空和灿烂的朝霞,再也摸不到田野里挂着露珠的野花,听不到潺潺溪水的流淌了!我再也感受不到爸爸的关怀、妈妈的亲吻,更不会再有哪个小伙子用胳膊抱住我,凝视我的眼睛了。这是多么残酷啊!多么残酷!”

美丽的姑娘抬起如花似玉的满是泪痕的脸颊望向天空,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我看到站在国王背后的侍卫们和酋长们都露出了怜悯之情。可是,这么动人的姑娘却打动不了加古尔和国王冷酷的心。古德上校愤怒地哼了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把这个可怜的女孩救下来。少女凭借女人特有的敏锐直觉,观察到了古德上校脸上的微妙变化,于是她奋力奔跑到古德上校面前,一下子抱住了古德上校的“美丽的白腿”。“从天上来的神灵!请你赶快使用你的魔法救救我吧!”她大声地哀求着,“让我免遭这些人的毒手,救救我吧!”

“我会帮助你的,姑娘,快起来。”古德上校说着,俯下身拉起弗拉塔的双手。

特瓦拉瞪着恶毒的双眼,向儿子打了个手势,于是斯克拉加举着矛枪向这个少女走过来。

“嘿,这回该你出场了。”亨利爵士悄悄在我耳边说,“还等什么!”

“等日食。”我回答说,“我已经盯着该死的太阳半个小时了,可是偏偏今天中午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我们必须冒这个险,不然可怜的姑娘就会没命,我看特瓦拉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亨利爵士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的没错。我再一次绝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太阳,我想就连天文学家都不会像我这般焦急地等着某种天象出现吧。可是,时间不等人,已经不容得我再看下去。于是我鼓起勇气,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挡在弗拉塔和斯克拉加之间。

“国王,你不能这么做。”我说,“我们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必须让她离开!”

“什么?不能这么做?你这只白色的狗!你知道吗,你已经让我失去了耐心!不能这么做?你是疯了吗?小心点儿,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竟然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特瓦拉丧心病狂地吼叫起来,“斯克拉加,杀死那个女人!来人,把这些人给我抓起来!”

国王一声令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立刻从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显然是事先埋伏在那里的。与此同时,古德上校、亨利爵士和伊格诺西一同举起手枪,站到了我身边,准备战斗。

“且慢!”我用力大喝一声,尽管我心里已经害怕得发抖,可我依然装作勇敢地说,“站住!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谁胆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让库库安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的威胁显然起了一些作用,那些士兵都停了下来,斯克拉加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举着矛枪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听听!听听他都在胡说些什么!”加古尔尖叫起来,“这个骗子居然说自己能把伟大的太阳摘下来!好吧,让他试试!如果能做到,我就把这个女人放了。如果做不到的话,哼哼,你们就准备和她一起死吧!”

我又抬起头来看看太阳,此时太阳的边缘已经开始变黑了,我心中不觉一阵狂喜,看来星象图没有错!

我抬起手,庄严地吟诵起《英戈尔比兹叙事诗集》里的句子,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也照着我的样子举起双手,亨利爵士念叨的是《旧约》里的一首诗歌,而古德上校用他能想起来的古典语音背诵起《太阳》这首诗。真庆幸库库安纳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在我们的“咒语”声中,周围逐渐变暗了,黑色慢慢侵蚀着明亮的太阳。人群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你们看好了,特瓦拉!加古尔!各位酋长,所有的百姓,看看星星上来的白人是说到就能做到的神灵,还是只会说大话的骗子!”我高声喊。

“太阳正在你们眼前消失!世界马上就要陷入一片黑暗了!你们希望看到神力的证明?这就是证明!啊,神圣的太阳啊,暗淡下来吧,让黑暗吞没大地!”我继续叫喊着,尽量显示出自己的威严。

人群中响起了惊恐的叫声。有些人已经吓得呆若木鸡,有些人则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国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瘫倒在地。“黑暗很快就会过去!”只有加古尔还在大喊大叫,“我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不要害怕,没有人能把太阳拿走!你们都安静地坐着,太阳很快就会出现!”

“那你就等着瞧吧!”我信心十足地回答。

“古德,你继续背诵诗歌,我已经想不起来别的句子了。好样的,就这样!”我对古德上校说。

于是,古德上校担任起这一神圣职责,他善于发明创造的才华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从没发现过我们的海军上校竟然有如此高超的表演才能,足足有十分钟,古德上校一直口若悬河地念叨着各种诗句,一点儿重复也没有。

阴影一点点在扩大,红色的大火球已经被遮住了一半,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最后,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人群安静得出奇,古德上校也停止了吟诵。

“太阳没了!这些星星上来的神灵杀死了太阳!”斯克拉加的嘶吼打破了沉寂,“我们都会在黑暗中死去!”也许是出于害怕和愤怒,他竟然举起矛枪,向亨利爵士奋力刺了下去。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国王特瓦拉赠送的锁子甲,早就穿在了我们身上。

矛枪刺在锁子甲上,被弹了回去,亨利爵士毫发无伤。斯克拉加一看不妙,举手还想再刺一枪,谁知亨利爵士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矛枪,顺势刺向斯克拉加。这位王子就那么直直地倒在血泊之中——死了。

早就被日食吓得魂不附体的姑娘们看到这些,更加害怕,她们尖叫着向门口跑去。其他人更加混乱,国王在侍卫的保护下,躲进了王宫,加古尔也用惊人的速度跟着窜进了王宫大门。短短几分钟,广场上已经没有人了。除了我们四个、弗拉塔、因法多斯和白天见过的几位酋长,还有躺在地上的斯克拉加的尸体,没有别的人。

“各位酋长,我想你们这下满意了吧?这些星星上来的老爷已经充分显示了他们的力量。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到之前说过的那个小山上与军队汇合。这黑暗不会马上结束,我们现在可以趁黑离开这里。”

“好吧。”酋长们同意了,跟着因法多斯,我们四个也紧随其后。古德上校拉着弗拉塔的手,走在最后。

黑暗中,我们艰难地摸索着离开了广场,向小山进发。



第二十一章 战斗准备

 

【提要】日全食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出现了,一场王位之争即将拉开序幕。特瓦拉很快就会发兵打过来,在战争开始之前,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起义军的任务非常艰巨。


幸亏因法多斯熟悉地形,尽管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还是顺利地快速行进着。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日食就快过去了,太阳消失的边缘又渐渐显露出来,周围的景物也变得隐约可见了。

我们这时候已经离开卢城有一段距离,来到一座顶很平的山前。这座山从外型上看好像一只马蹄的形状,山体陡峭,而山顶则平坦开阔,绿草如茵,易守难攻。我们沿着陡坡爬到山冈上,发现这里驻扎的远不止三千士兵。

这里的士兵们见识了刚才的“魔法”,都惊魂未定,乱作一团。从他们前面径直走到中央的屋子里后,我惊喜地发现我们落在卢城的行李正背在两个人身上。

“是我叫他们把行李拿过来的。”因法多斯解释说,“还有这个。”他拿出了古德的长裤。

“啊!”古德兴奋地叫起来,冲到因法多斯面前,抢过心爱的裤子,麻利地穿上了,这是他久违的长裤啊!

“天神,你不要把你漂亮的白腿藏起来!”因法多斯遗憾地说。

可古德才不管这么多,他坚持穿上裤子,恐怕这是库库安纳人民最后一次欣赏他美丽的白腿了。

“好吧,太可惜了。”因法多斯恋恋不舍地盯着古德的长裤,但也无可奈何。“我已经召集了军队,准备向广大的士兵详细讲述起义的原因,同时向他们介绍库库安纳国的合法国王——伊格诺西。”

半个小时后,大约两万士兵就在平地上集合完毕,他们是库库安纳国军队中的精英。我们站在一块空地上,周围是其他酋长和军官。

等队伍安静下来后,因法多斯开始讲话了。他绝对是个天生的演说家,他用优美动听的语言,充满激情地把所有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从伊格诺西父亲的遭遇,一直讲到伊格诺西如何回到这片土地上。接着他又指出,库库安纳国现在被一个暴君统治着,百姓苦不堪言。他还特别强调了前一晚的女巫大搜捕活动,许多人被冤枉,惨遭杀戮。然后他说,现在星星上的白人大人看到了这片土地的灾难,所以他们克服艰难险阻来到这里,解救水深火热中的库库安纳人。他还告诉士兵们,今天下午的神奇现象,是神灵为帮助伊格诺西而施展的魔法。现在,他们将要和自己站在一起,铲除特瓦拉这个暴君,拥立伊格诺西为王。

因法多斯的演讲在一片喝彩声中结束了。接着伊格诺西走上前去,开始他的讲话。“尊敬的各位酋长、各位战士、库库安纳的百姓们,你们已经听了我的故事,现在,我请大家做出选择,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拥护那个残忍的恶棍。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想置我于死地。我才是真正的国王,酋长们已经看过我腰间的圣蛇标记,可以为我作证。如果我不是真正的合法继承人,这些聪明的白人怎么会乐意帮助我呢?我想你们都亲眼目睹了他们的魔力了,不是吗?”

“是!”士兵们齐声回答。

“我要告诉各位,我是国王,我才是真正的合法国王!”伊格诺西挺直腰身,把战斧高高举过头顶,继续说,“如果有谁不承认,那么请他站出来,我愿意与他一决雌雄。站出来!”他使劲摇晃着巨大的斧子,战斧反射出道道寒光。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挑战伊格诺西,他站在那里,环视士兵们,又继续自己的演讲:“另外,我要向大家郑重宣布,如果我登上王位,库库安纳国再也不会血流成河,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杀死!除非触犯法令,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被处死。大家可以在自己的家里睡安稳觉了!正义会在库库安纳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我想,你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了,对吗?”

“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们已经有了选择!”有人这样回答。

“很好。现在,请大家回头看,特瓦拉的亲信正在四处召集军队,准备调兵遣将来攻打我们!也许明天,特瓦拉的走狗们就会蜂拥而上,来攻击我们,到那时我就能看到谁是真正的英勇无畏的战士,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患难中的战友!各位,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分头回屋,准备战斗!”

伊格诺西说完话,一位酋长举起手来示意士兵们,于是全场响起了振聋发聩的齐呼:“库姆!”这一声表明,军队完全拥护他们的国王——伊格诺西。

半小时后,我们开始和各位酋长一起商量战争的问题,毫无疑问,敌人很快就会向我们发动攻击。借着山的优势,我们可以把卢城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特瓦拉正在集结军队,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攻上来。我方目前有两万精兵强将,由库库安纳最精锐的七个军团组成。据因法多斯估计,特瓦拉应该能聚集大概三万多兵力,虽然他的军队里可能有人会倒戈,但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所以不能算在内。几位酋长认为,虽然进攻很快就会到来,但绝对不会是今天晚上。一方面,特瓦拉的军队需要充分准备,另一方面,他还要想办法让士兵克服心理障碍,毕竟很多人都以为日全食真的是我们的魔法。因此,大规模的进攻应该再明天上午,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抓紧加强防守。

几乎所有的战士都参加了防线的搭建,太阳落山前,短短两个小时就取得了不小成绩。我们首先用巨大的石块把上山的大路封死,其他小路也尽量弄得乱七八糟,让敌人难以攀登。而且我们还在各个方向安排了好多大石块,准备在敌军爬上来的时候一股脑儿砸在他们头上。另外,每个岗哨都安排了士兵把守,他们就专职负责密切监视敌军行动。总之,在大家集思广益的讨论中,我们的防御工事得到了显著加强。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从卢城来了一支队伍,领头人手里拿着一片棕榈叶。因法多斯说这是战前使者,不是来打仗的。

伊格诺西、因法多斯和一两个酋长到山下去与他们会谈,我们三个也跟着一起前往。

一个披着豹子皮斗篷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各位好!”隔着老远,他就边往前走边喊着,“国王向发动战争的小人表达敬意,威猛的雄狮向乱叫的豺狼问好!”

“有话快说!”我回应道,这样的言语相激是不起作用的。

“国王告诫各位,趁早投降!仁慈的国王陛下不会怪罪你们!”他继续喊道。

“哼,特瓦拉有什么条件?”我高声说。

“我们的国王陛下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君主,独眼的特瓦拉国王无所不能!远方的山神默默保佑他,强壮的大象拥护爱戴他,坏人对他闻风丧胆,伟大的特瓦拉!聪明的特瓦拉!他是代代相传的伟大国王!各位,请听伟大国王的神圣旨意:‘本王慈悲为怀,每十个人里只处死一人,其余既往不咎。但是,因库卜杀死了我的儿子,他的黑人仆人觊觎王位,因法多斯发动叛乱,这三个人必须处死!’这就是伟大的特瓦拉的条件!”

我和其他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为了让所有战士都能听见,我用力高喊:“赶紧滚回去吧,你这特瓦拉的走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库库安纳国真正合法的国王是伊格诺西!拥有着足以变没太阳的魔法的白人因库卜、博格万和马库马扎恩,皇室成员因法多斯和这里的全部军官、士兵郑重宣布:‘我们永远不会向特瓦拉低头!明晚之前,我们会让特瓦拉直挺挺地躺在皇宫门口!伊格诺西会登上王位!’趁着你还没挨鞭子,赶紧滚吧!别动什么歪脑筋,小心脑袋搬家!”

使者疯狂地笑了起来,“别在那里说什么大话,我是不会害怕的,倒是你们,能把太阳变黑的白人,当心你们自己的性命吧!趁着乌鸦还没有来啄食你们的尸体,多说点大话,吹吹牛也无妨!”丢下这番冷嘲热讽后,他转身带着队伍离开了。

“呸!什么东西!”古德上校厌恶地说。

“他们也就现在叫嚣一下,我们回去吧。”我说。

于是我们转身回到营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这天晚上,我们十分忙碌。侦查的士兵不断传回来最新的消息,就连我们开会的时候,也不例外。夜里一点左右,各项准备工作终于就绪,大部分人才开始休息。伊格诺西在一个酋长的陪同下,与我和亨利爵士一起去巡视。所到之处总会有明晃晃的矛枪出其不意地冒出来,在我们说出暗号以后,才悄悄收回去。这让我很放心,说明没有人在岗位上睡觉。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正在休息的士兵,回到自己的营房。我想,大多数士兵都在享受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次酣睡吧。月光静静照在战士们锋利的武器上,也在他们熟睡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你猜,明天晚上还能有多少人活着呢?”亨利爵士问我。

我望向那些熟睡的战士,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今晚,他们还睡得那么香甜,而明天,他们也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许多人都将如此,包括我自己。他们的妻子会变成寡妇,孩子会成为孤儿,大地上再没有他们的足迹。而月光还是会依然每天洒在大地上,自然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当然,他们也不会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母亲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墓碑也是他们活过的证明。也许,他们的名字会被遗忘,但是他们的思想会被后人继承,他们当初的激情依然激荡着我们的生命。也许是我已经上了年纪,望着一个个也许马上就要结束生命、此刻却在酣睡的战士,我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思考。

“亨利,”我对亨利爵士说,“我很担心。”

亨利爵士摸摸自己的黄色胡须,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是悲天悯人。”

“是啊。不过我说的是现在。我在想,不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能活着在这里见面。敌人一定会倾尽全力来剿杀我们,我们能不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力而为。夸特梅因,战争本来不是件光荣的事情,我们的确不该卷进来。但是既然已经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咱们就应该拼尽全力打好这一仗!我没能找到我的弟弟,有时候我在想,干脆死了算了。但是话说回来,上帝总是眷顾勇敢的人,也许我们能胜利呢?绝对不能投降,一定要竭尽全力。”说着说着,亨利爵士的声音也透露出一丝伤感的意味,但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坚定的光。

“回去睡吧。”我说。

“嗯。”

谈话结束了,我们躺下睡了一会儿。



第二十二章 猛烈的进攻

 

【提要】夸特梅因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极为惨烈的战争,会有很多人倒下,为了正义牺牲。他们能不能击退特瓦拉的猛攻呢?


黎明的时候,因法多斯把我们叫了起来。他说卢城的军队很快就会有重大行动,国王的先遣部队已经开始袭击岗哨了。

我们赶紧爬起来穿好战斗服装。在这个紧要关头,大家都把锁子甲穿在身上,心里觉得踏实多了。亨利爵士全副武装,打扮得像个土著士兵。他一边穿戴锁子甲,一边还说:“既然身在库库安纳,就要像个库库安纳人!”这铠甲真是为他量身定做,再合身不过了。昨天他找因法多斯要了一套土著士兵的服饰、一件豹皮斗篷和一个羽毛头饰,他还在腰里缠上白牛尾做的带子,脚上一双土著皮拖鞋,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条山羊胡子脚链也挂在了脚腕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战斧,另一只手举着圆盾,圆盾后面还像当地人一样插着几把飞刀。这身装扮真是太充满野性了!当然了,手枪也是他的装备之一,这个是绝对不能忘带的。过了一会儿,伊格诺西也来了,他穿着和亨利爵士一模一样的衣服,两个人站在一起,别提多威风凛凛了。相比他们而言,我和古德上校则不那么美观。古德上校这位矮矮的绅士,依旧戴着他的单片眼镜,留着半边胡子。他把空荡荡的铠甲塞进他久违的长裤里,看上去滑稽可笑,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而我呢,这件锁子甲对我来说实在太大,所以我不得不把所有衣服都穿上,把它套在最外面,于是里面显得鼓鼓囊囊,看上去笨拙极了。我决定不穿长裤,直接穿上靴子,这样跑动起来能灵活一些,尤其逃跑的时候能更快。虽然我也和他们一样有圆盾和矛枪,不过我根本不会使用,我的武器主要是手枪和飞刀。另外我也在自己的帽子上插了一根很长很长的羽毛,这样看起来能更凶狠一些。

穿好衣服,大家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早餐,然后走出房去,视察战况。我们在山顶高地的一个山包上建了指挥部,兼做瞭望塔。到那里之后,我看到了因法多斯和他的灰衣军,就是在刚进入库库安纳的时候在小村寨看到的那支部队。为了养精蓄锐,这支由库库安纳最精锐士兵组成的部队,被安排在草坪上休息。

国王的军队正从卢城往我们的方向逼近,像蚂蚁一样的人密密麻麻排着长队,可以看到,一共有三队,每一队都长得看不到头。

从卢城出发,这三支队伍一队向右迂回,一队向左,只有一队正向我们的正面慢慢靠近。

“我明白了。”因法多斯说,“敌人打算三面夹击,同时攻打我们。”

这种情况就比较危险了,我们所在的山顶面积比较大,我们兵力有限,只能将抵抗力量集中起来。但是敌人的进攻方式由不得我们这么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针对他们的阵型,采取相应措施。于是我们赶紧命令各个军团,分三面迎击。

敌人的三支部队有条不紊地慢慢向我们逼近,非常有秩序,一点也不慌张。离我们大概五百码的时候,中间的那一支部队停了下来,等待其他两支包围我们。

“要是有一挺机关枪就好了!”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方阵,古德上校不禁自言自语道,“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把他们全都撂倒。可惜我们没有那玩意儿。”然后他转向我,说:“嘿,夸特梅因,你的枪法怎么样?如果现在开枪的话,你的子弹能打倒那个指挥官吗?我敢打赌百分之二百打不中。要是能射在他周围十码以内,我就输给你一枚金币。”

古德上校的话刺激了我,让我斗志陡升,快速装填好实心子弹,静静等待时机。为了更好地观察地形,那个指挥官带了一个侍卫离开了队伍,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我赶忙卧倒在地上,利用岩石架起枪,瞄准他。我估算了一下,如果子弹打出去,会下落,所以只能打到他脖子以下的部分,于是我瞄准了他的胸膛。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非常配合地一动也不动,真是天赐良机,我扣动了扳机。

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因为我太过兴奋了,结果远远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我那一枪会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胸膛上,可硝烟散去后,那个家伙却仍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身边的侍卫却倒在地上。刚才那名侍卫至少在他左边三米的位置,真是丢人!那个指挥官受到了惊吓,连忙跑回队伍里。

“干得不赖啊!夸特梅因!你还真有两下子!”古德上校兴奋地大叫起来,“我看他吓得快尿裤子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兴奋,反而羞愧不已,刚才那一枪要是打中指挥官多好啊!这样绝对会让敌军自乱阵脚。由于急着想要雪耻,当那个指挥官再次向前冲的时候,我又瞄准了他,第二颗子弹飞过去,这一次准确无误地将他打倒在地。

看到白人的魔法,战士们高兴地欢呼雀跃,他们觉得这就是胜利的好兆头。那支刚死了指挥官的部队已经开始混乱地往后撤退。亨利和古德举起枪,追着他们开始射击。我们不断向人群密集的地方开枪,在这支部队全部逃跑之前,我们一共打死了十个人。

敌人退下去之后,我们也停止了射击。干得漂亮!

刚愣了一会,我们听到在我们右边传来一声大吼,接着左边也一样,看来另外两支队伍开始进攻了!

听到叫喊声,我们前面的敌人也分散到左右两边。敌人一边小跑,一边呐喊,沿着一条小路冲上来。我们又开始用枪射击冲上来的敌人,但是,对于数目如此庞大的敌人的迅猛攻势,我们这几枪根本无济于事。

虽然我们安置了许多大石头,砸伤了他们不少人,可是敌军依然轻易地就冲了上来。他们一边进攻一边喊着战斗口号:“特瓦拉!杀啊!”我们这边的战士们也不甘示弱,用响亮的声音回应:“伊格诺西!杀啊!”敌人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先是飞刀漫天乱飞,接着就是震天动地的厮杀声,两军相遇,可怕的短兵相接开始了。

战士们互相厮杀,前后冲突,左右扭打,死伤的人如同秋天的落叶,纷纷倒在地上。不幸的是,进攻的力量明显比我们的强,敌人没用一会儿工夫,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向第二道冲过来。我们的战士被迫一次又一次后退,第二道防线很快也被突破了。

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是从山底一路打上来,也伤了一些元气,暂时敌人还冲破不了第三道防线。密密麻麻的敌人不时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一会儿冲上来,一会儿又被我们的战士打下去,战争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看着这场殊死搏斗,亨利爵士也激动起来,他双眼发亮,一句话也不说就冲了上去,投入战争。古德上校也紧随其后。只有我还在原地没有动。好吧,我承认我胆怯了。

看见亨利爵士的身影,士兵们兴奋极了,大声叫喊起来:“因库卜来了!大家杀啊!”

优势从这一刻开始转向了我军,我们的战士越战越勇,攻上来的敌军节节败退,被打到山腰以下,最后不得不退回他们的大本营。

此时,又有捷报传来,左边的进攻也被击退。我不由得庆幸,看来目前形势不错。不过,我高兴得有些为时过早了,我们右边的防线可没那么好,已经逐渐抵挡不住攻势,第三道防线崩溃,我们的战士已经退到山顶的平地上了。黑压压的敌军压境,他们已经在右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在我旁边的伊格诺西环顾了一下战况,马上发布命令,让预备部队灰衣军也投入战斗。眼看着敌军冲了上来,灰衣军却还没有赶到,我紧张得要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殊死搏斗之中,进攻的敌人就在眼前了。形势十分危险,我只能勉强应付,我尽量躲在伊格诺西高大的背影里。有一次我故意倒在地上,想装一下死人蒙混过去,结果差点送了命,幸亏我们的灰衣军及时包围上来,局势才有所逆转。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记得在刀枪、盾牌相互撞击的铿锵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怪影,他手持矛枪向我刺来,我敏捷地躲过致命一击,然后将那个黑影扑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我就掏出手枪给了他一枪。可是,不知道是谁在我头上重重打了一下,接着我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安然地躺在指挥部所在的小山上,古德上校正拿着一个水葫芦给我喂水。

“你感觉如何?”他焦急地问道。

“还好,谢谢。”我支撑着坐起来。

“感谢上帝!看到士兵把你抬进来,我吓了一跳,以为你不行了。”

“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头上被轻轻打了一下,不碍事,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儿而已。现在战局如何了?”

“敌人已经被完全击退,损失惨重。不过我方也好不到哪去,死伤两千多人,敌人损失估计有三千多人。”

“看来没占到什么便宜。走吧,去找亨利爵士他们。”我说。

“好。”古德上校拉起我,然后我们一起匆匆赶到指挥所的另一面。亨利爵士、伊格诺西和因法多斯等几个人正在那里商量战略。

“感谢上帝,夸特梅因,好在你没事!”亨利爵士看到我,说道,“我简直不明白伊格诺西想做什么,表面上看我们是击退了敌军,但是现在一定有大批的部队前来支援特瓦拉,发誓要把我们全部消灭。特瓦拉现在正在部署兵力,要把我们困死在山上。”

“真是太可怕了。”我说。

“是啊,还有更糟糕的!因法多斯说山上的补给不够了,水已经所剩无几。”

“是这样的,山上人口太多,那个小小的泉眼已经供应不上,眼看就要枯竭了。到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没有水喝了。马库马扎恩,你见多识广,如果星星上也有战争的话,你一定经历过很多次,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因法多斯说,“特瓦拉又带来了一些新的部队,虽然他们已经得到沉痛教训,不敢贸然进攻了。但是我们损失惨重,他知道我们没有补给,迟早会困死在山上,所以他会像蛇缠住猛兽一样,把我们紧紧包围,然后等着我们渴死、饿死。”

“我知道了。”我说。

“马库马扎恩,我想你也明白,我们只剩下一点食物,水已经没有了。现在我们只有三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是被困死在山上,二是突围,向北边突破。”说到这里,因法多斯站起来看看黑压压的敌军,继续说,“第三条是直接杀到特瓦拉的核心地带。见多识广的马库马扎恩,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当然决定权还是在我们的国王伊格诺西手里,不过我们还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的意思呢?”我问伊格诺西。

“不,你是前辈,还是让我听听你的高见吧,在你面前我不过是个无知的孩子。”虽然穿着威猛的战服,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勇猛的国王,可伊格诺西还是很谦逊地说。

我和古德上校、亨利爵士简单商量了一下。我分析现在的形势:我们已经被敌人重重包围,缺水,食物也不多。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直击特瓦拉的核心地带,而且必须马上进攻,趁着我们现在损耗还不大,在特瓦拉庞大的军队没有引起我军的恐慌之前,主动进攻。否则,夜长梦多,我怕有些酋长也会改变主意,跑去求和,甚至直接出卖我们。

他们十分赞同我的观点,我把这些想法和伊格诺西说了一下,决定权在他手中。于是大家齐刷刷地盯着伊格诺西,等待他做最后定夺。

短暂的认真思考过后,伊格诺西终于开口了:“因库卜,马库马扎恩,博格万,我的朋友,三位勇敢的白人。我的叔叔,还有各位酋长,我已经下了决心。今天,咱们就攻打特瓦拉的核心部队,生存还是死亡,就在此一举了。我先把具体的战术讲一讲。你们是否注意过,这座山上有个半圆形的缺口?山下也有相应的狭缝,就像伸进山里的一条绿色舌头。”

“我知道。”我回答说。

“那好,现在是中午,让战士们休息一下,吃饱喝足。等太阳落山后,叔叔,你的灰衣军和另一个军团一起到那个‘绿舌头’去。如果特瓦拉看到你们,必定会疯狂地进攻。但是那个狭窄的入口,一次只能允许一个团通过,所以他们只能一个团一个团地上来与你们交战,你们只需要把他们逐个击破就可以了。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他们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你们那里。因库卜,你和我的叔叔一起去吧,特瓦拉看到你在赫赫有名的灰衣军里,一定会闻风丧胆。我也在第二个军团参加战斗,跟在你们后面,万一你们失败了,我的部队将会继续战斗。聪明的马库马扎恩,你和我同行。”

“遵命。”因法多斯领命。我想他一定非常清楚灰衣军注定会全军覆没,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对死亡毫无畏惧。

“当特瓦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场战争时,”伊格诺西继续说,“我们将三分之一的士兵分出来,偷偷沿着右边的山路下去,迂回攻击特瓦拉军队的左边。另外三分之一,从左边下去,攻打右边。当我看到两边的部队牵制住特瓦拉的军队时,就从正面发动进攻。如果这一切顺利的话,胜利就会属于我们。黑夜之神降临前,我们就可以安全地进入卢城。现在的任务是:吃饭,准备战斗!因法多斯,你准备好了吗?战斗的号角马上就要吹响!让博格万跟着右边的队伍吧,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一定会给战士们带来力量和勇气。”

简单的部署之后,计划开始实施了。

从发放食物,到整编队伍,再到向将领、士兵们交代作战任务,只用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一少部分人留下来照顾伤员,剩下的一万八千名战士全部整装待发。

古德上校来到我和亨利爵士面前,和我们握手告别。

“再见了,朋友们。”他伤感地说,“我很快就要随着右翼部队参加战斗。我真的很担心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所以特意来和你们说声再见。”

我默默地握着他的手,心里也感慨万千。

“我们居然搅和到这样的事情中来了。”亨利爵士说,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颤抖,“老实说,我已经不奢望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我心里很清楚,为了掩护左右两支部队,灰衣军会誓死拼到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也算是死得其所!值了!再见,老伙计!上帝会保佑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活着找到钻石。不过,如果侥幸活下来了,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冒险了!”

古德上校又一次握紧我们的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然后因法多斯来找亨利爵士,随他一起到前线去。我也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伊格诺西一起加入到了第二军团。



第二十三章 浴血奋战

 

从两侧包抄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为了不引起特瓦拉的注意,他们靠着大山的掩护,行动十分小心。

等到这两支部队出发后半个小时,灰衣军和我们才开始行动,我们的军团被称作“野牛军”。这两支军团精神饱满,几乎没有什么损伤。上午的时候,灰衣军一直作为后备军在休息,只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加入战斗,稍有损失。至于野牛军,是驻守左边第三道防线的军团,而敌人甚至都没有突破左边的第二道防线,所以这天上午他们并没有参加战斗。

因法多斯真不愧是一个胆大心细的有经验的老将领,他知道在殊死搏斗前,保持高昂的斗志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他利用这段间隙,再一次发挥了他演讲的才能,作起了战前动员。他首先表示,在战场上能够冲锋在第一线的战士是国王最为信任的人,也是他们的最高荣誉。接着,他告诉战士们,从星星上来的白人勇士将会和他们并肩作战。最后,他承诺,如果伊格诺西胜利了,所有活着的人都将受到褒奖。

看着士兵们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我不禁有些心酸,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这些年纪不足四十岁的优秀士兵多数都会战死沙场。古往今来,伟大的将军背后总会有无数的炮灰,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成功,许多战士毅然选择了死亡,这就是历史的规律。在那片狭长的草地上消灭特瓦拉的军队就是这些战士们神圣的职责。只有敌人全军覆没,或者我方包抄的部队已经一举歼灭敌军,他们的战斗才能停止。这些勇敢的战士,他们深知自己的命运,但他们一点也不退缩,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都找不到一丝恐惧。他们就要牺牲了,就要告别这个世界,却依然能够淡然地面对命运的安排,义无反顾地战斗下去。我不觉将自己和他们做了一个对比,顿时感到既惭愧又羡慕。

“誓死效忠国王陛下!”因法多斯结束了他的演讲,最后,他指着伊格诺西说,“为国王而战!这是勇士的神圣职责!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之人,将永远遭到世人的唾弃,永远受到诅咒!誓死效忠国王陛下!各位酋长、各位首领、各位战士!让我们对国王神圣的蛇图腾表达最崇高的敬意!现在,我们出发!我和因库卜会带领各位长驱直入,打到特瓦拉部队的心脏去!库姆!”

在我们面前密密麻麻的方阵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就像大海的波涛,原来是六千支矛枪同时击打盾牌的声响,声音由弱渐强,好像打雷一般响亮,大地都在颤动。慢慢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接着,突然响起的是代表皇家最高等礼仪的齐齐吼声:“库姆!”

伊格诺西此时威风极了,就是伟大的罗马皇帝也望尘莫及。

伊格诺西高高举起手里的战斧,回应着战士们的呼声,感谢他们的誓死效忠。然后,灰衣军分成三个纵队,出发了。等他们走出五百码后,伊格诺西也亲自走进野牛军队伍里,率领军队向前进。我们的军团也同样分成三列,喊着行军口令,走在灰衣军的后面。

我们抵达山顶平原周围的时候,灰衣军已经到了半山腰,正顺着一条小路下山。小路下方就是那个狭长的“绿舌头”。山下大平原上特瓦拉的部队显得非常兴奋,一队接着一队地排队跑过来,怕我们的队伍进入卢城,想把我们堵在这块狭长的小草坪上。

这块草坪最宽的地方也不足一百五十步,最窄只有六十步左右。灰衣军下山后向舌头尖的地方移动,到达边缘的时候队伍已经散了,于是因法多斯命令恢复三路纵队,然后灰衣军停了下来,按兵不动。我们的野牛军也下了山,站在“绿舌头”根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上去救援。特瓦拉的队伍已经补充了新的兵力,虽然比之前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将近四万人,他们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快速移动。不过到了草地边缘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这个地方一次只能通过一个团,不禁犹豫起来,停滞不前了。

现在,我们处于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状态,他们不愿贸然前进。但是,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的将军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帮酋长和将领。这个人正是特瓦拉!他向队伍发布命令,于是第一个军团便大喊着向前进发。

灰衣军仍然静静站着,一动未动,直到敌人冲到他们前面四十码左右的时候,才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数的飞刀一起飞向敌军。

敌人大吼一声,冒着密集的飞刀横冲直撞,于是两边的军团混战成一团。盾牌相撞的声音、矛枪打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手持矛枪的战士们不断前后冲杀,场面极其惨烈,灰衣军渐渐把对方的攻势压了下去。后来,敌人的军团彻底垮了,不过灰衣军也仅剩下两列战士,另一列全都牺牲了。

战士们再一次肩并肩站在一起,默默等待敌人的第二次进攻。我看到了队伍中亨利爵士的黄胡子在前前后后晃动,稍微安心了一些,好在他看起来没有受伤。

我们也跟着队伍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四千多战士,有的已经死去了,有的还在痛苦地挣扎,奄奄一息,还有一些只受了一点轻伤,不过从外表看,每个人都血迹斑斑。伊格诺西发布命令:不许杀死任何一个受伤的敌军!很快,命令传开了,大家都严格地执行了这项命令。

这时,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我们的灰衣军只剩下两千人,但他们并不慌张,依然保持着镇定,静静站着,等敌人到了四十码左右位置的时候,无畏的战士们又一次向前发起冲锋,势不可挡。接着再次响起可怕的兵戎相接的声音,惨烈的战斗又打响了,只不过这次的时间更长,我甚至觉得有一段时间灰衣军就要顶不住了。真是可怕的厮杀,每一分钟都有好几百人倒在血泊之中。

但是老兵毕竟受过严格训练,耐力持久,一个老兵胜过两个年轻人,灰衣军的优势渐渐发挥出来。起先我已经做好了冲上去顶替灰衣军的准备,忽然听到亨利爵士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他把战斧举过头顶,来回飞舞。战局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虽然敌人的进攻一波接一波,灰衣军却突然停止了后退,就像岩石一样巍然屹立,敌人被打得退缩了。不一会儿,敌人又开始往前冲锋,可是势头明显弱了下来。

“他们都是真正的男子汉,一定会胜利的!”伊格诺西高兴地对我说,“看啊,太漂亮了!”

仿佛在一瞬间,进攻的敌人就四散逃窜了,只了留下胜利的灰衣军。不过,灰衣军也不能被称之为一个完整的军团了,因为就在四十分钟前,它还是一支拥有三千精锐士兵的部队,可如今却只剩下六百名浑身是血的战士。活着的战士们一起挥舞矛枪,欢呼着,胜利让他们十分兴奋。然后他们又向前追击了一百多码,这是我没有料到的。他们依仗着一个小山摆开阵势,依然采取兵分三路的战术,在小山周围围成了三个大小不同的圆。我在队伍中看到了完好无损的亨利爵士和因法多斯,真是感谢上帝!特瓦拉的部队渐渐向小山围拢,战争一触即发。

也许你现在已经感到腻烦了,不过说实话,我这人确实有些懦弱,我也说过我不喜欢暴力。然而我又经常阴错阳差地卷入战斗中,迫不得已干些流血的勾当。但我确实讨厌杀人,也尽量不让自己流血,有时候能溜掉就溜掉。不过此时此刻,我的胸中竟然燃烧起了战斗的激情,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之前惊吓得差点凝固的血液,又重新在我的血管中流淌,一种野性的冲动从我心中涌起,我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挥动武器,痛痛快快厮杀一场。我回头看身后的战士们,他们也蠢蠢欲动,我想我现在拥有和他们同样的神情。虽然站在后面,可心早已飞到灰衣军那里去了。

只有伊格诺西比较平静,虽然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吗?伊格诺西!我们远处的兄弟就要被特瓦拉的大军杀光了!”

“当然不是,马库马扎恩。”他回答道,“现在是我们冲上去的最好时机,上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支敌军绕过灰衣军的包围,从另一个方向发动袭击。

伊格诺西立刻举起战斧,命令大家冲上去解围。野牛军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队伍里响起了库库安纳人的战斗口号。

接下来的事情很混乱,我没办法完全描述出来,我只记得大家疯狂地冲上去,喊杀声地动山摇,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无数的矛枪在我眼前挥舞,到处都鲜血四溅。

等我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灰衣军中间,前面站着亨利爵士。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达这里,后来亨利爵士告诉我,是冲锋的时候,野牛军把我推到这个地方来的,战士们被敌人打得暂时退了下去,而我却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很难全部讲清楚,敌人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我们的防御圈越来越小,可是依然一次次击退敌人的攻击。敌军踏着他们死去的战友的尸体顽固地冲上来。老将军因法多斯表现出他的大将风范,竟然像在检阅部队一样神气,他时而镇定自若地发布命令,时而激情四射地为战士们加油鼓劲,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个个精神饱满。每当敌人攻上来时,因法多斯总身先士卒,横冲直撞地在敌人密集的地方穿梭。亨利爵士的厮杀也相当精彩,他头上的羽毛已经被打掉了,只剩下黄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他的双手、战斧和铠甲上都染上了鲜血,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活着离开。有些胆大的敌兵袭击他,他就一边挥舞着战斧,一边喊着“哟呵!哟呵!”冲上前去,所到之处倒下一片敌兵,无人能敌。最后,再也没有人敢接近这个凶猛的白人魔法师了,他一击毙命,杀人不眨眼。突然,又响起了“特瓦拉!”的呼喊声,从溃不成军的敌兵中间冲出来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特瓦拉本人!他也手持战斧,身穿锁子甲。

“因库卜!你这个可恶的白人!你杀死了我的儿子,我要替他报仇!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杀死!”特瓦拉一边丧心病狂地吼叫着,一边投出一只飞刀,直奔亨利爵士要害。亨利爵士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眼疾手快,用盾牌一挡,飞刀扎破圆盾的牛皮面,深深钉在了盾牌上。

特瓦拉大喝一声,举起战斧砍向亨利爵士,亨利爵士敏捷地用盾牌抵挡,谁知特瓦拉力大无穷,用力之猛让亨利爵士这个强壮的人都没能接住这一击,一下跪在地上。场面真是惊险万分!

就在这时,敌军突然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呼,特瓦拉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那边。草地左右两边沸腾了,我们左右两支队伍的战士们从天而降,替我们解了围。果然不出伊格诺西的预料,特瓦拉军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灰衣军这里,完全没有发现我们的两翼部队已经围了上来。等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已经为时已晚,还没摆好阵型,就受到了重创。

短短几分钟,胜负已见分晓。

特瓦拉的部队本来已经苦于对抗灰衣军和野牛军,此时又受到侧面夹击,很快便土崩瓦解了。不久,四散的逃兵便拼命地往卢城方向逃跑,刚才还围着我们的军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特瓦拉也跟着逃下了山。

再看周围的景象,真是极为凄惨,尸横遍野。英雄军团灰衣军只剩下了九十五个人,仅这一支军队就倒下了两千九百多人,而且永远地倒下了。

因法多斯一边给自己胳膊进行包扎,一边对剩下的战士们说:“各位,你们没有给灰衣军丢脸,你们都是好样的!今天,大家的功绩会永远流传!”然后他走到亨利爵士面前,握住亨利爵士的手,深情地说:“因库卜,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猛将!”

过了一会儿,伊格诺西组织野牛军向卢城方向追击,他说他打算一举攻入卢城,捉拿特瓦拉。他让我们和他一起去,并且命令剩下的九十多个灰衣军战士留下来查看是否还有伤员。我们出发了,没走多远,我发现了古德上校,他正坐在距离我们一百步左右的小土丘上,旁边倒着一个士兵。

“古德受伤了!”亨利爵士焦急地说。话音未落,惊险的一幕上演了。原来古德旁边的士兵只是在装死,他一跃而起,一下把古德上校推下了土包,然后跳下来用矛枪猛刺古德上校。我们赶快跑上去,我看到那个健壮的士兵在不停地向虚弱的古德上校猛戳,每一下都引起古德上校的抽搐。看到我们上来了,他便更加用力地一刺,喊道:“我杀死了这个魔鬼!”然后逃之夭夭了,几个战士立刻追了上去。躺在地上的古德上校没了动静,可怜的他一定不行了。我们伤心地跑过去,他已经奄奄一息,可是,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个锁子甲是个好东西。”我弯腰查看他的伤势时,他低声说,然后便昏了过去。他的大腿上有一处深深的伤痕,而身上却没事,有锁子甲的保护,刚才那个士兵的猛刺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伤害。不过,现在在行军路上,没有办法进行救治,只能用担架把他抬起来,进行简单的止血,等到卢城再说。古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快到城门的时候,我们早已有士兵在这里监视城里的情况了。卢城的所有出口都有士兵把守。一个长官看到伊格诺西,连忙上前来向国王行礼,报告目前特瓦拉的情况。

“特瓦拉和他的军队正在城里,敌军现在萎靡不振,投降已经是大势所趋了。”

“很好。”伊格诺西与我们商量了一下,便传令下去:只要敌军打开城门,放下武器,以国王的名誉担保,投降的人都可以免于一死,既往不咎。

这条命令很快就有了效果,在我们的一片欢呼声中,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了下来,城门大开。

当然,这个时候不能放松警惕,我们还是小心翼翼地进了城,时刻观察周围情况,生怕有埋伏。大路两边站满了垂头丧气的士兵,盾牌、矛枪之类的装备丢在一边,当伊格诺西走过时,这些士兵向他致以最高的礼节。

我们径直向特瓦拉的王宫走去。



第二十四章 亨利和特瓦拉的对决

 

【提要】伊格诺西的计划成功了,军队进入了卢城,向特瓦拉的王宫前进。可恶的特瓦拉却坚持要求与亨利爵士进行决斗,亨利爵士能够化险为夷,击败他吗?


远远地便看到特瓦拉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我不禁觉得有些感伤,他的战斧和盾牌丢在了地上。特瓦拉低垂着头,身边是那个干瘪的老巫婆。想想这个残暴的国王当初威风凛凛的样子,真是讽刺,往日无数精兵强将,如今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伴他,昔日阿谀奉承的侍从此时也没了踪影,就连他的妻子们也都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分担不幸。可怜的暴君,此时他得到了深刻的教训。我想,命运之神是公平的,他已经受到了正义的审判。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不值得同情,他罪有应得。

我们一直向特瓦拉的位置走去,距离他五十码左右时,大部队停了下来,只有少数几个士兵和我们继续往前走。等我们走近时,特瓦拉才抬起头来,用一只眼睛死命盯住伊格诺西,充满仇恨。

“哼,欢迎啊,国王陛下!”他冷嘲热讽地说,“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却仗着白人的魔法教唆我的军队背叛我,你打败了我的军队,现在又要夺走我的王位!伊格诺西,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当年你如何对待我的父亲,如今我就如何处置你。你已经在他的位置上呆得太久了!”伊格诺西冷眼看着他说。

“好啊,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死法,也许你以后也会如此!”他用沾满鲜血的战斧指着太阳说,“看那残阳如血!我的生命也将同那伟大的太阳一样下落。现在,国王陛下,我已经不想活了。但是我请求进行决斗而死,你不能拒绝我,否则连逃兵也会瞧不起你!”

“好,我答应你。你想和谁决斗?自己选择吧!”

特瓦拉用他阴森的独眼在我们中间扫视,我感觉有一阵儿他的目光是停留在我身上的。我感觉很害怕,要是他找我决斗可怎么办?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野蛮壮汉?一想到这儿我就不寒而栗,就算被逐出库库安纳国我也坚决不要和他对决。

不久,他开口了,我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因库卜,我们继续上午的决斗吧!还是说,你想让我叫你懦夫?”

“不,你不能和他决斗。”伊格诺西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他害怕的话就算了。”特瓦拉冷笑一声。

“我一定奉陪到底!”亨利爵士虽然听不懂特瓦拉在说什么,但是从特瓦拉的表情里,他读出了嘲讽,所以他站出来说,“我倒要让他瞧瞧我会不会害怕!”因为气愤,他的脸涨得通红。

“不要拿你的生命和这亡命之徒较量!谁敢说你是懦夫呢?”我几乎在恳求他。

“不,我要和他决斗!”亨利爵士愤怒地说,“没有人能叫我懦夫!来吧!”

我不知如何是好,他这堂吉诃德式的骑士精神真让人没办法。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特瓦拉决一死战,凭我的力量是绝对阻止不了他的。

“不要和他决斗,我的白皮肤的好兄弟。”伊格诺西拉住亨利爵士的胳膊说,“你今天已经打得太多,太累了。如果你被他打倒我一定会难过的。”

“伊格诺西,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和他战斗到底。”亨利爵士态度坚决。

“好吧,因库卜。”伊格诺西终究还是妥协了,“你是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胜利!”

特瓦拉邪恶地大笑起来,站起身来,走到亨利爵士面前。他们两个在夕阳下静静对峙,真是棋逢对手。

不一会儿,他们开始缓慢移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彼此的战斧都高高地举了起来。

突然,亨利爵士腰部一用力,猛地跃到特瓦拉跟前,狠狠地劈了下去。可惜被特瓦拉躲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亨利爵士一个踉跄向前栽去,没有站稳。特瓦拉抓住这个机会,回身向亨利爵士砍去。我紧张得几乎不敢往下看了!没想到亨利爵士迅速抬起胳膊,用盾牌挡了一下,斧子顺着盾牌边缘滑下,砍在了亨利爵士的肩膀上,好在力量已经被抵消了,亨利爵士只受了一点轻伤。紧接着,亨利爵士抬手挥动斧子,这一击也被特瓦拉用盾牌抵挡住了。他们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围观的群众兴奋极了,随着他们的打斗而大喊大叫。刚才睡在旁边的古德上校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得知亨利爵士在和特瓦拉决斗,他竟然站了起来,拖着一条伤腿,单脚站立,抓着我的胳膊为亨利爵士呐喊助威。

“上啊,砍他!”古德叫着,“干得漂亮!朝中间砍!”他不停为亨利爵士加油。

亨利爵士又用盾牌接住了特瓦拉的攻击,然后反身,拼尽全力砍出一斧,这下终于砍在了特瓦拉身上!斧子戳穿了特瓦拉的盾牌,砍断了他的锁子甲,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口子。特瓦拉疼得大叫起来,恼怒地回击,力量之大让人吃惊,一下子劈断了亨利爵士那厚厚铁皮包裹的斧柄,斧尖从亨利爵士的脸上擦过。天呐,真是太危险了!

眼看着我们的英雄没了武器,士兵们都尖叫起来。特瓦拉又顺势举起战斧,再一次大叫着砍向亨利爵士。我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实在不敢再看下去了!

没有听到亨利爵士的叫声,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亨利爵士的盾牌已经扔在了地上,他粗壮的胳膊紧紧抱住特瓦拉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会向前,一会向后,做着力量的比拼。接着他们滚倒在地,特瓦拉企图用战斧击打亨利的脑袋,而亨利握着一把飞刀,打算刺穿特瓦拉的铠甲。

这真是让人胆战心惊的较量!

“把他的斧子夺走!亨利!”古德上校大叫。

也许亨利爵士听到了这句话,他丢掉飞刀,企图去抢特瓦拉的战斧。可是那个斧子通过一条皮绳与特瓦拉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亨利爵士一时无法得手。于是他们依然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突然,特瓦拉的皮绳“啪”地断了,真是天赐良机,亨利爵士夺过斧子,艰难地站了起来,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染红了衣服。特瓦拉从腰间拔出飞刀,也轱辘起来,刺向亨利爵士。亨利的锁子甲挡住了刺过来的刀剑,特瓦拉不甘心,又掷出一枚飞刀,也被弹了出去。特瓦拉又一次冲了上去,我们了不起的英雄亨利爵士也冲了上来,把战斧高高举起,卯足力气砸了下来。“砍死他!”战士们在一旁齐声喊道。

一道弧线划过,特瓦拉的头忽地从肩膀上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到伊格诺西的脚边。特瓦拉的身体直立了几秒,轰然倒地。他脖子上的金项圈甩出了很远。亨利爵士刚才还能用战斧支撑着身体,但现在,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和失血过多,也重重摔倒在地。

战士们连忙跑到他旁边,把他抬起来,急匆匆往他脸上泼了些凉水,一分钟后,灰色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太好了,他没有死!

此时,太阳正在下沉,余晖洒在所有人身上。我走到特瓦拉的头前面,解下他头上的钻石,交给伊格诺西。“戴上它,库库安纳真正的国王。”

伊格诺西接过象征王权的钻石,向前跨了几步,一只脚踩在特瓦拉的尸体上,张口唱起了胜利之歌,他的歌声粗犷雄壮,让人震撼。

“英明的国王与你们同在。”他停了下来,黑压压的队伍中传来回应:“伟大的国王和我们同在!”

之前我对战前使者说的话成为了现实,特瓦拉果然在四十八小时内死在了王宫门口。



第二十五章 生命垂危的古德

 

【提要】惨烈的战争结束了,亨利爵士也在与特瓦拉的决斗中取得了胜利。伊格诺西的起义成功了,他成为了国王。可是,我们勇敢的古德上校的情况并不乐观,战斗中受的伤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能否挺过这一劫呢?


亨利和古德被人抬进了王宫,我也紧随其后。那天晚上,我们过得并不安稳。他们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十分虚弱,而我则头疼欲裂,早上那一棍子让我挺吃不消的。晚上我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三重奏一样演奏着一支凄惨的乐曲。美丽的弗拉塔负责照顾我们,从我们救了她之后,她就自告奋勇当起了我们的女仆,尤其对古德上校,更是无微不至。

处理完伤口,弗拉塔拿来一些肉汤给我们喝下,然后我们就睡觉了。说是睡觉,其实也难以入眠,白天太刺激,晚上太疲惫,虽然很累,但闭上眼却有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前半夜外面全是痛哭和呼唤的声音,女人们哭喊着战争中死去的丈夫、儿子或兄弟,哀号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后半夜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也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又睡。

我不停地在做梦,一会儿我梦到战场上那个被我杀死的士兵来向我索命;一会又仿佛置身在野牛军的队伍里,和他们一起抵御特瓦拉的进攻;一会儿我又看到特瓦拉瞪着眼睛的头颅滚过我的脚边。这一夜真不知怎么度过的,终于快要天亮了。我坐起来,看到古德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他一直在发烧,身上烫得很。而且,他开始吐血,那个用力戳他的士兵一定给他造成了内伤。亨利爵士的情况要稍微好些,由于脸上的伤口很疼,他几乎不能吃饭也不能笑,但他的生命没什么危险。

八点钟的时候,因法多斯来看望我们,虽然他昨晚没睡,又经历了那么一场大战,但精神很好,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和我们一一握手,很高兴。不过古德的情况让他有些担忧。

因法多斯看古德和亨利的眼神充满崇敬,后来我们发现,库库安纳人都对这两位英雄非常崇拜,把亨利和古德当作神一样的存在,因为他们认为没有凡人能像亨利和古德那样勇猛。亨利爵士砍特瓦拉那一斧头后来颇有名气,被称为“因库卜的一击”。

因法多斯告诉我们说:“现在,远离卢城的首领们已经纷纷投降了。”

我对他说:“伊格诺西可真是踏着千万人的尸骨登上王位的。”

因法多斯耸耸肩,说:“你说得没错。不过今后这片土地可以和平一阵子了。”

那天早晨,伊格诺西来看过我们一次,王权的象征——那枚钻石,在他头顶上闪闪发光。他现在俨然一副帝王之相,许多侍卫守护在他左右。我不禁想起,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谦卑的小伙子,恳求和我们一起去冒险。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现在什么都改变了。

“国王陛下,欢迎您。”我迎上去。

“你好,马库马扎恩。多亏三位神勇的朋友,我才能夺得王位。现在全国已经稳定了,一切顺利,我已经准备在两周以后举行庆祝活动。”他诚挚地答道。

“那太好了。对了,女巫加古尔,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问道。

“她是邪恶的化身,我要将她处死,其他女巫也一样。她已经活得够久了。”伊格诺西回答。

“可是她是一部活历史,知道很多事情。”我说,“想毁灭这些历史很容易,但积攒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突然想起,也许加古尔知道钻石在哪里。

“你说的不错,她是唯一知道三座大山秘密的人,那里是所罗门大道的终点,也是死去国王的墓地。”伊格诺西说。

“是啊,钻石也埋藏在那里。伊格诺西,你可不要忘记你之前答应我们的,要帮我们找到钻石。我们需要让加古尔带路。”

“我没有忘记,我会考虑考虑的。”伊格诺西说完就带着手下人走了。

我回到床边,看看古德,他依然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弗拉塔一直照顾着古德,如果没有她的无微不至,恐怕古德早就死了。弗拉塔做事麻利、轻巧,非常有照顾病人的天赋。起初的两天,我还帮助她一起照顾古德,亨利爵士可以自由活动了以后也过来搭把手。不过她觉得我们会打扰病人休息,坚决要求自己一个人来照顾古德。

弗拉塔日夜守护着古德,用郁金香块茎榨出的汁调和牛奶喂给古德喝,这是当地的一种退烧药。昏暗的灯光下,弗拉塔操劳的身影不停忙碌着。可是古德的情况依然不好,他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的,面容日渐憔悴,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不停地说胡话。弗拉塔就坐在他身边,此刻她一脸疲倦,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怜爱。

有那么一两天,我们一度觉得古德恐怕熬不过去了,都很难过。但是弗拉塔不信,她坚定地说:“他会活过来,他一定会活过来的。”

为了让病人安静,国王伊格诺西下令让王宫里的所有人都搬走,我们也搬了出去。

古德生病的第五个晚上,我们如平时一样去看望他。

我轻轻地走进房间,把油灯放在地上,微弱的光照在古德身上,他不再翻来覆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死了吗?顿时我的心揪了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古德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我鼻子发酸,抽泣起来。

“嘘——”弗拉塔的声音传来。

我慢慢走到床边,看到古德胸口的起伏,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死,只是睡得很熟而已。他的手紧紧抓住弗拉塔的手指,面容安详。古德终于活过来了,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古德就这么安静地睡了十八个小时,一位美丽的、温柔的姑娘在身边陪了他十八个小时。她不敢抽出手,担心一动就会惊醒古德。姑娘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坐到浑身都麻木僵硬了,疲倦可想而知,她甚至连饭都没有吃上一口。等古德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动不了了,只能让人抬走。

后来古德恢复得很快,能吃能喝。直到他好得差不多了,亨利爵士才把弗拉塔做的一切告诉古德。当古德听说为了不影响自己睡觉,弗拉塔守了自己十八个小时一动没动的时候,这位多情的上校竟满眼噙着泪水,直接冲出屋子去找弗拉塔。古德担心自己掌握的库库安纳语词汇不够多,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所以硬是拉着我去做翻译。

“你告诉弗拉塔,”古德激动地说,“我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我永远忘不了她的恩情!”

我如实做了翻译,弗拉塔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弗拉塔这个优雅的姑娘轻轻转过头,一双棕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看着古德,说:“主人,不要这么说,要不是您救了我的命,我又怎么能服侍您呢?”

这位年轻的姑娘好像完全忘记了,当初从特拉瓦的魔爪中救下她的人,除了古德以外还有我和亨利爵士。唉,这就是女人的天性!我悄悄退出了屋子,现在还是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空间比较好。

几天后,伊格诺西举行了他第一次全国欢庆大会,库库安纳的上层人士首次正式承认他是合法国王。这是一场盛大壮观的活动,还有阅兵仪式。灰衣军剩下的战士也参加了检阅,国王特意嘉奖了每一个战士,赐给他们大批的牛羊。伊格诺西还在大会上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宣布从今往后,库库安纳国内未经审判不能随便杀人,女巫搜捕活动也将废除。

登基仪式结束以后,他告诉我们说:“朋友们,我已经知道所罗门王的宝藏在什么地方了。就在三座大山底下,有三座巨像,当地人称为‘无言山神’,特瓦拉当初就是要把弗拉塔献给它们。山里有一个很深的山洞,国王死后都会被送到那里去,特瓦拉也不例外。那还有一个大坑,不知是什么时候挖的,大概是为了挖掘钻石而挖的。那个地方有个密室,只有加古尔和国王知道那儿的秘密,不过特瓦拉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但我听过一个传说,许多年以前,有个白人翻过大山,在一个女人的带领下进入了密室,看到了许多宝藏。但是,在他准备拿走这些财宝的时候,那个女人欺骗了他,他什么东西也没拿到,被国王驱逐出境,逃到大山的另一边。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再进过那个密室。”

“这个传说!一定没错,伊格诺西,我们不是在山洞里看过那个白人吗?”我说。

“是啊,我们见过他,我也曾经答应过你们,只要找到密室,而且宝石也确实在那里……”

“你头上的钻石就是证明了。”我插了一句。

“如果那里真的有宝石,各位又一定要离开我的话,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伊格诺西说。

“首先我们得找到密室啊。”我说。

“加古尔,只有她能给各位带路。”

“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她只有死路一条。”伊格诺西用冰冷的嗓音说,“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留她一条命的,是死是活,让她自己选择。来人,把加古尔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卫兵便把加古尔拉了上来,远远就听见加古尔尖锐的叫骂声。

“放开她。”伊格诺西命令。

卫兵一放手,加古尔便摔倒在地。两只眼睛贼溜溜地转着,寒光幽幽射出。

“你要怎么处置我?伊格诺西!”她尖叫道,“别忘了我的巫术,我谅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叫你死!”

“你的巫术连特瓦拉都救不了,还能救谁呢?”伊格诺西冷冷地说,“听着,我要你做一件事,告诉我们藏宝的密室在哪里。”

“哈哈,除了我没人知道,我永远不会告诉你们!那些白人休想得到一颗钻石,让他们空着手滚蛋吧!”加古尔大笑道。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想办法让你说了。”

“你想怎么样?你要怎么强迫一个人讲出实话?”

“确实有些难度,不过我有办法。”

“你要做什么?”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加古尔恼怒地尖叫道:“年轻人,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竟然敢要我死!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从这个国家刚成立我就在这里,没人有敢杀我!”

“怎么没人?我就敢!加古尔,你活得太久了,你这个万恶之源。除了满脑子的坏主意和邪恶的眼睛,你还剩什么?生活的热情你已经没有了,对你这么一个丑恶的老太婆来说,死是一种仁慈!”

“你这个白痴!”老妖婆气急败坏地吼起来,“难道你以为年轻人活着才有意义吗?死亡对年轻人来说并不可怕,甚至可以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而对我们老年人来说,看到别人走入黑暗和死亡,才是最快乐的事情!哈哈!哈哈!”

“少废话,你说还是不说?”伊格诺西有些生气,“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西天!来人,拿矛枪来。”侍卫送上一把矛枪,伊格诺西举起来对准加古尔的脑袋。

“我就是不说,你敢杀死我?”加古尔恶狠狠地说,“杀死我的人会永远受到诅咒!”

伊格诺西没再和她废话,他把矛枪慢慢逼近加古尔,眼看着要刺到她身上。

加古尔吓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好,好,我说,我愿意说了,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活下去。”她蜷缩在地上说。这个老妖婆也是怕死的,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哼,这还差不多。明天,你和因法多斯一起陪同我的白人朋友去密室,别再耍什么花招,不然你就等死吧!我说到做到。”

“我一定带他们找到密室,伊格诺西,我不会食言。哈哈,哈哈,从前也有个女人为一位白人领路,可是不幸降临到了那个白人头上!”她狡黠地一笑,“那个女人也叫加古尔,也许就是我呢?”

“少骗人了,那是至少十代以前的事情。”我说。

“那是我记错了?不过那个女人确实叫加古尔。密室里有个皮袋子,里面装满了闪闪发光的石头,当年,那个白人装了满满一袋子钻石,可是他永远也带不走!不幸降临到他头上,魔鬼缠住了他!哈哈!”

这真是个疯女人,我想。



第二十六章 死亡之谷


【提要】加古尔答应带夸特梅因他们前往藏着钻石的密室,库库安纳人把那里称作“死亡之谷”,听起来很吓人,一定是个可怕的地方吧?那里是什么样子呢?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三座大山的山脚下住下了,因法多斯、弗拉塔和加古尔和我们在一起。此外还有一些侍从和护卫,他们用小轿子抬着加古尔,她躺在上面不停地骂骂咧咧。这三座大山,都是由于地壳运动而隆起的。

第二天清晨,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沐浴在朝阳中,美轮美奂。现在,我们正在一步一步接近所罗门王的宝藏。三百年前的老先生因为它而送命,后来,我那可怜的朋友又步其后尘,还有乔治,亨利爵士的弟弟恐怕也和他们一样了。我们克服了那么多困难,这一次会和他们有着相同的命运吗?老妖婆加古尔说,魔鬼缠住了他们,难道魔鬼也不会放过我们吗?怀着忐忑的心情,我们走在这条平坦的大道上。

一个半小时以后,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因为兴奋,我们不由加快了脚步,轿夫们实在追不上我们,加古尔只好在后面叫唤:“慢点,白人们!”她掀开帘子,一张丑陋的脸露出来:“你们想发财想疯了吧!难道希望早点撞上魔鬼吗?哈哈!”她又发出毛骨悚然的干笑,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大家继续前行,很快,一个大坑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个圆坑大概三百英尺深,半英里长,周围是斜坡。

“你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的吗?”我问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他们正盯着深坑思考着什么。

他们纷纷摇头。

“要是你们见过钻石矿场的话,一定不会认不出的。可以推断,这就是所罗门王的钻石矿场。”我指着坑壁上的杂草和灌木,说:“你们看这个蓝色黏土,他们开采的方法也和现在差不多,一会儿我们下去就能看到一种滑溜溜的矿脉,叫做角砾岩。”我又把他们带到一块石板旁边,这个石板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放在一条水渠下面。“这个是用来洗矿的石板。”

老西尔维斯特拉在他的地图上标注了这个大坑。隐约可以看到矿坑对面有三个巨大黑影,不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我们需要靠近看看。我们加快了脚步,走到跟前发现刚才看到的黑影是三座巨大的雕像,这应该就是库库安纳人说的“无言山神”了。

这三座石像呈坐姿,两座是男性模样,一座女性模样。从头顶到底座,大概有二十英尺高,彼此距离二十步,俯瞰着卢城和所罗门大道。巨像的底座是黑色的岩石,雕刻着奇怪的花纹。

那座女性神像体型巨大,头的两边装饰着月牙形的图案。可惜的是,经历了数世纪的风雨侵蚀,已经剥蚀损坏了不少。两座男神则凶神恶煞的样子。亨利爵士说,古人认为神仙应该是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即使俯瞰人间的苦难时也会很冷漠。这三座雕像形成了三位一体,他们终年在这里坐着,静静远眺远处的平原。

看着这些石像,我心生疑惑。到底是谁雕刻了这些石像?又是谁在这里挖矿?所罗门大道是谁修筑的呢?我突然想起了所罗门王追随三位神的脚步而迷路的故事,也许这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三位神分别叫阿什托雷斯女神、奇摩须和米尔克姆神。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我的伙伴们,亨利爵士听了表示赞同,他说:“的确有几分道理。阿什托雷斯女神实际上就是阿诗塔特女神。阿诗塔特是所罗门时代的大商人,后来演变成希腊神话中的阿弗洛蒂特女神,她的标志就是月牙,你们看这个石像上不是也有月牙形标志吗?我看这些石像也许是腓尼基人建造的。”

“有这个可能。”我说。

这时候,因法多斯他们赶了上来,他首先举起矛枪向神像表达敬意,然后问:“我们是现在去死亡之谷,还是吃过午饭再过去?”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这就过去吧。”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就过去。带上点食物和水,我们出发了。在石像后面大概五十步的地方,矗立着八十英尺高的悬崖峭壁。加古尔从轿子里钻出来,不怀好意地冲我们笑笑,然后拄着拐杖蹒跚地向峭壁走过去。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有一个窄窄的拱门,我想这就是密室的入口了。

“从星星上来的白人们,现在你们准备好了吗?”加古尔尖声说,“因库卜,博格万,马库马扎恩,我奉国王之命带你们去找那些发光的石头。”

“准备好了。”我回答。

“好,好。好,那就鼓起勇气吧,别把你们吓坏了。因法多斯,你这个背叛故主的人,也一起来吧。”她指着因法多斯说。

“不,我就不去了。不过,加古尔,管好你的嘴!现在我把客人们交给你,若是伤了他们一根汗毛,就算你再有魔力也难逃一死,你听懂了吗?”

“我知道,因法多斯,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个爱说大话的家伙!很小的时候你就开始吓唬你的母亲了!不过你不用操心,我会为国王效力。我已经侍奉过很多代国王了,不过最后都变成了他们听我的话,哈哈!跟我来吧,这儿有灯。”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装满油的葫芦,又放上一根灯心草。

“你也一起来吗?弗拉塔。”古德上校问,他从库库安纳人那里学来了几句蹩脚的当地话,在弗拉塔的教导下,已经取得了不小进步。

“我有些害怕,主人。”弗拉塔怯怯地回答。

“那你把篮子给我,留下来吧。”古德说。

“不,主人,您去哪里我都要跟着您。”

“好,你跟紧我。”

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里想:弗拉塔一定会被吓得半死,还会给我们引来一堆麻烦。不过现在也不能不让她进去,我说服不了古德。

加古尔没有再说话,她举着油灯,转身走进山洞。里面很宽敞,但漆黑一片,小小的灯光不能照亮这个山洞,大家只能听着加古尔的脚步声,跟着小小的火苗前进,她不断尖着嗓子催促我们快些。我心中充满恐惧,不时能听到翅膀扑棱声,这真是让人不安。

“啊!有人拍我的脸!”古德大叫一声,“这是什么!”“是蝙蝠,没事儿,走你的吧。”我说。

五十步以后,一丝光亮出现在眼前,然后一幅罕见的美景呈现出来。

如果你曾经去过大教堂,或许可以想象在我们面前的洞穴到底有多么高大宽敞,这里浑然天成,比世界上最大的教堂还要宏伟。拱形的房顶有一百英尺高,有微弱的光从房顶射下来,我猜那是阳光。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一排排冰清玉洁的钟乳石,从天而降,巨大的柱子美得震撼人心。

我们在一条钟乳石上发现了一个类似木乃伊的雕刻,有些像埃及神话中的神,这个石刻高度与真人无异。令人遗憾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这美景,加古尔就催促我们赶紧前进。她现在只希望早点交差,对钟乳石没多少兴趣,真让人气愤,我还有很多事情想搞清楚呢!比如洞里的光线从何而来,石刻是谁雕上去的,等等。然而没有办法,不能没有加古尔带路,我们只好跟着这个阴阳怪气的向导继续往前走。我想着,等回来的时候再仔细研究。

加古尔带我们穿越了宽敞的岩洞,在一处石门前停了下来。这个石门与之前的拱门不太一样,是一个方门,有点类似埃及神庙的入口。

“这是死神的地盘,你们决定要进去了吗?”加古尔一脸神秘地问。

“带路,老妖婆。”古德上校故作镇定,表现得没有一丝害怕,我和亨利爵士也向他学习,尽量保持镇定、自然,只有弗拉塔紧张得紧紧抓住古德的胳膊。

“好,走吧。”加古尔哼笑一声,转身继续带路。

“这里面确实有点恐怖。”走进黑漆漆的通道时,古德上校说。“夸特梅因,长者为先,你在前面为我们开路吧。”他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想让我走在前面。我不得不走到前面去,虽然我很不情愿。

加古尔的拐杖不停地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十分诡异。她的嘴角还挂着邪恶的微笑,在微弱的火苗映照下,更加阴森恐怖。这更令我心生畏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得快点,老伙计,”古德在后面催促我,“不然咱们就跟不上咱们的向导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紧跑两步,穿过通道后,我们来到一个阴暗的房间。这个房间有四十英尺长,宽和高大概三十英尺,显然是古人从山体里掏出来的。里面很暗,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长长的石桌和一尊巨大的石像。后来我又看到一张桌子,中间有一团棕色的东西。过了没一会儿,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终于能够看清楚一些东西了。但当我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就只有一个念头了,那就是——逃命!要不是亨利爵士抓住了我的领子,恐怕我早就跑到外面去了。这时,亨利爵士的眼睛也适应了光线,不断擦着从额头冒出的冷汗。古德上校甚至有些神情恍惚了,不断嘟囔着什么,弗拉塔则更夸张地抱住古德的脖子尖叫。

在这间房子里,只有加古尔的笑声在回荡。

这简直太可怕了。在我们面前的长石桌末端,屹立着高十五英尺的死神。它被塑成骷髅的样子,一把尖锐的矛枪握在它白骨嶙峋的手中,高高举过头顶,仿佛要狠狠刺下来。死神的另一只手则扶在桌子上,好像随时会站起来冲向我们。脖子和头颅伸向前方,似乎正对着我们狞笑。两只空洞的眼眶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嘴巴张开,好像还要说些什么恶毒的话。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我有气无力地叫。

“那是什么!”古德上校指着桌子周围的白色东西说。

“这个呢?”亨利爵士则指着桌上棕色的东西。

“欢迎啊,欢迎来到死亡之谷,魔鬼之家!”加古尔奸笑着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来吧,因库卜,看看你亲手杀死的人!”她用她干枯的手钳住亨利爵士的肩膀,把他拉到石桌旁边。

亨利爵士定睛一看那团棕色的东西,惊呼着向后退了几步。桌上放着的正是前任库库安纳国王——特瓦拉的尸体。他的头颅已经被安回了身上,“滴答滴答”头顶上滴下来的石灰水不断滴在特瓦拉的脖子上,看样子是要把他的尸体做成一个人形的钟乳石!

旁边的石凳上同样有一个一个人形的钟乳石,我顿时明白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了!试想,二十七位已故的国王坐在那里,他们的面容还依稀可见,围坐在石桌边,这是多么诡异的画面。更何况,有一位并不好客的死神正在后面盯着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所罗门王的宝藏

  

【摘要】进入死神的府邸,每个人都感觉不舒服,只有加古尔在阴险地笑着,她在打什么坏主意吗?这间密室里,到底有没有所罗门王的宝藏呢?


经历了好一段时间,我们才适应这恐怖的氛围,克服了心里障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死神的府邸。加古尔在一旁鼓捣着自己的事情,她敏捷地窜上石桌,查看特瓦拉的情况。古德说,他想看看加古尔是怎么“腌制”特瓦拉的,于是他凑过去。只见加古尔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在裹着钟乳膜的特瓦拉面前东摸摸、西看看,又跑到其他钟乳石像前嘟哝着什么,好像在和各位老朋友打招呼。一一问候过以后,加古尔爬到死神下面坐了下来,好像在祈祷。这个邪恶的老妖婆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喂,加古尔,你该带我们去密室了吧?”我低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样的环境下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难道各位不害怕吗?”加古尔斜着眼看我。

“只管带路。”我说。

“好吧,各位大人,”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死神后面,“这里就是藏宝的密室,各位大人进去吧。”说完,她把装满油的葫芦放在地上,自己则跑到墙边靠住。我拿出火柴,点上油灯,开始寻找入口。可是,除了坚硬的石头,根本没有门。

加古尔冷笑着说:“在这儿呢,大人。”

“少跟我们开玩笑!”我严厉地说。

“我可没有开玩笑,你自己看。”她用手指着背后的岩石。

借着油灯的微弱光亮,我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正在缓缓升起,这块巨石至少有二三十吨,我想里面肯定有什么机关。渐渐地,一个黑洞露了出来。这就是通往所罗门王宝藏的通道!我们都兴奋极了,我甚至激动得身体都有些颤抖,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这个黑洞里真的有巨大的财富吗?还是只是一个谎言?一两分钟以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快进去吧,白人。”加古尔已经到达了门口,“不过,先听我几句话,毕竟我活了这么久。藏在里面的石头是从无言山神前面的大坑里挖出来的,但是不知道是谁挖的,只知道他们把这些石头藏起来以后就匆匆离开了,再没有回来。宝藏的传说一代一代流传下来,但谁也不知道密室的所在地,更不知道石门的机关。此后只有一个人进去过,就是那个白人,或许你们是来自一个星球的。在一个当地女人的陪伴下,他来到了这里,那个女人碰巧发现了石门的机关,于是白人走进了密室,也找到了宝石。他用羊皮袋装了很多宝石,离开时他又多拿了一块宝石在手上。”说到这里,加古尔停了下来。

“何塞·德·西尔维斯特拉发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加古尔大吃一惊,敏感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很快,她又一副了然的表情,没有等我回答,又继续说:“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个白人被吓坏了,扔下装石头的袋子玩命逃了出来,只剩下手里拿的那块宝石。后来这块宝石落在了国王手里,就是现在伊格诺西头上戴着的那块。”

“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进去过了吗?”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门,问道。

“是。不过石门的秘密倒是流传了下来,此后的每一代国王都会打开石门,当然,并没有人进去,传说进去的人在一个月内必定死亡。那个白人不就死在大山的另一边了吗?哈哈,你们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亲眼目睹了西尔维斯特拉的下场,所以她说的这些话让我特别难受,甚至有些害怕。这个老妖婆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进去吧,各位大人。”加古尔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个装满宝石的羊皮袋应该还在那里。至于进去的人会不会死掉,你们以后自会明白!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后,她走到石门前。这一次我又犹豫了。

“哼,少故弄玄虚!”古德上校大声说,“我才不会被你这老怪物吓到!我这就进去!”说完他就跟着加古尔往石门里走去。我们也跟着鱼贯而入。

向前走了几步,面前出现一个狭窄的小洞,加古尔在洞口停下。对我们说:“你们看,藏宝人当初大概也考虑到石门的秘密可能被发现,所以在这里采取了一些措施,只不过走得匆忙而没有完成。”她指着一些方砖一样的石头,“本来要把洞口封死的。”

这时候,弗拉塔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她很虚弱,实在挪动不了脚步了。于是,我们便扶她坐在那堵还未砌完的墙上,然后把装食物的篮子放在地上,让她留在这里等我们。我们继续前进,又走了五十步左右,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精美的油漆木门,竟然大开着。我心想,难道是最后离开的人忘了关了?也可能是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关。

门口放着一个山羊皮做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了些圆形的东西。我顿时知道了那是什么。

“嘿,白人,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就是那个白人在慌乱中落下的袋子。”灯光照在山羊皮袋子上,加古尔得意地笑着说道。

古德弯下腰,把袋子捡起来,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看起来很沉。

“天哪,里面一定是钻石!”古德上校似乎在自言自语。

“再进去看看吧。”亨利爵士有些迫不及待,“老太婆,把油灯给我。”从加古尔手中接过灯后,他就高举着跨进门里。

我紧紧跟上他,心想着里面一定有更多宝藏,一时间竟把那个钻石袋子忘在脑后了。人真是贪婪的动物。

昏暗的油灯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房间,面积不足十平方英尺。接着我注意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堆着许多上好的象牙,一直堆到房顶。这些象牙大概有四五百根,光是这些就可以让人拥有一生享用不完的财富。我想,所罗门王用这些象牙堆砌成的“象牙宝座”恐怕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比拟。

房间的另一边是几十只被涂成了红色木头箱子,看起来像那种装弹药的箱子。

“钻石在这里!快过来!亨利,灯!”我大叫着。

亨利爵士三步并作两步举着灯跑过来,凑近最高的一只箱子。由于年代久远,箱子已经开始腐烂了,一个碗大的洞赫然出现在箱子上。也许是西尔维斯特拉干的。我从洞里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出来,原来里面不是钻石,而是金币。我从没见过这种金币,我拿了一枚放在油灯下仔细观察。这枚金币上刻着类似希伯来文字的图案。

“哈,”我把金币放回原处,“有这些我们总不至于空手而归了。这里面至少有两千枚金币,你们看,这里有十八个这样的箱子,应该是付给工匠们的酬金。”

“不过,钻石在哪?难道都被葡萄牙人装进这个袋子了?”古德上校说。

“到那边去,闪闪发亮的石头在那里。”加古尔在一旁说,“那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里面有三个石头箱子,其中一个打开了。”

不是说除了西尔维斯特拉以外,没有人进过这个密室吗?怎么加古尔对这里这么熟悉?我不禁疑惑地问了她一句。

“嗨,马库马扎恩,你不是聪明的天上来客吗?”加古尔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你怎么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的眼睛是可以看穿岩石的?”

“亨利爵士,你到那边看看。”我让亨利爵士看看加古尔所说的方向。

“快来看,这里真的有一个洞!”亨利爵士走过去,然后在阴影处大叫。

我们赶紧跑过去,原来这里真的有一个小暗室,三只石头箱子摆在中间,其中一个盖子放在一边。

“快来看啊!”亨利爵士又叫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他把灯举到箱子上,可是开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因为里面的东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眼得要命,让我们都感到一阵晕眩。等慢慢适应以后,我们才看到箱子里全是没有经过加工的大颗钻石!我弯下腰,抓起一大把,没错,这手感,滑溜溜的,正是钻石!

钻石从我的指缝中滑落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我激动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我们现在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我说,“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们!”

“我们会让钻石市场刮起一阵旋风!”古德上校说。

“想想如何带走它们。”亨利爵士提议。

我们三个人的脸色渐渐发白,傻傻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我们本来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伙强盗。

“嘻嘻,嘻嘻。”加古尔嘴里发出一阵窃笑,一边说一边从我们身后走过,“你们不是想要闪闪发光的石头吗?这里有这么多,尽情拿吧!不过,光溜溜的钻石总是从指间滑落,还是吃掉吧,把钻石吃到肚子里去,哈哈!”

想到吃钻石的念头,我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真是可笑极了。古德和亨利虽然没有听懂加古尔的话,却也跟着我一起笑起来。这么多钻石,就此属于我们了!千百年前,工匠们千辛万苦开采出来的钻石,所罗门王又替我们保存得这么好,可是,他本人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西尔维斯特拉也没有得到,除了我们,谁也没有得到这笔财富!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价值不知几百几千万英镑的钻石!还有价值连城的象牙、金币!这一切都属于我们,只等着我们带走!

“把别的箱子打开吧,白人。”看到我们大笑,加古尔似乎有些生气,“让你们拿个够!”

听到她的话,我开始动手开其他两个箱子。可是,敲碎封蜡的时候,我竟然产生了一种亵渎圣物的感觉。

不出所料,这个箱子里也是钻石!粒粒都是精品,绝对不低于二十克拉,有些甚至有鸽子蛋那么大个儿。



第二十八章 被困


【提要】看着一屋子的金银财宝,还有大颗大颗的钻石,没有人不心动。可是,加古尔的奇怪语气却让人感到不安,她一定有什么阴谋!是的,坏透了的加古尔关闭了密室的大门,夸特梅因他们被困在里面了!他们能否找到出口,逃离这个死神府邸呢?


在我们兴奋地看着这些钻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没有人注意加古尔向我们投来的恶毒的目光,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无声无息地爬出了密室。

一阵哭叫声从通道里传来,把我们从喜悦中拉了出来,是弗拉塔的声音!

“救命!博格万!岩石要掉下来了!”

“放开我,你这个女人,不然我杀了你——”

“救命,她刺伤了我!”

我们跑到通道的时候,一幅可怕的场景出现在眼前。石头大门正在慢慢下落,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三英尺了。弗拉塔和加古尔在一边扭打成一团,鲜血已经流到了弗拉塔的膝盖,可她依然勇敢地抱着加古尔的腰,不让她离开。

可是,加古尔这个老妖婆,一个挺身,还是挣脱了,弗拉塔一下子摔倒在地。加古尔像蛇一样扑倒在地,迅速向石门下的缝隙爬去。可惜,她晚了一点儿,刚爬到石门的正下方,石门落下,夹住了她!加古尔痛苦地大叫起来,然而石门才不管她的叫喊,还在一点一点下沉,三十吨的重量渐渐落在她那把老骨头上。加古尔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我从没听过如此凄惨的叫喊声。然后,伴随着一阵咯咯吱吱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我们跑过去时发现石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四秒钟以内,我们被关在密室里了。

再看躺在地上的弗拉塔,已经奄奄一息,可怜的姑娘身上被深深刺了一刀。

“博格万,我恐怕要死了。”美丽的姑娘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加古尔偷偷爬了出去,我开始没有看见她,后来石门开始徐徐下落,她又返了回来,我看到她钻进来,于是冲上去抓住了她,然后她刺伤了我。现在,我要死了,博格万!”“不,可怜的姑娘!”古德哭了,他低下头亲吻弗拉塔的额头,眼泪滴落在这个美丽的姑娘脸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弗拉塔做的事情。

“博格万,”弗拉塔停了一下,说,“马库马扎恩在这里吗?太黑了我看不到。”

“我在,弗拉塔。”

“求您,帮我翻译一下。博格万听不懂我的话,在进入另一个黑暗世界之前,我有话想对他说。”

“你说吧,我会如实转告。”

“谢谢您。请对我的主人博格万说,我爱他。其实我死去也好,这样他就不会为了我而改变他的生活。白人不能与黑人结婚。从我认识了他,心里就好像出现了一只快乐的小鸟,时时想唱着欢快的乐曲起舞。现在我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我的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可是我的心不会死,我心中充满了对他的爱。即使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改变。告诉他,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能去你们的星球看看,我一定会找到他。告诉他——不——不用了,马库马扎恩,除了我的爱,什么也不用说了。博格万——”

“她死了?她死了!啊!”抱着怀里已经合上双眼的美丽姑娘,古德上校失声痛哭起来。

“不用太伤心。不久你就可以和她一起去了。”亨利爵士突然疲惫地说。

“你什么意思?”古德不解地问。

“老伙计,我们已经被活埋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之前一直在为弗拉塔感到伤心,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经亨利爵士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扇沉重的石门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世界上唯一知道石门秘密的人,刚才已经粉身碎骨了。也就是说,再没有人能打开这扇石门,除非有大量的炸药,不然单凭我们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我们已经与世隔绝了。

这时候,所有的勇气荡然无存,我们颓然地站在弗拉塔的尸体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等死,大家的心都被这悲惨命运紧紧攫住。我到现在才明白,加古尔这个老妖婆从一开始就打算陷害我们,把我们困在这里。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亨利爵士用嘶哑的声音说,“在油灯熄灭以前,努力寻找开启石门的机关吧。”

“对,找机关!”我强打起精神,不顾满地的鲜血,冲到石门前面,把石门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又走到通道的侧壁,一点一点摸索,希望能够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什么也没有。

“想一想,当初加古尔是怎么做的。”我分析道,“石门的机关肯定不在这里面,不然她不会拼命从石头底下爬出去。显然,开关在石门外面,加古尔冒着生命危险爬出去,才得到了报应。”

“这算恶有恶报吗。”亨利爵士苦笑着说,“不过我们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打开石门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到下面的储藏室去看看吧,也许能有别的通道。”于是我们掉头往回走,看到那半堵墙的时候,我发现了我们留下的食物篮子,于是我顺手拿起它,慢慢走回刚才的藏宝室。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坟墓。古德上校把弗拉塔的尸体也抱了进来,放在金币旁边。

我们几个坐下,背靠着放着金币的箱子,商量对策。

“为了能够坚持久一些,我们把吃的分一分,”亨利爵士建议道,“我估计了一下,这些食物勉强能够支撑两天。”于是他把食物分成四份,除了食物以外,还有两葫芦清水,他递给古德上校,说:“现在我们来吃点东西,喝些水,也许明天就死了。”

我们每个人都补充了一些水分和食物,不用说,虽然我们很饥饿,但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不过,东西一下肚,感觉精神好了一些。于是抱着一丝侥幸,我们又继续在这个藏宝室的四周摸索起来,寻找机关。

我们几乎敲遍了每一块石头,但结果依然一无所获。火苗渐渐微弱起来,油灯要耗尽了。

“夸特梅因,”亨利爵士问道,“几点了?你的怀表还在走吗?”

我掏出怀表,“六点,我们是十一点进来的。因法多斯在外面等着咱们,如果今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去,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亨利。”

“找也没有用,他不知道石门的机关。甚至连石门在哪里都不清楚。就算动用库库安纳全部的兵力,也不能打开这个厚达五英尺的石门。朋友,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古往今来,多少人因为贪图财富而丧命,或许过不了多久,这样的人又会多几个。”

灯光还在渐渐暗下去。

突然油灯亮了一下,照亮了整个屋子,照在成堆洁白的象牙上、装着金币的箱子上、装满钻石的羊皮袋上、直挺挺的弗拉塔的尸体上,也照在三个虚弱的白人身上。转瞬间,油灯的火苗变小了,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没有灯意味着我们又走近了死神一步。我们只能坐在那里等死。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对我来说真是不堪回首。困意阵阵袭来,可是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刚睡一小会儿就会突然醒来,好像神经上了发条,每隔一阵就会跳动一下。就算不去想我们所面临的悲惨命运,这里的寂静也着实让人难以忍受。试想一下,在这样的处境下,即使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也不会一点也不害怕的,而且我向来不是个勇敢的人。或许你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个人躺在床上,三更半夜的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但是我敢说那绝对不会让你体会到真正的寂静。总会有一些什么不易察觉的声响可以削弱你周围的安静,可是我们现在却处在一个与世隔绝、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地方。我们三个被埋在巨大雪山之下,空气会通过岩石的缝隙钻进来,但是没有声音。厚厚的石门已经阻隔了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想即使现在有几百个炮兵在外面同时开炮,也不会有一点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目前的状况真是讽刺,我们身边的财宝富可敌国,随便就能组起一

支装备精良的装甲舰队,然而我们现在更愿意用这些巨额财富换取渺茫的逃生希望。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希望用这些金币钻石换取一点食物,或者一杯清水。到最后,恐怕会愿意换取早点结束生命的机会吧。人生就是这样,花费了毕生精力追求财富,到头来变得一文不值。

“古德,”亨利爵士打破死寂,在这样的地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恐怖,“你的火柴呢?还有多少根?”

“八根,刚才我摸着黑数过了。”古德说。

“划一根,我们得看看时间。”

古德擦亮一根火柴,在这样的黑暗中火苗显得格外明亮。我的怀表现在是五点整,一夜过去了。我想,美丽的晨光一定正在染红我们头顶的雪山。

“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吧,保存体力。”我提议。

“吃了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死了好。”古德悲观地说。“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吃吧。”亨利爵士说。

于是我们吃了些肉干,喝了些水,这样又能熬过一阵子了。如果去石门前呼救,也许能让洞外的人听见一点声音。虽然希望渺茫,古德还是决定去试一试,他摸索着来到石门前,大声吼叫起来,这个海军上校的嗓音特别洪亮,尤其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简直震耳欲聋。但他声音再大,恐怕从洞外听起来也跟蚊子声差不多。没多久他就开始口干舌燥了,只好停下来。我们不得不放弃大喊大叫,这样没有效果,还浪费水。

大家又坐下来,背对着那些钻石,这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在我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出去的希望了。我把头靠在亨利爵士的肩膀上,好寻求一种安慰,两行眼泪不觉流了下来。我听到古德也在一旁轻轻抽泣,低声抱怨着自己的无能。

亨利爵士显得比我们要镇定,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善良、勇敢。如果说我和古德就像两个被吓坏的小孩儿,那么他就像个保护我们、安慰我们的人。他给我们讲了一些在绝境中生还的人的故事,不过听完故事我并没有因此而打起精神。亨利爵士又对我们说起,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且饿死也是一个不错的死亡方式,不会持续很久。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谁希望饿死呢!后来他又换了一种方式安慰我们,他让我们相信万能的上帝,上帝会把我们救出去的。

亨利爵士真是一个完美的人,他平静如水,骨子里却透着刚强。

白天就这样慢慢地被我们熬了过去。其实白天和黑夜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片漆黑,和无尽的等待。

我们又划亮一根火柴,怀表显示现在是七点钟。我们已经被困一个昼夜了。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

 

【提要】这下可糟了,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如何逃出去呢?他们还找得到出路吗?


我们又吃了些东西,肚子里有东西以后,好像思维也变得灵活了,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注意到了吗?”我说,“为什么这儿的空气还是这么新鲜呢?”

“啊,感谢上帝!”古德上校跳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新鲜的空气肯定不是从石门进来的,那里已经被堵死了。也就是说绝对有别的通道,快,我们一起找找。”

太好了,希望的火苗又在我们心中燃烧起来。我们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到处嗅,闭着眼睛感受着任何一点气流的痕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不断撞在象牙上、墙壁上、箱子上,甚至有一次我撞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伸手一摸,居然是弗拉塔冰冷的脸!简直吓死我了!

我和亨利爵士折腾不动了,失望地停下来。只有古德上校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着。他说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于是他得到了上帝的眷顾。

“你们快过来!”古德上校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们立刻爬到他身边。

“夸特梅因,把你的手拿来,”他抓住我的手,“感觉到什么了?”“有气流在上升!”一丝凉凉的感觉在我手上散开。

“你再听。”他站起来,用脚使劲往地上跺,地面的声音有些空洞。希望之火又一次燃烧起来了!

我颤抖着双手,划亮一根火柴,趁着光亮我们赶紧仔细查看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这是房间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之前我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看啊,这里有个接缝!里面还有一个圆形的石环,完全嵌在石头里,没有一点突起。我们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古德上校掏出自己的刀子,刀子后面有一个弯钩。我们草草清理了周围的碎石,然后把钩子伸进石环,慢慢往外拉。好在石环不是金属的,没有锈掉,很快我们就把石环撬了起来。古德连忙拉住石环,用尽全力去拉,但是石板纹丝不动。

“我来吧,”我有些着急。石环在一个角落里,容不下两个人同时拉,这时候也只能试试了。我抓紧石环,使尽全身力气,却依然没有一点作用。

最后,换上亨利爵士也没有拉动这个石环。

古德再次把石环周围的石头清理了一遍,我们能感觉风变得比刚才大了。

“再来一次,亨利。”他说,“抓紧,你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不,等一下。”说着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黑色丝巾,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时候他居然带着这样的东西。不过丝巾很结实,他把丝巾穿过石环,让亨利爵士攥着。

“夸特梅因,你在亨利后面抱住他的腰,等我口令,你就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拉,明白了吗?”古德说。

“好,我知道了。”我绕到亨利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腰。

“那,一、二、三!”亨利爵士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我也拼了老命。

“加油!动了!已经动了!”亨利爵士气喘吁吁地说,我听到他的手在咯咯作响。突然感觉从地里拔出了什么东西一样,被拉起来的石板压在我们身上,我们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这间密室。

“点火柴,夸特梅因。”亨利爵士叫道,我们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

我点亮了一根火柴,眼见出现的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怎么办?”古德问。

“下去,上帝会保佑我们的。”我说。

“等一下,带上我们剩下的食物和水。”亨利爵士拦住我。

于是我摸索回到之前坐的地方,把吃的拿上。离开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在我们被困的二十几个小时里,我们几乎没有想钻石的事情。我们的痛苦全部源于这些石头,可是换一个角度想,如果我们能够绝处逢生,带一些钻石出去岂不是更好?于是我从第一个箱子里抓起一把钻石,把身上能装的地方装满。

“喂,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过来拿些钻石?”我对他们叫道,“我已经把口袋都装满了。”

“让该死的钻石见鬼去吧!我一眼都不愿意看到它们!”亨利爵士厌恶地说。

古德一言不发,我想他可能在和弗拉塔告别。如果你现在正舒舒服服坐在沙发里看我的故事,也许会觉得他们这样轻易放弃巨额财宝有些可笑,不过如果让你在这个地方困上二十几个小时,然后带着一线生机进入另一个未知世界时,你肯定也不愿意让钻石成为你逃生的累赘。不过对我来说,我是不会轻易丢掉这些钻石的,只要还有一点能带出去的可能,我都不怕麻烦。

“快点,夸特梅因!”亨利爵士催促着,“你再磨磨蹭蹭地我可不等你们了。”

“小心别踩空了!”我叮嘱他。

“下面好像还有一间屋子。”亨利爵士一边慢慢往下走,一边数着台阶。

数到十五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兴奋地大声喊:“到底了!这里是个通道,感谢上帝!你们快下来吧。”

古德上校跟在亨利爵士后面,我排在最后。到达底部的时候,我划亮了一根火柴,我看到我们此时身在一个狭长的通道里,通道与台阶垂直,向两边延伸。火苗熄灭了,我们面临两种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或许一边是生路,一边则面临更大的困难。

“我们逆着风走吧。刚才我看到风把火苗吹向了左边。”古德说,“风应该从外面吹向密室。”我同意他的观点,于是在黑暗中,大家扶着墙开始慢慢前进,生怕一脚踩空掉进无底深渊。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刻钟,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转弯。“是不是进了另一个通道了?”古德问。

“不清楚,反正都要继续走。”我回答。

“走吧。”亨利爵士对我们说。

就这样拐了很多次弯,或者说是进了很多次另外的通道,我们就这样转着圈走了好几个小时,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最后,我们都累得不行了,只好停下来,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走错路。我们吃掉最后一点肉干,又喝掉最后一口水。

“这里怎么绕来绕去走不出去?”古德嘟哝着,绝望再一次侵袭了我们。好不容易逃离了密室,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和迷宫里。

突然,我听到了一点声音,“别说话,你们听。”

他们两个也静下来仔细聆听,声音非常小,而且距离很远,但是确实有一个连续的、轻轻的声音。

“天啊,是流水的声音!”古德上校叫起来,“走,过去看看。”

我们摸着通道墙壁,朝流水声的方向走去。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没想到流水声听起来竟如此好听。又走了一阵,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在这地底下,怎么会有流水的声音呢?可是我们确实离它越来越近,古德上校甚至在前面说:“我能感觉到水汽了!”

“走慢一点,古德,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我们要小心。”亨利爵士提醒,但是他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接着便是无数水花溅起的声音和古德的大叫声。

恐怕是古德上校掉进水里了。

“古德,你在哪儿?”我焦急地大叫,希望他没事。

“我在这。”听到他闷声闷气的回答声,我松了一口气。“我抓住了一块岩石,把火柴点着,我看不见你们。”

很快最后一根火柴被我划亮了,暗淡的火光中,我们看到脚下有一条湍急、宽广的地下河,依稀可以看到古德的影子,他正抱着一块岩石。

“你们别动,我马上游过去!”古德用脚使劲蹬了一下岩石,接着我听到水花声和划水声,一分钟以后,古德已经抓住了亨利爵士的手。

“我的老天,”古德一边拧自己湿透的衣服一边说,“真够危险的,如果没抓住那块石头,或者不会游泳,我就完蛋了。那水的速度真快,而且很深,我的脚没有碰到河底。”

“还吓了我们一跳呢。”我帮他拧着上衣。不过看来过河是没什么希望了,我们还得寻找别的出路。稍作休息后,我们痛快地喝了些河水,又用清澈冰凉的水好好洗了洗脸,就出发了。

古德上校依然走在最前面,不过他比刚才走得小心多了。一会儿工夫,我们又遇上了一条向右转的通道。

“或许这里可以走?”亨利爵士疲惫地说,“碰上哪条走哪条吧。”

“嗯,走吧。”我们实在太累了,走得很慢,这次亨利爵士走在前面。

突然,他停住了,我和古德的鼻子都撞上了他的后背。“看!”他叫道,“是我的眼睛花了,还是那里真的有光?”

我们六只眼睛齐刷刷向那个方向看去,在远处的上方,确实有一处微弱的亮光。这光可能在平时没有多亮,可是对于我们三个经历了几十个小时黑暗的人来说,太珍贵了。

尽管累得气喘吁吁,我们依然满怀希望地加快脚步,向着亮光走去。只走了五分钟,亮光便清晰可见了,又过了一分钟,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变得十分狭窄,亨利爵士不得不跪在地上往前爬。最后洞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洞,亨利爵士拼命往前钻啊钻,终于挤了出去,我和古德上校也出来了。此时此刻,在我们头顶上的是美丽的星空,鼻子里呼吸的是清新的空气,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我刚想站起来,却感觉脚下一滑,我们三个人一起滚了下去。我到处乱抓,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停下来。我坐起来大叫他们的名字,正下方传来应答声。亨利爵士被一块草地挡住,没有再往前滚,我快速爬到他身边,看到他没有受伤我的心才放下。我们两个一起去找古德,一会儿就找到了。原来他被一棵老树的树杈挂住了,身上磕的、刮的好几处伤口。

简单处理了古德的伤口后,我们一起坐到草地上,不觉喜极而泣。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太好了!仁慈的上帝一定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们。

我看向远方发白的天空,黎明正在降临,我本来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红彤彤的太阳了。不一会儿,整个山坡亮了起来,我们这才看清周围的东西,原来我们滚到了入口的大坑里。再看看对方的脸,我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三个现在的模样真是举世无双,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和泥土,衣服也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无数擦伤,血迹斑斑。如果大白天看到我们这副模样,一定会吓死人的。

我们稍事休息,开始往坑口爬。好在坑壁上有许多杂草,有助于我们爬行。经过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爬出了大坑。在不远处,能看到袅袅炊烟升起,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不久,一个人站了起来,显然看到了我们,却被吓得跌坐在地,大叫起来:“那是什么!”

“因法多斯,是我们!是你的朋友!”我喊着。

“噢!我的天神!真的是你们!你们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出来了!”因法多斯跑过来,足足盯了我们半分钟,激动地扑倒在我们脚下,抱住亨利爵士的腿,高兴地大哭起来。



第三十章 再见,伊格诺西

 

【提要】终于逃出了暗无天日的密室,真是万幸!夸特梅因他们决定告别伊格诺西,告别库库安纳国,回到家乡去。伊格诺西会同意吗?


十天以后我们回到了卢城。回卢城之前我们曾经试图到坑底下去再看看,可是一场大雨使坑里变得十分泥泞,所以只好作罢。我兜里塞的钻石在我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掉了不少,不过还是幸运地剩下了十八颗大钻石,有了这些,纵然不能变成百万富翁,也可以有相当多的钱了。

到达卢城以后,伊格诺西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现在他正忙着巩固政权、重组军队。

见面以后,我们坐在一起聊天。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我们的离奇故事,得知加古尔惨死的消息时,他显得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罪有应得。她打算把你们困死,然后再找个借口害死我,就像当初害死我父亲那样。不过,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嗯,是的。”我又继续给伊格诺西讲述我们从密室里逃出来的经过。讲完之后,我准备找机会告诉他我们要离开库库安纳的决定,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商量过了。“伊格诺西,听完我们的经历,我想该说再见了。我们要回到自己的土地去。想当初,我们把你带来的时候你还是个仆人,现在确是至高无上的国王。如果你感谢我们,就不要忘记你之前的承诺,做一个公正的国王,要遵从法律,不得滥杀无辜。这样你的国家才能够安定,你的王位才能稳固。伊格诺西,明天一早,你能不能派人送我们穿越大山?”

伊格诺西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捂住脸。沉默了好一阵,他终于开口:“我很心痛,你的话让我的心都碎成了两半。我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吗?你们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吗?起义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现在胜利了,你们却要离开我。你们究竟想要什么?这里有成群的美女,有丰富的食物,如果你们想要白人住的房子,我可以找工匠帮你们盖,如果想去打猎,森林里有数不清的猎物,只要你们想要,我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你们。”

“不,伊格诺西,并不是你对不住我们,你待我们很好,我们都明白。可是你说的这些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家。”我回答。

“我明白了。”伊格诺西眨眨眼睛,伤心地摇摇头,“你们爱的是那些闪闪发光的石头,你们爱财宝胜过爱你们的朋友。现在你们得到了钻石,便想去卖掉它们,变成大富翁。正因为如此,我才诅咒钻石,诅咒想要得到钻石的人。该说的我都说了,随你们吧,白人。”

我拉住他的胳膊,说:“伊格诺西,不是这样的。当年你在祖鲁和纳塔尔地区流浪的时候,不也一心向往着你母亲说过的故乡吗?不就是因为故乡有你熟悉的风景,有你玩耍过的地方吗?不正因为那里有你的家吗?”

“是又如何?马库马扎恩。”

“我们现在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我们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自己的家而已。”我有些激动。

大家都沉默了,伊格诺西闪着光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明白了,马库马扎恩,你总是这么聪明,你的话很有道理。天上飞行的动物不喜欢地上的生活,你们也一样,不喜欢和黑人一起生活。终究你们还是要离我而去,留下我一个人伤心。你们这一走,咱们就天各一方,从此再不能联系了。

“不过,我要你们把我的话转告给白人们。从今以后,我不允许白人再穿越沙漠,翻过大山来到我的国家。我希望我的人民永远安宁地生活。作战用的是矛枪,饮水喝的是泉水。更不许胡说八道的牧师把他们的理论带到这里,不许他们散布谣言蛊惑我们的人民。如果有一个白人来到我的国家,我就会把他遣送回去。如果来了一百个人,我就把他们赶跑。如果是一支军队,我会拼尽全力与他们展开殊死搏斗。我会派人去把那个大坑填平,不许再有人因为闪闪发亮的石头而来。我会让通往所罗门王的宝藏的路完全消失。当然,你们三个除外,库库安纳国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记住,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的人,你们胜过一切。

既然一定要走,那就让我叔叔送你们上路吧。我听说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他会带你们过去。永别了,我的兄弟们。我会在我的国家颁布一条法令,让你们的名字:马库马扎恩、博格万、因库卜受到与国王一样的尊重,我要让我的人民永远记住你们。

去吧,趁着我还没像个女人一样掉眼泪。以后的某一天,或许你们会围坐在一起回忆自己的一生,或许能想起来当年我们曾经并肩战斗过。马库马扎恩,你那睿智的语言曾给过我许多启示;博格万,正是你在侧翼部队的奋勇杀敌,才使得特瓦拉的军队魂飞魄散;因库卜,多少人死在你英勇的战斧下,包括如野牛般的特瓦拉也被你打败。再见了,因库卜、马库马扎恩、博格万。”

说完,伊格诺西站起身来,用忧伤的眼睛盯了我们几秒钟,然后掀起斗篷的一角蒙住头,不让我们看到他的脸。

我们静静离开了他的房间。与伊格诺西分别,我们同样也很难过。

第二天一早,在因法多斯的带领下我们离开了卢城。虽然是清晨,但卢城的街道上聚集了许多送行的人,向我们致以国家最高规格的礼仪,女人们还向我们抛来鲜花,感谢我们让这片土地得到了和平。这样的场面真让人感动。

在我们离开的路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让我也给你们讲讲。

我们挥手与人们告别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姑娘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献给了古德。这里的姑娘都喜欢古德,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他的单片眼镜和单边胡子看起来很有神秘气质吧。

“大人,我有个小小的请求。”美丽的少女说。

“说吧。”

“请大人允许我们再看看您美丽的白腿,好吗?我走了足足四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能一睹您闻名遐迩的白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而且还可以讲给我的孩子们听。”

“噢,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让她看我的腿!”我翻译给古德上校以后,他生气地大叫起来。

“得了,伙计,”亨利爵士说,“你不能拒绝一个女士的请求。”

“我就是不愿意!不愿意!”古德依然倔强地叫着,“这样太有失体统了。”

“可是你看她们的眼神多么期待啊。”我劝他。

最后,古德还是妥协了,在女人们的一片欢呼声中,他把裤子卷到膝盖,一直这样走出了卢城。看到这个,人们都非常高兴,尤其那个年轻的姑娘,一脸满足的神情。

古德的白腿如此受欢迎,恐怕也就这么一回了。就算他的单片眼镜和半边胡子不会被人记得太久,他的白腿也绝对会流芳百世。

在因法多斯的带领下,我们走到一条小路上。这里是因法多斯在一次打猎的时候发现的,他告诉我们小路上有一个绿洲,从这里走不仅可以避开寒冷的高山,而且说不定可以沿路找到更多绿洲来补给。

第四天晚上,我们抵达了大沙漠的边缘。这个地方在示巴女王双乳峰的北边二十五英里左右。

第二天清晨,我们沿着陡峭的岩石下山,然后与我们的老将军因法多斯告别。他庄重地祝福我们一路顺风,说完他哭了起来。“大人们,我们永远不能再见面了。”他说。

与他分别让我们也很伤感。古德上校更是动情地要送给因法多斯一个纪念品。你们猜猜看是什么?是他的单片眼镜!因法多斯高兴极了,他试了好几次才把眼镜戴上。不过我看他并不适合这个眼镜,虎皮斗篷、黑色羽毛与单片眼镜实在不太搭配。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单片眼镜是古德的备用品。

检查好食物和装备后,我们再次与因法多斯握手告别,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晚上我们坐在篝火旁,亨利爵士感叹道:“你们知道吗?我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库库安纳更糟糕的地方了。最近的两个月是我最不快活的两个月。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只是想赶紧回去。”古德叹息一声。

至于我自己,用一句谚语来总结:只要结果好,一切都好。就我个人来说,这段时间的经历确实很刺激,一想到战争、藏宝室里的经历,我就不寒而栗。

第二天、第三天我们走得很顺利,很快就找到了向导说的绿洲。



第三十一章 巧遇


【提要】回家的路比来得时候要好走一些,但依然困难重重。在一片绿洲上,夸特梅因他们发现了一个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在这片绿洲上,我们的奇异旅程又遇到了一件最为奇特的事情,我说出来以后你们一定会感叹,这太凑巧了!

绿洲中间有条小溪,我们沿着河岸一路前进。我走在最前面,突然发现前方不到二十码的地方有一个小茅草屋,和卡菲尔人的小屋很相似,是用草和藤条搭建的。

“见鬼了,”我叫道,“这里怎么会有间屋子——”我还没说完,屋子的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白人。他身穿兽皮,长着长长的黑胡子。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中暑而眼花了,怎么会有白人来到这里呢!不会有猎人到这里来打猎,更不会在这个地方长期居住。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人也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瞅着我。“伙计们,快来看。”我对亨利和古德说,“是我脑子有问题了,还是这里真有个白人?”

亨利爵士和古德上校也盯着那个人看,突然,那个长着黑胡子的家伙大叫一声,向我们跑过来。还没跑到我们跟前,他就虚弱地昏倒了。

亨利爵士一个箭步冲到那人身边,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呐!他是我弟弟乔治!”这时候从茅草屋里又冲出一个穿着兽皮的人,手里举着一把枪对准我们。看到我以后,他也大叫了一声。

“马库马扎恩!”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是我的名字。“你认不出我了?是我啊!老板!我是吉姆!我把你交给我的纸条弄丢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两年。”他扑倒在我前面,高兴地哭起来。

“真应该揍你一顿,你这个粗心的家伙。”我说。

这时候,黑胡子的白人醒了过来,握住亨利爵士的手,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想,他们之前的所有不快,在此时都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我亲爱的弟弟,”亨利爵士艰难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们翻过苏莱曼山去找你,可是没有结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两年以前我本来也打算翻过苏莱曼山的,”他回答说,听起来舌头有些僵硬,大概是因为这两年没见过别人的原因,“可是我到这里的时候被石头砸伤了腿,所以就一直在这儿住到现在。”

“内维尔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走上前去。

“这不是夸特梅因先生吗?啊,还有古德!我是不是在做梦?”他大叫道。

“当然不是。”古德上校开心地笑了。

“对于一个几乎绝望的人来说,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熟悉的人,真是让我高兴得昏了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篝火前,听乔治·柯蒂斯先生讲述他的故事,也像我们一样惊险。他告诉我们,两年前他从希坦达村出发,往苏莱曼山方向走。粗心的吉姆却弄丢了我给他的纸条,不过根据当地人提供的信息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路。他没有去示巴女王双乳峰,而是朝着现在这条小路进发,这当然要比西尔维斯特拉的路线好找得多。他和吉姆在穿越沙漠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终于找到了这片绿洲,可是却在这里发生了意外。

他们刚到的那天,他坐在溪边休息,吉姆则去掏一个蜂巢,结果蜂巢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慌乱中的吉姆碰落了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乔治的右腿上,伤得很严重。从此他就变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残疾人。居住在此实属无奈之举,因为腿伤无法前进了,他说他甚至做好了在这里死去的准备。不过食物并不用担心,这里经常有动物光顾。

末了,他又补充说:“我简直就像鲁滨逊和他的朋友星期五一样,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天天盼着能有人救我们出去,可是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昨天晚上我和吉姆商量,准备让他独自去希坦达村求救,他本来打算明天出发的。没想到你们来了,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我。这真是天大的福音!”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聊到很晚,我们也给乔治讲述了我们的故事。当我拿出钻石给乔治看的时候,他感慨道:“这些钻石真是太棒了,好歹你们经历苦难以后还得到了些东西,不像我,什么也没有。”

亨利爵士笑笑说:“这些钻石只属于古德和夸特梅因,我们之前讲好,这次冒险的所得由他俩平分。”

亨利爵士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么做有些欠妥,于是我和古德上校商量过后,我告诉亨利爵士:“这些钻石也有你三分之一。如果你实在不肯接受,我们就把这份给你弟弟,乔治为了寻找钻石吃的苦头不比我们少。”亨利爵士开始的时候不同意,但是经过我和古德的全力说服,他终于点头了,不过当时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乔治。



第三十二章 尾声

 

【提要】能回到自己的家真好,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还是得到了一些回报——钻石。亨利、古德和夸特梅因这三个生死之交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们还会再次相聚吗?


故事写到这里,应该算是结束了。我们回到希坦达村的过程也十分艰苦,尤其是带着瘸腿的乔治,不过我们想尽办法克服了一切困难,终于还是到了目的地。

我们离开时候的武器和装备都安然无恙,替我们保管东西的老头看到我们平安归来,显得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这些东西如数归还。后来我们又一起回到我在德班的家里,就是我现在呆的地方,然后我们分别了。

我还是很想念我的老朋友们的,就在我写现在这段话的时候,有一个卡菲尔人来到我的小院子,送来一封信。是亨利爵士写来的,至于是什么内容,我现在抄下来给你们看看吧:

亲爱的夸特梅因:

我和乔治、古德已经平安抵达英国。我们在南安普顿登陆后,已经回到城里。我想你应该能猜到,古德在第二天就进行了一次改头换面。他穿上了久违的合身礼服,胡子也刮得一丝不苟,还换上了名牌的单片眼镜,俨然一个时髦优雅的上流社会人士。我们在公园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熟人,我就向他们讲述起了“美丽的白腿”的故事。这让古德很懊恼,尤其是看到有人把这个故事登在了报纸上,他气愤地把报纸摔在了地上。钻石已经被我和古德拿到交易市场估价,结果当然很好,这些钻石价值连城,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优质的钻石。我顺便问他们是否想收购这些钻石,不过他们都表示没有这个能力,建议我们分批卖掉,不然会引起混乱。

夸特梅因,我想你应该早些过来处理这些事务,如果你坚持要把这些钻石的三分之一分给我的弟弟,就更应该快点过来,我没有权利卖掉它们。再说古德的状态并不怎么好,他整天执着于修饰自己的外表,过得很空虚。可能他还在思念美丽的弗拉塔,他偷偷告诉我,他觉得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弗拉塔。

老朋友,我真希望你能快点来英国!你可以在这里买一栋房子,劳累了一生,也该享享清福了不是吗?我们附近正好有一套房子要出售,对你再合适不过了。快点动身吧!

至于我们的冒险故事,你可以在轮船上继续写作,为了让小说里的故事更加吸引人,在出版之前我们绝不会再向任何人讲述了。如果你收到这封信之后立即动身,也许能赶上圣诞节,我期待着能和你一起度过。

顺便说一句,古德、乔治和你的儿子哈里也会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哈里也很挂念你。

今天就写到这吧,老朋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来英国。

你的朋友

亨利·柯蒂斯

PS:踩死希瓦的那头大象的象牙现在挂在我的客厅里,就在你送我的水牛角上面,看起来很气派。砍下特瓦拉脑袋的斧子则挂在我的书桌上面,要是当初能带一件锁子甲出来就更好了。

亨利·柯蒂斯

今天是星期二,星期五的时候将会有一艘轮船前往英国,我想我应该听亨利爵士的话,到英国去,看看我的儿子哈里,和我的老朋友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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